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黑雪似瀑

革氏有名蜚者,僵落在风雪中。

尸体极速地坠落,但在坠海之前,便已经消失不见。

呼呼……

风更骤。

雪也更大了。

那雪花一片一片,竟似蒲扇一般。

飘在天空,有一种异样的恐怖。

尤其是雪的颜色。

一开始倒是洁白的,在这暗沉沉的末日里如有光耀。现在则是灰中带褐,且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往漆黑转变,好像在坠落的过程中,沾染了太多污秽。

寒潮滚滚,令人瑟缩。

哪有清白的世界呢?哪有无秽的天堂?

世上的阴影就在阳光背面,每一日的天亮之后,就是天黑。

祝唯我倒提薪尽枪,疾飞在黑色的大雪里。

每一片向他飘落的雪花,都被无声的枪劲绞碎。

魁山岩石一般的身形,几乎贴在他旁边,胳膊和胳膊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稍不注意,就得碰上——

当然,他们都很注意。

哀郢和怀沙两块玉璧,无声地释放着微光,在崩溃的秩序里制造一隅安稳,

祝唯我并不想跟这么大一团肌肉挤在一起,那感觉像是被一块巨石碾在笼子角落,很不自在。

身形雄壮得可怕的魁山,也很需要一些舒展的空间,浓眉拧得紧紧的,同样不愿意跟祝唯我挤。

但是没有法子。

在这天倾之时,天地元力都已经彻底崩溃,没有九章玉璧的庇护,他们很难抵达中央之山——魁山以武夫可怕的体魄,说不定可以做到,但消耗太过,显然也不符合最后竞争的考量。

想也知道,最后能够在中央之山汇合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存在。

一开始他俩还各走一边,各自潇洒,一路轰隆隆隆,横冲直撞。后来随着天灾愈演愈烈,也就愈靠愈近。

倒不是两块玉璧不足以撑开更大的范围。

只是他们现在是轮流开路,一个人对抗天灾,一个人调养状态,以此保持巅峰。为了缩减对抗的范围,节省体力,当然要尽量靠得近一些……

一个拳头的距离已经是极限,再近谁也受不了。

“按照君上给的名单来看,你说最后能赶到中央之山的,是哪几个?”魁山没话找话地问道,倒像是生怕显不出他的尴尬。

楚地参与山海境的天骄名单,以及各自请的助拳的资料,虽然算不上什么隐秘情报,但地处西境的不赎城想要掌握清楚,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魁山和祝唯我能在来之前就对各路人马了然于心,不赎城这座位在庄雍洛三国夹缝里的罪恶之城,显然要比它表现出来的更复杂、也更有力量一些。

“城里那座新起的楼,已经被三分香气楼确定为它们在西境的总部了?”祝唯我答非所问。

“当然。”魁山表情古怪:“你有兴趣?”

祝唯我瞥了他一眼:“别人能不能赶到中央之山我不清楚,我和你……”

他忽地顿住身形,沉下声来:“恐怕未必能到了!”

祝唯我的急停,好像动摇了整张动态的画卷。

飞如离弦之箭,定似傲风之松。

就算是停在画卷里,也是最亮眼的一笔。

更别说他还在运动。

薪尽枪在空中轻转,抬将起来,枪尖似乎已经划破了空间,带起一线寒芒。

恰在此时——

轰轰轰!

天穹之上,黑雪已经不是在飘落,而是在奔涌。

就像是在那高穹之上,有一座巨大的黑色雪山,在天地剧变中彻底崩溃,发生了雪崩,于是咆哮倾塌。

俯瞰脚下,有滔天巨浪,拔海而起。

而正前方,无数怨气死魂结成的黑潮,不知从何处奔涌而来……仿佛填满了天与海之间的空隙!

