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病榻之外

守在皇帝帐前的虎卫们都与毌丘俭面熟,直到毌丘俭走到帐前了才拦住他。

毌丘俭说道:“周司马,我并不进帐,就在此向陛下问安。”

这名唤作周望的司马笑着颔首:“毌丘校尉请便。”

毌丘俭略微颔首,就在帐外轻声唤了起来:“陛下,臣毌丘俭来问安了。”

过了几瞬,帐中仍未有回声。

“陛下,陛下。”毌丘俭又唤了几声。

帐内依然没有半点回应。

毌丘俭心头一急,刚上前半步欲要推开帐门,却被情急之下的周司马扯住了衣袖,大力向后拽去。

皇帝帐外日常守着的虎卫,个顶个的身材魁梧,乃是从五万中军挑选出来、优中选优的猛士。

毌丘俭也是个身材壮实的,却仍然差点被拽倒,正要回头看之时,刚好遇上了周司马不善的目光。

周望沉着声音说道:“是毌丘校尉说好了不会进去,我才与阁下行个方便的。怎么现在又要变卦了?”

毌丘俭着急指了指里面,方要张口辩解,在看到周望质问的眼神后,这才冷静了下来,拱手问道:

“陛下不答话,我为臣子理应进去探视一番,但你又不容许。我该请谁的命令才能进去?”

周望正色道:“夏侯将军或者辛侍中均可。毌丘校尉虽然恩宠有加,但毕竟是外臣,恕在下不能……”

“打住。”毌丘俭拦住了要表忠心的周望。

自从多年前许褚拦了曹仁一次、被曹操嘉奖之后,这些陛下身前的虎卫们总喜欢搞这种摹仿艺术。

夏侯将军和辛侍中,说的应该就是夏侯献与辛毗了。

毌丘俭问:“大将军亲至行不行?”

周望愣住了,喏喏不知该回应些什么。

毌丘俭也不废话,转身就向外小跑而去,见到了曹真之后说了情况,两人一同向大帐小跑着进来。

见到曹真当面,虎卫们按照规矩、在皇帝帐前无需向他人行礼,但周望依然朝着曹真微微拱手表示歉意。

曹真顾不上这些,也没有理周望半句,直接推开帐门而入。

皇帝卧在榻上,似乎仍在睡着。

“陛下,臣曹真请见。”曹真高声说道。

曹睿依旧是半睡半醒,听到曹真的高喊,从侧卧转为平躺,从被衾下伸出手招了一招。

曹真与毌丘俭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榻前后,曹睿才微微张开眼睛,声音嘶哑的说了几个音节。

曹真听不真切,凑上近前:“陛下说什么?”

等又近了些,曹真这才听清楚,转头朝着毌丘俭急忙说道:“水!仲恭,陛下要饮水!”

曹睿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合眼不语。

曹真活了半辈子,这种情况一看就明白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忌讳,直接抬手摸向皇帝的额头。

只觉皇帝的额头烫的厉害。

毌丘俭并没有寻到热水,从银罐里倒了一杯冷水后,急忙端到榻前。

曹真上前跪坐在榻边,将皇帝上身扶起、倚在自己身上,毌丘俭手持金杯上前喂了些冷水。

曹睿高烧了一夜,嘴唇早已变干发白,即使是冷水依然大口咽着。饮了一杯冷水之后,精神这才好了一些,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两人。

曹真问道:“陛下这是染了风寒,可知道何时开始发热的?”

曹睿依旧虚弱,轻声细语的说道:“兴许是昨晚,记不清了,为朕弄些药来。”

曹真连连点头:“臣让仲恭在此侍奉陛下,臣出去宣太医,陛下稍待。”

说罢,曹真缓缓将皇帝的上身放平,行了个礼后,扭头问向正在倒水的毌丘俭:“仲恭是忠臣否?”

毌丘俭肃然,举起右手指天应道:“我对陛下忠心不二!”

