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第371章 虎牢关

第371章 虎牢关

李承乾站在洛阳城前,看着一车车的家具与货物运送上来了车驾。

“太子殿下。”

听闻身后的话语,回头看去,见是李崇义,便笑着道:“崇义兄。”

李崇义上前一步道:“家父说此番不去泰山了,让臣随行。”

“皇叔近来身体如何?”

“要说不好都是一些旧病了,倒也无大碍。”

李崇义如今蓄着短须,已有了一个宗正寺卿该有的样子。

再看远处,英公正在主持这一次出行的粮草,李承乾又道:“宗室那边可还安定?”

李崇义颔首道:“听闻陛下要去封禅,送来的书信倒是不少,倒是现在没人议论殿下了。”

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李承乾有些怅然若失,道:“小时候他们都是说东宫太子是个孤僻的人,现在不敢传谣了吧。”

李崇义稍稍颔首。

“太子殿下都准备好了。”内侍前来禀报。

李承乾再一次回头看去,父皇正大步走向车驾,洛阳城头挤满了要见一面皇帝的洛阳居民。

此番出行,赵国公留在洛阳主持国事,张士贵与柴哲威守备洛阳城,房相依旧留在关中守备长安。

随行的还有一群文吏,这些文吏以褚遂良为首,再后方是赵仁本,于志宁,刘洎以及文翰四贤一众朝臣相随。

英公亲自领着五千兵马护送。

李丽质走来道:“皇兄,见过崇义兄。”

李崇义稍稍作揖行礼,道:“公主殿下。”

李丽质道:“东阳要留在洛阳照顾舅爷与爷爷。”

之前有想到东阳不愿意离开洛阳,李承乾道:“也好,爷爷与舅爷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李丽质点着头,带着临川坐上了车驾。

李承乾走入车驾中,苏婉正抱着四个月大的女儿,宁儿在一旁还在整理着一些衣物。

“於菟与鹊儿都在母后身边。”宁儿低声道。

李承乾稍稍颔首,对站在车驾旁的内侍道:“告诉父皇可以动身了。”

听到殿下从车驾传来的话语,这位内侍太监点头称喏,便上前走向陛下的车驾。

父皇还在与舅舅交代着话语。

李承乾看到了舅舅正在说话的模样,当郑公与老师都在劝说父皇若已无心力国事,便可以退位,这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唯独这位舅舅,依旧对父皇忠心,别人可以说出这种话,唯独舅舅不会说。

这也难怪,前些天舅舅也拜访舅爷,被舅爷给赶走了。

父皇终于坐入了马车,舅舅带着百官与洛阳居民送别了皇帝。

皇帝东征后的第三年,贞观二十年四月,皇帝出行前往泰山封禅,储君随行。

来济骑在马背上,写下了几个字。

小於菟张望着道:“老师骑在马背上也能写字?”

来济抚着胡须笑呵呵道:“手熟尔。”

后方又骑快马而来,掠过一驾驾的马车,於菟好奇道:“姑姑,那是哪里的兵马?”

李丽质拿着一卷书背靠着坐在车辕上,她抬眼看了看,道:“西域来的兵马。”

小於菟伸着脖子张望着,眼中有欣喜之色,道:“那就是西域兵马?”

一骑一兵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李丽质将他拉了回来,免得这小子掉下马车。

“姑姑,听说西域的兵马都要听家父号令。”

李丽质点着头目光还看着书卷。

“家父好厉害呀,二十岁有余,就能号令整个西域的兵马。”

李丽质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小於菟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师。

来济抚着花白的胡须,面带笑容。

李丽质低声道:“你爷爷更厉害,与皇兄这般年纪时就已平定天下了。”

这位从西域来洛阳送信的士兵策马上前,将书信交给了随行护卫的薛万备将军。

薛万备赶上太子殿下的车驾,道:“西域都护府裴都护来信。”

