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炸裂的孽镜台

陆延友、徐志穹和夏琥回到了罚恶司,带上昭兴帝的罪业,准备先写一份判词。

写判词,是推官的事情,夏琥已经不是推官了,可徐志穹对其他推官也不熟悉。

夏琥先引荐了一位:“王嫣儿,你是认得的,招揽客人时虽说不知羞臊,但真本事也是有些的,我当推官这些年里,从来没听说她判错过案子。”

陆延友不想出面,且先回长史府等着,徐志穹和夏琥来到了王嫣儿的判事阁。

一看徐志穹来了,王嫣儿立刻贴了上来:“马判官,夏琥升了中郎,你可算舍得照顾我生意了。”

徐志穹拿出昭兴帝的罪业:“还是一桩大生意。”

王嫣儿看了看罪业的尺寸,抿抿嘴道:“就,这一根?”

“一根还嫌少么?”

“不嫌不嫌,我哪敢嫌弃,咱哪有夏推官那好福气,四五寸的犄角,一袋一袋往过送,到了我这,一根两寸长的,还算照顾我了。”

王嫣儿这话真多,徐志穹皱眉道:“你莫看罪业长短,只看罪行多少,且按罪行写判词。”

“罪行和罪业不符?”王嫣儿一愣,“这罪囚怕是有些特殊吧?”

夏琥看了看徐志穹,这事情是瞒不住的,判案要看孽镜台,王嫣儿自然会知道罪囚的身份。

夏琥道:“实不相瞒,这罪囚正是梁大官家。”

“哪,哪个梁大官家。”王嫣儿的舌头有些不太灵便。

徐志穹道:“咱们大宣还有几个梁大官家?”

一颗颗汗珠,顺着面具流了下来。

王嫣儿干笑一声道:“伱,你看,这事情,这可怎么说……难得马判官过来照顾我一回,我这,还这么不争气,马判官,这生意,我做不了。”

“怎就做不了?”

“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让你做什么生意?什么叫身子不方便?”

出了王嫣儿的判事阁,夏琥又带着徐志穹找到了一位叫王安猛的推官。

人如其名,这人很猛,在滑州一战之中,连收了六名道门败类,赚了大把功勋,还赚了一身名声。

“马判官,今天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不管这人是哪家的权贵,也不管他是什么道门,有几品修为,

到了我这里,我就看他犯过什么事,只要孽镜台上照的出来,一桩桩一件件,绝无半点姑息。”

王安猛摸着络腮胡子,说的唾沫星子横飞,溅了徐志穹一脸。

夏琥提前准备了一把折扇,遮着脸,赞叹道:“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徐志穹拿着罪业来到孽镜台前,笑一声道:“梁大官家,咱们该出来了。”

没等他把昭兴帝放出来,王安猛上前拦住了徐志穹:“马判官,时才我没听清楚,你说这罪囚是个什么官?”

“他是梁大官家!”徐志穹又重复一边。

王安猛脸一红,贴在徐志穹身边道:“马判官,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判事阁门外,徐志穹擦了擦脸,狠狠啐了一口。

夏琥赶紧上前道:“莫急,我还认识几个有血性的推官。”

接连找了六个推官,一听说罪囚是梁大官家,没有一个敢接生意。

徐志穹恼火道:“就这点胆量,却还修什么裁决判官道?”

夏琥叹口气:“莫说是他们,连我都觉得怕,也不知你哪来的胆量,没办法,只能去找赵百娇了。”

“找她作甚?”徐志穹摇摇头道,“却和王嫣儿同是一路人。”

“她们可不是一路人,这两人平时总在一块,可性情差的却远,王嫣儿小心慎重,赵百娇说做就做,同为推官这多年,赵百娇接手的案子,比王嫣儿多了三倍不止。”

徐志穹诧道:“可我看这两人修为相当。”

夏琥道:“这是因为赵百娇判错了不少案子,她做事情太粗糙了,只知道往狠里下手,许多案子判的都没章法,赚十粒功勋,能赔出去八粒,这修为根本攒不下。”

徐志穹一听,倒觉得赵百娇能成事:“今天且让她往狠里下手,判的越狠越好,若是判错了,我替她受罚!”

