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不太好相处……姜潜目送逐鹤院长离去，开始收拢讲台上的资料道具，思考起后续的准备工作。
那毫无包袱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当众质疑的人不是他。
但院长的话又确实有点让人下不来台，以至于从台前经过领域专家们，都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也有人直接走到近前小声宽慰：
“别在意，院长就这脾气，不是针对你的。”
“刚刚的演示太震撼了，材料报告也做得不错，详细严谨，很难相信你是超物种世界的新人，加油……”
“潜龙老师，有几个地方我还有点疑问，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待参加会议的专家们都纷纷离开，叶小荆从后排走上前，递过一个马克杯，里面是热牛奶。
姜潜接过杯子。
“还好吗，有什么打算？”
叶小荆面色平静，目光中却满含着关切。
姜潜浅尝一口，握着杯子道：“先等实验志愿者到位，拿到结果再说。”
见姜潜语气平和、态度从容，丝毫未受院长态度影响的样子，叶小荆神色稍缓，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小荆姐，有空跟我讲讲这边濒临异变者的情况吧。刚有人提到各监管中心对濒临异变者的具体治疗手段，我担心他们的身体素质不是都能承受特殊能量的介入。”
“嗯，”叶小荆点点头，“这个晚点说，忌铭找你。”
姜潜回到休息室，忌铭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听到二人进来，才缓缓睁开黯淡无神的右眼，目光落在姜潜脸上，开门见山道：
“逐鹤院长的话不用太在意，老头子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明白。”
姜潜其实也没放在心上。
他承认以目前的实验数据，还不足以支撑论证他异变治愈能力的整体疗效。在样本量和多样性上，都存在着严重空白。
所以，复刻异变治愈能力这事究竟能不能做成，值不值得不计成本地投入，都还有待商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解决掉这些空白，因势利导，拿到更有利于自身的结果。
“另外还有件事……”
忌铭话说半截，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沉吟一声道：“算了，等你这边事情结束再说。”
？灰烬，还是神山九尾狐……这个插曲令姜潜有些警觉，似乎又有什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发生了。
“是神山专案组的消息？”姜潜不自觉问出口。
忌铭目光微凝，从沙发中前倾体魄。
“我去看看住宿安排。”叶小荆借口离开，将单独交谈的空间留给二人。
“嗯。”
见姜潜已有觉知，忌铭不再避讳，继续道：“蓝先生托我给你带话：神山九尾狐落网了。”
“什么时候的事？”姜潜问道。
“今晚，准确说，是刚刚。九尾狐妲娇娇将灵魂注入了一位年轻男性的血肉之躯，易容成你的样貌潜入狱中，试图对在押的神山嫌犯灭口，中了蓝先生的埋伏。”
“不过现在出了一点状况。妲娇娇精通媚术，为逃避严刑逼供，她将自己的灵魂催眠，处于假死状态，此前还声称只有见到你，她才会苏醒和开口。”
听到这里，姜潜目光微凝：九尾狐要见我？
忌铭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
“但蓝先生认为这只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如果不方便，你大可对此置之不理。东海专案组也在想其他办法破解催眠，或直接将其处死，了却祸害。”
“部长的意思呢？”
忌铭沉默半晌，看向姜潜：“先把你的风险分摊出去，后面再作打算。”
……
贵宾休息室内，逐鹤院长哼着小曲、神色愉悦地推门而入。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金长老的沉默，惬意落座，继续自顾自洗茶品茗。
弄得金长老倒有些绷不住了:“逐鹤，你这是干什么？”
“啊？”
逐鹤院长面带着笑意转过脸，盯了金长老半晌，忽然恍然大悟般感叹道：
“哦！怎么，年轻一辈的明星人物受不得半点委屈？”
金长老没接这话，转而以私话的口吻叹息道：
