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吃不了?那就都别吃了!(5k)

许青山扶着奶奶出场。

乡亲都在夸孝子贤孙。

戏台的场子不小,算是全村最宽敞的地方,正在村里的祖庙前,中间就只有个照壁挡着。

祖庙在里,戏台在外。

此时许青山的升学答谢宴就在戏台里办,等稍后吃过了,歇息片刻,就会开始走仪式,开祖庙大门,让许青山走入堂礼仪,然后挂上村里老匠人亲手打好的牌匾。

【状元及第】

这大山之中的小小村落,依旧保留着古早的传承。

今日也算是老坑村建村以来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喜日子了。

许青山这种轰动全国的高考满分状元,地位就是能比古时候的状元。

那是横压一整个时代的人。

甚至满分的情况,可比连中六元,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怕这山里的人见识不多,也知道二房家这小子将来就是通天的运途。

就算是以后不会帮衬自己孩子,大家也不愿在这时候得罪人。

更何况。

许青山这孩子嘴巴甜,会做人。

尽管一直在外读书,不常回来,但是叫宗亲族戚的那热乎劲、亲热劲,让人听了就不由地感觉,与有荣焉!与有荣焉啊!

农村里,特别是山村里,其实龌龊事并不少。

以前为了争夺干净的水源,跟邻村械斗,拿着锄头叉子就往人脖子上捅。

夜里乱战,乌漆麻黑的大山里就算死了人也没人报警。

各村自己收走安葬,端得是混乱。

甚至就老坑村这百来户人里,都还有拐子拐来的女人,如今也是养得白胖,生了娃,安心在这里住下来了。

可这是对的么?

想必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对的。

后来解放后好些了,但也常有各房兄弟间闹些龌龊、矛盾,就连许青山他爸许学军以前读书的时候,许清河家和许学军他四叔家闹冲突。

许学军去上学的路上还被自己的叔伯兄弟堵在土路上打了个头破血流。

这里的民风淳朴,但这里也民风彪悍。

淳朴的定义并不是单纯和朴实,而是

如果看你不爽,那就很纯粹地想看你扑街。

老坑村戏台处。

今天办的宴席可以算得上是老坑村有史以来规格最好的了,而且这宴席虽然许青山让许学军出了些钱,但祖庙基金会也有出钱。

父老乡亲们都想让这场席办得漂漂亮亮的。

老坑村已经太久没有这种天大的喜事了。

去许青山家老屋的,都算是村里有点脸面的大人,到了戏台这边,老幼妇孺也都来了,等着上桌吃饭。

许青山扶着奶奶坐定,让她坐在主桌的高座。

许青山站在主桌旁,没急着坐下来。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支持和捧场,也感谢咱们许氏祖庙的鼓励,我今后会好好发展,来日回报家乡,还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得尽兴,喝得开心。”

“虽然我一直在外面读书,回来的机会少,但我和大家的感情是在的,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气。”

“等会宴席结束了,还得请各位长辈们给我介绍介绍愿意出去干活工作的族兄弟,我年纪虽然小,但是有给另外几个长辈在鹭岛的生意帮点手。”

“要是有意向的,等会宴席结束了,我到各家去见见咱族兄弟,慢慢聊,工作虽然辛苦点,但是工资肯定比在咱云漳高不少!”

说完,许青山举起来了一小杯白酒。

实际上里面倒的是雪碧。

“来,我干了,大家随意,开席!”

许青山大手一挥。

而此时,老坑村许家的父老乡亲们,这时候看向了许青山的眼神,不只是单纯的欣赏和感慨,已经完全换了另一种眼神。

如果许青山只是满分高考状元。

那他们会惊讶,会羡慕,也许会嫉妒,但和他们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有多一顿席可以吃而已。

但是如果真如许青山所说的,他能够给老坑村的青壮年提供一份不错的工作,那和他们的关系就大了。

一时间。

所有人看向许青山的眼神都充满了热忱。

他们需要有一个机会,在许青山面前能够好好表现一下,争取能够在这很有本事的小状元爷面前亮个相,到时候拿到更好的岗位。

太阳高挂。

老坑村的戏台中间搭着不少棚子遮阳,棚里坐满了村民,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股诱人的饭菜香气。

村里的掌勺师傅和妇女早早就在忙碌,他们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大锅灶旁边围成一圈,有的忙着切菜,有的掌勺翻炒,还有的在旁边和着面团,准备面点。

