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恩怨二

白善心疼的看着他们家先生,小声问道:“先生怨恨您的先生吗?”

庄先生顿了顿后浅笑道:“事发时是怨恨的,但黄先生照顾我良多,当时我收到学里的回复后并没有将此事说出去。我想,就算没有保读的名额,我自去考就是了。结果没想到,学里有些不太好的风声传出,说我是收了陈家的钱才将名额让出去,这显然对其他学生不公平,最后学里决定除去我大考的推举名额。”

三弟子一脸心疼的看着他们先生。

庄先生见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提起这些事除了有些在弟子面前自曝其短的窘迫外,他心底很是平静。

不过,“当年为师还很年轻,心中傲气很盛,我觉得再留在府学,明年大考的名额学里也未必会给我,所以我便出了府学,回了罗江县,先参加了绵州举行的考试,争取到了第二年大考的名额。”

“我在这里又遇见了陈福林,”庄先生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和他在府学时关系一般,他年纪虽比我大,却因为出身富贵,我在一些事上便多关照了两分,却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人给盯上了。

这是庄先生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因此庄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在京城里,我等着大考的时候,为了扬名,我给两位大人投了诗帖,诗帖投出去后的第三天我的帖子就被人丢了回来,因为在我帖子投出去的前一天晚上,陈福林参加一个小诗会时醉酒做了两首诗,很不巧,正是我投的两首诗。”

白善三个张大了嘴巴。

庄先生浅笑道:“读书人的圈子就这么大,丁点大的事儿都能传得沸沸扬扬,何况这么大的事?品行不佳!这是当时绝大多数人对我的印象,除了几个好友外,没有人相信我,便是我把府学名额的事说出,众人也只当我是恼羞成怒攀诬陈福林。”

“当时距离大考只有三天了。”庄先生道:“别说三天,就是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也洗不去身上的这个污点,国子监,甚至朝考,我都不可能再去考了,所以为师便离开了京城。”

“因这件事传回乡中,我们在县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为师便把家里的地卖了,带着家小到别处去了,一直到年纪大了,你师兄也成亲生子了,我们一家这才回到家乡,这会儿,还记着这件事的也没几个人了,记得的也都不在县城了。”

白善抿了抿嘴问,“先生的诗是被谁偷走的?”

庄先生眼中这才露出痛惜的神色,抬头望向窗外,半响才道:“一个朋友……”

陈福林觉得他们关系很好,但庄先生真不觉得他们熟,所以他的名额被夺,被打压,可他只觉得不公,觉得愤懑,只有他的诗被偷走的时候他才有那种背叛的愤怒。

所以他才那么的伤心。

庄先生轻声道:“我曾视他为知己,一同游历过半年,同样穷困潦倒,同样满怀壮志,谁知道呢……”

满宝问:“他叫什么,现在哪儿?”

庄先生知道她想干什么,看了她一眼后摇头,“不知,从那以后我再没见他,也从不打听他,自然不知道他在哪里。”

白二郎问:“先生,要不要把他找出来给你作证?”

庄先生笑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折腾呢?”

白善:“可先生不是担心他会再提起这事,妨碍我们吗?”

庄先生浅笑道:“告诉你们只是让你们做个防备,我年纪大了,也不在意这一名声的好坏,倒是你们,恐怕会被我影响。”

他顿了顿后道:“这样,我明日去找他谈一谈,不提当年事,大家一并相安无事,如何?”

“不如何,”白善道:“先生,那样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庄先生浅笑道:“不能。”

“那您去问他还有什么意思?”

庄先生不太在意的道:“试一试嘛,万一他答应了呢?人年纪大了,或许就没那么多的争强好胜了。”

三个弟子:……

满宝道:“我觉得不可能,您看他都一大把年纪了都还在户部里挣扎,五品官儿而已,我要是到了他这把年纪只当上五品官,我早辞官回乡玩儿去了。”

只比陈福林小一岁的庄先生:“……我们这年纪很老了吗?”

“先生,我说的不是你,是他,”满宝一脸严肃的道:“他是人老心也老,所以从内到外都是老的,但您不一样,您的心是年轻的,所以看着身体也是年轻的,一点儿都看不出老来。”

庄先生满意的摸着胡子笑。

白善和白二郎瞪着大眼睛看满宝。

满宝得意的冲他们一扬眉。

庄先生见状摇头笑了笑,挥手道:“行了,故事也听完了,以后你们多注意一些就是了,你们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吧,这件事让为师去就好了。”

“先生……”

庄先生挥了挥手。

三人只能出门去。

白善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爱惜自己名声的人?先生也就是说出来安慰我们而已,要是外头说他曾经抄袭同窗的诗文,他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满宝和白二郎狠狠地点头,苦恼道:“可是怎么办呢?陈福林肯定是不会承认的,看他今天的样子,他说不定还是想赶先生走。”

白善摸着下巴道:“我要是他,知道先生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中,心中肯定也惶惶,便是可以心安理得,看见先生也会觉得厌恶,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满宝和白二郎一起扭头看他,“哇”的一声道:“不应该心虚的主动绕着先生走吗?”

“那是尚有良知的人的想法,他显然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可以想到他的想法?”满宝怀疑的看着他,然后看向他的左胸道:“你摸一摸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白善:……

白二郎仰天大笑起来,喊道:“一定不在了!”

白善飞出去一腿,他早有预料,一蹦就蹦开了。

白善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商量了?”

明天就要坐上火车回家啦,所以要存一下明天的稿子,先明天见啦

(本章完)

第1027章 不行

满宝和白二郎便老实的坐着,白善这才轻咳一声道:“我觉得要给先生洗刷冤屈有两个办法,一,把当年偷先生诗的人找出来,让他当众承认这件事;二嘛,就是让陈福林自己承认这件事。”

满宝:“陈福林又不傻,他怎么会承认?”

