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走,跟我进屋!

俄刻阿诺斯之海上,一场漫长而激烈的追逐仍在继续。

你追我赶的双方似乎心中都憋着一股气,谁也不愿意轻言放弃,于是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在这片海面上较劲。

在前的洛恩驾驶着青铜战车,将【山羊】的神速和【巨鲸】的海之加护催发到极致,加上正义女神阿斯特莱雅的协力防守,逐渐与后方穷追不舍的希腊四大恶女拉开距离。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眉头紧锁,一副不容乐观的表情。

因为【山羊】和【巨鲸】叠加使用的时间,并不能长久。

一方面,这对他本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另一方面,将这两份权能灌入两匹战马的体内,也会造成极大的负荷。

要不是它们是拥有不死性的神驹,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恐怕会在权能与神力的冲击之下,直接爆体而亡。

可就算这样,这两匹皮厚耐用的神马,也已经在连续的折腾下,汗出如浆,浓郁的血腥味夹杂其中,显然是快到了极限。

“还有多远?”洛恩张口询问。

“就在前面!”阿斯特莱雅不假思索地回答

同时,她抬手指向左前方海面上,那隐隐看出模糊轮廓的一座小岛。

眼见即将抵达终点,洛恩不由暗暗舒了口气。

然而没等他呼吸喘匀,前方飞奔的两匹神马哀鸣一声,身上爆开团团血雾,当即四蹄一软,牵动着整辆战车向前栽倒。

“跳!”

洛恩一把抄起旁边昏迷不醒的忒提斯,果断跳车,同时不忘向身后的新队友暴喝示警。

作为诸星神和四大风神的姊妹,阿斯特莱雅的反应与速度也不慢,她随之张开背后的星光羽翼升空,一边甩出数道剑芒给后方追兵造成阻碍,一边保护着心目中的两位“义人”,且战且退。

但由于但由于这一耽搁,复仇三女神和厄里斯还是不可避免地追上了来。

眼见情况危急,阿斯特莱雅当即振动羽翼,拔剑凌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

“你们先走,我断后!”

那模样,像极了古典主义里的悲情英雄。

“啪!”

然而,这位正义人没走两步,就被身后一记暴栗狠狠地敲在了脑袋上。

“断什么断,岛上有禁制,先把门打开!”

“哦,我忘了,马上马上!”

阿斯特莱雅恍然醒悟,当即一拍脑门,加速越过前方的两道身影,一马当先地冲到岛屿近前。

洛恩看了看遥遥领先的某位金发女神,又看了看怀抱着忒提斯,暴露在身后四大恶女目光中的自己,顿时一脸黑线。

算了算了,和热血笨蛋生什么气。

洛恩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怨念,当即抬手将怀中的忒提斯抛出。

“接着!”

与此同时,他指尖凌空虚画出数道赫密斯文,随后伸手插入成型的紫红色魔法阵图之中,将【造国之枪】一寸寸抽出,浴血而生的【战士】和所向披靡的【野猪】,共同在他身后浮现。

“以一胜十,以十胜百,以百之打击敌千,以千之打击歼灭一万之敌!吾乃最强之人,紧握所有胜利者,必将挫败所有强敌与逆恶者!”

伴随着肃穆的神言,【战士】和【野猪】的权能共同涌向【造国之枪】内部,浓郁的死意冲刷向前,化作湮灭一切的红黑光流。

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追上前来的复仇三女神和厄里斯不敢硬接,纷纷聚起大片的血气,化作一层层猩红的屏障。

两者相撞之下,凝聚了高浓度以太的空间一阵坍缩扭曲,然后轰然爆开,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这一次,洛恩没有退,对面被逼退了百十米。

但随即,洛恩体内暴乱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喉中一阵腥甜上涌,张嘴喷出了一口金红色的污血,脸色微微发白。

没办法,以一敌四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勉强,而且里面没有一个善茬。

“好了,打开了!”