魁山也顾不得再聊天,只将拳头一握,指节便层层递进式的炸动。一声更推一声响。

肌肉上的青筋,如怒龙凸起。

血气狼烟冲出天灵,竟然直接撞进了黑色的雪瀑中,烧灼出一个巨大的空隙,使得黑雪如黑雨。

而魁山挥拳。

他的动作无比简练,干脆。

就只是握拳,然后出拳而已。

但就像匠师千万次地捶打铁器,落下的最后一锤,定下了刀胚。

就像飞檐无数次的滴水,最后一次,叫人看到了石上的凹痕。

世上最简单的就是挥拳。

但所有最艰难最复杂的锤炼,也在这一拳中。

他一拳轰出。

九章玉璧微光笼罩的范围内,风云未动。

而那迎面而来的“黑潮”。竟像是被一堵无形的气墙所推动,被轰退了足有二十余丈!

轰隆隆是潮退时!

一时间怨气崩溃无算,魂魄碎灭难计。

但这仿佛更是激怒了“黑潮”。

无数混乱暴虐的意念,似乎在某个意志的控制下,得到了统一。

轰!

潮去潮又归。

它们反涌回来,侵天覆海,直接湮灭了拳劲!

魁山飞退。

他疾退的时候甚至自己撞出了风。

“风紧扯呼!”

脊开二十重的武夫,倾力一击,也完全没有看到击溃这黑潮的可能。

而那血气狼烟所烧灼的巨大空隙,在天倾的黑色雪瀑中,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凹痕,顷刻便已填补完全。

这山海境里,一桩桩一件件的变故,仿佛都是为了告知人们,修行者的渺小。

蚍蜉撼树,人力何能及?

灭世之威如斯也。

一时天倾黑雪,前涌黑潮,下方那咆哮而起的海浪,也不知何时,浸染了暗色!

暗色已四染。

天地如相合。

在这晦暗与晦暗的叠加里,在这阴沉和阴沉的混同中,一点寒芒炸开了!

它灿烂,孤独,锐利。

好像开天辟地以来,就沉默于此。

似乎亘古而至如今,永恒未变。

那是绝望者所看到的方向,那是孤独者所感受的回响。

是无尽长夜里……一颗寂寞的星子。

它亮在那里,是亮在视线的意义中。同时,也点在这崩溃世界的乱流上。

汹涌“黑潮”一瞬间几乎炸开。

其间有一声痛楚的闷哼。

黑潮却暴涨!

这黑潮之中果然有更高的意志存在,而它无疑已经愤怒了。

更磅礴的怨气,更狰狞的魂鬼……仿佛无穷无尽的暗面力量!

祝唯我直接将身一转,倒拖长枪而走,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说魁山是一颗从山巅滚落的巨石,气势汹汹,越滚越快。

祝唯我就像是一道惊电,横掠长空。

亡命的疾奔中,还有急促的交谈声撞响。

“能不能不要总是说风紧扯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土匪!”

“……我就是啊。”

……

……

中央之山。

残肢断臂,满天飞血。

随着最后一颗布满油彩的头颅滚落,独臂提刀的斗昭,转回身来。

他身上的红底武服,已不知是血色,还是衣色。

而面对着他的楚煜之,则以长刀拄地,勉强支撑着自己,气喘吁吁。

“不行啊,楚煜之。”斗昭行走在山道前蜿蜒的血色里,轻轻一抖天骁刀,其上并无血迹:“就这种运用兵阵的方式,难道你也看得过眼吗?如果是伍陵或者项北来掌控这支毛民军队,绝不会只有这个程度。”

关于毛民军队的运用,有很多客观的理由。

比如毛民国虽然被萧恕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肯出兵参战,但绝不肯交出兵权,让外人指挥。

比如只有萧恕懂得毛民语言,能够同毛民沟通,而萧恕本人又是纵横门徒,对兵阵并不通晓……

但楚煜之什么都没有说。

所有的问题都是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的可能,而他和萧恕,没能够做到最好。这是最大的事实。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虚弱。

他只是在这种喘息中,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虽然可能没有半点作用。

萧恕已死,毛民军队被屠尽。仅剩的他,眼睛盯着的,仍然是斗昭的脖颈。

他仍然要以搏杀斗昭为目标。

斗昭忽然定了一定,用手背去擦拭嘴角突然溢出的鲜血,说道:“丹国萧恕,我记住了。”

萧恕当然应该被记住的。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物。

楚煜之这样想着。但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呼吸慢慢平缓,感受着从四肢百骸慢慢回流的力量,感受着一种耗尽一切后的新生。

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现在握在他的手里。

看着这样的楚煜之,斗昭细致地擦干净了嘴角的血,慢慢落下提刀的独臂,说道:“你倒是频频令我意外。”

他直接问道:“你可愿入我斗氏之门?那一式天罚,我还是可以传你。”

楚煜之看着斗昭,并不说话。

蓄势于刀,立刀见志。

出身平平,起于卒伍的他,真要投靠哪个世家,早就有一份前途在,又何必等到今日?

