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晋升一品,玉帝临世

这是一笔足够让人超脱的皇气。

当它挣脱束缚,肆虐且漫无目的的朝着四洲荡开的刹那,就宛如一尊超脱的强者,陨落在了神州大地,以其残躯,庇佑万民。

即便是另一位超脱巨擘,也无力将其重新收束回来。

沈仪并不会那些精细的活计,像是贴瓷砖似的,严丝合缝的用这皇气来隔绝整个天道,两教也绝不会留给他如此漫长的时间。

他只能粗暴的踢翻这桶浆糊,让它们回归来处。

活着的超脱或许会在漫长岁月的僵持中被两教同化,人皇畏惧,沈仪也一样对此感到心悸,特别是在那日踏足皇城时,几位大自在菩萨的表现,更是让他深刻看清了这一点。

在未得不死不灭以前,这些菩萨们哪个不是披荆斩棘一路攀登而上的雄主,可在得知他们好不容易寄托在天道中的东西,有可能会被自己抹杀后,体验过永生的菩萨们,甚至不惜为此主动跪在了地上。

沈仪在龙椅上沉思了许多天,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能鼓起与苍天对峙的勇气,真的应该感谢万妖殿将自己的道果和果位从天道中取了出来。

没有不死不灭,方才能义无反顾,破釜沉舟!

当时间被拉长到了永无止境的程度,那看待问题的角度便会发生变化,所有灾难都是可以容忍的,因为岁月终究会抚平一切。

如此的云淡风轻,从容的不似真人。

眼中再没有了活生生的性命,只剩下空洞且乏味的大势走向。

死了这一批人,往后还会有另一批人。

抱着这般念头,一步步的妥协和后退……但沈仪不愿退,他要护的就是眼下的这些人,是脑海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而非笼统宽泛的人间。

既然活着的超脱会被两教同化,那就干脆不要有这样一个存在。

死了的超脱,才能全心全意的庇佑红尘。

黄云如大浪,汹涌的吞没了苍穹,它愈发的厚重,像是要拉着整片天幕一齐倾塌下来,直到覆盖了整个神州,还在继续往外蔓延。

世人木讷的看着这变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过来不对劲。

自己等人只是被天象所震慑,故而有这种压力,但有另一批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被压跪在了地上,满脸涨红,青筋虬起,光是用双臂撑住身躯,便让他们大汗淋漓。

是药三分毒。

对于修士而言,劫力乃是天赐的补药,能助他们境界飞跃,实力暴增。

可这些皇气的本质虽是劫力,其中却掺杂了浓郁的红尘气息,需要他们慢慢去炼化,当这些红尘味积攒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便会直接冲垮他们的道躯,乃至于影响到他们的神智,化作蚀骨的剧毒!

无论和尚还是仙家,此刻全都满脸狰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唾液自唇角拉丝淌下,如此狼狈的模样,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仙风道骨了。

“……”

难民们好奇的看了过来。

有修士发现浑身气息如泥浆般堵塞,完全调动不了分毫后,眼中下意识涌现几分恐惧,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悚然扭头移开了视线。

然而还是有些迟了。

饱受苦难的黎民,对于绝望这种情绪再熟悉不过,哪怕对方反应迅速,却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神情的变化。

仙师在害怕。

他在……怕我们?

百姓们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化起来,从人畜无害的温顺,慢慢的多了几分试探,然后汇聚成了略显古怪的光彩。

这种变化很慢,但从开始以后,就很难再让其停下。

众多两教弟子恨不得生撕了刚才那人,特别是在看到有凡夫俗子突然朝着自己等人怯怯迈出一步后,他们立刻厉声斥道:“都给本座站好!”