正在此时,身后一声欢呼传来,宛若天籁。

干得漂亮,阿斯特莱雅!

眼见拖延的目的已经达成,洛恩当即抽身而退,跟着那位金发女神,一头扎进了缓缓打开的星光帷幕。

“混蛋,别想跑!”

一路追来却连毛都没捞到一根,厄里斯不由气急败坏,当即脑袋一热,振动身后的黑色羽翼,冲向了那道帷幕。

落在最后的洛恩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在星光帷幕敞开的大门前,脚下一阵趔趄,身后空门随之大开。

看到如此良机,厄里斯眼睛一亮,当即加速冲向洛恩,伸手抓向目标的后颈。

大费周章耽误了这么久,不能什么都捞不到吧?那样回去,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然而,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原本向前栽倒的洛恩,猛地拧身转头,向后咧嘴一笑,一把拽过厄里斯的手腕,顺势将这位猝不及防的不和女神,一并扯进了星光帷幕之内。

上当了,要遭!

厄里斯意识到不对,下意识想要挣脱。

然而,为时已晚。

洛恩当即凭借【无穷之武炼】的精湛近身格斗技巧,将厄里斯按倒,钳制住她的手臂,随即顺势骑跨在她的腰腹,固定她的躯干和下肢。

“快关门!”

伴随着一阵暴喝在耳畔响起,星光帷幕前的阿斯特莱雅如梦初醒,连忙收回怪异的观摩目光,抬手拨转剑柄两侧的黄金天平,号令星光帷幕闭合。

海面上的复仇三女神眼见自己的盟友不幸被抓,当即嘶哑低吼着,甩动蝮蛇长鞭,呼唤漫天血雾撞向星光帷幕,火速前来营救。

随着侵蚀而来的猩红落在星光帷幕上,滋滋的腐蚀声此起彼伏,岛外的这道星光壁垒被快速溶解。

正在此时,星光璀璨的天幕之下,传来了一声清冷肃穆的低语。

“秩序,当归还于此……”

刹那,伴随着神言的律动,一束束星光摇坠,宛如从天而降的裁决之剑,将岛外弥漫的浓郁的血光,一扫而空。

岛上,一道金发披肩,头戴洁白头纱的典雅女神,赤足行走过层林掩映的碎石小径,来到星光帷幕之前。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可以看见肌肤的蓝色轮廓半透明薄布,薄布上挂着数个镶嵌红宝石的华丽金饰,有着丰满的肉体和让人惊艳的美貌,手握着一柄象征正义与法律的天秤剑。

而与阿斯特莱雅不同的是,这绝美静穆的身影,双眼被一条黑色的纱巾覆盖,但起动之间却行云流水,她却似乎并没有因为眼前的黑暗,受到分毫影响。

显然,她并非真正的盲人。

【天秤】,象征着绝对的公平与正义,用来度量世间一切不公之事。【裁决之剑】,象征诛杀世间一切邪恶之人、惩恶扬善。【秤在上剑刃在下】,表示她虽主张正义,但却不提倡不必要杀戮,也寓指任何人不能假借正义之名,对他人无端杀戮。

而最后,以黑纱蒙眼,象征着她公正无私,不徇私情,不管面前是什么人她都会一视同仁。

此时此刻,洛恩终于想起和阿斯特莱雅初见时,这位正义女神的装扮和初代比起来差了什么。

——没错,少了一块【蒙眼布】。

此时,金发蒙眼的女神微微抬头,看向帷幕之外的复仇三女神,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冷涩的冰泉。

“乌拉诺斯的血种,你们,越界了……”

而看到出现在下方的那道身影,先前气焰嚣张的复仇三女神,不由吞了吞口水,眸中闪过一缕深深的忌惮之色,随后嘶哑着嗓子开口道。

“把厄里斯大人交出来,我们这就走。”