笑声窃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铿锵碰撞,像是在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山村交响乐。

随着许青山的一声开席。

一道道菜传上圆桌,凉菜酸辣可口,开胃解腻,热气腾腾的大气一上桌就引得无数筷子争抢,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包公鱼泼上一层热油,鲜嫩无比。

戏台场中,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与此同时。

许青山那久等的大伯一家,还有大姑小姑一家,却齐聚一堂,正在许学文家里坐着等电话。

“要不我们还是过去吧?这都十二点半了。”

许学文皱着眉头看着电话。

还是没来电话请他们快点,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他们那边聊多了,都忘了打了,早上十点多的时候三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今天人应该会挺多的。”

许平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老三这分明就是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许和竖眉瞪眼。

“这老三今年越来越白眼狼了,有好几次让他帮忙办点事情都不愿意去,不是说那没空,就是说这忙,再借点钱又说没钱。”

许和想到今年自己被许学军拒绝了好几次,有些不满。

“当年要不是我和小妹不读书了去给人家做针线活供他读书,他能有今天么?他那公务员,可是有我和小妹一份的,连小事也不帮忙。”

“哎呀,可能不是老三的错吧,听说是月华那边有什么麻烦,最近老三在帮她擦屁股,这也怪不了老三~”

周秀华捏着嗓子装得温声细语地说道。

那种绿茶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得到。

这话不就是摆明了要怪林月华么?

这挑拨离间的水平,并不算高明,但偏偏许家人就吃这一套。

“那婆娘我说了让老三好好管教她,女人家家的脾气那么冲干嘛?要不是我们老许家基因好,他许青山能考得到状元?”

许和愤愤不平,似乎是觉得许学军不听她的话而生气。

“不过也奇怪,三哥没打电话,老太太怎么也不打?”

许平有些疑惑地出声问道。

若是往日里家里自己聚餐,那老太太肯定会让老二和老三等着,给他们打电话打到他们进去了才能开始吃饭。

但今天就连老太太都没动静。

“估计是还没做好吧。”

“叮铃铃铃!”

许学文的手机响起来了。

“我就说嘛,咱妈不可能忘了咱们,咱们可是有三个呢。”

许平眉开眼笑起来,一旁的汤继业默不作声,他一个外地人,在这种家族聚会里向来都是没有发言权,插不上话的。

“不是咱妈。”

许学文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让他原本不是很阳光的脸显得更加爱的阴翳。

一旁,许学文的儿子许东山正躺在躺椅上玩手机,手机里的动画小人,看起来有点软色情,只不过没人管他。

“喂,东林叔啊?”

“哦哦,已经开始吃了是吧?好,我们路上车没油了,正加油呢,马上就到。”

许学文虽然声音是笑着在回答电话另一头的长辈,但脸上的怒意却很是明显。

“他们已经开席了。”

许学文很是生气,但他向来儒雅随和,不可能失态。

想到了侄子许青山的满分状元和京大录取,又转头看到了自家儿子还在那玩那些恶心的东西,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手机被扇落到地上,许东山的脸上多了个红巴掌印,足以见得许学文这巴掌加了多少的情绪。

“学文你怎么突然生气了呢,手疼不疼啊。”

周秀华上来抓住了许学文的手,担心他再扇儿子,嘴里却继续柔柔软软地说道。

“有事咱们就说事嘛,不要突然动手打儿子。”

许东山没有说什么,脸上甚至也没有怒气,都没看自己父母,只是别扭着折着腰捡起摔在地上屏幕出现裂痕的手机,毫不在乎地继续玩着自己的游戏。

“伱看看他那个样子!”

许学文哪怕再压抑,怒气也止不住。

“大哥,有话慢慢说,别冲着孩子去,东山还小呢,他不挺乖的么,在家读书,也不闹事。”

“乖他妈了个逼的!都20岁的人了,连他妈的个大学都考不上,回家一天天就知道拿着手机玩那恶心东西!”

很难想象,这种话能从许学文这种自诩知识分子的80年代大学生的嘴里说出来。

但在场的人却没人觉得不对劲,似乎早就习惯了。

他们只是争着安慰许学文。

没人去管许东山。

“走,回去,我们还没到,他们就开席了。”

许学文发泄了脾气,沉闷了两声,开口说道。

“一年两年不回来,也不懂来拜访我这大伯,没半点家教,就算高考满分上了京大又能怎么样?还能飞上天去?这种孩子以后肯定成不了大事。”

许学文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说的就是许青山。

“是不懂事,被老三宠坏了,这孩子等会见到了我肯定训一训,过年都不回来走亲戚。”

许和附和道。

“大家都不气了,毕竟老三家的孩子还小嘛,不懂事也是正常的,这不是得由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教一教吗?”