那凡人浑身微颤,赶忙将脚板给收了回去。

但众修士眼中却没有半点喜意,他们能清楚看到,这群披着衣衫的难民,正在朝着嗜血野兽的方向变化,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如果无法恢复法力,似这般的厉斥声将再也没有效果。

就在这时,随着天幕中的黄云彻底堆积如山。

那修筑在高山大府中的仙祠佛庙突然破碎开来,其中的神像泥塑分崩离析,只剩下半个的佛头砸落在地,遍布裂纹的眼眸无神的盯着虚无处。

佛庙前,僧众脸色惨白,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就如他们所料,原本还在虔诚参拜的黎民,此刻全都怔怔抬头,盯着那破败的佛首陷入沉思。

……

神朝,皇城。

百官惊悚,顾离和叶岚呆滞的立在原地。

但要论谁的神情变化最夸张,那还得是殿中直直跪着的林书涯,他张大嘴巴,双目空洞的盯着那把龙椅。

耳畔的血玉破碎声,干脆利落的打碎了他的一切认知。

沈仪蒙骗人皇,巧取皇气,只为自身超脱。

他所有的唾骂,都被这道清脆声音给径直压了下去。

林书涯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超脱啊,就连仙佛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世间居然有对此毫不在意的人,而且自己还接连遇到了两个。

超脱都不要,你们到底要什么?

“为……为什么啊……”

就连林书涯都没发现,他深陷的眼眶中流下了两道泪痕。

并非自责,或者幡然悔悟。

而是一种绝望的无力。

他突然发现,他再也找不到借口来说服自己,他是在替苍生立命,是在拯救红尘。

哪怕嚼烂了嘴皮子,在这捏碎血玉的举动下,也没人会相信沈仪是为了他自己。

既然攻击不了此人的心,那就只能攻击他的蠢了。

此举的确不愧于道心,却愧对这天下!

“仙佛不可胜——”

林书涯发出一道撕裂的咆哮。

就像是在回应他激荡的心绪,殿外的真佛帝君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渐渐涌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沈仪啊,你真是让本帝君好生佩服。”

东极帝君脸皮微微抖动,竟是轻轻拍了拍手掌,仿佛下一刻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年轻人就没想过,如果抵抗两教这么简单的话,难道那位人皇不会去做吗,还轮得到对方?

诚然,这浓郁的皇气覆盖了神州。

两教弟子必然损失惨重,而且只能迅速抽身离开,但别忘了,皇气这种东西……是会慢慢消耗的。

随着时间流逝,它只会越来越淡薄。

而且两教弟子还可以用各种方式去蚕食它,加速这个淡薄过程的同时,用以壮大自身。

当然,可能需要很久很久。

但时间,恰恰是仙佛们最不在意的东西。

这是人间唯一能威胁到两教的玩意儿,让教主们都头疼不已,宁愿拿出稍微带点权柄的仙帝之位来交换。

但沈仪活生生把它用成了两教的补药。

“既然你不愿意做仙帝,那还是继续做钦犯吧。”欢喜真佛噙着笑意,轻叹一口气。

这漫天的皇气确实能压制仙佛,但身为帝君真佛,哪怕被压制到了极点,一品和二品也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还愿意和对方废话,只是想要找补先前的丢掉的脸面罢了。

否则,弹指即可灭杀。

“呼。”

沈仪轻吐一口浊气,他挥了挥掌,一枚令牌从叶岚身上掠了出来,被他认认真真的系在了腰间,同时淡淡道:“这里是神朝。”

下一刻,他慢悠悠抬起头,俯瞰着长阶下的两人,眸光变得漠然起来:“在本官面前,你们才是钦犯。”

仅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斩妖令,在一品巨擘面前,显然派不上任何用场,更像是一种身份象征。

“还在胡言乱语……”

东极帝君轻蔑一笑,但话音还未落下,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了些许。

刹那间,他瞳孔微跳,好似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沈仪依旧是立在殿中,青丝略微摇曳,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却莫名多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尊贵威严。

而欢喜真佛则是错愕抬头,看向了青年的身后。

在这皇气滚荡的天地间,突然涌现出了一道庞大如山的漆黑虚影,安静的端坐在沈仪身后,从飘忽不定变得凝实起来,在虚影的下方,乃是一座怒而绽放的黑色莲台!

帝君盯着沈仪本身,真佛凝望着那座黑影。

他们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下一刻,充斥着惊怒的嗓音不约而同响起。

“你称帝了!”

“你成佛了!”