屈家和左家都可以是很好的选择。

但以国为姓,便是他的志向所在。

“明白了。”斗昭点了一下头,然后战靴踏地,弹身时人刀已近。

刷!

刹那间刀光耀遍了天地。

那炽白的、如雷电的光,璀璨一次后就消散。

刀声只有一响,此后再不鸣。

一滴血珠,沿着天骁刀的刀锋滴落。

而楚煜之连人带刀,都消失在这里。

中央之山前,自此只有一人独立。

山风猎猎,吹不动武服。

他斗昭,自进山海境以来,目标明确,横推无敌。

寻朱厌而不得,转头便去横扫竞争对手。

发现陷阱,故意踏进陷阱,以一敌三,杀屈舜华,重伤月天奴、左光殊。以受伤之躯。杀得姜望负创而走。

伤上叠伤之后,又独对钟离炎、范无术,以一条左臂的代价,枭首两级。

萧恕、楚煜之纵横借势,引毛民战士一千二,他独臂战之,斩绝。

持九章玉璧入山海境,楚人所持计有七块,他独握惜诵、涉江、思美人、惜往日。

已经占据了中央之山里最大的机会。

但还不够。

既然朱厌已失,那他所求,只有第二条路。

九章玉璧若有七块,他应该得七块,若有八块,他应该得八块。

如此才对得起他斗昭之名,才配得上天骁之刀。

此时他就站在入山的路口,他旁边就是那块方形石碑。

此碑高近七尺,并无多余的雕纹。其上痕迹斑驳,是流经的岁月。

正面刻字曰“中央之山”。

道字自有其韵,气息堂皇端正。

石碑的背面,则又不同。

最上面是两行字,曰——

“神有其神,鬼有其鬼。”

“歌以九章,嵌玉得真。”

在两行字下面,则是一列凹槽,依次往下。

一共九个,每个凹槽都恰恰契合九章玉璧的大小。

且每一个凹槽旁边,都刻有小字。

从上至下,分别是:《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橘颂》、《悲回风》。

想来任何人都可以持其中一块玉璧在此验证,然后获得进入中央之山的权利。

斗昭也是第一次来中央之山,并不清楚入山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提前尝试。

他静静地站在石碑旁,红衣照山道,遥望风雪骤。

等待着或许会来的对手。

不知那人是谁,不知战力如何……

但他和他的刀,都很期待。

变化仿佛在忽然间发生。

当他抬眼的时候,看到天边倾落黑雪如瀑。

而再看眼前——

种种恶相,张牙舞爪。滚滚黑潮,已经铺满了视野,仿佛将整个中央之山都包围了起来。

这显然是超出了斗昭预计的变化。

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之处,但他并不想理会,只想锤炼自己的刀术,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风景。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避开。

斗昭轻轻一扬眉,磅礴刀劲已勃发,一道天之缝隙就开在“黑潮”中,

吞噬了诸多怨气,搅动黑潮翻涌。

但就像湖海中的一个小小漩涡,顷刻就被抚平了涟漪。

这怨气魂鬼诸多恶念聚集的黑潮,到底有多宽广?真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吗?

