第409章 装啥逼呢(二合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霸王别姬》并没有在大论战中起到一槌定音的效果,反倒更像是火上浇油。

方言作为寻根派的开山祖师和箭头人物,《霸王别姬》作为寻根文学的扛鼎之作,自然而然地引起文学界多方的关注和讨论,彻底地把整场大论战推向了最高潮。

《文艺报》在头版位置,刊登了名为《霸王今犹在,无觅程蝶衣》标题的大篇幅评论文章。

《文学报》、《文汇报》,甚至于《戏剧月》等曲艺类报纸也开足马力,正面宣传。

“《霸王别姬》通过一对京剧演员半个世纪的命运沉浮,揭示了封建传统陋习对人性的扭曲和抹杀,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辱没斯文,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小说里,有一种不闻呼号,却自有一股骇人心魄的力量。”

虽然一批又一批的文艺评论家,里面还包括不少的泰山北斗,对《霸王别姬》不吝赞美之词,偏偏仍然有一群反对派,揪着程蝶衣和段小楼隐晦而复杂的同性问题,口诛笔伐,强烈抨击。

毕竟,这年头的社会风气尽管渐渐从保守走向开明,但是同性依然是个不可明说的大禁忌。

就像80年代初的文坛里,一直视爱情题材为洪水猛兽一样,“同性”可是个不能越界的雷池。

连一向追求前卫先锋的激进派,竟然也觉得方言和《霸王别姬》太激进了!太不保守了!

在如此的舆论形势之下,全国第四届文代会在大会堂里如期召开。

方言作为燕京作协的专业作家,自然担任代表,跟王朦、吕书友、于德利等人出席参加。

距离正式开会还有20分钟左右,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到会场。

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交头接耳,话题毫无例外地都是最近沸沸扬扬的“寻根文学”大论战。

以致于方言一现身,立刻就成了万众的焦点,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他。

章光年招了招手,把王朦和方言喊了过来。

面对万佳宝、丁铃等文坛大佬们,方言规规矩矩地打着招呼。

丁铃笑道:“小方,你现在可是孙猴子大闹天空,把天都快捅破了。”

“您抬举了。”

方言说:“我没孙悟空的本事,倒是跟孙悟空一样惨,现在是十万天兵天将来围剿,还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牛鬼蛇神,就差如来佛的五指山把我镇压了。”

章光年道:“岂止是如来佛,可是有不少的老同志找我反映,希望让我好好地管一管你。”

“我这里也有,意思都差不多。”万佳宝说,“要让你走正道。”

“我就不明白了,寻根文学又不是现在才提出。”

方言耸了耸肩,“整场文学寻根思潮从上半年开始,持续了将近一年,如果再往前追溯,追溯到民族文学和地域文学的时候,恐怕至少有两年半了,明明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都好好的。”

疑惑地环顾四周,“怎么开一场会议,创一个流派,发一篇小说,反而现在像犯了大错似的?”

“因为现在的环境跟以前不一样了,西方文学思潮大举登陆了,先锋文学也成长起来了……”

章光年说:“再加上什么‘现代性’、‘后现代主义’,把整个文坛的思想都搞乱了。”

“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今年开这个大会,也不会把‘创作自由’定为这届大会的基调。”

万佳宝拍了下方言的肩,“可惜巴兄身体抱恙,不能亲自主持这场会议。”

丁铃颔首,“小方,听小琳说,老巴很欣赏你这篇《霸王别姬》是吗?”