两人倏然对视,皆是看见了对方眸中的剧烈波澜。

一体两面,但无论是哪一面,全都洋溢着只属于一品巨擘的恐怖气息。

事到如今,两人哪里还猜不出来沈仪说了谎,但谎言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除了做仙帝以外,这眼下的世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天道反馈。

联系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东极帝君和欢喜真佛不敢置信罢了。

如果说立誓要做仙帝,便已经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心悸,惊叹于对方的野心和决绝。

那在先前那种局势尚未明朗,两教高层全都没有出面,神朝岌岌可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立出类似于平定天下,护道红尘这样的仙誓,简直就和找死没区别。

哪个一路苦修而来的金仙敢拿道途去开这种玩笑!

把话说难听点,即便在论法上,沈仪真的说出了这个仙誓,在场诸多门众,也没有一个会相信的。

怪不得两教怎么都猜不透此人的心思。

原来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

轰轰!

巨大黑色虚影双掌缓缓合十,天道的回响颂念着他的尊讳。

除去三位教主以外,世间有了第十位真佛。

不动尊王佛。

沈仪缓缓抬起右掌,浑身肌肤犹如白玉般温润,衬得他本就俊秀的脸庞愈发高贵。

道果与果位的特质仿佛来了一个替换。

玉虚寰宇帝君的名号,同样被天道回响所高唱。

他眉眼间却没有太多喜色。

当玉帝降临人间的刹那,也就代表着曾经六御之中唯一不是修士的那位,也被修士所替换了。

终究还是补齐了六御!

从此以后,世间一品,皆为仙佛,再无凡人的一席之地。

皇城隆隆作响。

在那庭院酒池当中,曾经镇压八海的蟠龙石柱迅速升腾而起,让大地止不住的巨震,四洲之外的汪洋开始剧烈翻滚,好似要泼尽这片青天。

石皮连带着青苔簌簌掉落,露出了石柱花纹精美的表面。

它化作一条长棍,横跨了长空,落到了沈仪的掌中。

与此同时,庞大如山的黑影倏然化作片片莲叶散开,汇聚如长河,盘旋着落在了那道单薄身躯之上,化作了一件漆黑的袈裟。

与其说是袈裟,不如说更像一件玄披,在空中肆意的舞动。

道果与果位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相融,铸就出了世间唯一那个仙佛一体的巨擘。

沈仪五指渐渐用力,攥紧了石棍,他不急不缓的踏步而出,朝着欢喜真佛走去。

“你已成玉帝,难道还不知晓自己身处哪边?!”

欢喜真佛下意识后退,主要是他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一品道途,再加上被皇气镇压了实力,摸不准沈仪的底细,本能的便想要避战。

回应他的乃是当头的一棒。

沈仪薄唇紧抿,奋力一棍劈下,棍身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那浓郁的佛光,悍然落在了欢喜真佛的右肩。

老和尚身形微动间,便是掠出无数山河的距离。

但那条棍子却始终稳稳的压在他的肩上。

欢喜真佛眼中再次涌现几分惊怒,回首间,自己竟然还在原地,周遭是熟悉的皇城。

遁不出去?!

他倏然看向那条扬起的玄披,这件袈裟,自成一方天地,早已将自身笼罩!

轰!

虽是反应过来了,但那浩瀚的力道也是随之落了下来。

欢喜真佛探出双掌,欲要撑起那条棍子,但整个身躯却是猛地弯曲,轰然跪在了地上,力量间的巨大差距,显然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直到老和尚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俯瞰而来的眼眸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仪竟是一棍将自己压得跪在了对方的面前!

遭受羞辱带来的重创,还要胜于身上的痛楚。

“你放肆!”

欢喜真佛勃然大怒,一双佛掌齐齐上推,在那寰宇天地当中,每根手指都化作了无垠的山脊,掌纹犹如深渊沟壑,好似高山倒翻,欲要将面前的青年悍然镇压在其中。

然而手掌还未触及沈仪,耳畔先有轰鸣炸响。

石棍直直抽在了老和尚的脸庞上,让他半张脸都塌陷下去,宛如佛庙中落下的佛头,眼眸如出一辙的呆滞无神起来。

(本章完)

第824章 超脱之下我无敌

那一缕猩红太过刺眼。

原来佛也会流血。

当那血浆洒入大地的刹那,所有人的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无论是神朝黎民,还是坠进红尘的仙官们,此刻皆是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那道被石棍稳稳压住的身影。

