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8.第1122章 商量

第1122章 商量

却说林延潮,陈矩,骆思恭三人来到掘开的地方。

但见这里左左右右摆着十几个大箱子,林延潮随手掀开一个箱子,但见里面白银摞得满满的。

林延潮道:“如此一个箱子大约有白银七八千两,哪里有三百多万两之说。”

骆思恭恭敬地笑了笑道:“回林部堂,当然不仅仅在这里,这是外库,下面还有三个库房,一个通着一个。”

林延潮看了一圈,但见一个箱子不堆金银,却堆着文书信函卷宗,就是之前所说的。林延潮拿起来看了几封,立即断定是张鲸搜罗官员的罪证。

他没有多看,否则容易被骆思恭,陈矩看出破绽来。

他闻言笑着对骆思恭道:“这都被骆大人看出来了,真是厉害,林某佩服。”

骆思恭笑着道:“哪里,骆某也就这点本事,祖上三代起干得就是抄家这事,当然也是多亏了弟兄们卖力啊。”

林延潮点点头道:“应该的,到时候林某会在圣上面前为骆大人表功,至于那些弟兄们就多赏赐一些酒肉吧,让他们再辛苦一些,一并连夜起了运到宫里去,骆大人以为如何?”

骆思恭一愣,然后笑着道:“林部堂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延潮看了陈矩一眼,但见陈矩正忙头点查金银。

林延潮当即点了点头,骆思恭大喜,二人走到外屋外。

外屋正有两名锦衣卫挖地砖看看下面有无藏物,骆思恭手指了指,二人躬身行礼,然后离去。

但听骆思恭道:“林部堂今日在东厂之外,一言之下百姓无不遵从,在东厂里审问张鲸余党雷厉风行,后来在张府里连张鲸对部堂也是恭恭敬敬的,骆某在心中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林延潮笑着道:“哪里,这一次办差如此顺利,还是要依仗骆兄出马才是。”

骆思恭哈哈一笑于是道:“这是多亏了林部堂的赏识和器重,骆某有一句还请林部堂不嫌冒昧,骆某草字如谦,部堂若不嫌弃称在下如谦好了。”

林延潮道:“不敢当,还是称如谦兄。”

骆思恭连忙陪着笑脸道:“岂敢,骆某痴长几岁,但行事见识却是远远不如宗海兄的,蒙部堂看得起,骆某有几句掏心窝的话不吐不快,骆某的前任刘卫督仰东厂鼻息,看张鲸脸色办事,他被言官弹劾下狱抄没后,骆某接手这个烂摊子,实在是战战兢兢,也怕哪天得罪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官,就被天子罢免了。”

“眼下骆某虽为锦衣卫指挥使,却有朝不保夕之感,以后要多仰仗宗海兄在朝中帮忙了。”

林延潮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林某看了张鲸,刘守有的下场,也是深有感叹,多行不义必自毙,如谦兄你既掌锦衣卫,以后多谨慎办事,为自己多考量考量,也不会有官员为难到你的身上。”

骆思恭叹道:“宗海兄真是金玉之言,不把骆某当外人,这才道出其中诀窍。”

“其实骆某当官现在也只为了自己。方才劳宗海兄相询,骆某别的没什么本事,但对于抄家之事倒是办了许久有些经验。以往大臣抄家,操办之人总要发笔横财,这就如官场办差,银钱过手都要沾些油水。”

“皇上既委了你我,就是一番恩典,宗海兄你先看看,有什么喜欢尽管挑走。”

林延潮看了一眼道:“卫督此话打住。”

骆思恭含泪道:“部堂大人,有言道千里为官只为求财,你不为了现在,也要为了以后考虑考虑啊。”

骆思恭听过林延潮的清名,心想大凡清官都要经过这么一番纠结,于是他道:“部堂,你我兄弟一般情份,这时候就不要推脱了,大家有福同享,你若不拿,又有谁敢拿,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弟兄们喝西北风吗?你就当帮帮我们吧。”

林延潮轻咳了一声道:“林某的意思是……好吧,不过如谦以及弟兄们都出力甚大,你们也切不可亏待自己,否则我心底过意不去啊。”

骆思恭听了林延潮这话,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顿时容光焕发。

骆思恭当即道:“我们几个不过是卖气力的,哪里能分多少,只要……只要宗海兄手指头里露一点,随便划拨一些就是了,总之你占大头。”

林延潮道:“诶,不行,不行,这样的事林某办不出来,还有陈矩陈公公你考虑到了吗?”