斗昭握刀的手紧了一紧。

一道狭长的天之裂隙,竖着在黑潮里拉开——

顷刻又被淹没,仍然是看不到尽头。

这是如山如海的力量。

哪怕是他斗昭,相形之下也显得渺小。

在这样的时刻里……

脚下横卧的,俱是毛民尸体。身后隐约的,是中央之山的未知。

天上黑雪似瀑,身前黑潮汹涌。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蜿蜒的山道前,仿佛天地间独此一人。

也许不会再有人来了……他想。

(本章完)

第1478章 不在今日,就在明日

举目茫茫、天地独我的孤独,当然并不会叫斗昭畏惧。

滚滚黑潮围山,也未叫他变了脸色。

他有进入中央之山的选择,但是他没有立即那样做。

强者总能得到许多的选择,而他也有任性的资格。

此刻他立在中央之山的石碑旁,比石碑更沉默。

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故,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遗憾,细微但无法完全抹去的遗憾——在这一程里,长刀终是未能更尽兴。

朱厌是动则天下大兵的异兽,他很想直面朱厌的压力,感受传说中杀法尽通的能力。哪怕山海境里的异兽,比照传闻总是不如,但以神临碾压他外楼,是一定可以给他带来足够压迫的。

可惜朱厌失踪。

他本来期待卷土重来的姜望,期待姜望和月天奴左光殊状态完好的联手,期待那很有可能已经出现的第八支、甚至第九支试炼队伍。

但恐怖的黑潮已经把整座中央之山都围住,这看不到尽头的潮涌,已不是神临以下的修士所能打破的。

他自己都没有突破的把握。

倘若是他来迟一步,或许也只能望潮兴叹。

就这样成了最后的胜者。

唯一的胜者。

未免无趣了些。

中央之山神光外放,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罩,与黑潮相抵。

看似坚不可摧,但也很明显地被压缩着,一点一点后撤。

等到这黑潮彻底涌上中央之山,或许就是这个山海世界覆灭的时刻——

谁知道呢?

斗昭不很在意。

他随手取了一块玉璧,嵌进石碑背后的凹槽里,正是惜诵那一章。

玉璧与石碑相合,笼罩中央之山正与那无边黑潮对抗的光罩,很明显亮堂了一些,仿佛被注入了力量。

而斗昭也察觉得到,那蜿蜒的山道尽头,某种规则层面的阻隔已经对他开放。

九章玉璧可以帮助中央之山抵抗黑潮?

脑海中转过这样淡淡的念头,斗昭随手将惜诵玉璧取了下来,迈步往山道尽头走去——与我何干?

但就在迈步的这一刻,他骤然回身!

那包围中央之山的无边黑潮,竟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似龙咆,似虎啸,有什么激烈的变化正在其间发生。

而后他看到——

一抹剑光。

一个如天外飞仙的人!

他当然认得出姜望。

其人从无法估计距离的远处,竟然贯穿滚滚黑潮而来。

剑器的轻吟,一时压制了漫天风雪声。

那可不是普通的潮水,而是无边的恶念,是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突破的恐怖黑潮。

而姜望已来。

在他的身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身影与他连成一线,气势凝一,像是一柄所向无前的锐剑,咆哮着、夭矫着,直接洞穿了无边黑潮!

五颜六色的强大道术顺着剑风飙开,以难以想象的默契,维持着黑潮中的巨大空洞,让斗昭得以第一次看清楚这恐怖黑潮的宽广——竟然足有三百余丈!

足有三百余丈的怨虫、魂鬼、恶意所聚之黑潮……竟然被强行打穿了!

姜望的剑术他早已见识过。

他并不惊讶长相思的锐利,也深知姜望的韧性,理解姜望的锋芒。

可剩下的四个人,这么繁杂、这么强大的道术,又是在黑潮这样的极端环境里,如何能够调动得这样完美?

几乎没有造成一丁点浪费!

五个人的力量是完完全全地统合在了一起,相辅相成,才能够造就这样的奇迹。

究竟是谁的功劳?

中央之山的光罩只抵御黑潮,却是根本不影响人的进出。

一行五人落在山道前。

斗昭审慎地看了过去。

左光殊,认识。

月天奴,认识。

平平无奇的一个瘦子,没什么威胁。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一个垂发的、眼神疏离的男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向他看来!