如果说身怀不死不灭神通的金仙菩萨们,已经不太擅长用斗法来解决问题,那比他们更高一层的真佛帝君间,则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是主宰,是天地父母,举手投足间皆是代表着天道,再以武力争胜,不免落了下乘。

哪怕是出了后土皇地祇这样的事情,东须弥的三位佛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唤来了所有的一品巨擘,所有人在经过商议后,共同出手镇压,不会给后土娘娘任何反抗的机会,把事情做的既体面又合规矩,避免闹出什么乱子,让旁人看了笑话。

这十七位巨擘全都是天地的一部分。

内斗起来就相当于一尊巨人的左右臂互搏,没有任何意义。

但沈仪的这一棍子,却是干脆利落的撕破了这个规矩,宣告天地,超脱之下,哪怕同为一品,亦有高下之分。

甚至这个差距还很明显。

“……”

东极帝君本想藏身于后,让欢喜真佛先试试沈仪的深浅,却完全没想到,众人皆是顺着天道脉络攀登,牵引这尊巨兽的注意,完成仙誓宏愿得以称帝成佛。

分明是同一条路走下来,他们还走在前面许多,在面对这新晋而来的年轻人时,居然会陷入如此大的劣势。

天道至公,为何有人能独受两份恩赏?!

东极帝君不敢再袖手旁观,若是不替欢喜真佛解围,单凭自己,怕是很难从这小子手中讨得便宜。

他双臂往前一挥,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天幕。

雷霆如狂龙乱舞,骇人的豁口中,一座九层高的玲珑宝塔携着恢弘气息降临凡尘,高耸雄伟的塔身震碎了电光,随之而来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皇城。

在被人间皇气压制了实力的情况下,这位帝君出手便是一件先天灵宝,唯有此等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宝物,才能弥补双方的差距。

宝塔浑身弥漫着混沌之意,直直朝着沈仪镇去,在逼迫其躲避的同时,塔顶的大门微微敞开,投出一道流光向着欢喜真佛落下,欲要先将其引进塔身。

“嗬!”

欢喜真佛也是暂时按捺住了心中动荡的情绪,哪怕沈仪兼修仙佛二家,铸就了眼下这般一体两面的玄妙道途,但只要自己与东极帝君齐心合力,总能找出破局的法子。

他啐出一口血水,仰起身子,打算顺着那塔光而上,先避其锋芒。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的长靴却是倏然在他眼中放大。

轰!

沈仪抬脚踏在了这尊佛陀的胸膛上,虽有塔光相护,没能真正伤到对方,却是死死的将其踩在了脚下。

“滚开!”

欢喜真佛倏然抬头,盯着那轰然落下的宝塔,心底终于是涌现几分惧意。

就算真佛的身躯,已经可以代表行者一道的极限,但他也从没想过要用肉身来硬抗一件由帝君亲自操持的先天灵宝。

远处,东极帝君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是浮现出一抹凶戾。

哪怕真佛亦在塔下,他也不愿错失这个良机。

要知道,沈仪可是有影响天道,抹杀其中道果之嫌疑的,帝君也不愿去赌这个风险。

想要用那和尚来要挟自己,这小子无疑是痴人说梦!

“落!”

伴随着一声厉斥,东极帝君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竭力沟通天道这尊巨兽,引得阵阵道音回鸣,在天道加持下,玲珑宝塔碾碎了虚空,让皇城上方的苍穹都变得残破起来。

咚——

它直直的朝着下方镇去,在那骇人的气息面前,塔下两道身影的轮廓都变得扭曲模糊!

威震世间的帝君,再加上先天灵宝加持下的全力镇杀,莫说俗世生灵,就连同为一品的欢喜真佛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眸,再也顾不上踩着自己的沈仪,全力催动佛光,欲要延缓那宝塔落下的速度。

“住手啊!”

原本浑厚而令人平和的佛音,如今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那张大多时候都噙着笑意,仿佛一切仅在掌握的脸庞,现在大汗淋漓,眉眼间遍布狞意,由于颧骨塌陷了一半的缘故,更添几分恐怖。

就在这时,沈仪身上那件摇曳如蜿蜒长河的玄披,突然化作了真正的漆黑大河,一双粗大如天柱的巨臂从其中涌出,呼啸着腾天而起,然后稳稳托住了宝塔的底部。

同样雄浑的天道之力碰撞!