“走吧,走吧,我去开车,大家稍微挤一挤。”

周秀华一脸白莲花娇弱样,提着自己的奢侈品包包,花枝招展地去开车。

许和跟许平看在眼里,很是不屑。

许学文、周秀华一家三口和许和、许平的儿子挤在车里往老坑回去,汤继业自己一个人骑着辆老式男士摩托跟着。

老坑村的戏台边。

“青山啊,叔公打完了,你看?”

许东林期待地看着许青山。

“谢谢叔公,等会结束了,我给你留个电话,你让大帮哥到了鹭岛就打那个电话,放心,妥妥的。”

许东林满脸欣喜,连连点头。

至于许学文?

什么磕碜玩意儿?

每次见到连根好烟都不肯散给自己,还经常瞄着自家的好东西想低价收走。

我呸!

“大婶,那就麻烦你了?给我那大伯姑姑,收拾收拾,留一桌。”

“好嘞,小山呐,你放心,婶儿也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一家人哪能那么欺负你妈妈呢,你放心,等等要是吵起来,婶儿帮你骂他们!”

被委以重任的大婶眉开眼笑,连连表态。

“就是我家那口子的事”

“好说,好说。”

许青山笑了笑。

鹭岛那边确实缺人手,但是不是游戏公司的,是要给侯成撑门面的,想要把鞋业脱手,想要更高的估值和收购价格,那就需要足够的门面。

这帮父老乡亲,撑撑场面是够的。

撑完场面,也还另有用处。

这边有老家名声掣肘着,那边工资正常发就行,一帮知根知底的手下人,总比去市场里随便招的好,反正也不需要什么本事。

许青山就坐在戏台正中央,那里留着一桌饭菜。

刚刚那大婶给收拾的。

许青山自己一个人端着碗,碗里有刚刚自己备好的东西,慢悠悠地吃着。

桌上的饭菜看起来也很是丰盛。

“怎么不等我们就自己开吃了呢?多没规矩啊!”

还没等见着人,就听到了大姑许和那破锣嗓子。

许青山脸上笑意满满。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附近纳凉闲聊,但看起来是在闲聊,实际上都在旁边悄悄看着这边的戏。

刚刚许青山说吃完饭了,请大家看场戏,应该就是这场。

其实许学军是反对的。

他已经有些能够预见到许青山想干嘛了。

但问题是老娘竟然没反对?

老娘没反对,他许学军反对就不重要了,更何况一旁还有今天很强硬地拽着他的林月华。

“在这呢,大姑,来,给你们留了最好的菜,快吃吧。”

许青山没有站起来,嘴上说得很是热情,但自己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敲筷子。

“真没规矩,青山你得多和你哥学学,乖点,懂点事,不然以后出去人家就说我们许家没教养。”

许和坐下来就要教训许青山。

许学文也只是冷冷地盯着许青山。

但许青山却一点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出去外面人家容易说我们许家没教养。”

“等等再说吧,大伯,伯母,哥,大姑,小姑,快吃吧。”

汤继业还没赶到。

许青山笑意满满。

“算你识相。”

许和拿起筷子就往桌子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肉夹,再加几勺汤汁,拌在饭里吃得香甜。

他们在那耗太久了,也确实饿了。

“哼。”

许学文甩了脸色,冷冷地说道。

“原来还知道叫大伯呢?你爸你妈呢?”

“天热,去孝顺奶奶了。”

许青山脸上的笑容更盛。

确实,林月华那边正拦着门,威胁着许学军和奶奶,威胁的话还是许青山教的,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许学军和奶奶本来在旁边屋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坐下。

“那知道天热,怎么不早点给伯母打电话呀?伯母可等着急了,结果一看时间发现都过点了,一路过来车又没了油,没能跟大家一起庆祝青山的喜事,真遗憾呢。”

周秀华笑容满满,话里话外在说许青山不是。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许青山敲了敲桌子。

虽然觉得有点怪,但许学文他们还是赶紧拿筷子吃饭,实在是饿急了。

许青山看着他们几个人把桌上的菜风卷残云,脸上笑容灿烂得像是向日葵一样。

“嗯?”