方言咧嘴发笑说:“巴公说我写到了人性上的最深处。”

“但就算这样,报纸上还是有不少批评《霸王别姬》是‘逆历史潮流’,开文学创作的倒车。”

王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好在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方言说,在自己的建议下,这一期的《当代》专门为《霸王别姬》设置了读者问卷调查。

从目前收集的反馈情况来看,并没有因为同性问题,而影响到《霸王别姬》的人气和好评度。

“怪不得我说《当代》怎么与时俱进起来,跟着你们《人民文学》也学起读者调查问卷。”

丁铃打趣道:“原来又是小方你支的招啊。”

“这不是都在一个社里嘛。”方言嘿然一笑。

王朦解释说:“他也是担心有别有用心的人拿同性的问题攻击《霸王别姬》,又拿着《霸王别姬》批评寻根文学,提前做了手准备,可结果呢,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我们理解这么做的良苦用心。”

章光年道:“的确不能因为一些超前的题材问题,就彻底地否定了一部优秀作品的可能性。”

“尤其是像《霸王别姬》这种毫不逊色于世界文学作品、有着华夏文化基因的小说!”

王朦情绪激动,话语中带着几分夸张。

“关键人民群众还喜闻乐见。”

方言有底气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有读者调查问卷的统计结果可查。

“你啊你,不要以为读者调查问卷就能代表了广大读者的看法。”

章光年提醒道:“这个最多只能作为决策的参考,而不是绝对的结果。”

“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

方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紧接着,就被章光年拉去串门,拜见了沈丛文、朱穆芝、汪曾其、冯木、陈荒煤等大佬,互相交流之际,字里行间,都透着对《霸王别姬》、对寻根文学的包容、欣赏,甚至是公开的支持。

这一下,方司令的底气越来越足,纵然文坛里的反对声浪再大,又有何惧!

就算在人群中不经意地碰到几个“不开眼”的,也有理有据有节地予以回击。

“方老师!”

正当方言舌战群儒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但亲切的声音。

回头一看,似曾相识,明明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索性来人自报起家门,“我叫‘郑渊杰’,是专门写儿童文学的作者。”

“郑渊杰?你好你好!”

方言眼前一亮,上下打量,好家伙,怪不得认不出来,合着是留着一头飘逸的头发。

倘若再蓄得长一些,不说跟郭东临有七八分像,但也至少和林俊洁有四五分的形似。

“打从看了您的《人工智能》以后,我就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见到您。”

郑渊杰兴奋与之握手,“今天终于是如愿了。”

方言笑了笑,“哪里哪里,这也是我的荣幸。”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眼见被插队打断的于德利他们心生不满,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

“没想到这届文代会还请了这么多儿童文学的作者。”

“是啊,确实少见,往届也只是请了氷心几位先生。”

“………”

“不好意思啊,渊洁同志,我们对儿童文学领域知之甚少,能不能讲一讲你所写的佳作?

听到他们一个个存心刁难郑渊杰,方言皱了皱眉。

果然,儿童文学是文学鄙视链的最底层,纵使是氷心,在民国时期的文坛里也不受待见。

郑渊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轻视,因为有作品傍身,说话自然硬气:

“不多,只有《皮皮鲁和鲁西西》、《黑黑在诚实岛》十几篇小说而已。”

“没听说过。”

于德利撇了撇嘴,和在场的一部分人一样,仍然没有给与应有的尊重。

此情此景,恰如彼情彼景,方言越看越觉得眼熟——

什么齐天大圣,没听说过,小小的弼马温,一个管桃园的猴头,妄想去瑶池赴会,真是做梦!

郑渊杰仿佛深有同感,面色阴沉,已经萌生出离开的冲动。

但好在方老师脸上洋溢着热情,表示自己的妹妹爱看《皮皮鲁和鲁西西》:

“我虽然没看全,不过里面的各种充满童趣的奇思妙想,我觉得非常适合启蒙孩子们的想象。”

“方老师,您过奖了,跟您的《人工智能》一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郑渊杰喜笑颜开,仿佛只有得到方言的认可就心满意足了。

瞧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被晾在一旁的众人颇为不悦,有人立马站了出来:

“我们非常欢迎渊杰同志加入我们的讨论,不知道你对西方文学有多少了解?”

“不是很了解。”

郑渊杰摇了摇头。

又有一个提问:“你知道萨特、加缪的存在主义文学吗?”

郑渊杰依然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

于德利追问:“那你读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吗?”