“那好,”曹真说道:“陛下高热不退,现在都已经巳时了,不知烧了多久。”

“仲恭,陛下有疾,你就在床前侍奉陛下。临此疑难之时,不得让任何人近陛下之身!除了你、我、太医,谁都不行!”

“听清了吗?”

毌丘俭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曹真的话,发现没什么纰漏之后,点头应道:“就依大将军之言!”

曹真说完话后,起身朝着皇帝又是一礼,快步走出了大帐。

帐门之外,曹真左右打量着守在外面的虎卫,朝着周望招了招手。

周望上前走了几步,拱手应道:“见过大将军。”

曹真神情严肃的站在原地,虽说带了些仰视,眼神中的威严却似俯视一般:“周望,你在中军几年了?”

周望答道:“属下在中军十二年了。”

曹真盯着周望的双眼:“周望周伯兴,三十六岁,魏郡内黄人。黄初二年随本将一同赴雍凉平乱,在番和攻治元多一战中、斩贼将一员、斩首四级!”

“黄初三年随本将征江陵,五年转入虎卫任司马。”

“是也不是?”

曹真将周望的履历一字一句说出,周望也越来越紧张起来,略微弯着腰说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曹真道:“陛下染了风寒,不能见外人,以免加重病气!”

“周望,我是何人不用多说,守住大帐、不得让任何人进来!我自去寻太医!”

“倘若走漏了半点消息,或者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你九族不保!”

周望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个魁梧汉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皇帝染疾这么重大的事情是他一个司马担不起的。

只能连连应下。

曹真一面亲自去寻了随侍的太医,带他入陛下营帐诊病。然后一刻不停的去寻辛毗。

辛毗是侍中,是内朝官,又是陛下心腹。

更何况,辛毗才是曹真最可以信任的文官。

早在征江陵之时,辛毗就作为曹真的上军大将军军师从征。

现在辛毗的女婿羊耽还在曹真府中任从事中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辛毗听闻曹真封锁陛下大营后,先是心头一惊,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曹真:

“大将军意欲何为?”

曹真看到辛毗的神情,连忙解释道:“佐治兄想哪去了!莫要误会于我!”

“此地远离京城,身侧又都是征战回来、尚未赏赐的中军。更何况陛下废中领军之位、自领中军,中护军也被贬黜,现在陛下卧在榻上、中军无主!”

“若是这件事情走露出去,说不得会出什么乱子!一动不如一静,还是谨慎些好!”

“佐治兄,”曹真盯着辛毗看:“我是大魏的大将军,又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我不为之,谁来为之?更何况我这不是来寻你了吗!”

辛毗腾的一下站起身,与曹真对视了几瞬,直接出言问道:“陛下是昏睡不醒吗?现在能说话吗?”

曹真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陛下能言,只是极为虚弱。太医已经在诊治了。”

辛毗又问:“你告诉陛下不许旁人近身了吗?”

“说了,我让毌丘俭服侍陛下。”曹真解释道:“只不过陛下睡一会儿醒一会的,并没有赞同或者反驳我的话。”

辛毗正色道:“我现在要去见陛下!”

曹真道:“你去当然可以。不过陛下的病情定然要保密,我却犹豫要保密到哪一层来。”

辛毗点起名来:“内朝官里,我、刘放二人足矣。此地是中军军中,无需告诉外朝官。许褚、曹洪、夏侯献三将就已足够。”

曹真想了几瞬:“算上我与毌丘俭,那就是七人?”