忒弥斯没有答话,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洛恩和阿斯特莱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情到此为止,两位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

洛恩当即拽住想要上前陈词抗议的阿斯特莱雅,微微一笑,主动松开了被制住的厄里斯。

忒弥斯微微颔首,不等厄里斯说话,便转动剑柄,打开星光帷幕,用神力将那位不和女神丢出岛外,沉声开口。

“四位,此乃吾之居所,不方便接待外客,还是请回吧。”

“他们不是…呜呜……”

心中不忿的厄里斯刚想辩驳,却被一拥而上的复仇三女神死死捂嘴拽住。

虽然厄里斯是神王宙斯的爱女,属于她们侍奉的对象。

但岛上的那个,更加不好惹。

如果给了台阶还不下来,她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那三個小家伙,还是这位古老的提坦神了。

想到刚才一击消融她们大半血气的星光剑雨,复仇三女神心中一寒,连忙架起挣扎的小公主厄里斯,飞快逃离众人的感知范围。

目送岛外的四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忒弥斯随即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弟子,黑纱下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无形的嗔怪和严厉。

阿斯特莱雅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脖子一缩,躲到了洛恩的身后,避开老师忒弥斯那让她如芒刺背的视线。

唉,说了多少次,还是这副脾气。

以前因为这些,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对于这个禀性难移的弟子,正义女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的忒提斯身上,略一审视,心中了然。

“复仇刻印?快把她带进来吧。”

“好!我就知道老师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听到自家老师主动开口,阿斯特莱雅顿时眉开眼笑地奉承,当即伸手就要搀扶着忒提斯进入大殿。

然而,阿斯特莱雅刚一抬起手臂,就被一柄落下的连鞘长剑,敲了个结结实实。

“你留下,守在外面。”

听到这带着些惩戒意味的安排,阿斯特莱雅只能悻悻地应了句,老老实实地外面受罚站岗,顺便对洛恩送上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洛恩肃穆点头,然后俯身搀起昏迷的忒提斯,跟随着那位正义女神的脚步,走入大殿之中。

“回来了?冰还没化,要不要再来一杯?”

刚一进门,慵懒中带着些莫名熟悉的声音,从内厅传来。

还有人?

洛恩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赫然看到了某位紫发长发披肩的曼妙身影,正转动着酒杯,坐在大厅方桌的一侧,另一手则把玩着几枚橡木雕刻的棋子。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紫发女神优雅地转过头,幽幽看向进门的洛恩,脸上笑意盈盈。

“又见面了,我可爱的徒孙。”

“还真是巧啊,师祖……”

洛恩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应和着,闪烁的目光看向了出现在眼前的赫卡忒,心中暗暗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女人,怎么从冥界里跑出来了?

而且,还跟忒弥斯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正义女神那蒙着黑纱的眼眸,扫过场上气氛微妙的两人,眉心同样聚起。

他们,认识?

正当场上的三位神灵暗中打量彼此,心绪交杂涌现之际,洛恩怀中的忒提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走,跟我进屋!”

忒弥斯神色一肃,当即抛下了心中的疑虑,带着洛恩和他怀中的病号,前往后院。

目送自己面前的三道身影从自己身边越过,赫卡忒抬手将一块冰块投放进空置的酒杯中,再次将葡萄酒倒满,悠闲地品尝了起来,唇角愉悦翘起。

本以为只是场无趣的旅途,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本章完)

第190章 忒弥斯的沦陷(日8k完成)

数日后,孤岛之上。

星河悬空,夜色如水,忒弥斯靠在椅上,翻看着手中那名为《埃索波斯寓言故事集成》的几十张羊皮卷。

里面的故事短小精悍,比喻恰当,形象生动,语言也风趣幽默,认真读起来个个暗含哲理,对于不同年龄段的人和不同心境的生灵来说,各有体会。

很快,忒弥斯就翻完了前面的十几篇寓言,目光随即被其中一篇的趣闻故事所吸引。

大致的内容为,父亲为了献祭,杀了女儿,母亲怀恨在心,伙同情人杀了父亲,儿子为了复仇,又杀了母亲。

而仲裁的结果为,儿子应当被无罪释放。

这种正义的复仇,应当被宽恕。

“这种判罚,是否太过荒谬?”