先前那道庞大的黑影再次显露出了身形,整个身躯犹如泼墨,辨不清面容,却比先前凝实了不知多少倍。

佛身以不动尊王为号,又岂是区区一尊宝塔能够撼动。

“嘶!”

东极帝君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僵持的一幕。

哪怕自己的修为被皇气所压制,但毕竟借助了利器,怎会被如此轻易的接下。

他微微抬首,突然注意到那黑影的眉心有白芒亮起,好似睁开了一只眼睛,又仿佛永夜中绽放开来的一抹曙光。

白光圆润通透,化作了一枚珠子的模样。

无垢佛珠!

在反应过来后,东极帝君差点被气笑了,真别怪沈仪横压菩提教,对方这一身的本事,近乎大半都是那群和尚的功劳。

竟然连唯有一品巨擘方才有资格操持的先天宝贝都送了出去。

两尊巨物悬于空中,仿佛凝滞了一般,令天地无声。

“嗬!嗬!”

欢喜真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华美袈裟也掩盖不住背心湿透的事实,他死死盯着沈仪俯瞰而来的脸庞,看着青年唇角淡淡的讥诮,眸光上移,视线中是与天齐平的黑影,双掌稳稳托着巨塔。

同样身处塔下,对方却是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对比自己先前惊慌失措的模样,佛陀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道嗤笑。

真佛帝君的威严不可亵渎。

但此刻,欢喜真佛已经彻底看清了自己与沈仪间的差距,如果在神州以外,没有这些皇气压制,他与东极联手,或许能胜过这人些许,但在皇城内,他完全看不到胜机在哪里。

当沈仪再次扬起石棍的刹那,在青年冰冷眸光的注视下,欢喜真佛浑身微微一颤,心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抽身保命!

他先前已经试过了遁法,逃不出这片寰宇。

欢喜真佛只能选择下策。

他猛地攥掌,一片片妩媚的粉色莲瓣汇聚成娇艳的莲花,上次祭出这式大法,是在东洲论法时,欲要用此物镇压沈仪。

但现在,这朵莲花竟是直直的将欢喜真佛给吞了进去。

他主动堕身红粉炼狱,只为躲避面前的青年。

“……”

沈仪看着空空荡荡的脚下,清澈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仍旧将棍子劈了下去。

在那花纹精美的长棍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氤氲的天地,棍身打散了云雾,从中间撕裂连绵不绝的高山,无垠的莲池被狠狠掀翻,其中娇嫩白净的躯体更是在瞬间被震碎成了齑粉。

棍身仿佛可以无限延长,终于追上了那再不顾忌形象,狼狈疯狂逃窜的身影。

“你为何只追着老僧不放!”

欢喜真佛骇然回头,发出一道凄厉的长啸。

他想不明白,分明是两教一齐掀起的大劫,这尊玉帝凭什么只追自己,而对东极视若不见。

那条长棍精准的砸在了他的脊背上。

咔嚓咔嚓。

整个粉红炼狱于顷刻间崩塌,欢喜真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皇城上方,被一棍子悍然抽下了长空。

砰!

他如破麻袋般坠下,砸碎了白玉长阶,浑身战栗着想要爬起来,刚刚半跪在地,抬头便看见了乌泱泱盯着自己的神朝百官。

林书涯同样跪在地上,呆滞的看着下方袈裟破烂,浑身是血的真佛。

他瞳孔轻轻抖动,黯淡且失神,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尔等怎敢……直视真佛!”

欢喜真佛只觉得胸口堵闷,他吐出一口血浆,同时神情狠戾的发出怒吼。

或许是一品巨擘的威严太甚,哪怕他成了这幅模样,众人的眼神还是不约而同的闪烁了一下,随即涌现出浓郁的恐惧,齐齐抬高目光,看向了真佛的身后。

“……”

欢喜真佛察觉到不对劲,倏然回头看去。

映入视线的是一袭摇曳的玄裳,沈仪随意的斜拎着石棍走来,棍子的一端划过布满裂纹的白玉长阶,在上面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东极!别再管你那座破塔了!”