赵百娇在滑州大赚一笔,再有五十颗功勋,就能升七品上,看到徐志穹拿来这根罪业,赵百娇手心痒痒,听到是梁大官家,又觉得为这五颗功勋不值。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我还差五十颗功勋升七品上,推官不容易,这五十颗功勋不好挣,滑州那事情也过去了,以后也赶不上这好买卖,你说这五十颗功勋让我上哪……”

徐志穹掏出一个布囊,数出五十颗功勋,放在赵百娇手里。

赵百娇一脸欢喜道:“马判官果真畅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一会判完了案子,你可别走,尝一尝我煮的梅花酒,咱们且畅畅快快……”

“畅快甚来!”夏琥怒道,“做正经事吧!”

赵百娇端坐于书案之后,徐志穹拿着昭兴帝的罪业来到了孽镜台前,用意象之力想把昭兴帝从罪业里逼出来。

昭兴帝极力抵抗,犄角里刚冒出一团黑气,只听一声脆响,镜台上的铜镜碎了。

铜镜居然碎了?

徐志穹摸了摸镜面,九尺高的铜镜碎成了二十几块。

这是什么技法?

昭兴帝都死了,怎么还有如此强大的手段?

赵百娇惨呼一声:“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徐志穹默不作声,夏琥安慰道:“莫怕,咱们去匠人坊修修就是了。”

“怎么修?碎成这样,还能修得好么?修好了肯定也不如以前好用,这生意做的,一颗功勋没赚到,却还搭上了镜台……”赵百娇丧着脸,看着徐志穹,期待徐志穹能给他留下两颗功勋。

徐志穹不缺功勋,摆摆手道:“那五十颗功勋还是归你,我去找陆长史说一声,让匠人坊再给你打一面镜子。”

“畅快!”赵百娇转怒为喜,“我这就煮酒去,咱们喝两杯,再好好畅快……”

夏琥赶紧把徐志穹拽出了判事阁,哼一声道:“你可真是好本事,你且看她那德行,就差缠在你身上了。”

“她平时不也这样么?”

“那是为了生意,她甜言蜜语把人骗到判事阁,等判完了案子,连手都不让碰一下,可今天遇到你,是要动真格的!”

徐志穹没心思理会这些,看着手里二寸多一点的罪业,他深深感受到了嘲讽。

大官家,我就不信治不了你的罪!

徐志穹带着罪业去了长史府,说了经过,陆延友叹口气道:“取我孽镜台来!”

罚恶长史有判案的权力吗?

有!

只要证明推官确实难以判案,罚恶长史可以亲自出手。

赵百娇的镜台碎裂,就是证据。

陆延友的身份没有恢复,长史府里也没个差人,徐志穹和夏琥替他把孽镜台搬了过来。

罚恶长史的孽镜台和推官的孽镜台大不一样,材质不同,尺寸也不同。

多亏两人都是六品中郎,有膀子力气,把十五尺高的巨大银镜搬到了大厅中央。

等揭开幔布,陆延友大失所望。

银镜之上,一片乌黑,根本照不出人影。

陆延友仰天长叹:“我就知道!我这身份还没复原,孽镜台还是用不了!”

“你知道特么不早说!”徐志穹恨道,“这东西多沉你不晓得么?却还让我们搬来作甚?”

陆延友摇头不语,徐志穹叹道:“罢了,我中郎院里也有一座镜台,去那里照照吧。”

议郎院里有孽镜台,升级为中郎院后,孽镜台也留下了。

虽然徐志穹没有判案的权力,但孽镜台的功能还在。

陆延友还是摇头:“你那镜台能有什么用?比推官的镜台强不了多少,去赏善司吧,且看白大夫怎说。”

白大夫怎说?

不管他怎说,徐志穹绝不会放过昭兴帝。

要是按照这两寸长的罪业草草判了,徐志穹干脆就把这犄角藏一辈子,且代代相传,让昭兴帝永不超生!

三人到了赏善司,赏善大夫白悦山看了罪业一眼,立刻发现了端倪。

“这罪业被吞吃了。”

徐志穹点头道:“大夫好眼力!”

白悦山在犄角上摸索半响,啧啧称奇:“这罪行却多,不用镜台,却还数不清楚。”

赏善大夫也有镜台?

推官用铜镜,长史用银镜,估计大夫得用金镜。

徐志穹看了看夏琥,夏琥撸撸袖子道:“罢了,力气活还是我和你做。”

两人正准备抬镜子,却见白悦山拿出一面不到一尺的梳妆镜,对着镜子,先整理一下鬓角。

就这?

“这个也是孽镜台么?”