沉思片刻,忒弥斯抬起螓首,看向一旁的身影,蹙眉摇头。

身为作者的洛恩,贴心地为这位正义女神倒了一杯冰镇的蜜水,微笑开口解释。

“在儿子眼中,母亲只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是仇人。抛开母亲的概念,为父报仇,不应该是种义举吗?”

忒弥斯略一思索,郑重给出反驳。

“如果儿子无罪,那么为女儿报仇的母亲,又有什么过错?无须为自己弑亲的行为粉饰,如果彼此的罪孽两相抵消,他只不过是杀了一个无辜的妇人。”

洛恩停顿片刻想了想,引用故事的内容进行回击。

“按照审判官所说,父亲是真正的播种者,母亲只是受孕的容器,父亲比母亲更为重要。儿子为父报仇的正义,要比母亲发泄私怨的劣行更加高尚,理应宽恕。”

正义女神指尖在羊皮卷上滑动,面色沉静而肃穆。

“养育子女,父亲提供了种子,母亲提供了温房,这些后继者身上是被双方共同孕育的血种。而繁育后代,保护子女的母性,是世界诞生的基础,那母亲为女儿伸张正义的行为,是不是应该更加高尚?”

随即,忒弥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翘起。

“何况,如果从父母地位的公义来评判…孩子可以没有父亲,但不能没有母亲。连世界天父乌拉诺斯,都是由地母盖娅繁育。那么岂不是说明——母亲,创造了父亲?母亲为女儿报仇,岂不是更加理所应当?”

洛恩听完这番理论,不由心悦诚服,眼眸深处闪烁微妙的神色。

实际上,这个案件趣闻,取材于古希腊作家埃斯库罗斯根据神话故事改编成戏剧《俄瑞斯忒斯》。

在未来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中,古希腊的统帅阿伽门农王所率领的大军遭遇风浪,为平息海神带来的风浪,这位父亲将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给了海神波塞冬(原本是阿尔忒弥斯,但背锅当然选海神了)。

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为了给女儿复仇,与人通奸,并在10年后阿伽门农凯旋时,在家里暗杀了阿伽门农。她的情人掌握了政权。

阿伽门农的幼子俄瑞斯忒斯当时只有12岁,逃亡他乡,发誓长大后一定要为父报仇。多年后俄瑞斯忒斯果然回到家乡,和姐姐厄勒克特拉一起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情人。

报了仇但又陷入弑母重罪的俄瑞斯忒斯发了疯,被复仇三女神反复纠缠,不得安宁,只得到处逃亡。

最后是阿波罗指引他到雅典,寻求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公正裁判。

为俄瑞斯忒斯辩护的太阳神声称,父亲才是真正的播种者,一個人可以只有父亲没有母亲,正如雅典娜是从宙斯的头中生出来的。

最终,被逼站队的雅典娜,投出了关键的一票,弑母的俄瑞斯忒斯被宣布无罪释放,回到迈锡尼登上了王位。

如果这位正义女神也参与其中,并把地母盖娅单性创造出天父乌拉诺斯的辩驳,甩到阿波罗脸上,想必那位太阳神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毕竟,原初的天父都是母亲创造的,母亲为了女儿进行复仇,进而杀死无情的父亲,不应该更值得提倡吗?