李承乾拿过书信,看着其中内容。

皇帝的车驾队伍很庞大,因此走得并不算快,李承乾打开包裹信纸的皮革,拿出内部的纸张。

除了一封裴行俭的信,还有一封玄奘的来信。

信中,裴行俭说明了如今西域的情况,他放了玄奘,又命玄奘不得离开沙州,有人帮玄奘在沙州开辟了道场,并且让玄奘讲经,玄奘留在沙州编译着从天竺带来的经书。

并且还有不少吐蕃人在跟随玄奘,松赞干布安排了几个人跟随玄奘学习。

吐蕃后方的泥婆罗亡了,被天竺吞并了。

玄奘的书信中没说其他的,只是说了他在沙州如何如何的话语,他倒是不会说关于朝中的话语。

李承乾看完书信便放在一旁,闭着眼,坐在车驾上。

四月,这支庞大的队伍出了洛阳行进半月有余,离开洛阳地界之后,便来到了洛阳的东面门户,此地有一处关城,称虎牢关。

当年周穆王在这里得了牢虎,因此得名虎牢关。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靠黄河,是通往洛阳的一道天险,也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在这个地方的故事太多了,也是董卓大军与诸侯军决战之地。

李承乾走下车驾,看着父皇望着虎牢关出神,走上前道:“这里看起来很陈旧。”

李世民点头道:“朕当年就是在这里击溃了王世充,拿下了窦建德。”

李承乾望着关城道:“只可惜当初儿臣没能见到父皇在虎牢关的英姿。”

李世民低声道:“有些人长什么样朕都忘了。”

“爷爷忘什么了?”

小於菟话语声从后方传来,他站在了爹爹与爷爷身边,望着虎牢关道:“这里不好看,没有洛阳与长安好。”

李世民抱着这个孙子道:“你知道爷爷在这里抓了谁吗?”

小於菟不解道:“谁呀。”

“走,爷爷给你讲故事。”

随后父皇对於菟说起当年的虎牢关大战。

听到小於菟十分神往,惊喜声不断。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黄河边,一艘大船就在河道上,英公正在让人收拾着,之后一段路顺着河道向东而行,几日间就可以过了郑州,趁着如今黄河水位正涨的季节,抵达山东地界。

到了博州之后,距离泰山就很近了。

这是英公规划的路线,也算是去山东的方便路径。

此刻的博州,皇帝要去泰山封禅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博州。

这是上官仪留在博州的第三年,而当初范阳卢氏的田赋案子至今查了七年。

杜正伦来到上官仪身边,道:“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田赋案,没想到出了人命,朝中咬着不放这么多年,他们应该自乱阵脚了。”

“其实当年的案子本不复杂,只是世家内部还在相互倾轧,这才会有这种事,都是公卿之后,却早已没了公卿之风。”

上官仪站在黄河,现在正是博州的春季,河边的景色正好。

杜正伦拿出一个小陶罐递上,道:“给你。”

拿过这个小陶罐,上官仪揭开上方的盖子,看着罐内道:“酱菜?”

“这是博州特有的酱菜,他们的酒水也好喝,不过好酒难求,这酱菜在下吃过许多次,买了之后给你带了一份。”

上官仪道:“多谢了。”

杜正伦望着黄河道:“陛下也快到山东了。”

博州城内,一群人正在高呼道:“河北诸卿何错之有!朝中不给任何交代就将人杀了。”

“当今太子如此杀人,这天下岂有杀公卿之理。”

“即便是公卿有罪,河北士族百年声望,岂能说杀就杀!”

“待陛下到了山东,我等请命为河北士族讨个好名声。”

这些话语李治听在耳中,此刻也怒火中烧。

张柬之劝道:“晋王殿下,万万不可冲动。”

李治甩开张柬之的手,大声道:“你们凭什么议论当今太子!”

对方朗诵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小子!我等受公卿之命,为世代公卿请命,你们好不晓事。”

“也对,当今太子杀人不眨眼,我等更应该劝谏当今陛下。”

看着眼前数十个人,在博州的阴云下,李治怒声道:“柬之,慎弟,仁杰!我们上!”