白善:“我们可以套话嘛。”

白二郎问:“是不是就跟话本里写的一样?”

白善点头,“差不多吧,到时候我们可以找姜先生他们作证,来,我们先来预想一下见到他要怎么说才能引出他的话来。”

才思考了一下,打算出来透透气的庄先生正好听见了,他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想着让他们去碰一碰钉子也好。

但一想到他们那仇人,他便深吸一口气,又转回身来。

算了,这会儿不是能让他们吃一堑长一智的时候。

庄先生走到白善身后,看见了他的满宝和白二郎同时缩了一下脖子,老实的坐着了。

白善一看他们反应,头都没回便绷直了脊背,口中欢快的道:“好了,我们来对一对昨天写的作业吧。”

庄先生没好气的拍了他脑袋一下。

白善摸着脑袋回头,“先生……”

庄先生摇了摇头道:“都说了这件事交给为师了……”

他顿了顿后道:“这样的法子是没用的。”

三人问,“为什么?”

庄先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三人秒懂,“哦——先生用过了。”

庄先生轻咳一声道:“当年事发后,为师便去找过他一次,可惜不论我怎么质问,怎么绕话,他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今日再见,他也只说当年是误会。”

庄先生看着三个弟子道:“你们今年多大,他多大?混迹官场二十年,难道他心思缜密还比不上你们?别说去套他的话,你们不被套话就不错了。”

“还有,你们还有大仇在身,益州王就跟快要决堤的洪水似的,那堤坝随时都有可能塌掉,尤其现在拦着洪水的堤坝还自己有意塌下泄洪,你们就站在正下方,没有比你们更危险的存在了,所以这会儿便少去招惹些是非吧。”

这也是庄先生在得知他陈福林在找他后便尽量的躲在家里不出门的原因。

但他又不是怯弱之人,虽然减少了外出,却不可能不外出,谁知道就这么巧,前两月都安然无恙,偏今天就遇上了。

这哪是中秋佳节呀,可真够糟心的。

庄先生忆起此,心情便有些不好了,他干脆瞪了三个弟子一眼,直接下令,“这件事不许你们再管了,听到了吗?”

白善三个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庄先生逐个看了一下三人的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去回去午睡去。

满宝、白善和白二郎目送先生回屋,齐齐的叹了一口气,“算了,任我们百般想法,这会儿都无用了。”

满宝吃饱了也有些犯困,主要是今天是中秋,晚上他们是要出去赏花灯玩儿的,所以得睡饱了才行。

于是也打了个哈欠道:“我也先回屋睡一会儿。”

白善和白二郎相视一眼,也各自回屋去了。

晚上中秋,本来周五郎他们是想回来一块儿吃顿团圆饭的,但他们没想到京城的人吃团圆饭竟然不喜欢在家里吃,而是喜欢在外头吃。

饭馆接了好几桌团圆酒,只能留在铺子里了。

结果,今天来吃饭的人不是非一般的多,周五郎他们别说吃团圆饭了,忙得差点连口水都喝不上,只来得及抽空找了个常在街上跑腿的小孩子,给了他几文钱,让他跑回来告诉满宝他们一声。

于是,晚食吃团圆饭时只有师徒四个和隔壁的白大郎。

白大郎出去参加了一天的文会,还和同学们出去喝酒了,哪怕已经洗漱过了,身上都还带着酒味儿。

满宝三个自动离他远了点儿。

白大郎只是身上沾了酒气,又没有喝醉,一看他们这反应便气乐了,先瞥了一眼白二郎,“过年的时候你还偷家里的酒喝了呢,这会儿装什么装?”

白二郎理直气壮的道:“我又给吐出来了,又苦又辣,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好喝的。”

白善深以为然的点头。

白大郎便去看满宝,“你不是说要酿酒吗,还托我帮你找酿酒的书,这会儿连酒味儿都不闻怎么能酿出酒香呢?要知道好酒可是很讲究酒香的……”

“我酿的不是高粱酒,我酿的是葡萄酒,而且白师兄,这酒香和人身上的酒气是不一样的。”

庄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含笑看他们说话儿。

等他们扯得差不多了便道:“一会儿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我们今晚一起赏月。”

“那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看花灯呀?”

“我们常青巷出去便是大街,往前去就是国子监,那一条大街就热闹得很了,没必要去朱雀大街,也不要出内城,想凑热闹,在街上走一走就行了。”庄先生见四人脸上都有些不甘愿,他便道:“人多危险也多,你们不要顽皮。”

白大郎傻白甜的笑道:“先生,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我们都是第一次在京城过中秋,不如我带他们到外城看看?”

那才是最热闹的所在。

素来怕死的白善和满宝也心动起来,看向他们先生。

庄先生直接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廊下的大吉。

大吉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起身走过来,对白善道:“少爷,老夫人这两日便要到京城了。”

不仅白善,满宝和白二郎也瞬间老实了,就是白大郎都不再说去外城的话。

刘老夫人其实早就启程了,本来会赶在初十前到,但路上她临时决定回陇州一趟,所以就在老家多停留了几日,这才迟迟不到京城。

但她人不在京城,命令却总能送达京城,首先,她让刘贵在常青巷及其附近找了找,找到了一栋要出售的二进小院,直接买了下来。

本来她还要把庄先生他们住的这一栋给买下来的,但主人家不太愿意卖,更愿意出租,所以她没买着。

但这财大气粗的行为依旧震撼了满宝和白二郎,包括一家之主白善。

不错,白善都是他们家户籍上的户主了,结果他们家的钱他依旧没用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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