周秀华突然停住了筷子,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用筷子夹起来的一根骨头。

“这红烧肉里怎么有骨头呢?”

“这菜里怎么有鱼刺呢?”

“不是,怎么汤里有啃过的排骨?”

他们几个纷纷吃出不对劲的东西。

此时汤继业才慢悠悠地赶到,他路上吃了两个馒头,毕竟外地人来当女婿,吃席吃多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刚来,就看到自家老婆和大舅哥、妻姐他们正在扣喉咙干呕。

“许青山!这是怎么回事!”

许和愤怒地瞪着许青山,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看样子红温到极点了,再不发作就要炸了。

“怎么回事?”

许青山的笑容阳光开朗。

“今天是我做东,还是你们做东?”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还是你们的大喜日子?”

“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但今天这日子,你们还想给我闹出幺蛾子?”

“我爸前几天没提前通知你们吗?早上没有给你们一早就打过电话再确认过了吗?”

“你们还在拿什么架子呢?”

“不太巧,我是个看人下菜的。”

“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菜。”

“这些饱含着父老乡亲们热情的剩菜剩饭,你们还喜欢吗?”

许青山脸上的笑容笑得像个变态。

或许可能去掉像更贴切一些。

“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吃饱了好算账。”

许青山的强硬和狠毒,要超过了许学文他们的想象。

许学文此时也没有方才那种冷傲了,一直绿着脸在抠喉咙。

“你故意让人拿这些不是人吃的东西给我们吃?”

“怎么?这不是很合适吗?”

许青山故作无辜。

“这东西根本吃不了!”

许青山眯起了眼睛,缓声说道。

“我大喜的日子,你们闹事,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吃饭,你们说吃不了?”

“吃不了?那就都别吃了!”

许青山眼中闪过狠厉,猛然起身,一把将这圆桌掀翻,锅碗瓢盆翻飞落地,饭菜洒了他大伯姑姑们一身。

(本章完)

第18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5k)

有句话说得好。

对付不要脸的人,你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不要脸。

亦或者,直接把桌子掀了。

只要你发疯,那些欺软怕硬的人就不敢再对你有半分逾越之举。

此时老坑村戏台的场景就是如此。

许青山的突然发疯,把整张圆桌掀了,饭菜泼了许学文他们一身。

一旁的族老努了努嘴。

掀吧,掀吧,小祖宗伱可就掀吧。

反正钱都给够了,这不让这小祖宗把气撒出来,还了得?

要知道许青山等会过堂礼仪走完,那牌匾挂进了祖庙里,以后全村人拜祖庙的时候,可都是会顺带把许青山的牌匾照顾一下的。

说来,以后还真算是许家的小祖宗。

许学文他们一家啊,可真是没脑子,认不清形势,看不懂前景,把好好一手王炸牌打成臭鸡蛋拉裤裆里了。

啧,还得是我老东林有眼力见啊。

许学文他们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还直接呆立在了原地,似乎根本就没法接受自家侄子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事实。

可哪怕许青山这么发疯。

村子里的偷偷聊着的话题却转了个方向。

“你们说清河家到底让老三媳妇孩子受了多大委屈,好好一孩子,长得又好看,读书又好,嘴也甜,多乖一孩子呀,被逼成这样子?”

“害,清河家老大和老大媳妇的德行你还不知道么?咱们村谁愿意让他们家上门啊?别人家上门都是带点礼物,他们家上门是进货来了。”

“你看青山那眼泪流得,怪让人心疼的。”

“今天可是他大喜日子,清河家老大和那两闺女都给人娃娃逼哭了,还闹事拿架子,这还是一家人,要是咱们,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刚刚许青山发怒,掀了桌子。

还没等许学文他们发飙呢,许青山这堂堂七尺男儿,在戏台上哗的一下,眼泪说流就流。

许学文他们发懵。

不是?

明明是你说的狠话,你掀的桌子,被泼了一身的是我们。

怎么流眼泪开始哭的人是你啊?

许学文觉得自己脑袋都停止运转了,许和跟许平姊妹俩又是无业没见识的。

如果要说泼妇骂街,那许和有一手,但是眼前这个场景,村里人这么多人看着呢。

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更狼狈。

可他们站着这么多人,许青山就一个人站在原地,怎么看起来像是他们在欺负许青山?

