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争执

章越见此默不作声地走到殿末站立。

眼见王安石批评欧阳修,连视疾已久的曾公亮也争道:“富弼也阻之青苗法,如何说?难道他也是附于流俗吗?”

王安石则道:“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富弼一人兼鲧,共工之罪,臣请夺之使相之职,徙至他州!”

章越听了感慨,富弼当初可是待王安石不薄啊,王安石如今真是杀红了眼!

换了自己与王安石易位而处,面对这么多人的反对,身居于群谤之中,你能对自己坚信不疑吗?

富弼,韩琦,欧阳修那可是仁宗至英宗再至本朝,最负盛名的宰执,换了别人早就认怂了。

但王安石天生一股执拗劲,错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甚至有一点你们越是要反对自己,我越是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此刻连章越不免心生怀疑,自己支持王安石变法到底是不是对的?

韩琦,欧阳修都道能拨乱反正者必是自己,但章越此刻都怀疑自己,能否拨乱反正呢?

恍惚之间,章越觉得自己有等力不从心之感,仿佛身在这漩涡之中。

隐约之中,他看到了官家看向自己的目光,章越似乎幻听至官家向自己问道:“章卿,伱言青苗法如何?”

官家也是因欧阳修的上奏有些心烦意乱,章越明白这时候任谁都不能再坚定不疑地相信王安石。

官家对欧阳发道:“你且起身,此事朕在与大臣们再商量商量。”

王安石坚持道:“陛下,欧阳修擅止青苗钱,必须罢之!”

欧阳发道:“家父为百姓谋之!”

王安石道:“吾难道不是百姓谋之?”

……

“朕去更衣!”官家听大臣们越说不像话,当即怒而拂袖退至便殿。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

章越等人亦退至旁廊,自有内侍上来奉茶汤。

室内有吕惠卿,曾布这般经筵官,还有几位三司条例司的官员,他们都是站着没有坐着歇息的地方。

至于宰执们去暖阁歇息,可以坐在塌上歇息一会。

见殿中左右都是自己人,吕惠卿看向角落的欧阳发,与曾布道:“子宣啊,我那边有一个庙宇,香火特别盛,那锡箔便积在焚炉中,香灰都盖在上面,寺庙里的僧人便从焚炉里淘出其锡,市得厚利。结果此事为庙邻知之,便从这香炉扒取其灰,盗淘其锡以为常。故言扒灰与盗锡啊!”

吕惠卿自顾大笑,曾布闻言则有些尴尬。

欧阳发脸都气得青了。

“吉甫,你这是作什么言语?”

吕惠卿定睛一看,竟是章越指责自己。

吕惠卿神色一凛,他没料到章越竟在这时候为欧阳发出头与自己争执。

吕惠卿稳住阵脚,出言道:“度之,你别忘了这常平新法是你我二人一同起草的!”

欧阳发难以置信地看了章越一眼,吕惠卿见此一幕,稍稍露出得色。

章越大怒,自己对于青苗法是什么态度,你吕惠卿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章越道:“吉甫,公事私事岂可混为一谈!吉甫,你忘了吗?当初你我在欧阳公的府上相识,当初还是欧阳公为你我引荐的。”

吕惠卿道:“不错,欧阳公对我吕惠卿是有提携之恩,但是欧阳公依仗朝廷大臣的身份擅止青苗法,方才王参政亦言过,如此之人,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我等岂可因私谊而废了国家大义所在!”

这吕惠卿如今的角色类似于王安石头号打手的存在。

之前李常为御史上窜下跳地反对新法,吕惠卿用尽一切办法将此人逐出了朝廷。

韩琦反对青苗法,也是吕惠卿,曾布二人将韩琦的文章拿出来通篇批评了一顿,并颁布天下州郡。

而欧阳修出来反对新法,王安石连‘如此之人,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的话都批评得出来。

吕惠卿自是坚决贯彻王安石的主张,将欧阳修狠狠地批倒在地,按在地上爬不起身来。哪怕欧阳修当初对吕惠卿有恩,甚至可以说要不是欧阳修,吕惠卿还认识不了王安石。

“难怪近来有人称吉甫为护法善神!真是一点也不错!只盼日后王参政与吉甫意见相左时,你还能如今日如此。”

吕惠卿眉头一皱,知章越指责自己两面三刀,他今日为了新法能够对举荐他的欧阳修大义灭亲。他日未必不会与王安石翻脸。

“吾吕惠卿一生以王参政为师,所亲莫过于此,度之这等手段想挑拨我与王参政,也未免太下作了吧。”

吕惠卿冷笑一声,却见自己与章越辩了一阵,在场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帮腔自己,显然非常不正常。

这时候却见三司编修条例官,中书检正章惇站了出来。

吕惠卿大喜,他知道章惇与章越不和,二人是亲兄弟但从来没有往来,此来必是帮助自己。

吕惠卿以为章惇要帮自己,却听他道了一句:“吉甫,我觉得你今日的话失当了!当初吕景,蒋之奇污蔑欧阳公的话,你岂可当真?”