四个少年人大喝一声,冲入对方人群,当即就与这些人打了起来。

在街道另一侧的程处默就要跑去帮忙,李景恒当即拦住他,“不要轻动。”

“难道就看着……”

他还未说完,李景恒神色严肃地道:“不要忘了我们的身份。”

程处默这才作罢,如果这件事有东宫右率的人参与,一旦闹大了,就不好收拾了。

那些叫嚣着要为河北士族恢复名誉,要向陛下请命。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士族子弟,都是冒充的,前来造势吸引真正的士族子弟加入请命的队伍中。

他们分明就是一群地痞,若真是士族子弟倒好对付了。

一旦他们得知有东宫右率的人在这里,牵连到太子就更不好收拾。

程处默虽说向来办事粗心,可他心里知道轻重,也就罢手了。

李景恒看着以晋王为首的四个少年人,面对十数人,在斗殴中不落下风,眼神中多有欣赏之色。

护卫晋王的侍卫早已冲了上去,这些地痞伤不了晋王分豪。

李治大声道:“男子立于天地间,自当为家为国,哪怕为自己,可尔等奈何从贼!”

大雨自阴云落下来,李治怒声道:“你们爹娘生养你们,就是让你们为贼叫屈的吗!”

当这些地痞被晋王的侍卫拿下,他们都被押倒在地,街道上也安静了下来。

晋王的怒吼声在街巷回荡,甚至还有些许回音。

李慎手里还拿着棍子,张柬之也才从地上狼狈地站起身。

博州的守备官吏脚步匆匆而来,站在雨中行礼道:“晋王殿下,纪王殿下。”

不多时上官仪踩着路面上的积水,匆匆而来。

几个博州的官吏再一次行礼道:“上官御史。”

“发生什么事了?”

李慎将这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狄仁杰猜测道:“这些人多半是被人唆使的。”

上官仪看着眼前这些被押在地上的狼狈众人,道:“全部拿下,带回去审问,这件事博州不用管了。”

博州的官吏皆是惶恐行礼。

晋王与纪王在博州这般遭遇,博州众官吏的脑袋恐怕留不久了。

李治道:“多谢上官御史相助。”

“晋王殿下,纪王殿下但凡有需,尽可告知臣。”

李慎又道:“这些地痞事先并不知我等身份,只是听闻此地有人聚集要为河北士族请命,晋王兄一时恼怒,这才会出手。”

上官仪闻言颔首,让官兵押着这些地痞离开。

而博州的官吏,只能站在原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里的一切被御史控制。

几番盘问之后,一份份供状放在了桌上。

晋王与纪王本不该这般莽撞,那又能如何呢?又拦不住。

倒是从这些地痞的供状中得到一些线索。

地牢内哀嚎声四起,李义府正在痛殴着他们。

良久,他从地牢中出来,问道:“这些地痞如何处置?”

上官仪道:“押送洛阳。”

“押送洛阳?这般严重?”

“不严重?”上官仪沉声道:“现在不将这些人严办了,往后为世家叫屈的人会越来越多,一朝杀不尽,只会天天被人惦记着,阴魂不散。”

李义府问道:“供状上可有供出主谋?”

上官仪反问道:“你审的,你不知道?”

李义府尴尬一笑,活动了一番筋骨道:“光活动筋骨了,没听。”

“供出了一个人,此人名叫崔仁术,是崔仁师的弟弟!”

李义府笑道:“好事呀。”

“此人我见过。”

话语声从门外传来,不知何时杜正伦就站在了门口,他又道:“当年范阳出事时,我就见过他。”

春雨落在黄河两岸,在一片片的田地间还有劳作的农户。

一队人正在形色匆匆地要离开博州,这队人皆是家仆,而护卫在其中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人,此人面色苍白,不住咳嗽着,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马蹄声由远而近,来人是一队官兵。

李义府亲自带着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笑道:“崔仁术,可让某家好找。”

崔仁术虚弱地道:“七年了,你们还是咬着不放!”