“足够了。”辛毗道。

曹真应道:“那好,我这就派人叫他们一一前来。”

辛毗点头:“正是此理。”

不多时,这七人齐至皇帝大帐之中。毌丘俭跪坐在皇帝卧榻边上守着,太医张纯在帐中侍立着,并没有得到出去的许可。

“张太医,此处皆是朝廷重臣、皆是朝廷忠臣。陛下的病情如何了?当着我们众人说一说。”

“见过大将军。”张纯拱手说道:“陛下这是外感寒邪、因此高热不退。加之肝失疏泄、气机郁滞,从而肝火上炎、头晕头痛昏睡不醒。”

“所幸陛下正值壮年、底子充足,我已经给陛下开了药方,连服七日、退了高热之后再静养。”张纯补充道:“但一定要静养,勿要再思虑过重了。”

“思虑过重……”曹真追问:“七日就一定能好转么?”

张纯躬身拜了一拜:“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乃是天子!”

张纯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他也不清楚。陛下何时能好,纯靠运气了。

“知道了。”曹真说道:“许将军,带他去隔壁帐中,不得离开!”

许褚点头,上前引着太医张纯走开。

曹真轻叹一声:“自陛下即位以来从未生病,此番却病得如此之重。方才张太医说陛下思虑过重,却不知如何思虑过重?”

曹真一言问出,众人皆静,片刻后皆称不知。

反倒是毌丘俭在沉默了几瞬后问道:“诸公都是国家重臣、也都是年长尊者。诸公为何不想一想陛下的年龄呢?”

“陛下一人承一国之重,为救陇右亲自从洛阳率军急援,还打了略阳、赤亭两场恶仗。”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来,毌丘俭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继续说道:“赤亭之战后,大将军率军向南、后来我才到达赤亭。”

“陛下曾不经意间与我提过几句,称略阳攻势之急迫、赤亭争战之血腥、迁徙民众之不忍。”

“昔日以张征西征战四十年的资历,看了战场都不忍心颤,陛下又待如何呢?说到底,张征西下的军令、不也还是陛下下的令吗?”

“陛下才能可以天授,心性也能天授吗?”毌丘俭看了看众人,静静说道:“诸公像陛下这般年纪时,能担起来这么多事情吗?”(本章完)

第352章 临危识人

毌丘俭的发问,让帐中聚着的另外数人都无以应对。

许褚这时也刚从帐外回来,只听到了末尾一句,同样坐在席上不发一语。

曹真想了半晌,叹道:“仲恭有一颗玲珑心!”

“诸位,”曹真转头看向帐中众人:“我虽都督关西,但仍是大魏的大将军、辅政大臣。我意令全军驻扎不动,待陛下好转后再返洛阳,你们有何异议?”

“而且陛下病情要严格保密!除了今日在场之人,不许透漏给旁人。”

曹真起身叉着腰看着众人,一副睥睨的姿态:“我是大将军,此事应由我来为之!”

虽说陛下在病中不能理事,但曹真已经赴了新任,没有半点中军的指挥之权。他说这样的话,是在越权干预中军之事!

可帐中众人都不说话,听了曹真之语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一同点头应了下来,竟默认了曹真的决策。

权力在短暂失去掌控的瞬间,只能顺着它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再度聚集。

毌丘俭轻咳一声,出言问道:“大将军,我虽然位卑言轻,但也知晓安定军心的道理。陛下在病中,我等与其他大臣又该如何解释?”

辛毗瞥了毌丘俭一眼,连连追问道:“解释,解释什么,你想和谁解释?我等七人在此还不够吗?”

毌丘俭被辛毗怼的哑火:“辛侍中,我不是这个意思。司空和杨刺史不是还在军中吗?”

“而且我听说,今日不是还要审什么方略?如何不让他们知道?”

毌丘俭说得当然是有道理的。

曹真是西阁辅臣,司马懿也是东阁辅臣!

历来陛下做事都讲平衡,如何到了今日、反倒不让外朝官知晓了呢?

再说,陛下在病中,在场重将都听曹真的话,若是曹真也……

曹真皱眉:“仲恭是何意?欲要将陛下病情再泄露出去吗,搞的陈仓人尽皆知吗?”