骆思恭满脸堆笑道:“多亏了宗海兄提醒。”

林延潮道:“陈公公听说是不爱钱财的。”

骆思恭道:“诶,陈公公那边我尽力去谈就是”

林延潮点了点头。

当下骆思恭走到陈矩面前当即低声道:“事情成了。”

陈矩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古今君子皆爱财,林三元也不例外,此事不出咱家意料。”

骆思恭笑着道:“公公,真是神机妙算。”

而那边林延潮等了一阵,骆思恭方才回来当即擦了一把汗道:“宗海兄,陈公公已是答允了。”

林延潮讶道:“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骆思恭笑着道:“诶,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陈公公偏偏就不喜欢这些金的银的,就喜好些书籍古董字画,这些又不能吃又不能用……诶,宗海兄放心,这些东西都包在骆某身上,总之砸锅卖铁也要叫他满意就是。”

林延潮笑着道:“如谦兄,真是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这一次若你不在林某恐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骆思恭闻言哈哈大笑,然后一脸郑重道:“宗海兄,咱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一会咱们出去,别让陈公公看得我们如此亲近,以免他多心。”

“当的,当的。”

三人重新碰头,这时候气氛已是不一样。

陈矩负手道:“骆大人此事咱家反复思量,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啊。”

骆思恭连忙道:“陈公公,你可不能出尔反尔,骆某好容易才说服了林部堂。”

陈矩长长叹了口气。

屏退左右后,三人就坐在堆满金银的大木箱子上,而左右墙上燃着的火把照着一屋子的金银。

骆思恭拿起账本道:“初步抄点共计有三百七十三万五千六百三十二两七厘三分。”

林延潮知道这也是官场上的规矩,就如同税赋上报都要精确到厘分,用此来表示经手官员的清廉-丝毫不沾。

陈矩道:“张鲸真是贪啊,冯保当年也不过一百多万两银子。冯保掌权十几年,张鲸不过七年而已?”

骆思恭道:“张鲸此人是罪大恶极,不过骆某想过了,这抄没的数额最后要上禀朝廷,公之天下。这张鲸不同于冯保,是圣上亲政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将三百多万两都报上去,此举不仅令圣上伤心,也让陛下的面上不好看。”

林延潮道:“不错,咱们为人臣的,当分君之忧,那么依骆大人之见,应报上去多少呢?”

骆思恭沉吟不语,陈矩道:“咱家也是没什么经验,想听听两位大人的高见。”

骆思恭道:“两位大人,依骆某看来还是不宜超过冯保为上,不如就上报一百六十三万两。”

陈矩轻咳了一声。

骆思恭道:“下面将多出的两百一十万两分作三份。部堂大人取一份,陈公公取一份,骆某取一份,当然陈公公不喜欢金银,骆某可以换成别的。”

陈矩道:“骆大人办事公允,咱家自是放心。”

骆思恭笑着道:“至于骆某这一份,用来打点上下,还有这一次跟来办差的弟兄们,大家卖了力气,上下都要沾些甜头也是雨露均沾。”

林延潮道:“这怎么让骆大人一个人出,从林某这七十万里拿出二十万两给底下人分一分。”

陈矩道:“这怎么好意思。”

林延潮笑了笑道:“林某已向皇上辞官,用不了这些银子。”

但见陈矩目光闪了闪。

骆思恭拍腿道:“部堂大人,真是够豪爽够义气,也好,这二十万两骆某拿来打点张诚,以后他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还兼提督东厂,咱们三人仰仗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陈矩也点点头道:“二十万两会不会太少?不如咱家也拿出二十万两来,包括也叫他满意。”

骆思恭笑着道:“太多了太多了,也好,还请两位放心,此事骆某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陈矩点了点头。林延潮却道:“骆大人办事公道,林某当然是放心的,说到这里,林某还看中一物!”