吕惠卿完全没料到与自己处于同一阵营的章惇居然反对自己。

吕惠卿随即领悟,当初正是欧阳修荐章惇入馆职,却遭到吕景,蒋之奇批评,说章惇这个人佻薄秽滥,嘉祐二年时因名次不如章衡,将敕诰丢弃于廷。

章惇因此失去了进入馆职的机会。

而吕景,蒋之奇二人又攻讦欧阳修不伦之事,致对方最后含恨出外!

自己批评欧阳修却踩在了章惇的痛处上。

吕惠卿觉得无论如何,章惇也是内部的叛徒言道:“子厚莫忘了,你这馆职到底是谁给的?”

章惇道:“参政之恩,不过吉甫多提,章某也是记得。但也不碍章某秉直而言,今日此番话,即便到了参政面前,我也是这般说,绝不会更改一个字。”

吕惠卿此刻方寸大乱。

章惇对欧阳发道:“伯和兄有我在,绝不会令你有什么委屈!”

眼见章惇批评吕惠卿,此刻曾布也站出来道:“吉甫,你方才的这番话确实太过了。”

曾布是曾巩的弟弟,曾巩是欧阳修门下第一人。

如今吕惠卿亦批评欧阳发,曾布虽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但此刻也是表明了态度。

吕惠卿看了章越一眼,这时候章越动手一旁花瓶一掷在地,哐啷一声打碎,于是指责起了吕惠卿……

……

这时候官家重新回至殿上,方才官家召王安石至便殿说话。

王安石这一次再度说服了官家支持青苗法。

并随着官家走至殿中,但见他言道:“我当年与欧阳公往来密切不假,但眼下因青苗法天下众议纷纷,除了韩绛,吕惠卿,曾布始终信臣不疑,其余人皆一出焉一入焉也。”

一出焉一入焉出自荀子劝学。

说得是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普通人就是这个水平。

官家听了王安石之言略带歉然地道:“朕也曾一出焉一入焉,但多亏章越说话,朕方才对卿的青苗法不疑。”

王安石听了官家的话,露出讶异之色。

官家对王安石笑了笑道:“即便欧阳修,韩琦都反对青苗法,但朕对卿的信任依旧不变……”

正当君臣说话时,突听的哐啷一声,花瓶碎响。

官家与王安石还以为是哪个内侍这么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这时一旁内侍匆匆入内禀告道:“陛下,几位讲官在廊房里争吵不休!”

官家,王安石不由对视一眼。

片刻后,章越,章惇,吕惠卿,曾布,欧阳发数人皆在官家与王安石面前。

众人各将争执经过在官家和宰执们面前说了一遍。

当然章越与吕惠卿二人争吵最激烈,章越争吵到激动之时,还打碎了一个花瓶!

众宰执听到殿内争吵的经过,看看章越,再看看吕惠卿,都对二人有了新的评价。

章越维护欧阳修,显然是重情重义,至于吕惠卿只能说对王安石太忠心不二,以至于连曾布,章惇都看不下去了。

连王安石也怒批道:“此是何体统?”

众讲官一并告罪!

章越,吕惠卿二人上前主动承认错误,言是二人一时言语冲突,已至于事情大到惊动了官家和参政。

王安石批评了二人一番道:“臣请给二人罚俸半年!”

官家点点头道:“就如此办。”

处罚命令一下,章越倒是无所谓,他为官又不靠俸禄,但吕惠卿可是苦了,他知自己很遭人恨,故而为官十分的清廉,这一下等于半年就没了收入,只能找人借钱了。

官家也是经此看明白很多事,他假意批评章越道:“章卿,朕方才还与中书商议,授你和章衡二人为知制诰,你这番轻率实在太令朕失望了。”

官家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吕惠卿此刻妒忌之情是溢于言表,片刻之后气焰全消。

他对章越忌惮更深,深后悔今日不该与章越扯破脸。

曾布则是感叹章越升官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二十六岁知制诰都赶上苏易简了。

而章惇站在一旁,神色则显得有些复杂。

官家对章越告诫几句后,这一场风波即是落下帷幕,宰执继续留在殿内议事,其余官员便是离开大殿。

章越这才走出殿外,就见吕惠卿赶上道:“度之方才我是冲动了,不知可否赏脸一叙!”

PS:兄弟姐妹们中秋节快乐,月圆人团圆,这一更晚了,见谅!

