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自然未必不明白这一番道理。
不，应该说姜自然是肯定明白这番道理的。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缺乏一个，像是岳含章这样身份的，强而有力的旁观者所给予的振聋发聩的强音！
自生身立命以来，首阳姜家所赋予给姜自然的一切认知层面上的塑造都实在太过沉重，那些厚重的历史塑造出了姜自然心性之中执拗和幽怨的一部分。
进而让一个寻常时甚为洒脱的天骄妖孽修士，时常在此事上展现出绝对的优柔寡断来。
那是一层心障，一层厚重和脆弱兼具的外壳。
此刻。
这层外壳被岳含章蛮横但十分有效的击碎了。
当裂隙布满其上，很难说姜自然真的就在顷刻间焕发新生了，但至少，改变已经在事实上开启，由这一个全新的影视项目而开启。
岳含章没再多劝慰些什么。
他只是拍了拍姜自然的肩膀，让他独自静静地消化吸收刚刚这片刻之间的交流。
倘若田家根髓上的裂隙始终无法弥合，反而在动荡的局势里愈演愈烈。
倘若昔日执牛耳的首阳姜家的大公子，能够在这一过程中主动选择蛰伏，选择人为塑造一个人畜无害的形象，真正开始变得有益于姜家发展和积蓄自身的力量。
短期内，或许一切仍旧是既定的格局。
但长远些来观望，或许齐州的未来真正在被导向一个风雨飘摇的莫测结局。
这些话，反而不用岳含章说的太过于通透。
紧接着，他抓起了姜自然手中的对白剧本，小步快跑的找到了刚刚施施然来到剧组的师方达。
很罕见的。
老前辈今日未曾展现他那种独特的降低存在感的法门。
岳含章猜测，那或许是某种纱衣法悄无声息的运用。
今日的师方达老前辈，身上有一种明明立身在清朗阳光之下，却有如沐浴大日而行走世间的孤魂野鬼一样的阴鸷气息。
这是老前辈在刻意的蓄养自身的气势。
因为等会儿要拍的，正是北部虚州宗师宫宝森来吴州金楼宣布隐退，打算在南方的隐退仪式上，跟一位南方的拳师搭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大师兄做的羹汤。
进而两个师兄弟在历经了许多年之后，这一个门派的“面子”和“里子”重新凑到一起的一场戏。
师方达已经提前进入了状态。
但导演找上门来，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等师方达一脸莫名其妙的从岳含章的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纸页，然后完整的看完《师父》的对白剧本之后。
师前辈瞬间破了功，展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含章啊，这是打算……让我来演郑山傲？”
闻言，岳含章连连点头。
“正是。”
“可是我……应商师姐之邀……”
罕见的，如同师方达这样的老前辈，在这一顷刻间都变得词穷起来。
在他原本的预想之中，如今局势风云变化，许是到了收复北庭，重建天都道院的重要时机。
他以为，他是受商师邀请，来出山的，《一代宗师》的项目不过是第一步现身的铺垫而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是来出道的。
“师前辈！北庭都护府也好，还是昔年的天都道院也罢，如今真正散落在人间的，不仅仅只是诸位前辈们，不仅仅是那些妖孽的血脉和顶尖的道途法统。
真正散落的，亟需重新凝聚起来的，是人心！是声望！是自己人对于天都道院的心气儿！是别人对于咱们这份事业的看法！
如今北上的大业还未开启，燕齐二州还陷身在血战之中呢！
在这样的当口和关头，咱们现在所做的，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再者说来，晚辈也同样亟需这些声势名望，可谓是一举数得，说来也奇，自见到了前辈你，我竟有许多灵感冒出来。
说不定，往后需要师前辈的项目，还有很多很多呢！”
一番话，让岳含章说的情真意切。
千言万语一句话。
前辈，为了天都道院，出道吧！
当然，师方达的犹豫和纠结，本也不是完全的抗拒和拒绝。
毕竟，《一代宗师》他就演得很开心，《师父》这个剧本里那些阴阳怪气的细节他也很喜欢。
郑山傲这个角色，不服老，不服输，甚至为了所谓的“胜利”在背后不择手段，固守着一辈子的声名，将其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也像是写进了师方达这个经年老辣的巡风司修士的心坎里。
而且，昨天夜里，商师是如何给岳含章宣讲那【万法·十方一掷】的超凡道法的，师方达也在旁边听了一个全程。
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做事，一步步皆有深意在。