两道目光实质般地撞到一起。

斗昭的身上,几乎是应激一样地绽开丝缕金光,被他强行压制住,敛于身内。

王长吉的眼中,也闪过一抹讶色。

“斗昭。”斗昭主动开口道。

“王念祥。”王长吉应道。

疏冷如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我知道你。其实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兴趣,最早决定进来,只是想接触一下这个层次最强的人,看看我还有哪些我没能察觉的不足。”

“那你找对人了。”斗昭慢慢地说道。

左光殊杀气腾腾地看着斗昭,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屈舜华是在以三对一的正面战斗中被击溃,他无话可说,只能找自己的不足。

此时此刻以五围一,并不会叫他觉得威风。

有朝一日他当然要替屈舜华出口恶气,但仗着姜望仗着王长吉,都不算。

少年人的心气总是如此。

有人看到了轻狂,有人看到了可爱。

其实他们只是纯粹而已。

风催中央山。

雪压千万里。

此时此刻,斗昭单臂独刀,背向山道而立,面对刚刚落下身形的五人,半点惧色也无,反而跃跃欲试:“你们谁先来?”

“不好意思。”姜望开口道:“我们准备一起上。”

斗昭:……

斗昭不是傻子,当然清楚他敌不过这样的五个人。不然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问谁先来,只会自己提刀撞过去。

君不见萧恕楚煜之带着一千二的毛民战士,主动寻求合作,他斗某人也毫不犹豫地提刀就上。

现在这样的局势,面对这样的对手……其实车轮战的胜机都已经很微渺。

仅仅一个姜望,断臂后的他要想战胜,不接着挂点彩是不可能的。

而剩下的人里,月天奴已非弱手,那个王念祥更是令人警惕……

也就是他斗昭,才有轮战这几人的勇气!

他已经是沸腾了战意,决意在此突破自我,拼死连战,斩出那一线渺茫的胜机。

但是姜望这厮,居然连车轮战的机会都不给!

绝世天骄的荣誉何在?

骄傲何在?

太过分了!

“喂。”姜望伸手在斗昭眼前晃了晃:“别愣着啊。其实我也觉得这样胜之不武,要不然你把你的九章玉璧都交给我,这样我们就不用动武了,如何?”

他们一行五人自流波山一路横冲直撞,紧赶慢赶来到中央之山,才发现中央之山早已被凋南渊涌出来的黑潮包围。

在王长吉的建议下,他们五人合力,尝试打穿这堪称恐怖的黑潮。

姜望需要爆发出最大的杀力,且持之以恒地开拓前路。

王长吉需要统合四人的道术,让它们彼此融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让每一分力量,都对耗在黑潮中的关键位置。这当然也离不开月天奴净土之力的帮助。

左光殊和方鹤翎只需要尽情挥洒即可。

足足三百余丈的距离,几乎每一丈的推进,都是数以千次万次的交锋。

而他们赢得了每一次的胜利,才最终打穿黑潮,站上了中央之山。

他们这么辛苦地赶过来,不是来跟斗昭切磋论武的!

要挑战强者,机会有的是。

从一开始,姜望来山海境的目标就非常明确——帮左光殊拿到九凤之章。

他也完全不介意让斗昭看到自己的态度。

斗昭怒而生笑:“原来胜之不武是这个意思!”

“那没有办法啊,斗兄,心态平和一些。你看你比光殊大那么多岁,多少岁来着?”姜望一摆手:“算了你自己数。”

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想想看,那你大了多么岁,多修炼那么多年,你打光殊你也不公平吧?以大欺小是不是?那你总不能把大出来的那几岁砍回去吧?同理如此,我们现在比你多了几个人,我们也不能砍掉啊。”

此刻他面对斗昭,气场强大,意态从容。

身后黑潮滚滚,恶相千万,压迫着中央之山的光罩,仿佛在为他助威。

此情此景,真像是以众凌寡的盖世魔头,威迫着说书故事里灿烂如骄阳的主角。

嘴里还有一套歪理邪说,自成体系。

偏偏斗昭与那些说书故事里的主角不同,没有义愤填膺,没有大声驳斥,怔了一下,竟道:“你说的有理!”