(本章完)

372.第372章 寝食难安

第372章 寝食难安

李义府看着这个世家子弟,眼神中带着欣喜,道:“我乃朝中御史,奉命查案,别说七年,哪怕十七年也要查出个交代。”

打量着这队人,又问道:“崔仁师何在?”

“不知道。”

“不知道?”李义府提高语调,翻身下马,无视了四周保护这个世家子弟的家仆,独自一人走入人群中。

走到近前,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药味,此人病怏怏的。

崔仁术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家仆,面对李义府他步步后退道:“我认罪。”

“认罪?”

“你要做什么?”

李义府抬起一脚踹在这个崔仁术身上。

人当即被踹在了泥泞里,崔仁术的咳嗽声更剧烈了。

雨水不住落在身上,眼看四周的家仆就要围上来,李义府忽然回头,瞪着这些家仆,怒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只是这一声怒吼,让这些家仆吓得一哆嗦,纷纷丢了手中的棍子,竟一时不敢上前护主。

崔仁术倒在地上,忽然笑了,想起了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在平阴县,崔仁师带了一个大夫走入了一间宅院内,大夫给崔仁术诊脉良久,而后走出宅院道:“崔老先生,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崔仁师低声道:“能让他多活一些时日吗?”

大夫略作思量,又看了看站在崔仁师身后的诸多的弟子,又道:“倒是可以。”

崔仁师行礼道:“有劳了。”

养病几天之后,崔仁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他道:“劳烦兄长了。”

当初离开长安,崔仁师还是壮年,如今也多了不少白发。

这些年,崔仁师奔走各地,但世家根子已烂透了,他想要世家能够重新团结起来,但事与愿违,河北的士族不肯帮范阳的士族。

若不是自诩公卿之后的信念,一直让崔仁师坚持着,恐怕也早已放弃了。

现在他还能想起将卢元推下湖时,那个年轻人惊愕又困惑的神色,崔仁师时常会梦见他。

朝中步步相逼,他几近要崩溃了。

是呀,朝中从未说过要杀光世家,但只是一桩韦挺案,牵连了多少人,朝中又杀了多少人。

崔仁师这些年老得很快,他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现在都快比黑发多了,他低声道:“当初老夫得知韦挺任职馈运使,又正当皇帝东征,韦挺与那京兆韦氏想要趁机兼并田地。”

“老夫当初劝阻过他们,可他们不听,甚至还变本加厉,是呀……朝中没有说过要杀光世家,他们只是在杀一些有罪的人,皇帝出征在外,他们竟敢在后方趁机吞并田地,他们不该死吗……”

话语顿了顿,崔仁师又道:“他们该死,真该死!”

“咳咳咳……”

听到弟弟的咳嗽声,崔仁师拍着他的后背。

“先生,江南的人来了。”门外传来了弟子的话语声。

“老夫知道了。”

“还请先生抓紧时日前往江南,不能再耽误时日了。”

崔仁师没理会外面的话语,看着这个弟弟,道:“大夫说你没有多少时日了。”

崔仁术缓缓睁开眼。

“你自小就不懂事,长年服散,沉溺酒色,是老夫没照顾好你。”

崔仁术不住地摇头。

崔仁师看向门外,坐在塌边,低声道:“你知道卢元一家的案子,他们一家人一定要死,不然就会牵连更多人,老夫让人杀了卢元一家,可朝中的人闻到了味,一旦咬住就不会再松口了。”

“术,愿助兄长。”

崔仁师低声道:“有劳你了。”

崔仁术笑着道:“是兄长保着我,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错事,都是兄长帮着我遮盖过去,我该报答兄长。”

门外又传来了催促声,崔仁师吩咐道:“只要你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朝中派来的人就会来找你了。”

崔仁术道:“术知道该怎么做。”

崔仁师重新走出这间宅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烂到根子的世家,还有什么人能救?