欢喜真佛居然破了音,足以见得其心中恐惧。

话音未落,那条长棍已经凶戾十足的抽在了他的脊背上。

佛陀已经许多年未曾感受到过这样的剧痛,浑身巨震,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本能的如同受伤牲畜般,颤颤巍巍的朝着台阶上面爬去。

他不知道谁能护住自己,只是潜意识的想离这青年远一些。

乱棍加身。

欢喜真佛发出低低的呜咽,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个豁牙的男人也是被这样活生生打死的。

他当初不理解对方身为人皇,为何能忍受这般奇耻大辱,也不愿拿着皇气超脱。

现在则更不能理解了。

可惜的是,自己并没有那浓郁的皇气,可以用来反败为胜。

石棍可以镇住八海之水,其本身却并没有太多玄妙的功效,真佛的身躯太过强悍,哪怕挨了那么多棍子,仍旧能继续往上攀爬。

沈仪不急不缓的跟在这佛陀的身后,仿佛并未觉得疲倦,他只是重复着挥棍,将这天道铸就的佛身一点点抽碎。

世道真是荒唐。

这些体面的仙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皮囊之内,却藏着如此不堪如野狗的一面。

那个整日泡在酒池里,没有半分帝王之相,活脱脱像个疯子的男人,最后却能坦然面对内心,自觉能力不足,哪怕陨落,也不肯舍弃红尘俗世最后的希望。

这样的人皇,被一群野狗撕咬至死,让沈仪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不要……”

微弱的求饶声被沈仪下意识忽视,直到一棍落下,触及黏糊糊的地面,他才缓缓垂眸看去。

欢喜真佛终于爬到了金銮殿内……只不过是以一滩肉泥的方式。

“呼。”

沈仪长出了一口气。

而在远处的天际,东极帝君早已脸皮发麻,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堂堂一品巨擘,怎能以如此不堪入目的方式死去。

身为天地的一部分,即便真的需要暂时陨落,也该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最为恐怖的事情便是……整个天道内毫无动静,仿佛欢喜真佛从未寄身于其中一般。

这老和尚去哪儿了?!

东极帝君当然不是故意放任沈仪以这般粗暴的方式活生生打死欢喜真佛。

主要是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回头朝着前方巨大的黑影看去,在那壮硕的双臂之间,整座玲珑宝塔早已颤抖着发出哀鸣。

轰——

突然炸开的轰鸣,宝塔最下方的两层,径直崩碎在了那双大掌内。

在皇气的压制下,东极帝君的实力所剩不过三成,即便他毫无留手,依旧阻挡不了败势,而他心神间的动荡,则是加速了落败的过程。

不动尊王佛虚影猛地将宝塔掷上苍穹,然后悍然一拳轰了出去,在无垢佛珠的加持下,整个塔身再次咔嚓巨响起来。

“玉帝,你出身三仙教一脉,与本帝君乃是同源师兄弟,放我离去,我必然替你奔走,以整个仙教之力,全心全意助你!”

东极帝君顾不得心疼宝塔,转身便朝帝君府中遁去。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黑影终于震开了拦在身前的巨塔,漠然朝着那道远遁的身影看去,随即骤然探出了右掌。

只手遮天!

宽大的巨掌直直探入了雄伟的帝君府,在那犹如山脉的五指间,华光十色的府邸瞬间支离破碎,轰鸣着垮塌而去。

两个持扇的童子,其修为绝不弱于石母,仅是被指尖蹭了一下,便是消融在了天地间。

很快,巨掌缓缓握拢,将那位仓皇失色的帝君牢牢囚困在了其中。

“沈仪,你听我一言——”

东极帝君疯狂挣扎着,怒声吼道:“你已亲手斩断了仅存的超脱之路,你是斗不过那两位教主的,天地两教,你已杀了真佛,便只剩下了三仙教还敢容你,若是再杀了我,前路尽绝!”

金銮殿中。

沈仪略感几分聒噪,他随意侧眸看去:“有什么话。”

伴随着话音,他挥手掷出了那条石棍。

棍身破空而去。

沈仪收回目光,淡淡道:“进来以后,跪着慢慢讲。”

在红尘天地的注视下,长棍精准的贯穿了东极帝君的眉心,将其整个头颅都轰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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