“我有一个朋友,很会讲这些道理,以后有机会给你介绍,恰好你的天庭也算饱满……”姜望随口说着,平伸右手,虚抬两下:“来吧,玉璧给我就行,咱们别伤和气。”

以众凌寡,斗昭不可能服气

姜望其实并不在乎是否得罪斗昭,但他可以拍拍屁股就走,左光殊却不可能离开楚国。

把楚国年轻一辈第一人得罪太狠,会给左光殊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若是多说两句能够解决问题,姜望也不介意姿态柔软一些。

但斗昭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寄望于公平,的确是弱者的选择。”

他用独臂提起长刀,横于身前,红底金边的武服灿烂招摇:“来吧,你们便一起来!”

声音提起,高昂宏亮,而刀锋长鸣。

他的战意在沸腾,他身上的金光在燃烧。

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只想知道,在这种极限的压力下,他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对面要死几人!

这是山海境里最后的一场战斗,他斗昭要看清自己的极限!

双方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恰在此刻,一点寒光仿佛撕破了夜幕,自那滚滚黑潮中钻透出来。

来得不巧,却又太巧。

一个眉眼都是骄傲,张扬得不可一世的男子,被那点寒光带出,落在这热闹至极的山道前!

如寒星降世,握住龙光成枪。

而紧随其后,是一个山一般魁伟的壮汉,似陨石一般砸落。

轰!

砸在提枪的男子身边。

激起漫天烟尘。

这煊赫的开场代表了不凡的实力,或者说能够洞穿黑潮,本就是实力的体现。

斗昭眼前一亮。

参与山海境的第九支队伍!

当然他并不是为九章玉璧齐聚而激动。

他是惊喜于局势的改变。

纵是他已经下定了殊死一斗的决心,但若有赢的机会,他又怎愿放过?

此时此刻,即使是自负如斗昭这般的存在,也不由得想起了萧恕那句话——“我们何不联手?”

他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

但也会有那么几个瞬间会想到——

当时如果答应了萧恕,后来或者也能多一些转圜的余地。

好在现在还有机会。

不过联手这种事情,是共利共好,当然不能委曲求全,他斗昭有自己的矜傲。

而且形势如此明显,姜望左光殊他们,不声不响组成了五人的同盟。他们这剩下的两组人若是不合作,只有被驱逐离场的结果。

所以他只是看了那提枪的男子一眼。

一眼就够了。

想来能进山海境的,都蠢不到哪里去,这新来的两个人,应该懂得该怎么做。

一个气势煊赫如此的提枪强者。

一个气血雄浑不输钟离炎的强大武夫。

应该足够抵住那个名为王念祥的男子。

而他斗昭独战姜望月天奴左光殊,本就是计划中的战斗,他何惧之有!定要给姜望这厮一个深刻的教训,叫他知晓,何为武德!

我辈天骄修士,不是街头青皮,不是动不动就拉人打群架的!

斗昭战意勃发的目光扫过。

噢,此外还有一个添头。

这添头给谁都行,分在哪处战场,也不影响大局。

斗昭已经在心里迅速地分配好了战场,对于即将发生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大师兄!”

耳边传来了姜望既惊又喜的声音。

等等……

斗昭太阳穴青筋一跳。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姜望不是新齐人,在齐国无门无派,没有师承么?他在叫谁?

斗昭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眉梢眼角尽是骄傲的男子,忽然灿烂一笑:“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还我一杯酒!”

姜望也笑,一似层云开,明月照——

“不在今日,就在明日!”

……

他们在那里师兄来,师弟去。

大楚第一天骄斗昭只觉得脑门嗡嗡的在响,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整个山海境,九章玉璧齐聚,合计九支队伍,除他自己独来,每个人都带了助拳者,所以参与这次山海境之旅的,一共有十七个人。

你们他娘的竟然有七个人是一伙的!

再算上那个已经被淘汰的屈舜华,那就是八个。占了将近一半!

好好一个试炼。

玩包场是吧?!

月底了,求一下月票。不投也都浪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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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最亮的仔9527”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61盟!

感谢书友“甚宝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62盟!

祝月榜第一小张同学生日快乐,祝你得成所愿,无愧无悔。祝你不必失眠,安枕长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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