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你不是中统

“根据情报,上海的红党可能准备运送一批人员前往茅山。”荒木播磨沉声说道。

程千帆心中大惊,敌人突然加强了离沪通道的盘查,这令他此前就担心兵运工作可能被敌人侦知,果然,他的担心和怀疑在荒木播磨这里得到了证实。

一个疑惑在程千帆的心中泛起——

敌人的情报来源何处?

他立刻捕捉到了荒木播磨话语中的一个重要信息:可能。

可能,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词语。

“红党?”程千帆冷笑一声,然后他微微皱眉,“茅山?”

看着荒木播磨,程千帆直接问道,“是红党要向新四军输送人才?”

“根据情报员的分析,应该是这样的。”荒木播磨点点头。

面对好友宫崎健太郎,荒木播磨大抵是比较放松的。

荒木播磨无意间的一句话,则令程千帆捕捉到了第二个关键信息。

是‘根据情报员的分析’,而不是‘根据情报分析’!

前者表明,这个结论是情报员分析得出的,说明情报员并未掌握最确切的情报,更应说是此人通过手中所掌握的情报给出了一个判断和结论。

后者则是代表了掌握了某个关键情报,然后这个结论是特高课方面经过缜密分析得来的。

看似是结果相似,实则其蕴含的细微之处大大不同。

“需要我做什么?”程千帆没有向荒木播磨询问有关于情报的任何话题,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们的人散出去打听消息,几天下来并未有什么进展。”荒木播磨和宫崎健太郎碰杯,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程千帆点点头,“我会安排手下暗中打探情报,关注异常动向的。”

说着,他想了想,又问道,“知道对方打算离沪的人员规模吗?”

“应该是数十人,规模不小。”荒木播磨说道。

又是‘应该’。

程千帆心中已经对于这个向特高课提供如此重要情报的情报员有了一个初步的推理:

首先,此人潜伏在我方内部。

其次,此人能够接触到一定程度的消息和情报。

再次,此人并非关键岗位人员,他所掌握的情报很杂,需要他缜密分辨,提取,概括。

譬如说这次关于我方兵运工作的情报,很可能就是此人通过一些消息加以印证,最后是通过分析得出了判断和结论。

然后就是,特高课对于这名情报员非常重视,或者是颇为信任此人,因为一般而言,情报员只需要提供精准的情报,情报员一般不需要汇报自己的分析判断,或者说,只有王牌特工才有根据手头情报进行分析研判的权利,也只有王牌特工的分析结论才会受到重视,正如‘火苗’之于我党,‘青鸟’之于军统。

“我会安排手下人关注异常。”程千帆点点头,然后他陷入沉思。

“怎么了?”荒木播磨问道。

“课长应该向张笑林下令,让张笑林的人来打探消息。”程千帆哼了一声说道,“虽然我非常厌恶这个老家伙,但是,不得不承认,张笑林在上海滩影响力很大,手下弟子众多,找人、打探消息,他是不错的选择。”

“课长已经亲自打电话给张笑林,命令他和新亚和平促进会动起来,秘密打探红党的相关动向。”荒木播磨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此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荒木播磨拿起电话。

程千帆慢条斯理的品味‘帝国’的清酒,实则是不经意间观察荒木播磨的表情。

荒木播磨先是惊讶,然后是面露振奋之色。

“好极了,我这就回来。”说着,荒木播磨挂好电话。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荒木君。”程千帆微笑问道。

“确实是好消息。”荒木播磨点点头,“张笑林的人抓住了一个可疑人员。”

“可疑人员?”程千帆讶然。

“这个人可能是红党要运往茅山的人员之一。”荒木播磨说道,“当然,还需要审讯才知道真伪。”

说着,他露出不屑表情,“张笑林的手下,那些人的行事作风……为了赏钱,你知道的。”

程千帆表情郑重的点点头,同时嗤笑一声,“支那有句古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着,他起身,主动与荒木播磨告别,“荒木君,你交代的事情,我这边会全力配合的,我就先回巡捕房了,不打扰你处理要事。”