如果许青山知道他们在想这个问题,就一定会说他们还是电视剧看少了。

懂不懂什么人设叫美强惨啊?

“大伯,大伯母,大姑,小姑。”

许青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这么多年,虽然你们从来没有照顾过我,也没有管过我死活,我出门在外吃苦学习,你们也从来没有过问过我一声,没有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得吃。”

“但我不怪你们。”

许青山开口道。

他节奏压得稳稳的。

前世的时候他有一个球友,是沪戏的表演系教授,他们在激情控球过半场的时候,球友打趣许青山要是去当演员,实打实的演技派帅哥。

许青山觉得没意思。

当明星演戏,太没有挑战性了。

要演,那就要演点关键的,刺激的,有节目效果的。

就比如现在。

许青山红着一双桃花眼,眼里啜着泪,水光在光下晃晃闪动。

有这眼睛,看狗都深情。

村里有些年纪稍微小些的女孩,看着许青山那模样,当下心就揪起来了。

哥哥得受了多少委屈,才能用这样的眼睛哭出这样的眼泪啊?

但这还不够。

“打我记事开始,你们对我和我妈就从来没有过一句好话。”

“每次回大坑的时候,其实我都是拒绝的,因为对于当时我的来说,来大坑就是来被人教训的,挨打挨骂,什么苦都得受,也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许青山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了大伯许学文。

许学军在屋里听着,如遭雷劈。

奶奶也不安地起来踱步。

林月华在一旁冷眼旁观。

“大伯,虽然小时候每次回来,你带我去田里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顺心,但是你每次踹我的时候,其实我都没怪你,真的,我不会怪你的。”

“因为我爸说了,大伯是他大哥,长兄如父,大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大姑,虽然你一直骂我是有娘养没娘教的,说我是贱种,是狗,我也没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和大姑父离了婚,就是因为这张嘴,但你心地肯定是好的,只是不会说人话而已,我也不怪你。”

“小姑,虽然你每次做错了事就会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还让我爸打我要用力点,不然不长记性,但是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打是亲骂是爱,你都不打你儿子,说明你更爱我,对吧?”

许青山说的话,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在阴阳怪气。

可就许青山他那声调,就让人听了忍不住可怜他。

这孩子从小过的那是人过的日子么?

许学军在屋里听得难受,咬着牙,脑袋里一直在想,其实他从昨晚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自己的问题了。

不得不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许青山对许学军的攻略和改造已经进展不少,起码他现在是懂得反思自己的。

父子的交流和沟通也比前十几年还多。

但现在听着外面许青山那如泣如诉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做错了,被枷锁束缚着,做事越来越不像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

自己似乎一直都是个失败的父亲。

“我从小就知道,被伯伯姑姑们教育,要听话,不要哭,不要跟爸爸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也不要跟妈妈说,因为妈妈也只能更受气。”

“所以我只能忍。”

许青山说着,两行清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但他很快就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手一放下,他的脸上出现的是充满朝气和坚定的表情。

“我看一本书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许青山的声音很轻。

并没有原文那般热血,但是在他轻声开口的时候,却显得是那么的坚定有力。

“莫欺少年穷。”

许青山慢慢把这句话说出口,却突然摇头轻笑。

“可我就算是高考满分,京大保送,代表国家出席国际会议,被外面的人吹成华夏科技的未来,就连市长县长都要排队跟我见面可,这些都有什么用?”

许青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可听着他的话,有些村民已经忍不住站起来朝着这边围过来了。

“我还是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我还是要被你们欺负。”

“哪怕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也要骂我是没教养的东西,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玩意。”

“你们从我爸那里拿走了我家几十万,我和我妈也没说过什么。”

“在这样的家里活着真难。”

“不仅要给钱,还要被骂。”

许青山难过地说道。

许学文他们看向了许和,许和瞪大双眼,张大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要不。”

许青山把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个代表状元的红绸摘了下来,细心地折了折,放在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上。

“既然你们不想认我,觉得我是个贱种祸害,那要不我以后就不姓许了吧,我跟我妈姓就好。”

“可能我还是太幼稚了,但许家的姓太重了,我受不起。”

“等会要麻烦父老乡亲们,把牌匾撤了,这入堂也不用了。”

“今天这酒席我出钱,牌匾的钱我也出了,不能再劳烦祖庙,今天已经很打扰你们老许家的列祖列宗了。”

“剩下的钱我会补上,还会给大家补个红包,给大家压压惊,也给我今天的莽撞发疯道歉。”

许青山朝着许学文他们重重地鞠了一躬,又朝着台下的父老乡亲们鞠了一躬。

“我能做的反抗也只有掀这一次桌子吧。”

“呵。”

许青山自嘲地笑了笑,朝着屋子那边喊道。

“妈,走吧,我们回家去。”

许青山这番话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

“回什么家呀,青山,咱老坑村就是你的家啊!这不能走,都怪许学文家整天这阴阳怪气的不当人,自家侄子都这么往死里欺负,真是不当人啊!”