得到的回答始终是“不知道”,不少人的眼里难以掩饰鄙夷之色:

“你竟然连他的书都没看过?”

“你们……”

不等方言开口,郑渊杰笑着摆了摆手,反问了一句:“你们看过北方大国当红女作家库斯卡娅的作品吗?我最近看了她的书,颇受启发。”

“库斯卡娅?”

于德利闻所未闻,只觉陌生,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说自己看过,也不甘落后地点头。

看着七八成的人点头,方言强忍笑意道:“我没看过库斯卡娅的书,也从来没听过她这个人。”

然后抬起手,掩住嘴问,“渊杰,库斯卡娅是谁?哪国人?”

“方老师,您不知道就对了。”郑渊杰淡淡地说,“这名字是我瞎编的。”

一时间,鸦雀无声,方才百般刁难郑渊杰的众人一下子愣住,脸上写满了尴尬。

特别是那些不懂装懂的一个个,羞愧地低下头,心虚地回避其他人的目光。

气氛在一片死寂中,变得紧张又滑稽。

“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要开会了,我看就散了吧。”

方言强压下嘴角的笑容,主动地给丢了脸的他们一个台阶。

望着作鸟兽散的众人,郑渊杰再也不藏着掩着,“呸,什么玩意儿!”

方言摇头失笑,“也亏你能想出这个把戏,呵呵,库斯卡娅……”

“方老师,不瞒您说,我本来想说‘库斯雕雅’,也就是‘裤子掉了’的谐音。”

郑渊杰说:“不过想到大庭广众的,可能不雅,就把词儿改成了‘库斯卡娅’。”

“你这么一折腾,恐怕他们以后见到你,都要躲得远远的。”方言调侃了句。

“那正好,省得他们将来在我面前叽叽喳喳的。”郑渊杰不屑道。

方言说:“不错,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强挤,反倒会委屈了自己。”

“您还别说,我最烦这些装逼的,仗着自己学了点西方文学的皮毛,就能对着别人吆五喝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呢。”郑渊杰道,“特别是那些瞧不上我们儿童文学的。”

方言意味深长道:“改天我们约个时间,坐下好好聊一聊。”

“方老师,您也好儿童文学此道?”郑渊杰又惊又喜。

“略感兴趣。”

方言以小妹的名义,向郑渊杰索要签名,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惦记上郑渊杰的童话IP。

不管是舒克和贝塔,还是皮皮鲁和鲁西西,对儿童而言,都是核武级别的大杀器。

童装、童鞋、书包、文具等等,只要能带上这些IP,这钱还不得哗哗地往兜里流。

鲁迅先生说得好,女人跟孩子的钱最容易赚,毕竟“唯女子与小孩,难养也”。

…………

过了会儿,第四届文代会正式开幕。

胡木桥宣读了上头对大会的祝词,重点提到了“创作必须是自由的”。

“作家必须用自己的头脑来思维,有选择题材、主题和艺术表现方法的充分自由,有抒发自己感情、激情和表达自己的思想的充分自由,这样才能写出真正有感染力的能够起教育作用的作品……”

“无论是谁,都应该坚定地保证作家的这种自由!”

“啪啪啪。”

此话一出,掌声如雷。

毕竟,没有哪个作家喜欢河蟹大神,喜欢被条条框框限制自己的创作自由。

紧接着,身为方言师兄的章光年站了起来,作了个《新时期华夏文学在阔步前进》的报告。

“我们所讲的创作自由,有两个方面的涵义。”

“一方面,是指社会为作家的创作才能的自由发挥所提供的保证,也就是客观上形成的鼓励和保护创作的明朗健康的政治局面;另一方面,是指作家在创作活动中进入的自由状态,也就是作家主观上完全掌握表现对象时达到的由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的精神飞跃……”

“唰唰唰。”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周围的人个个埋头做着笔记,也不知道是真记,还是假记。

就在此时,章光年突然提到了“寻根文学”:

“就比如近期倍受文坛关注和议论的‘文学寻根’,在世界文学的参照下,在本土文化的滋润下,诞生出这种扎根在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当代文学,就是一个‘创作自由’的良好典范。”

“由惯性写作向自觉写作转化,在小说的叙事方式和题材立意上取得了可贵的突破!”