荒木播磨看了好友一眼,露出思索之色,然后说道,“宫崎君,你与我一起回特高课吧。”

程千帆露出不解之色。

“你与我一起参与审讯。”荒木播磨说道,“若是审出什么了,也可方便通知你这边配合行动。”

他看着程千帆,“根据我们对于红党、重庆方面的了解,他们惯会藏匿于租界。”

程千帆明白荒木播磨的意思了,点点头,“行,我随你回特高课。”

……

虹口区。

特高课的驻地。

附近街道的中国老百姓虽然并不知道这个院子里是做什么的,但是,有日本士兵站岗,不时地会有日军军卡冲出来,还会有人被抓进来。

甚至于,老百姓的印象中,只看到这个院子有人抓进去,不见到有人放出去。

故而,在老百姓的心中,这里,这个院子,就像一匹狰狞巨大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随时会吞噬国人的生命。

程千帆令李浩以及侯平亮等人离开,他直接乘坐荒木播磨的小汽车来到了特高课。

日军岗哨拉起道闸,一行两辆小汽车冲进了院子里,一个急刹车。

荒木播磨和程千帆分别从两侧下车。

“要不要先去见课长?”程千帆看到荒木播磨要直接去特高课的刑讯室,有些犹豫。

“好吧。”荒木播磨虽然急切审讯犯人,但是,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三本次郎站在窗台,院子里的这一幕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荒木播磨一下车,就急匆匆的要走向刑讯室的方向;是宫崎健太郎喊住了荒木播磨。

然后,这两个人便一起上了楼梯。

三本次郎不禁微微颔首。

都说细微之处见真章,从这个细节便可看出来,宫崎健太郎对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尊重的,绝非表面功夫。

程千帆和荒木播磨敲门进了课长办公室,就看到三本次郎面无表情的坐在转椅上,阴鸷的目光看向他们二人。

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工作没有做好,竟又惹得课长生气了。

“张笑林的人抓了一个犯人,你们现在去审讯吧。”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哈依!”

“哈依!”

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出了课长办公室后,程千帆瞥向荒木播磨,“荒木君,你惹课长生气了?”

荒木播磨便瞪了好友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让宫崎这个家伙自己体会。

脚下不停,快速下楼朝着刑讯室方向走去。

程千帆微微一笑,跟着荒木播磨的脚步。

课长办公室内,三本次郎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吴山岳说的这个办法确实是有效果的。

这两人现在一定疑神疑鬼,不知道是哪里工作没有做好惹怒了他。

经过这么一番敲打,应该能够确保这两个家伙在短时间内的工作效率和认真程度。

他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支那人弱小可怜,这种所谓的驭下之道倒是玩出花来了。

……

程千帆刚刚接近刑讯室,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嚎叫,透过门缝,疯狂的涌出来,冲入他的耳朵,刺入他的神经。

“你说不说?说!”

“你去白赛仲路做什么?”

“你的身份!”

“你的上线是谁?说!”

鞭子在空中呼啸,抽在人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混合着凄惨的叫声在空中飘荡,令人毛骨悚然。

穿过铁门,进入到刑讯室内。

程千帆顿时感觉到刺鼻的气味,血腥味、焦臭味,大小便的味道,烟草味道,等等无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人的嗅觉。

刑讯室内有两个人同时受刑。

“哪一个?”荒木播磨问道。

一名刑讯特工指了指被五花大绑在木架上用鞭子抽打的年轻男子。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荒木播磨指着一名已经昏死过去的中年男子问道。

“张笑林的人送来的。”特工说道。

荒木播磨立刻明白了,这是被张笑林盯上的肥羊,他安排手下将人秘密绑架,然后通过关系送来特高课,交给这边进行审讯:

特高课会给此人冠以仇日分子的罪名。

进了特高课的人还能活着出去?