(本章完)

第634章 见一见也无妨

吕惠卿知今日朝堂上可谓一败涂地。

自己本欲打压欧阳发,但却被章越演变为了一场争执,甚至最后打碎了花瓶将此事捅至了御前。

最后在庭议上,听各人解释后。

从官家,宰执,甚至王安石眼底,都可以看出众人对吕惠卿泼脏水,打压欧阳发的所为,都不认同,最后连章惇,曾布也看不过去了倒戈一击。

吕惠卿本打算利用章越在赞成和反对青苗法之间反复跳,正可以败坏他的名声。但御前这一闹,顿时令吕惠卿计划破产,反有了个公私分明,有情有义的评价。

最后章越在殿中官家要升他为知制诰,吕惠卿立即知道自己惹不得章越。

出门之后,吕惠卿便道歉认错。

章越看了吕惠卿一眼心道,此人着实可怕,知道不能胜自己便立即求和不惜委屈自己。

伸手不打笑脸人。

章越想起郭子仪患病时,百官前去对方家里看望,唯独卢杞来见时,郭子仪让侍妾退下。别人问为什么?郭子仪说卢杞貌丑心险,若是侍妾见了一定会发笑,这样的人若是得权,以后宗族无类也。

章越也不愿与吕惠卿撕破了脸,自己如今官位比吕惠卿高,但外放两年后回来就难说了。凭着吕惠卿深得官家与王安石二人信任,以及不次用人的风格,吕惠卿升官的速度肯定不慢。

章越对吕惠卿道:“吉甫,你我是君子和而不同,但青苗法之事我之态度如何,你也是明了的,王参政也是明了的。王参政曾与我道,有事私下来议即是,不可在外道一句。”

“故而我从未在百官面前言过青苗法一句不是,但是你今日这般说辞……非要我上疏反对青苗法,才可剖白心迹,表里如一吗?”

听了章越的话,吕惠卿也知道是自己理亏。

自己再迫下去拿这一点攻讦,唯有逼着似章越这样的官员纷纷公然跳反。

吕惠卿歉然道:“度之真不愧是君子,吕某实在是惭愧,青苗法确有不美之处,伱我皆知,但这些可容日后细细再改。当今青苗法是新法一面旗帜,若是这面旗帜一倒,其余裁撤禁军,设审官西院,免役法之事,也就顺势而败了。”

这裁撤禁军,审官西院,免役法都是韩绛与章越的主张,若是青苗法一倒,这些政治主张也是无从谈起,也将失去了自熙宁二年二月以来,变法派所取得的大好局面。

故而吕惠卿说别以为维护青苗法是帮了他与王安石,也是帮了你与韩绛,万一青苗法一倒你们也别想好过。

章越与吕惠卿这一番交谈,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清楚。

章越与吕惠卿也表示要暂时放下分歧,稍后二人也会各找韩绛与王安石将事情说个清楚。

临别之际,吕惠卿一脸诚恳地道:“恭贺度之迁知制诰!吕某是衷心为你高兴!”

章越道:“诶,吉甫以后前途远在章某之上,日后外放之时还要劳吉甫在朝中帮忙说话。”

吕惠卿笑道:“当然,只要吕某能够效劳的。”

其实章越是蛮羡慕吕惠卿的,因为有了官家,王安石同时的赏识器重,那正是他当初想走的路线。

历史证明走这一条路线的吕惠卿,曾布,章惇那升官的速度就如同火箭一般,那什么用人规矩,什么出身资历都不要讲究了。

这好似军迷们调侃,只要航空发动机够牛,砖头都可以飞上天。

可惜王安石当初没有赏识自己,不过章越却走了另一条路线,通过取得科举高第,但仕途上的升迁却也不慢。

这条路可能没有吕惠卿,曾布,章惇那么快,但胜在更稳一些!

章,吕二人又变得相谈甚欢的样子。

章越辞别了吕惠卿后,看到了正在不远处等候自己的欧阳发。

“度之!”欧阳发有些歉意。

章越道:“伯和,你也看到了,身居朝堂上便是时时刻刻都是这般,危如累卵,稍稍不慎便是舟覆!”

欧阳发道:“我本有意留在京师为官,若陛下不废除青苗法,我便死谏!但此刻知道自己……只求早早外放,到了地方为百姓一解倒悬之苦。”

章越暗笑,欧阳发这就是自承自己不是当官的材料,放在某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那等。看来欧阳发没考中进士,也是一件好事。

章越道:“好了,不说了,你今日来汴京,我与你接风洗尘!”

“去哪?”

“找韩衙内!”