临走前,崔仁师看着一座寺庙,十分虔诚地下拜行礼。

当崔仁师跟着几个江南人士离开平阴县,他又见到了当年的哑巴。

哑巴笑呵呵,发出一些呼喝声,用手表示着找他很久了。

“你也与老夫一起去江南吧。”

哑巴满脸的微笑点头,“呃呃呃……”

他的口中发出声音。

等到崔仁师再次转过身,哑巴从腰间忽然拿出一柄刀,捅入了崔仁师的后腰。

崔仁师如同触电般站在原地。

哑巴又连续捅了好几刀,道:“你该死!你害了她全家!”

这个哑巴竟然开口说话了,崔仁师缓缓回过身,错愕地盯着这个哑巴。

崔仁师的护卫冲上来,拿出刀砍在这个哑巴身上。

“你杀人,你就该死!”哑巴身中数刀,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倒在了血泊中。

同样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息的还有崔仁师。

雨水不断落下,捉拿了崔仁术之后,平阴县的县官送来了消息,他们找到了两具尸首,其中一个就是崔仁师。

平阴县县令道:“行凶的可能是一群江南人士。”

李义府看着两具尸首,沉默不语。

上官仪道:“将尸首带下去吧,追查行凶的人。”

“喏。”平阴县的县令行礼告退。

尸首被带出去了,李义府也疲惫地走出官衙,他神色痛苦地在官衙门前的台阶坐下来,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出神。

当初见到这个哑巴,甚至还一度沾沾自喜过,可还是脱离了控制,成了这副模样。

杜正伦走来道:“怎么了?”

李义府低声道:“本来我应该做得更好的。”

杜正伦道:“崔仁术交代了,事情都是他们兄弟做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死去的另一个人,他是什么人,是谁?”

李义府站起身快步离开了,他不想说出这个哑巴的事,那是哑巴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用让世人知道了。

有人送来消息,陛下距离博州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天气重新晴朗之后,李义府将哑巴安葬了。

上官仪穿着一身官服走来,道:“他的户籍改好了,从此是博州人士,不再是个家奴了。”

李义府拿过户册,道:“多谢。”

“人都死了,你还为他做这些。”

李义府将户册在他的墓碑前烧了,低声道:“他做了一辈子家奴。”

上官仪低声道:“崔仁术将一切事都揽下了,昨天夜里他病死在狱中。”

“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我们查得不够快,查得不够多,我们人手不够,我们应该更敏锐,动手更快。”

上官仪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我让人将这里的事送信给太子了,这是太子的回信,对你有交代。”

李义府拿过信,看着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道:“下查江南各地,寻找凶手,建设监察队伍,人手交由监察御史李义府挑选,直到案子了结,不设年限,查到底为止。”

看到书信的内容,李义府抬首道:“多谢。”

上官仪笑道:“不用客气。”

李义府道:“我是在谢太子。”

上官仪不悦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为你忙前奔走……”

“我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你又当如何?”

“你……”

李义府释怀一笑,重重拍了拍墓碑道:“老兄弟,我会好好当一个御史的。”

贞观二十年,五月,皇帝到了博州。

皇帝是坐船而来的,沿着黄河一路而来,大船就停在黄河上,这艘船很大,但却不华丽。

比当年杨广之奢华,差了许多。

李承乾与父皇下了船,就看到了博州的臣民都站在黄河边相迎。

李治与李慎快步跑来道:“父皇,皇兄。”

李世民瞧着两个长高不少的儿子,道:“待朕问过博州诸事,再来教训你们两个竖子。”

博州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父皇的。

李治退到一旁,又见到母后下了船,忙上前道:“母后,皇姐。”

李丽质领着小於菟与小鹊儿下了船,没搭理这两个弟弟。

李治识趣地站在母后身边。

长孙皇后看着满城的臣民,低声道:“闯祸了?”