张笑林会拍着胸脯说——他张老板出面,日本人也要给面子的。

然后,家属散尽家财得了几乎被打残的亲人,还得承张老板的人情呢。

荒木播磨摆摆手,示意将此人先弄一边去。

程千帆背着双手,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中年男人。

“宫崎君,要不要过过瘾?”荒木播磨问宫崎健太郎。

“算了,今天有些乏了。”程千帆说道,“我听听惨叫声就行。”

然后他笑了笑,直接一把拉过转椅,一屁股坐上去。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

他一伸手,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烧红的烙铁,直接就对着肚皮按了下去。

……

“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受刑者疼得昏死过去了。

“荒木君,你还是老习惯啊,也不先问问招不招,就直接下狠手。”程千帆哈哈大笑,说道。

“不受过大刑,他们的口供不足信。”荒木播磨笑着说道。

随着他一个眼色,一名特工舀了一水瓢盐水,直接浇在了受刑者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昏死过去的受刑者被活活疼醒过来。

又是一阵凄惨的嚎叫声。

程千帆坐在转椅上,身体前倾,他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他的表情专注,甚至是有些沉迷,似乎这悲惨的惨叫,在他的耳中就像是一曲美妙的音乐。

他的嘴角,眉眼间,有笑容掠起,似是极为享受这一切。

……

荒木播磨又拿起皮鞭,狠狠地抽了几下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种情况下招供的,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了。

他一把揪起了受刑者的头发,嘴巴里呼出臭气,恶狠狠问道,“姓名!”

“石磊。”

闻听此言,荒木播磨露出得意的笑容,朝着一旁的宫崎健太郎得意的使了个眼色。

宫崎健太郎则是哈哈大笑。

“哪里人?”荒木播磨继续问道。

“南市婆婆弄。”

“去白赛仲路做什么?”

石磊沉默了。

荒木播磨脑袋一歪,有特工拿着大号老虎钳过来,直接夹住了石磊的左手中指。

“我说,我说了。”石磊拼命挣扎,喊道,“我是中统上海站情报科的人,我去白赛仲路是要见我的长官。”

程千帆的屁股离开了转椅,目露惊讶之色。

荒木播磨也是颇为惊讶。

这个中国人竟然不是红党的人,反而是重庆方面中统的人。

当然,除了惊讶这一点之外,两人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的惊讶之处。

“荒木君,不是说中统的人都是软骨头,挨了两鞭子就开口的么?”程千帆不怀好意的看了疼得直叫唤的石磊。

荒木播磨也是露出思考之色,然后扭头,若有所思的看向石磊。

“你不是中统的。”荒木播磨表情阴冷,说道,“你应该是军统的。”

“我是中统的。”石磊有气无力说道。

“打他。”荒木播磨一摆手,“还不老实。”

“啊啊啊啊啊!”

一阵皮鞭下去,石磊又是一阵凄惨的嚎叫。

“似乎看着不像是撒谎。”程千帆走上前,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的观看中统人员受刑,扭头对身旁的荒木播磨说道。

“你真是中统的?”荒木播磨问道。

“我是中统的,我都说了,我说我是中统上海站情报科的,我说了,你们不信。”石磊嚎啕大哭,他感觉浑身都在疼,骨头都在疼,特别是受了烙铁拷问的肚皮,他恨不得自己一拳头插进去,将那疼得不行的内脏挖出去。

“中统也有好男儿的!”石磊委屈加愤怒,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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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7章 都是张笑林搞的鬼

程千帆上前两步,双手叉着腰,就那么盯着石磊看。

然后他哈哈大笑,指着伤痕累累的‘变节者’对荒木播磨说道,“很有意思的支那人。”

“比那位三鞭子的家伙有骨气。”程千帆说道。

荒木播磨也是笑了笑,宫崎从他的口中听说了吴山岳的‘三鞭之恩’的故事后,对于中国特工,特别是对于中统的人更是极度鄙视。

正因为有吴山岳、汪康年等人的前车之鉴,这个叫做石磊的中统特工能够挨了三四个小时的审讯才开口,可谓是令他们‘刮目相看’了。

程千帆看了石磊一眼,甚至还颇有兴趣的研究了此人身上那犹如挂着的猪肉条的伤口。

“对待朋友,帝国一向是十分优待的。”程千帆微笑说道。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自己嘴巴叼着,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两口,然后将香烟塞进了石磊的嘴巴里。