韩忠彦在韩琦去位后,召试馆职被授予秘阁校理,如今在太常礼院任官。

他平日与同知礼院的陈睦往来颇多。

陈睦与章越,韩忠彦都是同年,他是嘉祐六年的进士第二名,今年刚试馆职,授集贤校理。

二人的本官都是秘书丞。

自韩琦去职后,韩忠彦便在京师中过着毫无人性的生活,那是夜夜笙歌。

其实似韩琦这样的大功之臣,不仅官家不放心,百官也对他不放心。

被贬地方的王陶动不动便说韩琦今日要造反或是明日要起兵,反对青苗法最猛烈那会还传闻韩琦要率‘晋阳之甲’来个清君侧呢?搞得京师里人心惶惶。

之后韩琦主动要求去徐州养疾,避开嫌疑之地,官家是再三挽留。

而韩琦在外,韩忠彦留京的用意当然便是人质了。

韩忠彦身为人质去毫无人质的觉悟,知太常礼院后几乎不怎么去衙门上班,连点卯画押也几乎不去。

总而言之过着夜夜笙歌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其实章越明白韩衙内情商真高,这也是避祸之举,你太用心朝政之事,反而别人要以为你爹要你在京如何如何了。

故而官场上也没有一个人批评他,御史们对韩衙内这样的生活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这些年章越与韩衙内却少了往来,因为章越忙,而韩衙内他比章越还忙。

二人关系却更近了,衙内的妻子是吕公弼的女儿,章直娶了吕公著的女儿,二人平日不多话,遇上事了彼此打个招呼,都能鼎力相助那等。

章越,韩忠彦,陈睦,欧阳发聚在一处。

韩忠彦见了章越就笑着道:“好啊,度之,今日在庙堂上给了吕惠卿这么大的难堪,真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章越道:“你的消息倒是得的快!”

韩忠彦微微笑道:“这汴京城中三教九流里都有我韩忠彦的朋友,便是皇宫里的事,白日里不出两个时辰,我便能知晓。”

章越笑了笑。

陈睦道:“度之如今知制诰,不仅是我等同年中第一人,也是苏易简后第一人,咱们去哪里庆贺庆贺?”

韩忠彦大手一挥道:“这个我晓得,我来安排!包诸位一开眼界!”

章越突然觉得带着欧阳发来见韩忠彦是一个错误。

好比一个整日好好学习的人却与整天逃课抽烟的人混在一处。

几人到了地头是一间看得不起眼的四合院子,先是上了几样家常菜蔬。章越便与韩忠彦,陈睦问起了一众同年们的近况。

韩忠彦笑了笑道了几句,在嘉祐六年的同年之中,韩忠彦便是真正牵头联络的人。

说到了一半,但见一位半老徐娘的美妇进来敬酒。

章越等人都起身饮了一杯,然后看着这名美妇将双手便按在了韩忠彦的肩膀上。

韩忠彦指着章越道:“我这位今日新拜了大官!今日需好好照顾他!”

这美妇目光一亮道:“大官人的朋友非富即贵,我哪里敢怠慢,这位客官眼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章越轻咳了一声道:“我来逛逛而已!”

美妇含笑道:“明白,明白。”

随即众人吃了差不多了,章越道要回去了,韩忠彦哪里肯,当即拉着章越从这小院后门一出到了一处窄巷间,走了十几步的路,便见得一出雕梁画栋,绿窗朱户的所在。

门前也不闭户,就是挑着竹帘子,影影绰绰的但见倩影移动。

章越此刻有些心猿意马,便被韩忠彦,陈睦二人推了进去,一挑开帘子但闻一股极好闻的奇香,盈盈绕绕地缠在鼻间。

章越负手打量,却见这一处阁院,左右都挂着名家字画。章越看见其中一副是自己的手迹,确为真迹无疑。

至于起座之处,皆是金丝楠木的小榻,坐褥也都是上等蜀锦所织的锦绣。

几名侍女挑帘走出,向韩衙内欠身行礼。

韩衙内笑道:“李,陈两位娘子在吗?今日需招呼我两位朋友。”

章越看了仅是几名侍女便已是姿容上等,不知这两位娘子又长得如何?料想见一见也不妨事。

几名侍女当即分别引章越与欧阳发从左右两侧的楼梯上楼。

章越跟着侍女走到了二楼,这里是一处小门。章越微微推开门,正欲往里走,却突见一人迎面朝自己走来。

这一刻章越脸色巨变,赶忙反手合门,转身迅速下楼。

韩忠彦,陈睦看章越去而复返都是惊讶,章越与二人一句话也不说即快步离去。

韩忠彦,陈睦一脸茫然,知机躲在一旁。

过了片刻,但见一名女子依偎一位锦衣老者走下阁楼,这老者不是他人,正是当今三司使吴充!

韩忠彦,陈睦见这一幕,不由一并捧腹大笑。

而这时欧阳发走下楼来,恰好打了个照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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