白悦山嗤笑一声:“你个没见识的,在咱们道门之中,这样的镜台只有三座,能得到一座真真算得上造化。”

他把镜子转向了徐志穹:“你且拿上罪业,先听我弹上一曲,听着曲子的板眼,慢慢把魂魄放出来,且听仔细了。”

我来判案子,却还得听板眼,白悦山这喜欢考试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只听白悦山抚琴而歌:“恶行满山兮,谁见累累白骨?冤魂泣血兮,谁闻声声哀怨?中郎无畏兮,只为天理循环,报应未迟兮,未迟兮~~”

白悦山拖了个长音。

砰!

镜子碎了。

白悦山看着徐志穹,怒喝一声道:“却不让你跟着板眼,慢慢把魂魄释放出来!”

徐志穹确实没控制好节奏,白悦山唱的是古曲,一字一韵,过于悠长,徐志穹一下没忍住,把昭兴帝整个魂魄拖了出来。

看着满地碎片,徐志穹干笑一声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术,时才在判事阁,镜子也是突然碎了。”

白悦山怒道:“那不是什么法术,是这厮罪行太多,孽镜台一时承载不下,所以我让你慢一些!”

原来是这样。

徐志穹抿抿嘴唇道:“大夫时才说,这镜子有几面来着?”

陆延友道:“白大夫说,只有三面。”

“那个,匠人坊,应该修得好吧?”

白悦山瞪了徐志穹一眼,从书案之上拿起笔来,开始写判词。

这就开始写了?

镜子不是碎了吗?

陆延友小声说道:“时才我看了一眼,镜台碎裂之前,有罪行在上面闪了一下。”

闪了一下就写?

这能写全么?

但见白悦山运笔如飞,转眼之间,写出来百十来张罪状!

百十张纸,厚厚一叠,被白悦山装进布袋,封装仔细,交给了徐志穹:“这是罪状,千万不要打开,就是鬼差,也不能查看。”

徐志穹诧道:“鬼差也不能看,却如何用刑?”

“判词另写,你把判词给他就是!”白悦山一挥笔,转眼写了一份判词,交到了徐志穹手上。

判词只有两行字:

此贼于万狱之间轮回,

永世不得超生!

白悦山叮嘱道:“鬼差认得我印信,若是他不接这案子,你直接找阎王。”

找阎王?

徐志穹愣了许久。

从罪业之中脱身而出的昭兴帝,慢慢恢复了神智,看着白悦山道:“你是何人?却是这逆贼同党?

朕乃天子,身系一国江山,劝你迷途知返,尚有生机一线,莫要听信此贼之言,白白误了你自己性命!”

白悦山笑了笑,转脸对徐志穹道:“没听见大官家的吩咐么?赶紧送天子起驾吧!”

(本章完)

第374章 见阎王

去见阎王?

这件事情,徐志穹还是有些抵触的。

来到大宣一年多的时间,徐志穹对人间的规矩学会了七八分,可对阴间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按理说,判官是行走在阴阳两界的特殊道门,对阴间并不陌生。

但徐志穹来阴间一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换功勋,再就是偶尔去趟杂货铺买点法宝。

有几次想去勾栏和茶坊里坐坐,可一到门口总会被些事情绊住。

如今却要见阎王这种级别的存在,徐志穹很是紧张。

夏琥也很担心,央求白悦山:“白大夫,你带他走一回吧,这傻小子做事太鲁莽!”

白悦山笑道:“妮子,若说你家男人鲁莽,京城罚恶司里还有谁能算得上沉稳?”

夏琥道:“莫说是他,我当了这么多年判官,也没见过阎君一面,您让他一个人去,他也不认得门路。”

白悦山回到小亭之中,一片一片捡起了碎裂的镜子:“惩治罪囚,公事公办,这却要什么门路?我不方便去阴司,让志穹自己去吧。”

陆延友道:“还是我陪马中郎走一趟吧。”

白悦山摇头道:“你以什么身份去阴司?说伱是罚恶长史,你身份还没恢复,说你是引路主簿,你哪有资格见阎君?”

陆延友也没话说。

夏琥转过脸道:“罢了,人家都有难处,我一个人陪你去就是了。”

白悦山捡起了满地碎镜片,叫住夏琥道:“你不能走,镜子被你们弄碎了,不用赔么?”

夏琥心头一阵剧痛:“赔,是要赔的,你且说,要赔多少银子?”

“这不是银子的事情。”

夏琥长出一口气:“不是银子的事情就好说!”

“你去罚恶司带两个匠人过来,我教他们如何修补镜面。”

夏琥眨眨眼睛道:“现在便要去么?这事情非得我去么?”