石磊拼命一般猛吸了几口。

然后露出舒服的表情,似乎这几口烟便如同灵丹妙药能够止痛一般。

看着石磊贪婪抽烟的样子,程千帆哈哈大笑。

……

“你的上级是谁?”荒木播磨笑着摇摇头,盯着石磊问道。

“我不知道。”石磊咬着烟卷,说道。

看到荒木播磨皱眉,他赶紧说道,“上海沦陷后,我就奉命进入沉睡状态,所以上次党务调查处被你们几乎一锅端,我才能安然无恙。”

荒木播磨点点头,他知道石磊说的是曹宇交代了汪康年,汪康年又交代出党务调查处行动股股长吴山岳,顺藤摸瓜,特高课几乎将党务调查处上海区一网打尽之事。

“既然是沉睡状态,这次为什么会有行动?”程千帆饶有兴趣问道。

荒木播磨也看向石磊,这也是他很感兴趣的。

“我是开医馆的,前几天我闭馆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到有人偷偷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预留暗号,并且通知我今天去白赛仲路接头。”石磊将烟蒂吐在地上,吐出了满口的血水。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和你的新上线见面?”荒木播磨皱眉问道。

“没有。”石磊惨笑一声,“我刚到白赛仲路,就莫名其妙被你们抓来了。”

……

程千帆皱眉,他看向荒木播磨。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意思,两人走远一点说话。

“一般而言,沉睡者是很难被发现的,这个人怎么会被抓?”程千帆问道。

荒木播磨看向一名手下,此人立刻说道,“据张笑林的手下说,他们收到情报,有红党份子上午会去白赛仲路的八喜茶馆,坐在丁字三号座位。”

“这个人是因为坐在丁字三号座位才被抓的?”程千帆问道。

“不是。”特工摇摇头,“丁字三号一直没有人去,他们就抓了丁字五号的这个人。”

“红党没去,抓了隔壁座位的中统的人。”程千帆皱眉,他看向荒木播磨,“荒木君,你怎么看?”

“你怀疑这个人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中统那么简单?”荒木播磨问道。

“不是。”程千帆摇摇头,“这个人是红党的可能性不大。”

说着,他皱眉,思忖说道,“怎么说呢。”

“恩,红党给我的感觉和重庆方面的人不一样,他们更加纯粹。”程千帆说道,“或者说,从严刑拷打上面来说,红党支撑的时间应该能够更久一些。”

这个理由看似有些荒谬,但是,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从受刑之后坚持的时间来作为考量,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他想到了汪康年那边正在审讯的红党南市交通站站长乐启文,此人已经被拷问了好些天了,整个人几乎已经不成人样,但是,却始终没有开口。

“而且,我怀疑问题出在张笑林那边。”程千帆说道。

“愿闻其详。”荒木播磨来了兴趣,最了解某个人的,必然是此人的敌人,要说特高课内部谁最了解张笑林,现在绝对非宫崎健太郎莫属了。

“以张笑林在上海滩的能量和地位,此人在投靠帝国之前,和国府方面是牵扯较深的,即便是这个人现在投靠了帝国,我不相信他和重庆方面完全断了。”程千帆说道。

“你是说,张笑林那边早就知道石磊的中统身份,只是一直隐瞒不报?”荒木播磨问道。

“不一定仅仅只是知道这么简单。”程千帆沉声说道,“一个沉睡者想要成功而且顺利的隐藏,最重要的是不引起外人的注意。”

他看着荒木播磨,“对于石磊这样的沉睡者来说,他要安安稳稳的在上海滩生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能够经得起那些三光码子、帮派瘪三的注意和骚扰。”

听到这里,荒木播磨哪能还不明白宫崎健太郎要表达什么意思:

石磊正是因为有着张笑林的帮助,或者最起码是张笑林方面的默许,才能够顺利的潜伏下来的。

程千帆将一支烟递给荒木播磨,两个人走到通风口的地方抽烟。

“令我不解的是,张笑林既然帮助石磊潜伏下来,又为何现在突然将这么一个人交出来?”程千帆思索说道。

“原因很简单。”荒木播磨冷冷说道,“课长此前在向张笑林下达命令的时候,训斥了张笑林,批评张笑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没有能够在缉拿仇日分子、搜集仇日团体的情报中给予特高课更多的帮助。”