毌丘俭拱手一礼:“大将军勿怪,我只是觉得不应与他们隐瞒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曹真默然不语。直到太医张纯从外煎好了药,从帐外进来之时,方才打破了这种沉默。

曹洪左右看了几眼,犹豫了许久才说道:“毕竟是正经辅臣与前任侍中,都是陛下心腹,让他们二人知道也无妨。”

有了曹洪开头,许褚也点头应道:“再将他们两人算在内吧。旁余之人就不要再算了。”

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刘放,此时也开口吐出几个字:“在下附议。”

反倒夏侯献始终不发一言,不知是因位卑而畏惧面前众人的权势、还是内心赞同,或者是真的胆怯到不敢说话。

曹真无奈,只好松了些口风:“你们说得也对,既然如此,那就速速去遣人将司马懿、杨阜二人唤来!”

刘放道:“由我去吧!”

说罢,刘放直接起身向帐外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见刘放出门,毌丘俭也侧身接过汤药来,忍着汤药的烫热、自己啜吸了几口。然后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将皇帝唤起。

曹睿高烧之下,只听得帐中有人议论之声不断,却全然没有力气睁眼或者回应。

如今曹真将皇帝扶起,毌丘俭亲自凑到耳边轻唤,将吹凉了些的黑苦药液送到皇帝嘴边喂下,这才又睁开了眼睛。

强忍着喝了药后,曹睿勉强打起精神看向帐中众人。

“陛下醒了!”

“陛下,陛下!”

“陛下感觉怎么样了?”

曹睿并未答话,而是强忍着头痛与倦意,用细微的声音念了念面前几人的名字。

“曹子丹。”

曹真在榻前拜道:“臣在!”

“曹子廉。”

曹洪也凑上前去,声音略显颤抖的说着:“陛下,臣曹洪在这,臣曹洪在这。”

“辛佐治、许仲康、夏侯康仁。”

辛毗、许褚、夏侯献在被皇帝点到名后,都如此前二人一般回应着。

最后,曹睿努力侧脸向左看去,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是仲恭啊,这药可真苦。”

毌丘俭双眼已经噙着泪,梗咽着说不出来话,低声的在皇帝榻前不住呜咽着。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绪,毌丘俭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哭。

或许是陛下总也不生病、闹了场病后就倒的这么突然;

或许是出于忠君的心理,难以接受陛下出现任何事情;

又或是早已将陛下作为倚靠,不敢想象陛下不在之后,自己的人生、家族和仕途会变成怎样。

总之毌丘俭当着病榻上的皇帝之面,以一片赤诚之心,哭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将帐中的所有人都惊到了。

在场各位都是三朝老臣了。

见过了曹操死、见过了曹丕死、见过了改朝换代,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心中对君王、对主公的潜在情感,早就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痂。

反倒显得毌丘俭有些出挑、不合时宜了。

曹睿略带怜悯的望了眼毌丘俭,轻声道:“莫哭,朕还在这。朕饿了,弄些粥来。”

毌丘俭抹了把眼泪,连忙从旁边的炉子上、将陶罐中温着的粟粥倒在碗里,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曹睿已经饿极,先是小口吞咽,而后又强忍着气力、张开嘴喝了起来。

除此之外,曹睿并未多说一字,其余众臣也丝毫没有出声打扰。

一碗温热的粟粥喝罢,曹睿又看了一眼众人,接着躺下睡去。

睡着睡着,司马懿、杨阜二人又进来拜见。曹睿似乎听到了些什么,但并未睁眼,继续沉沉睡去。

傍晚时,高烧退了些。午夜丑时,又烧的厉害了些。

如是反复了两天多,直到第四日深夜、曹睿才彻底退烧。

退烧之后身子仍是虚弱,依旧在陈仓城外的军营中卧床不动。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和诊治手段,连续高烧了三、四日,能挺过来算是一件幸运之事。纵使如此幸运,曹睿整个人也几乎瘦了一圈,脸上的棱角愈加分明了。