顷刻间,一片安静,就连“唰唰唰”的写字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针落可闻。

方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经文代会这么一点名,寻根文学毫无疑问地得到了官方的认证和支持。

这下子,攻守彻底异形啦!

反对、质疑和否定包括《霸王别姬》在内的寻根文学的,已经不是一般的作家了,必须出重拳!(本章完)

第410章 最炫民族风(二合一)

第四届文代会将持续10天之久,除了提倡“创作自由”以外,还会选出新一届的作协班子。

由李尧堂担任主席,王朦这位副主席,负责作协的日常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丁铃、艾清、冯木、章光年、陈荒煤等人也担任副手。

尽管方言没有更进一步,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

整个大会肯定了寻根文学的正面意义,越来越多的青年作家就会抛开创作上的顾虑,而不会一窝蜂地往西方文学、先锋文学的道路上挤,方言这个指路明灯已经指明了“寻根文学”是条正道。

尤其是,“创作自由”帮《霸王别姬》抵消了之前种种关于同性问题引发的负面争议。

一时间,“寻根派”成了这届文代会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同样也是最受关注的新兴群体。

方言、贾平洼、铁甯、郑义、钟阿城等人,只要在会场一亮相,就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不是交流寻根文学,就是在交流寻根文学的路上。

甚至于一些对文学风向极度敏感的出版社,已经四处出击,找寻根文学流派的成员们约稿。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方司令,不得不想方设法地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采访、约稿和交流。

恰恰就在此时,负责现场拍摄的中央台记者受领导的委派,把他带到了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方老师!”

“我还在想是谁要找我,原来是黄导啊!”

看到面带微笑的黄一鹤,方言顿时心里有数,“该不会是为了春晚而来的吧?”

“方老师真的是料事如神。”黄一鹤竖起大拇指。

方言咂摸着嘴,除了央视春晚,还真的想不出中央台迫不及待地找自己的理由。

“本来我们也不想再劳烦您,因为已经有去年春晚的成功经验,但是您也知道。”

黄一鹤道:“人最怕的就是知足,办春晚也是一样的道理。”

“听上去,黄导想在春晚上寻求突破?”方言不禁意会。

人对胜利和成功的渴望犹如攀登高峰,总期望自己能够有更大的成就。

显然,有点飘了的黄一鹤就是这种状况,准备在1985年的春晚整出一些意料之外的新花样。

不但要超越前两次的春晚,更是要把这届春晚做成划时代的盛宴,为人所津津乐道。

“黄导准备从哪些方面突破呢?”

方言倍感兴趣,洗耳恭听。

“前两届的春晚都是在中央台的演播大厅举行,场地只能容纳几百名观众,实在是太小了。”

黄一鹤觉得春晚是全国瞩目的大型节目,不应该再在这么寒酸的小地方举行。

按照洛杉矶奥运会的启发,准备把春晚舞台搬到可以容纳1.5万人的燕京工人体育馆。

毕竟,更大的场地会呈现更加恢宏的演出效果。

“嘶!”

听到“燕京工人体育馆”,方言一个激灵,脑袋嗡嗡作响,猛地回想起来——

这次春晚,不就是被称之为历届春晚里最糟糕、最失败、最杂乱无章的一次春晚。

依稀记得,播出以后,立马收到成千上万的观众来信和来电,骂声一片,批评不断。

“方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黄一鹤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思路。

方言道:“我认为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扯淡?”黄一鹤皱了皱眉,“您也觉得搬到燕京工人体育场是不切实际吗!”