东林叔觉得嘴里刚刚许青山给自己发的和天下一下子不香了。

他连忙丢了烟头,一溜烟地跑到戏台上去,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但他顾不上。

谁知道许青山说的是真的假的,要是再放任许学文他们一家欺负许青山母子两,那他们老坑许氏可就是把这天降的状元爷亲手送给姓林的了!

“是啊,使不得啊,使不得,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许和她嘴巴毒,她不当人,可我们把你当家人啊,青山啊,他们不认,我们认!这祖庙不给他们进都得给你进!”

“就是就是!他们平时名声就不好,只是大家不知道他们连自己兄弟老婆孩子都这么欺负,没事,以后我们给你撑腰!二房清河家我们就只认你!”

许青山捂着脸,嘴角忍不住地翘。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很简单。

当你成功的时候,你的身边就是好人多。

“这不好的,我大伯他们才是我爷爷奶奶的亲儿子,我都不知道我今天闹了这一出,我奶奶还认不认我了。”

许青山叹着气,在几个族老帮衬下是擦干了眼泪,但却低眉顺眼的,看起来依旧气场低得厉害。

“快让清河家的嫂子出来说句话呀!”

“快呀!”

奶奶被人半抬半请地架了出来。

许学文他们几个有些期待地看着老太太。

刚刚许青山那么一通,他们已经百口莫辩了,再加上他们向来又是窝里横的性子,现在戏台这边聚着这么多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已经很是不善了。

他们是真怕自己开口再说到不对的点,等等直接被人围起来打。

可如果是老娘开口定性家里的事,那就不一样了。

许青山抬着一双泪眼,看向了奶奶。

“诶哟,我的乖孙啊。”

奶奶心头一颤,才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迈着腿朝着被泼了一身饭菜但是还在旁边无所谓地看手机的许东山走去。

“清河嫂,你走错方向了。”

东林叔把许青山家的奶奶掰了个方向。

“奶奶,你会不认我吗?”

许青山看向了奶奶。

东林叔揉了揉眼睛,刚刚好像看错了,怎么许青山眼神好像有点.小凶?

“诶哟!乖孙呐!奶奶对不住你啊!”

奶奶终究是个明白人。

她只是蔫坏,又不是蠢。

在许学文他们几个呆滞的眼神中,奶奶绕过了许东山,过去拉住了许青山。

“是奶奶这些年偏心了些,没好好照顾好你,要怪就怪.”

“要怪就怪你么?”

许青山挑破了奶奶的小心思。

“我能怪你么?怪你我就是不孝,奶奶,到现在了,你还是偏心啊。”

许青山侧过头,方才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

“果然,我还是不该姓许。”

“诶!”

东林叔怒了。

你个老东西!说话还使小心思!

“老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非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吗?”

许东林怒不可遏。

自家好大儿的工作机会就要飞啦!

“青山,分家!东林叔和大家都支持你们,以后你家出来开一房,宅基地东林叔家还有,分给你们,盖栋房子,不用你出钱,乡亲们都会帮忙,只要盖个小房子,有个代表,你们回来就住东林叔家里去!”

“我我我我.”

“哎哟喂!老大,不是娘说你!你怎么能.”

奶奶很是无奈。

这要再说下去,自家过世的老伴名声都不要了。

等会自家都被村子除名了都不是没可能。

奶奶在那训斥着许学文他们,乡亲们也被彻底点燃了。

口诛笔伐、狠狠声讨。

“可是骂有什么用?大伯和姑姑他们还是会记恨我,还是.唉,不说了,不让大家听这些不开心的事。”

许青山摇了摇头。

“滚出去!”

“连自家侄子都欺负成这样,还是欺负了咱们老坑最有出息的,这我们以后怎么好?滚出去!”