“不是你去谁去?”白悦山小心把镜片收了起来,“这镜子有灵性的,若是耽搁的时辰久了,灵性没了,想修也修不好了。”

夏琥恼火道:“你就是想把我耗在这,你就是不想让我去阴司!”

白悦山点点头道:“就是不让你去,却管不了你么!”

他管得了,莫说一个索命中郎,三座罚恶司,都得听他的。

可今天为什么非得难为徐志穹?

夏琥想不明白其中缘由,陆延友也有些疑惑。

白悦山看着徐志穹,面具后面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有苦衷。

但又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罪状不能看?

他担心有些事情会泄露出去,又不能把事情说出来。

白悦山叮嘱道:“把粱显弘的魂魄收好,不要让人看见,若是见不到阎君,那一袋罪状千万不能交给别人,

这一路上,你千万小心,无论去哪,想法设法给自己留退路,若是觉得情势不对,立刻回来找我。”

徐志穹没再多问,劝住了夏琥,独自去了阴司。

夏琥很是恼火,追着白悦山不停追问:“那袋罪证里到底写着什么?为什么非得让他一个人送去!”

白悦山不回答,缓缓弹奏起一曲《定风波》,边弹边道:“一波未平一波起,他杀了那人,这注定是他逃不过的劫难,你等却不要卷入其中,你等没那个本事应对,我能不能应对却也难说。”

……

走到酆都城门,徐志穹看到了熟悉的城门卒。

这位兄弟名叫谢志功,对徐志穹很是热情:“马判官,一向少见,这是送罪囚来了?怎么不见魂魄?”

按理说,徐志穹应该把魂魄一路押送过来,可今天特殊,昭兴帝的魂魄被徐志穹塞回到了罪业里。

“不是来送罪囚的,”徐志穹笑了笑,“来找姜五娘买点东西。”

谢志功咂咂嘴唇道:“那妇人越来越不像样子,铺子里的东西又涨价两成,也不知道她找了谁当靠山,许是攀上了董殿君。”

殿君,是冥道修者对阎王的称呼。

原来阎王姓董。

不过话说回来,阴司一共有多少位阎王?

这位姓董的阎王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位?

两人闲聊几句,徐志穹掏出钱袋,拿出些碎银子塞给了谢志功。

谢志功一怔:“马判官,你这是作甚?”

徐志穹道:“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让役人给我送了几趟罪囚,你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这点银子,也算聊表心意。”

谢志功连连摆手道:“这叫什么话,用役人送罪囚的多了,不少判官都这么干,就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破费?再说了,你平时也没亏待过咱们兄弟!”

谢志功想把银子推回来,徐志穹按住谢志功的手道:“兄弟,就当是份茶水钱。”

谢志功一掂量,银子合有四五两:“这得多好的茶水?给多了,太多了,是个意思就行。”

“若是看得起我,便收下!”每次路过城门,徐志穹都会给城门卒些散银,这次故意多给了些。

白悦山叮嘱徐志穹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路好找,到处都是。

但门若关上了,路也就堵死了。

徐志穹得想办法给自己多留几扇门。

沿着熟悉的道路,徐志穹一路走到阎罗殿,门前一群阴差迎了上来。

“马判官来了!”

“马判官,您去我们那看看!”

“马判官,我们典狱请您过去吃杯酒!”

阴差张延海推开众人道:“抢什么,轮得到你们?这是我们主顾,马判官,多长时间没见着您了,您快里边请!”

张延海是聂贵安的人,徐志穹自然要找他。

徐志穹最近来的少,可罪囚却不少,夏琥帮他前后送来几百罪囚,刚升到典狱的聂贵安被徐志穹喂的都快升都官了。

徐志穹又掏出了几粒碎银子塞给张延海道:“拿去请兄弟们喝茶。”

张延海连连摇头道:“这可使不得,我们哪敢收您的钱,您是我们财神,我们恨不得天天出钱请您来。”

“就这么点心意,你还嫌少是怎地!”徐志穹应是把银子塞给了张延海。

张延海也算看门的,徐志穹今天看到每一扇门,都格外的在意。

“您太客气,太客气了。”张延海带着徐志穹进了阎罗殿,身后一名看着徐志穹的背影,悄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进了偏殿,聂贵安上前打招呼:“马判官,有日子没见您了,来送罪囚?”

徐志穹点点头。

“这个……”聂贵安左看右看,没见罪囚的模样,“马判官,人呢?”