唯独眼神,却如同被火炼一般,越来越明亮。

大病一场后需要静养,曹睿依旧卧在榻上不理朝政,每日只是昏沉、吃饭、躺着、恢复精神和气力。

第九日,曹睿终于有精神看些文书了,也有体力见见大臣、处理些朝政了。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对于权力的敏感如同附在骨髓上一般。

曹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陈仓大营内外随着的重臣们全都召到帐外,一个也没有落下。

曹真、司马懿、辛毗、杨阜、许褚、曹洪、牵招、朱盖、夏侯献、毌丘俭……

紧接着就是一个一个召见。

先召见曹真,问清楚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后,点了点头以作肯定。

随后又是司马懿、辛毗、杨阜,一个个先进后出,一个也没落下。

最后召见毌丘俭的时候,毌丘俭先是向着皇帝问安,接着就开始略带委屈的告状了起来,一条接着一条,听起来似乎都很有道理。

曹真意图隔绝内外、专任中军之权。

辛毗与曹真近乎结党、不欲使其他文臣得知皇帝生病之讯。

曹洪、许褚的庸碌无为,夏侯献的没有主见,刘放的见风使舵,司马懿在皇帝睡着时、问安的冷漠姿态,杨阜表演欲旺盛、甚至要在帐前自戕来为皇帝带走灾祸……

曹睿本来面上还很严肃,听完毌丘俭这一席话后,竟笑出了声来。

毌丘俭莫名诧异,盯着皇帝的笑脸不知所以。

曹睿轻声说道:“朕病了一场,病到数日昏睡不醒、不能理事的程度。躺了这么久,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仲恭是觉得他们做的都丝毫不对吗?”

毌丘俭怔住,想了几瞬后摇了摇头:“臣如实说,倒也没到全都不对的程度,只是、只是……”

曹睿抬眼望向毌丘俭:“只是什么?”

毌丘俭咬了咬牙:“臣只是觉得他们身居高位,可以做得更好些!”

曹睿笑道:“哪里有什么尽善尽美之事呢?朕看到的事情却与仲恭有些不同。”

毌丘俭拱手道:“恕臣鲁钝,还请陛下示下。”

曹睿表情淡然的说道:“那好,朕就逐人来给你分析一下。”

毌丘俭点头。

曹睿道:“大将军和朕交了底,是朕的高热不醒、和太医的言语将他吓到了,他都已经做好了若是朕春秋不永、稳住局势回洛阳立朕幼子登位的准备了。”

“越是这般想,他身上的压力就越大,只能全力替朕稳住中军、控制住中军众将使其不至于生乱。”

“数日前,大将军还在军中斩了许多鼓噪回返的士卒,这不是勇于任事、那什么是勇于任事呢?”

毌丘俭惊讶,脱口而出问道:“大将军怎么敢这么想?他这样真不是专断吗?”

曹睿平静的摇头说道:“从武帝崩时到现在,还不到十年。十年间武帝、先帝陆续辞世,朕又生了这么重的病,如何还不许人做些准备了?”

“况且,”曹睿抬眼与毌丘俭对视:“大将军勇而少谋,遇事凭着血气能够迎难而上,心底里却仍是胆怯。”

“只能顾得上自己能控制住的人、对于那些他拿不定的人,本能的排挤罢了。倒不是他真心挤兑司马懿和杨阜。”

“那辛侍中呢?”毌丘俭又问。

曹睿淡淡说道:“辛侍中性刚而专,换句话说就是独断专横。信不过他人、信不过同僚,反倒和大将军外显的行事风格类似,只想控制那些自己能控制的住的。”

“那其他人呢?”毌丘俭又问。

曹睿道:“或许他们每个人的处置方式不一样,但他们对大魏的忠心、朕都是相信的。”

“大将军没有那么大的权威、能让中军都跟着他走。朕的将军们、大臣们都没有那么单纯,彼此都不知道留了多少条后路了。”

毌丘俭叹道:“陛下这么说,臣属实不知道应该何言以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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