“我明白了。”程千帆恍然大悟,“所以,张笑林便随手丢出了一个石磊……”

说着,他脸色微变,然后点点头,“石磊是中统,张笑林说他是红党,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反正只要最后经过审讯证实石磊是仇日分子,这都是他张笑林的功劳。”

“还有一点,如果他明确指出来石磊是中统的人,这反而会引起我们的怀疑。”荒木播磨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荒木播磨不是笨蛋,自然看出来自己好友是刻意将话题引到了张笑林的身上,不,确切的说,是将这根线的线头扯在了张笑林的身上。

荒木播磨也知道宫崎并不介意被他看出来这些。

因为,宫崎健太郎绝对不是随便故意攀诬张笑林,这也正是荒木播磨认可宫崎这个朋友的原因:

宫崎不会因为私心就乱来,即便是有私心,那也是私心夹杂在公心之内的,绝对不会因私废公而误事——

即便是荒木播磨知道自己的好友是暗搓搓的报复张笑林,但是,问题是,这番分析是着实有理有据!

或者说,这番分析不是因为宫崎这个家伙要冤枉张笑林,而是正因为宫崎和张笑林有仇,才能够更加关注张笑林,看问题更加透彻。

“那这个石磊?”荒木播磨看了一眼还被绑在木架上疼得嗷嗷叫的石磊。

“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真相。”程千帆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荒木播磨点点头,“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这样的内心充满仇恨的支那人,正是帝国所需要的。”

得知真相的石磊,会对重庆方面失望,更会对张笑林恨之入骨,虽然张笑林是投靠帝国之人,但是,谁在乎这个?

只要石磊明白,他是被出卖的,只有投靠帝国才有希望活下去,甚至是复仇,这就可以了。

“石先生,你是一位非常识时务的俊才。”荒木播磨走回来,他走到石磊的面前,“我们会给你松绑,给你找来医生治疗伤势。”

“多谢太君。”石磊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惊喜,不过,惊喜中似乎还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悲哀之色。

荒木播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像是石磊这种受刑不过而投诚,然后心中又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或者是一时之间颜面上过不去的,他见的多了。

没关系,这些人慢慢就会习惯的,会见识到投靠帝国给他们所带来的好处的。

“不过,帝国需要得到的是最真诚的友谊,希望石先生能够明白这一点。”荒木播磨说道。

石磊茫然的看向荒木播磨。

“石先生的手还能写字吧。”荒木播磨说道。

他看了一眼石磊那血淋漓的右手,“你的名字,注意,我指的是真名,或者是你曾经用过的化名,所有的名字,你的经历,包括你加入中统的经历,还有参加过的任何行动,你曾经的上级,下级,你所知道的所有的其他人员的情况,所有的细节,都能够写出来。”

石磊叹了口气,有些沉默。

“石先生,荒木君说的很清楚了,帝国只会优待我们认可的朋友。”程千帆走上前,将香烟塞进了石磊的嘴巴里,然后拿起烧红的烙铁,直接用烙铁帮石磊点燃香烟。

石磊吓坏了,竭力避开火红的烙铁传递过来的热浪。

“哼。”程千帆将烙铁直接放进盐水缸里,嘶啦一声,一阵白烟,烙铁就变凉了。

“窝写。”石磊咬着烟卷,说道,“不过,我的手受伤了,先要给我治疗一下。”

“这就对了。”荒木播磨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很快就会得到治疗,并且有美味的佳肴可以享用。”

“我只希望快些给我治疗,然后吃饱喝足睡一觉。”石磊喃喃说道。

……

程千帆随同荒木播磨离开刑讯室。

两人边走边聊,回到了荒木播磨的办公室

“你似乎对于这个人比较感兴趣?”荒木播磨问道。

他是了解自己的好友的,素来对于支那人非常鄙薄,今天却反而对这个石磊态度好一些。

当然,那两支香烟对于促进石磊的彻底投诚确实是起到了作用的。

最重要的是,宫崎君没有在此人面前掩饰他是帝国特工的身份,这显然是有招揽此人之意。

“被荒木君看出来了啊。”程千帆笑道,他直接拿起荒木播磨桌子上的茶杯,自己倒水喝,“在得知这个人是被张笑林的人抓来的时候,我就有了初步的想法了。”