徐志穹把判词和罪业放在了桌子上。

聂贵安看了看罪业,笑一声道:“就一根两寸长的罪业,马判官还至于这么小心。”

徐志穹正色道:“这人非同一般。”

等打开判词,聂贵安愣了许久。

判词上连个姓名都没有。

“敢问马判官,这罪囚叫什么名字?”

徐志穹道:“兄弟,先说这生意你接不接?你接下生意,我再告诉你!”

聂贵安面露难色道:“马判官,您说这罪囚,他就二寸长的罪业,判词上却说万狱轮回,永不超生,您可知什么是万狱轮回么?”

“这是赏善大夫白悦山判的案子,恕我浅薄了,我还真不知道万狱轮回是什么样的刑罚,难不成和极恶之狱差不多?”

“差远了!”聂贵安摇摇头道,“地府有刑狱一万重,每道刑狱都要走一遍,一遍一遍轮回下去,永不超生,这哪是极恶之狱能比的?

梁玉明有三尺多长的罪业,可也就是去了烈焰脔割狱,马判官,您今天拿一个二寸多长的罪业,说要万狱轮回,却让我怎么把功勋兑给您?”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缺功勋,但这人罪有应得,却不能饶了他!”

聂贵安面露难色:“您光说他罪有应得,可他到底有什么罪呢?这判词上也没写清楚!”

徐志穹指着判词道:“这是赏善大夫白悦山亲笔写的判词,兄弟,你这是信不过我?”

这是徐志穹第二次提起白悦山。

“我信得过您,可这罪业和刑罚对不上……”聂贵安的声音有了些变化,好像吞了口灰尘,有些嘶哑和紧涩。

看来这事聂贵安做不了主,徐志穹道:“兄弟,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把这事告诉阎君,让他来处置,你看如何?”

“告诉阎君?”聂贵安又犯难了。

他是典狱,收押罪囚,论罪施刑,这是他的职责。

罪行判的合适就照例执行,不合适就发还重审,这点事情若是惊动了阎君,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可若是就这么执行了,罪业和刑罚明显不符,又看不到罪状,聂贵安很可能会犯下大错,轻则受责罚,重则丢修为。

若是不执行,发回重审,聂贵安会得罪了马尚峰这个财主,还要得罪了白悦山这个大人物。

别小看赏善大夫,虽说判官道门没落了,可论身份,论修为,他和阎君平起平坐。

这事情怎么办都不合适。

聂贵安叫来张延海,好酒好菜,先把徐志穹稳住,他则一路如风,跑到了施程的家里。

施程升官了,现在是都官,不用在阎罗殿当差,且在府邸之中乐享清闲。

聂贵安是常客,不用通传,直接进了正厅。

施程半躺在椅子上,三个鬼妾伺候着。

一个在左边锤左腿,一个在右边揉右腿,一个在中间……保养升级。

聂贵安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施程倒不介意:“有事快说,没事且去后院挑两个女子,咱们兄弟俩一起快活。”

“大哥,我这是真有事,马判官今天来了,带了一根二寸长的罪业,非要给那罪囚定个万狱轮回的罪刑,我觉得这不妥,可马判官,你也知道,这是咱们财神,所以我这事情就为难了……”

“且住!”施程坐起身子,推开了鬼妾,“他带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罪囚?”

聂贵安道:“我还没见到罪囚的模样。”

“有什么样的罪状?”

聂贵安道:“难办就难办在这了,我连罪状都没看到,他还说这事不为难我,说要直接找殿君。”

“找殿君?”施程立刻起身,穿好了衣衫,“快走,再晚一步,他没命了!”

……

徐志穹正在和张延海喝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名阴差进来招呼一声:“张掌刑,殿君让马判官到前书房等候。”

前书房?

那是什么地方?

徐志穹除了这座偏厅,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张延海起身抱拳道:“马判官,等见了殿君,您多慎重,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叨扰,叨扰!”徐志穹抱拳话别,跟着另一名阴差去了前书房。

这前书房不小,和徐志穹在中郎院的正房差不多大,也分里外两间,只是阴司不见阳光,灯火之下,虽有满屋书卷,却只有阴寒之气,不见半点墨香。

到了门口,领路的阴差当即告退,徐志穹等了片刻,见一男子,头戴白冠,身穿白衣,脚踏白履,来到徐志穹面前。

“你叫马尚峰?”

徐志穹点点头。

白衣男子笑一声道:“你想活命吗?”

徐志穹一愣。

这个问题有点耿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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