方言诧异不已,一问才知,春晚节目组的不少同志同样不赞成春晚舞台变更的主意。

“这些同志反对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确实,有些事情如果你没有做过就很容易犯错误。”

黄一鹤道:“可他们忘了,春晚不也是从无到有,从零到一,一届一届办起来的嘛!”

说话间,霍地站起身,“春晚如果就这么按部就班下去,那对除夕夜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来说,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把春晚办得更好,办得更有惊喜才行!”

“黄导,你看你,又急。”

方言拍了下黄一鹤的肩,让他重新落座,“别激动,咱们先好好地捋一捋。”

黄一鹤纳闷地发问:“方老师想怎么个捋法?”

“我们可以在头脑里预演一遍。”

“预演?”

“不错。”

方言道:“不瞒你说,我是在洛杉矶奥运会的现场呆过的,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亲身感受。”

“那您给讲讲。”黄一鹤恢复了平静。

“这么说吧,首先是天气条件,洛杉矶气候宜人,奥运会举办的时候还是夏天,在露天体育馆呆着挺好的。”方言话锋一转,“可冬天就大大的不一样了,燕京的冬天有多冷,你不会不知道吧?”

黄一鹤一愣,“条件虽然困难了点,但我相信主持人、演员他们一定能克服。”

“就算他们能坚持下去,但是现场的观众呢?”

方言说:“工人体育馆里可没有任何的供暖设施,你该不会让观众在大冷的天坐几个小时吧?”

“这……这……”

黄一鹤如遭雷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让所有的观众和演员被冻得瑟瑟发抖,这可不讲究。”方言道,“何况还有技术上的问题。”

黄一鹤忽然意识到,理想和现实是有一定距离的,往往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比说灯光吧,咱们的灯光技术和条件有限,春晚直播的时候又在晚上,你确定播出的画面不会看上去黑乎乎的吗?”方言道,“哪怕再好的布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不是吗?”

黄一鹤张了张嘴,但仍然无法反驳。

尤其当方言提到在工人体育场办春晚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通讯联络。

这年头,通讯设备并不如当今发达,别说手机,就连寻呼机,国内都根本不存在。

春晚剧组就更别提了,甚至连一个对讲机都没有,指挥只能靠有线耳机传达。

但是如果场地过大的话,有线耳机的信号非常差,就会一直出现时断时续的情况,从而节目组导演的指令根本传达不下去,可想而知,这么一场浩大的节目没有一个有序的指挥,会是个什么结果。

轻则,整个节目混乱不堪,重则,直接就是一场舞台事故。

经这么一推演,黄一鹤冷汗直流,突然发现到处充满了隐患,一个不慎,就容易引火自焚。

“到时候,没准脸没露出来,倒是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方言一本正经道:“黄导,这样的责任你承担得了吗?”

黄一鹤沉默地摇头,接着叹了口长长的气:

“可是我这么做,也无非是想让观众在大年三十看一出精采的春晚!”

“我能理解黄导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容易办坏事。”

方言好言相劝,终于劝动他放弃了在工人体育场举办春晚的念头。

黄一鹤一筹莫展,“方老师,那你说这届春晚该如何是好啊?”

“形式上,因为技术、资金这些客观原因,暂时不能突破。”

方言道:“但是我们可以在内容上,往更深处探索嘛。”

“可是就是想不出今年要做什么样的春晚,我才会想到从舞台上下手。”

黄一鹤摇了摇头,总不能把去年大团结的主题再用一遍吧?

“小了,格局小了。”

方言说:“黄导,有没有想过把寻根文学和春晚舞台联系起来?”

“把寻根文学和春晚舞台联系?”

黄一鹤只觉得和把篮球跟鸡联系起来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文学上可以寻根,何不把这种风潮带到春晚上?”

方言说,今年春晚的主题可以设置成中华民族和传统文化。

“方老师的意思,是多搞一些像杨丽苹《孔雀舞》那样的民族特色节目?”

黄一鹤眼前瞬间一亮。

方言点了下头,“然后在这个大主题下,再增设一些小主题,比方说今年是奥运年,恰恰又是我们华夏奥运代表团首次重返世界舞台,怎么能少得了奥运会相关的节目呢?”