“我知道你是爱才无忌，越是有才能的人，你才越要压榨他的潜能、逼迫他全力以赴。这法子确实培养起了一批真正才能出众、戒骄戒躁的中坚力量。”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潜龙勿用和拜在你门下的那些门生不同，几大家族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招揽人家，你作为羽族的资深前辈，先给了他职权，又当众驳他的面子，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呢吗？”
见逐鹤院长低头品茗不语，金长老继续循循善诱：
“现在的年轻一代都不比我们，超物种世界的风险和压力也早就不比当年，这一代的路只会比我们走得更难。”
“院长，给年轻人多一点爱护。”
逐鹤院长认真地听取着金长老的建议，频频颔首：“嗯，有道理，有些道理……那行！”
说着，他抬眼笑眯眯地看向面具后的金长老：
“要不这个院长您来当当？”
金长老：“……”
……
这一夜，注定有不少人未能成眠。
清晨，姜潜刚睁眼，几份异变、濒临异变者同事的资料就从手机端弹了出来。
姜潜翻了翻，发现监管中心的专家组很有效率，这些资料所覆盖的同事从一态到三态，异变者、濒临异变者都有。
但这些人的身体状况，都并不乐观。
第二天，姜潜与技术操作组专家抵达临时架构起的、转以道具观测和记录姜潜视角幻景的手术室时，第一位实验志愿者已经等候在病床上了。
“二态·异变者，戏水人鱼，一年前失去意识，处于昏迷状态。”
负责监护这位异变者前同事的医护介绍道：
“当时患者主动要求捐献遗体，用于异变项目的研究，包括有任何志愿实验的需要，她都愿意贡献自身，为后来者铺路。”
简要介绍声中，姜潜走向这位昏睡中的女同事。
室内光线下，她的肤质粗糙、形容枯槁，长发如杂草般散落在枕边不见光泽，与资料中的证件照片完全判若两人。
在观察对方外貌的过程中，那扭曲坍塌的能量结构形态也逐渐清晰浮现在姜潜的视角内。
坍塌的结构修缮不是问题，但她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比我以往治愈的其他二态异变者风险都要高得多……姜潜默默评估。
与此同时，姜潜的视角通过幻景道具投射在半空中，被房间内排布的设备进行了360度无死角的记录。
技术操作组的专家们今日第二次观看这样的奇妙场面，都全神贯注，等待唯一顾问姜潜的指示。
“她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一次手术失败的风险，因此对手术的精确操作要求较高，手术的时间可能会有延长。”
经过充分观察，姜潜如实提醒着组内领域专家。
同时取出钢笔，点头示意其他人，自己即将进入到手术状态。
专家组的其他成员皆从他言语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了这场手术的危险性，全神贯注于半空的能量结构幻景时，也不由得替姜潜捏一把冷汗。
随行的护士手持方巾守候在姜潜身边，似乎时刻准备着帮这位年轻的“主刀”专家擦汗。
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对今日的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姜潜却始终处在平稳的节奏中。
他引导着体内贮存的精神污染源缓慢过渡到能量结构的运转当中，开始重塑和修缮坍塌的部分。
这时，幻景中所体现的复杂能量流变化、精湛到鬼斧神工的细节处理，都在无声的操作中一次又一次震撼着异变领域专家的认知！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到手术结束，坍塌的能量结构从扭曲到恢复常态，期间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好，结束。”
在手术迎来终结的一刻，姜潜抬起头。
女同事仍然安静躺在病床中沉睡着。
他发现手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凝注在头顶的能量结构“幻景”上……
这不怪他们迟钝，而是姜潜这轮手术的过程完成得过于流畅！从整体到局部，每个细节的处理，都令领域专家们不忍移开视线。
哪怕是在实验志愿者的身体状况拉升风险的前提下，他的操作依然稳健从容，规避了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技术操作组的专家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或许还是低估姜潜的能力了。
远在院长办公室的逐鹤也正通过共享影像观察着手术室内的一举一动，包括姜潜执行异变治愈的过程，和虚空中坍塌能量结构得到修缮的结果。
逐鹤浑浊的双眼中正毫不掩饰地透发着对卓越晚辈的珍视和认可。
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漂亮的手术，还有卓绝的天赋，沉稳的心态和对自身苛刻到可怕的严谨技法。
在这场手术中，他看到了一位晚辈值得他敬重的所有条件。