别忘了,那位天父可是在盖娅的示意下,被儿子克洛诺斯阉割的。

阿波罗要是再敢提什么父亲地位高于母亲,为父报仇更具公义性,就是在打那位希腊老祖母的脸。

当然,这套理论,洛恩也可以拿来自己用。

毕竟,他和宙斯之间,可是有着弑母之仇。

既然秉持着“正义”的女神忒弥斯,认为母亲的地位高于父亲,那么为母报仇,干掉那位奥林匹斯的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想到此处,洛恩眼眸微眯,不怀好意地询问。

“所以在您看来,为父弑母的儿子,应当处以死刑?”

正义女神忒弥斯依旧摇头,沉思片刻,开口给予答复。

“如果要我去审判,我将选择流放,而非死刑。”

“哦?为什么?这可是弑母的重罪。”

洛恩眸中浮现出些许诧异,好奇问询原由。

忒弥斯那白如葱根的五指,轻轻在羊皮卷上抚摸,弥漫着娴静的气质,抿唇沉吟。

“母亲为女儿复仇,本来也情有可原。然而,她却将自己的情人推上了王位,当时只有十二岁的王子,自然会成为叛逆者的眼中钉。为父报仇的理由,的确站不住脚。

但当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被迫自保所采取的过激行为,理应得到公义的宽恕和谅解。”

正义女神顿了顿,眉心轻聚,语调缓和而平静。

“不过,那位王子幼年遭到威胁,最终安全逃离,成年才来复仇,并将母亲和她的情人,一并杀死。

这就有些超过了自我保护的时效和限度,所以情理上虽然值得同情,但依据无法完全脱罪。

但是,他在接受审判之前,被复仇女神所诅咒纠缠,已经疯癫数年,那么,应适当减轻判罚。

综合以上多重因素,剥夺他除了生命最贵重的王位继承权,将他永远流放,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判罚。”

审判结束,忒弥斯顿觉心中酣畅淋漓,

然而对面幽幽的目光,让对面正义女神微微一愣,下意识有多看了几眼手中的羊皮卷。

“怎么了?我判的不对?”

洛恩回过神来,脑袋如拨浪鼓般连忙摇动,由衷惊叹。

“不不!对!太对了!你对律法仲裁的理解和直觉,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这些称赞是真心的,绝无一丝水分。

因为,在远古的希腊神代,这位正义女神仅凭借自己的感觉与经验,就将【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之类的概念,引入案件之中,而且判决的理念逻辑自洽,量刑的结果也是让人心悦诚服

就算在未来司法较为完备的法制社会,做到这程度的恐怕也不多。

并且,这种归结于近似于防卫过当的弑母行为,外加精神病史的大杀器一出。

那位迈锡尼王子,最多也就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外加无期徒刑,说不定还能保外就医,呆在精神病院,住个单间,与世隔绝。

这不就等同于流放和废除继承权吗?

蛮荒的神代,居然能看到近似于现代法庭的判决。

还能说什么?

即便这个结果,没有完全符合自己包藏祸心的恶意引导,但洛恩已经在心中为忒弥斯疯狂扣起一连串的“66666”。

顺便,他难免深深鄙视了一番守在门外的另一位正义女神阿斯特莱雅。

同样的案子阿斯特莱雅也看过,但给出的判罚却是——王子可以放,但要先把波塞冬揍一顿。

因为,这才是罪魁祸首。

好吧,这的确符合阿斯特莱雅的一贯做派。

洛恩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选择默默地尊重,并祝福。

“公法其一、法律即为诸神天赐,普世而行,不得为任何个体的利益,制定特别的法律。”

“公法其二、任何知性个体非经审判,不得以私刑处死。”

“公法其三、在母神盖娅的见证下,男女通过婚姻,构建法理之下的家庭关系。双方不得无故彼此伤害,应相互尊重,相互扶持,荣耀与磨难、财产与困苦、责任与义务,应为两者所共有……”

最后一页羊皮纸上的内容戛然而止,忒弥斯顿时如百爪挠心,猛地抬起头,张口急切询问。

“后面呢?”