商师没说，但是当着师方达的面，讲述着蜕变与升华之后的这兵击道法如何强而有力。
本也是对于师方达的无声息沟通，是要他在岳含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给予些荫蔽。
对此，师方达还以为是要做一段时间的护道人呢。
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导向了这样诡谲奇异，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好吧……虽说是实在出乎了老夫的预料，可……嘿！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等等——
你小子……该不会真有一堆灵感，一堆项目，在等着老夫呢吧？”
这下，轮到岳含章嘿嘿直笑，来给师方达打马虎眼了。
而敲定下了自己饰演陈识，姜自然饰演耿良辰，师前辈饰演郑山傲之后。
整个《师父》剧组的主要演员就等同于已经定了下来。
再之后，岳含章敲定让萧梦墟来饰演近乎于反派的郑山傲的弟子，让姜灵修来饰演自己的妻子。
倒不是说两部戏上非要让她们俩雨露均沾。
一来是大剧组套小剧组，《师父》剧组就需得要有一个执行导演，之前黄智姝已经主掌过几场戏份的拍摄，很有天赋，岳含章准备让她在《师父》剧组长期执行导演。
而二来，则是剧中的妻子角色，显得更具备有北地大女人的野性，那不是韧劲儿，也不是柔媚，而是真正在生活之中磨砺出来的野性难驯。
姜灵修更适合饰演这样的角色。
由此一来，大的框架便在岳含章简单的和这紧要的几个人沟通之后，就顺畅的敲定了下来。
再之后，在《一代宗师》剧组里戏份多一些的演员，就在《师父》剧组里客串，戏份少一些。
反之则亦然。
而大概是这近半月的时间，岳含章在剧组之中的所作所为，他的演技，他对于整个剧组，整个剧情的把控能力。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有目共睹。
因而，双项目同时开工的事情，也仅仅只是让剧组人员稍稍有短暂时间的诧异而已，甚至未曾引起任何质疑。
连带着被邀请来的桑明琼，甚至都十分给面子的找岳含章要了一个《师父》里纯粹路人的角色，简单的客串了一把。
角色无足轻重，但是后续宣发的时候，却能够给这部情节精悍的影片，很大的宣传噱头。
如此。
岳含章突发奇想式的新项目并未曾在剧组之中引起太多的波澜。
资源整合之后，足够专业的紫虹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能够很游刃有余的驾驭起同时两个剧组的开工。
因此，一切都在如此前时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甚至因为《师父》中文戏的体量并不多，且大都凝聚在主要角色的身上，大部分的场次主要是各种打戏。
虽说呈现出来的内容，和《一代宗师》刻意做了区分。
《一代宗师》更重拳脚搏斗，而《师父》更重兵刃搏杀，从挟刀揉手，再到一对八斩刀长街战诸兵刃。
从小到子午鸳鸯钺，大到足以刀背藏身的战身刀。
莫说是套招的打法。
每一种兵刃的背后，岳含章甚至都专门围绕着兵刃为核心，前世有的则依循前世脉络，前世没有的则依循兵刃风格，相继创出了一部部大成武学。
双手虚握即是持兵战法，脱去兵刃则是极重杀伐之道的拳法。
这些推演对于岳含章而言并不困难。
无非就是机械乐章奏鸣顷刻，些许道海流光和活化灵性的损耗而已。
但是带来的，却是岳含章在通往无上领域的捷径之中不断飙升的进境，是整个《师父》项目剧组，都不断提升的，远比《一代宗师》剧组还快的拍摄进度。
波澜不兴的顺畅进程之中，时间好像是因此而按下了加速键。
当时间真正走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候。
当那有条不紊，轮次明晰的潜龙冒泡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轮次，给那些足够惊艳但又没那么顶尖的天骄妖孽选手们以最后“跃龙门”的机会。
岳含章也静静地站在剧组的会场之中。
他一手叉着腰，静静地看着两个曲面屏上所呈现出来的不同的画面。
很难得的，岳含章像是喟叹一样的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心境由此而生发出了许多恍惚感慨来。
紧接着，某种成就感油然而生，他猛地将手高高的扬起。
“我宣布——《一代宗师》剧组，杀青了！”
说罢，不等剧场之中传来欢呼声音，岳含章又遥看向拍摄场地的另一边，另一处搭好的景周围，同样有大片剧组成员在聚集。
“《师父》剧组，也杀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