“慢着,慢着,我记下来。”

黄一鹤喊了下停,急切地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

“让连冠的女排亮个相,还有国足,这次估计能杀进亚洲杯决赛,没准还能夺个冠呢!”

方言道:“再有咱们不是申办下了亚运会吗,听说资金上一直有很大的缺口,是不是跟组委会商量商量,拍一个什么短片,就在这届春晚上播,动员全国广大群众来募捐嘛?”

“您接着说。”

黄一鹤飞快地做着笔记,脸上越来越兴奋。

方言说完奥运主题,然后开始把文化寻根的风潮带入春晚:

“今年肯定不能再上孔雀舞了,不过咱们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可不少。”

“比如,维吾尔族、锡伯族、壮族、蒙古族……”

“维吾尔族肯定是不能少的!”

黄一鹤直截了当地说。

方言道:“也好,《掀起你的盖头来》、《在那遥远的地方》这些歌都挺适合改编成舞蹈的。”

黄一鹤发问:“要不干脆就把‘西部歌王’王洛宾老先生请到春晚上来?”

方言摆了摆手,“具体的细节,就交给黄导和创作组的其他同志来讨论吧。”

黄一鹤连声说好,随后一字不漏地记下春晚节目的整体部署。

“东北二人转……”

“南北舞狮……”

“曲艺荟萃,《璀璨梨园》,暂定京剧、粤剧、越剧、豫剧、黄梅戏……”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一个个节目紧紧围绕着民族和文化的大主题。

“歌曲方面,咱们也要讲究一个‘民族风’、‘寻根风’。”

方言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要找有民族特色的代表性歌曲,一时半会可不好找。”

黄一鹤叹息:“可惜了,《辣妹子》如果能放在今年春晚上演出,那寓意和效果就更好了!”

“黄导千万别这么想。”

方言也没有藏着掩着,首先点到了蒙古国赫赫有名的民歌,《乌兰巴托之夜》。

黄一鹤统统写了下来,虽然有些歌根本没有听过,但他非常相信方老师的品味和选择。

看到他眉头紧皱,方言意外道:“怎么,黄导,对我推荐的歌不满意?”

“不不不,误会了。”

黄一鹤说:“我只是觉得这歌单里若是没有您写的歌,这届春晚有点美中不足啊。”

方言很是无奈,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的脸上了。

“方老师!”

黄一鹤一而再再而三,苦苦相求,仿佛不求到一首歌就不罢休。

方言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套马杆》、《黄土高坡》、《天堂》……

尤其是《最炫民族风》,提前20多年给全国的老百姓安排上“广场舞必备神曲”。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AKA草原说唱悍匪”曾义,没了“呦呦哥”,《最炫民族风》也没味儿。

“创作的事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就是找一首最能代表民族主题的歌曲当压轴节目。”

“方老师,您觉得《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这歌怎么样?”

“是不是歌词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

“不对!是‘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朵朵哟哪个开在也阳光下……’”

黄一鹤所说的是创作于去年的《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这年头,“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是一个常见的宣传口号,陆陆续续地改编出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民族共唱一支歌》等民族团结宣传歌曲。

因为这些歌曲之间的歌词极其相似,所以会让人很容易就记混,甚至是串在一块。

就像方言,就把《爱我中华》和《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记成了同一首歌,偏偏却不是。

“方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个词也挺好的,要不您受累?”

黄一鹤笑道:“把这个歌词写下来,也编成一首歌,来当这届春晚的压轴曲目如何?”

“黄导您真的是既得陇又望蜀啊。”

方言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嘿嘿,方老师,能者多劳嘛。”

黄一鹤讪笑说:“不瞒您说,要不是你们文化系统不放人,我们台早就把您挖过来,这春晚总导演的差事估计就得落在您的头上。”

方言道:“那还是免了,我可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压力,这春晚总导演还是黄导担着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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