他的脸上是得意洋洋的笑,“只要这个人开口了,投靠帝国,我这边就想办法释放善意。”

“只要能够给张笑林制造麻烦,痛恨张笑林的人,哪怕是卑劣的支那人,我也可以暂时交个朋友的。”程千帆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张笑林可能这辈子做得最大的错误便是得罪了你。”荒木播磨指了指宫崎健太郎,摇摇头说道。

宫崎这个家伙,无论是面对他,甚或是面对三本课长,都毫不掩饰对于张笑林的恨意,更是丝毫不惮于表现他想要针对张笑林的一些动作。

正因为这份坦诚,哪怕是明知道张笑林目前是为帝国效力的,宫崎健太郎的行为可能会给张笑林带来麻烦和危险,进而影响到帝国的一些事情,但是,无论是荒木播磨还是三本次郎,都不会真正的生气,更不会责罚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陪同荒木播磨喝茶,两个人又聊了一会。

程千帆看了看腕表的时间,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宫崎君,且稍等片刻,一会看看石磊的供述。”荒木播磨说道。

“这不合适吧。”程千帆露出迟疑之色。

刚才陪同荒木播磨一起审讯,他是刑讯人员的一份子,自然无需避讳什么,不过现在则不一样了,石磊的供述属于机密资料,以宫崎健太郎的级别,暂时是不够资格查看的。

当然,这个资格也没有差太多,如果荒木播磨主动给他看,问题也不大。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啊。”荒木播磨笑着说道,“按照你以前的风格,你刚才便会避嫌,直接离开的,你呆了这么一会,就是想要看看石磊的供述,只不过等了一会还没有送来,你又有些犹豫想要离开了。”

程千帆便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

“是因为汪康年吧,你想要从口供中看到有没有涉及到汪康年的内容。”荒木播磨笑着说道,“我是了解你的,你对张笑林这个新仇恨之入骨,对于汪康年这个旧恨也绝不会忘记。”

程千帆略有些尴尬,不过,更多的则是叹服,他指着荒木播磨,面上是赞叹和佩服的表情。

荒木播磨读懂了好友的表情:

荒木君,还是你了解我!

程千帆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同时,他的后背都是冷汗,荒木播磨猜的没错,他刚才的这一番做派,确实是有一半正如荒木播磨所说,但是,却又不是完全相同。

他实际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等着看石磊的供述。

他的心中既想要知道更确切的情况,同时他又深知,自己多待一会,危险便多几分。

程千帆最终决定果断离开,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够立刻离开。

虽然按照他素来的性格,是要早些避嫌离开的。

但是,程千帆此前曾经多次在荒木播磨这里一起讨论如何‘识破’汪康年的真面目,表现出对于有关于汪康年的情报的兴趣,其中便包括汪康年在党务调查处时期的一些资料。

石磊是中统的人,其供述中有可能有些情况是会牵扯到汪康年的。

故而,程千帆不能立刻离开,他必须多待一会,这才符合荒木播磨对他的了解。

倘若他急匆匆离开,反而会引起荒木的注意。

人的性格和行为表现,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所处环境的每时每刻的变化,性格、行为表现也会有变化。

荒木播磨看似粗鲁,实则颇为精细,更因为两人‘相交莫逆’,互相之间‘太了解了’。

不过,就在刚才,程千帆认为时间差不多了,他决定不再等候,便果断要立刻离开。

这个时候,一名特高课特工推门进来。

“有什么新发现?”荒木播磨接过供纸,随口问道。

“这个人之前确实是不太老实,现在说实话了。”特工汇报说道,“石磊是他的真名不假,不过这个名字他早就不用了,他现在用的名字叫杨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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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致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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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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