“看不得自家厉害侄子过得好,一个个都是坏种!滚!我们老坑没这样的人!”

老坑村人是真怕许青山跑了。

如果不是现在噶人犯法。

为了留住眼前这个同时代表着荣誉、财富、未来和希望的后生,他们指不定能现场把许学文他们埋土里。

至于许学文他们冤枉不冤枉?

没人在乎。

他们本来在村子里名声就不行。

没人能从他们手里拿到好处,还时不时有些冲突。

既然如此。

能提供帮助和工作的许青山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

有奶便是娘,自古如此。

看着大伯、姑姑他们被村人推搡着往着村道赶出老坑村,许青山眼神很是平静地和自己这些坑死人不偿命的亲戚对视一遍。

他冰冷的眼神让许学文他们心中满生寒意。

特别是看到了周秀华的时候,他眼神平静得一片死寂。

周秀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青山会多看自己一会,但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许青山眼神在说的话。

【看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绿茶白莲花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爽吗?】

没等他们再多看许青山一会,就已经被愤怒的老坑村村民推搡着赶出了老坑村。

一旁戏台上,无力抵抗村人的奶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难受得哭了。

许青山慢慢走到奶奶身前。

他耐心地把她扶起来,帮她掸去身上的灰尘,安慰道。

“奶奶,你放心。”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的。”

许青山微笑着说道。

这笑容要是在小女生的眼里,那倒是挺甜的。

“我说的事,你做了一半,那你答应的事,我也只做一半。”

说完,许青山松开手,留下呆滞的奶奶,回屋里去见许学军。

许学军此时已经无力地瘫坐在乡亲屋内的椅子上,闭着眼面露难色。

许青山迈入屋里,当着许学军的面打电话。

“喂?进才叔?嗯,有点重要的事想麻烦你一下。”

“对,是这样的.”

“好,我又欠进才叔一个人情了,下次一定还。”

许青山笑容满满。

许学军听着许青山的安排,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看向自己完全琢磨不透的儿子。

“青山,有必要做成这样么?”

许学军沙哑地开口问道,他眼里有血丝。

许青山蹲下来,看向父亲,微笑着问道。

“爸,那你为什么当初不和他们说这句话?”

说完,许学军陷入了沉默。

“昨晚我问你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许青山轻声地说道。

“以后奶奶就由我们家来赡养,二伯家你也还能好好走动,但是其他人就算了吧。”

“我不太喜欢我们许家有比我更孝顺的人。”

许青山站起身来,朝着有些颓然的父亲伸手道。

“走吧,爸。”

“别想那么有的没的了,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族谱单开一页的快乐。”

许学军没有伸手。

许青山也不强求,他自己走出了门,林月华在他身边。

“儿子。”

林月华神色有些紧张和生气。

“他们之前真那么把你往死里欺负?你怎么不跟妈讲呢?”

“什么欺负?”

许青山面露不解之色。

“就你刚刚说的那些啊,许学文那狗东西踹你,许和那家伙还敢那么骂你?要是真的,老娘这就追出去打死他们!”

林月华很不爽。

她可以被欺负,但她儿子不可以。

“哦,那些啊,有发生过,但没我说的那么严重。”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

“哦,事态扩大化而已,一点小技巧。”

许青山看到了回来的老坑村众人,立马一脸欣喜和感动地迎了上去。

“各位叔伯爷公,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叔伯爷公,要是没有你们,我连咱老坑村都呆不下去了!”

林月华看着这儿子,有些自我怀疑。

我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怎么生出来这满肚子鬼水的儿子的?

难道许学军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林月华浮想联翩。

许学军慢慢地从屋里出来,长吐了一口气,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去戏台扶着站在那不动的老娘过来,又和一直在旁边看大戏吃瓜子的二哥许学武打了声招呼。

他和老太太说道。

“妈,以后我可能要去市里工作了,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二哥,钱你不用担心,要是你想来市里住了,就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过去。”

许学军说话慢慢的,很稳,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劲头。

“以后咱每年做两次体检,该吃吃该喝喝,就安安心心养老。过阵子我稳定下来了,让人来给你把老屋翻新一遍,生活便利点。”

老太太看着许学军,愣了半响,点了点头。

“那走吧,看看咱家新开的族谱去。”

许学军说道,伸手扶着老太,许学武被沈春梅踹了一脚,也跟上扶住老太,往祖庙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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