但紧接着，更激动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刚接受过手术、已沉睡在病床上一年的女同事，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忽然动了动，继而，眼睑轻颤。
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护士的眼睛，她惊讶地提醒专家组成员，并开始了常规的医疗措施。
半小时后，戏水人鱼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奇迹般苏醒。
这个消息，迅速在整个监管中心内传开了！
“啊？嗐，异变之愈啊，这种冷饭还是不要炒了吧！多没意思。”有人神色恹恹、萎靡不振。
“等等，你说戏水人鱼苏醒了？！”有人病中惊坐，如遭雷击。
“听说主刀的是位年轻的医生，好像是专门派来解决异变治愈难题的专家，二十出头的样子，我是没见过！听隔壁小护士说还挺帅的……”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所以，昨天征集的实验志愿者就是……”
“卧槽！不是吧？老子有生之年还能赶上这种历史机遇？！”
……
众多惊疑、讶异声在监管中心的各个病房之间议论、传播着，已经很难查明最初在院内走漏消息的源头。
而按部就班执行着实验任务的姜潜，此时还并不知晓众多濒临异变者们对他的议论。
“下面这位异变者是原津平行动部的骨干，异变后一直处于隔离状态，精神状态异常，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姜潜听着随行护士的介绍，目光扫过对方的信息：
ID：金刚狐，三态异变者，在院期间自杀三次未遂，长期被隔离监管，对持牌者官方针对异变者的监管治疗手段强烈不满。
“所以他为什么接受这次实验？”
姜潜问出这话时已经料想到了答案。
但护士还是叹息一声，道：“他是想早日寻得解脱。”
姜潜点头，期间，金刚狐已被绑缚在轮椅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嘿……现在已经这么敷衍了么？让个半大的孩子操作这种危险领域，咳咳……你们也不怕他被我弄死？”
护士小心翼翼地开始向金刚狐胳膊上的动脉内注射镇定剂，以使他尽快沉睡。
“怎么，说两句就不高兴了？呵，赶紧弄死我，不然我肯定弄死你。”
金刚狐恶狠狠地盯着姜潜，以近乎愚蠢的方式以期解脱。
“好啊，我等着。”
姜潜便平静地拉过椅子，坐在对方身前，按部就班地观察对方的三态能量结构，为手术做好准备。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钟头。
又一段堪称教科书级的异变治愈教学素材被完美记录！
当金刚狐自混沌中醒来时，姜潜等人已经不在身边，他难以置信地听着护士对他提出“恭喜”，本已是求死之人，竟然也在这个瞬间产生了十足尴尬的情绪……
异变者的实验名额完成后，姜潜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大半。
姜潜及专家组经过短暂的修整，继续转战比起异变者状况更轻微些的“濒临异变者”的治愈。
这些人二态、三态都有，由医护陪同排队等候在手术室前。
当姜潜率领专家团队准备进入手术室时，门外等候的濒临异变者们都不淡定了！
“他，他是……潜龙勿用？咳咳咳！”
“潜龙勿用为什么会在这儿？卧槽，他穿着白大褂是要干什么，官方明星人物难道被调到这种鬼地方轮岗？”
“不对，轮岗不可能，掠食者家族不会把种子选手拱手让给羽族……”
“咳咳，他们说的那位年轻的外聘专家……不会就是潜龙勿用吧？”
等候在门口的几位濒临异变者病患们窃窃私语的样子，根本不像昔日持牌者官方雷厉风行的骨干。
此时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呼唤道：“几位老炮，可以进来接受治疗了！”
几人诚惶诚恐地排队进门，每个人在经过姜潜时都刻意多看几眼，就像粉丝见到了活生生的偶像！
毕竟黑粉也是粉丝。
几分钟后，实验志愿者们依次从手术室中平安推走。
每个人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试图与姜潜交换联系方式，扬言出去后定将重谢恩公！毕竟，经过这次实验活着出去的人，都是可以官复原职的。
当一态到三态的所有实验志愿者都完成治愈，新的实验挑战也如期而至：四态·完全体的治愈。
然而问题是，监管中心尚未征得任何一位处于四态患者的应允，答应参加异变治愈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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