“没了……”

洛恩双手一摊,诚恳回答。

忒弥斯不由气急,直勾勾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位年轻神灵。

“为什么不写出来?”

“呃,这是寓言故事集,最后一张属于意外夹进去的……”

洛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忒弥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呼吸一滞,悻悻地将手中的羊皮卷放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区区的几篇寓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就算百篇千篇,在我看来也不如这最后的几句话更有价值……”

洛恩点了点头,坦诚地作出回答。

“嗯,我也这么认为,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法。”

听到这话,忒弥斯不由诧异地看向了身旁的这位年轻神灵,脸上流露出浓浓的赞许。

“在追寻力量的神代,居然有人能够对法律心怀敬畏,真是难得……”

“那是当然,他可是克里特岛的书记官,冥府三大判官之首米诺斯王的衣钵传人,在司法上的造诣,连那位米诺斯王都赞不绝口。”

伴随着一道慵懒的声音,赫卡忒从内厅走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丝丝的微妙。

而刚刚能下床走路的忒提斯,则跟在她的身后,手中端着蜜水和糕点,准备向忒弥斯当众表达谢意。

看到那位海洋女神脸上逐渐红润的气色,洛恩心头一沉。

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

“您谬赞了,都是米诺斯王教得好。”洛恩先是对狠夸了他一番赫卡忒报以微笑,随即面向忒弥斯,露出了一副遗憾且为难地表情,“其实,为了回报那位大人的知遇之恩,我本想完成一部成文法典,让这纷乱的世道有法可依,正义能得以伸张……”

“成文法典?”

忒弥斯闻言,脑内灵光一现,仿佛抓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直勾勾地看向了这位年轻神灵。

在这位正义女神的注视下,洛恩赧然一笑,随口解释。

“嗯,之前各个城邦一直没有成文法,只有传统的习惯。流淌着神血的贵族利用手中的权力任意解释说明,肆意歪曲法律,这并不公平。所以,我想根据经验,将一些比较实用的法律,以成文的方式,刻在石壁或者铜板上,向民众公布。这样一来,任何的判罚都将有迹可循,不至于全凭法官或贵族的个人好恶,造成无数的冤假错案,徇私枉法的事情也将得到有效的遏制。”

“好主意!”

忒弥斯再次惊叹于眼前年轻神灵的奇思妙想,言语之中满是赞许。

然而,洛恩旋即却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只不过,我自己的经验和能力都有所欠缺,见过的判例又太少,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这部一部法典,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即,他顿了顿,拿起最后那张羊皮纸,指着上面的第三条,赧然说道。

“不瞒您说,这有关婚姻法的内容,还是依靠您的智慧……”

忒弥斯沉默片刻,幽幽看向了面前的年轻神灵,目光中多了一抹审视,态度也冷淡了几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果然,这位初代正义女神很敏锐,并不像她的那位弟子那样好忽悠。

不过,和记忆神殿的那次一样,他现在采用的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对面不上钩。

面对着忒弥斯的审视,洛恩坦然点头。

“不瞒您说,克里特岛虽然覆灭,但米诺斯人的文明并未断绝,他们中的一部分迁居到了雅典,并在那里建立了一所【雅典学院】,这些遗民们一直希望将米诺斯的法治文明流传下去,可惜有关司法层面的东西太过支离破碎,我想要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我最近一直游历希腊诸邦,希望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完成一部具有普世意义的法典,践行公义。

如果您能参与进来的话,我相信这部法典一定能为世间带来更多的公平和正义!”

然而,忒弥斯却摇了摇头,神色黯淡。

“制定了又能如何?没有约束力的法律,无法真正践行,到头来终究只是一纸空文。”

说罢,正义女神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有些意兴阑珊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行向屋内。

看着那落寞的背影,以及桌案上被单独抽走的那写有三行法条的羊皮纸,洛恩的眸子幽幽闪烁。

失望归失望,只要心没死就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