“儿臣与人打架了。”

“你姐说你笨,这话真没错。”

李治很想说这件事的缘由,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副认错的态度低着头。

李承乾跟着父皇的脚步走入了博州城内。

上官仪一路上讲述着博州诸多事,以及现在的治理状况。

父皇正一路听着禀报。

李慎跟在皇兄身边,道:“何时前往泰山?”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博州城的街道上,道:“等此间事了就去泰山,你与稚奴也一起去。”

李慎点头道:“河北的事对博州的影响很大。”

“毕竟是山东地界,这里士族众多,难免会有影响。”

父皇到了博州之后就与一些旧友走动。

李治与李慎带着於菟与小鹊儿去游玩了。

博州的事就落在了太子身上。

博州守备将军府,李承乾手中拿着卷宗看着,眼前站着李义府,上官仪,杜正伦。

这三人作揖行礼,等候着殿下发问。

李承乾看完卷宗揉着眉间道:“比预想得要更复杂。”

三人又是沉默不言,在博州三年,到现在只有这些成果,就算是太子殿下打骂,他们也认了。

李承乾道:“自汉魏之后,士族门阀几乎包揽了国事,要说这是皇帝对地方的妥协也罢,又或者是皇帝乐见其成,之后寻常黔首与士族几乎成了两种人,这样的天下谈何治理。”

换言之当个皇帝还要看地方的脸色,那当个什么皇帝?

李承乾不知道以往历朝历代的皇帝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当皇帝的。

这世间社稷重若千钧,岂能一言以蔽之。

当然了,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改变了环境,才能改变人,支教事业还是要继续,任重道远。

李承乾道:“在来时,这里的事孤就知道了。”

东宫右率的李景恒早就将消息送到了自己的手中,比上官仪还要迅速。

李义府道:“是臣没有做好。”

李承乾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手中的人手不够健全,孤听孙伏伽说过,他将缉拿当作一生的依靠,那就是他的本领,他以抓贼为业,说来说去,你不够专业。”

“你手中需要一些以查案为生的人,这类人需要很强的专业能力,孤让你建立一个监察队伍,就是希望以后这样的事能够越来越好,不设年限是为了有案必查。”

李义府朗声道:“臣明白,只有如此,那些人才会害怕,畏惧。”

“至于人选的事你可以自己决断,下了江南之后如有必要,可以调动各地的兵马。”

李义府朗声道:“臣领命。”

上官仪道:“殿下,他们为了掩盖错事就会用做更多的事来掩藏,但只要他们这么做了,就会留有痕迹。”

说出这番话,上官仪是有些后悔的,他很佩服李义府,人家说下江南,说去就去。

李承乾又道:“都退下吧。”

“喏。”

两人皆退下之后,眼前还站着一个人。

李承乾问道:“杜侍郎,你还有事吗?”

杜正伦神色纠结,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又道:“臣得知杜荷要被赶出家门了?”

“你若心中牵挂,帮一帮杜荷也好,他只是经商又不是罪大恶极,反正上官仪此人孤也要带走,你也跟着走吧。”

杜正伦忙道:“喏。”

“还有。”李承乾将卷宗放在桌上,吩咐道:“名册上与崔仁师,崔仁术有关的官吏,全部查办。”

杜正伦拿着卷宗脚步匆匆而去。

在京兆杜氏,杜荷的处境很尴尬,也只有杜正伦这个堂兄能够与杜构抗衡,能够护着他了。

在博州滞留了半月,李承乾摆平了博州诸多事宜,换下了当地六十余个官吏,送去洛阳法办之后,便与父皇再一次动身前往泰山。

博州距离泰山只有五六天的脚程。

车驾内,长孙皇后揉着陛下的太阳穴,道:“就要到泰山了,陛下怎么还如此忧愁。”

李世民道:“如今各州府传闻,近来各县各州的官吏寝食难安。”

“为何?”

“还能为何,看看押往洛阳的官吏哭得有多凄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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