林延潮主动让了二十万两,骆思恭当然要投桃报李笑着道:“大家是自己人,不要见外,林部堂看上什么尽管开口!”

林延潮伸手点了点头,那装满文书的箱子当即道:“我要此物。”

陈矩,骆思恭都是神情一凛,骆思恭问道:“请教林部堂,这是何物?”

林延潮道:“张鲸曾交待,他掌管东厂时手上有不少官员的罪证,这些东西,我料的不错,应该就装在这个箱子里。”

骆思恭,陈矩对视了一眼,露出踌躇之色。

骆思恭犹豫道:“林部堂,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物关系甚大,若是皇上要张鲸收罗的,我们查抄的又没见到此物,不会让皇上起疑心吗?”

陈矩也道:“骆大人所言有理,林部堂要其他都好说,唯独此物不可啊,万一查出我等就都是死罪。”

见二人一并反对,林延潮脸上的笑容已是敛去,屋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陈矩,骆思恭此刻不由揣测,林延潮是否要翻脸。

林延潮看了二人一眼,用手拍了拍自己所坐的箱子问道:“两位请想一想,吞没这些罪证是死罪,难道吞没两百一十万两银子就不是死罪了吗?”

“两位,我实话与你们说这箱子里涉及到的要员,既有各地抚按,藩臬,也有在朝三品以上大员,我等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若是交给皇上,你们或许还能脱身,但林某干系就大了,以后就无我容身之地了。”

陈矩,骆思恭闻言也觉得此事确实难办。

骆思恭是锦衣卫,陈矩是太监,得罪了这些文官事情不大,但林延潮不同了,他就是文官,一旦他把此事捅出来,那些大臣不会找骆思恭,陈矩的麻烦,但却会找林延潮的麻烦。

骆思恭道:“我等也是体谅林部堂的难处,但是其中可否再商量一二,看看有无更好的办法。”

林延潮深吸了口气道:“这样吧,林某再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交下两位朋友,若将来林某有东山再起之日,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扶持,两位有什么难处大可向林某开口。而今日之事只要我们三人任何一人不漏口风,谁也不会知道。”

骆思恭目光闪了闪,看向了陈矩。陈矩轻咳一声。

骆思恭道:“多谢林部堂仗义,这倒不是钱不钱的事。”

林延潮道:“若是两位还为难,林某也没有办法了,今日之事唯有公事公办。”

骆思恭拍腿道:“陈公公你看如何,林部堂待我们,真如再生父母一般,不如就按林部堂之前说的办。”

陈矩沉思半天也是道:“好吧。林部堂这箱子归你了。”

林延潮点点头,当即打开箱子,但见箱子里确实书信,账册。

他随手一翻看了几个人名字,然后从墙上拿了火把直接往箱子里一丢。

“林部堂你这是……”

陈矩,骆思恭二人都是大惊。但见箱子里纸张不过片刻已化为灰烬。

“林部堂你这是?”

“好,烧的好,一切都干净。”

“不留首尾,皇上追查不到我们身上。”

陈矩大笑,骆思恭一副放下心来的神情。

陈矩问道:“林部堂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不是申先生的主意?”

林延潮笑道:“陈公公想哪里去了,林某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好了,林某说话算话,今日之事,只要能烂在肚子里,以后大家就在一条船上。”

陈矩,骆思恭对视一眼,然后一并道:“正是如此。”

当下数日之内,张鲸家尽被抄没,余党也在被锦衣卫拷打追赃之中。

然后林延潮,骆思恭,陈矩三人回宫向天子复命。

(本章完)

1139.第1123章 水至清则无鱼

第1123章 水至清则无鱼

皇城的乾清宫弘德殿里。

天子正看着一小盆子的金鱼,这金鱼并非名贵之物,盛放金鱼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瓷盆。

但天子却看得十分认真,他一面看着游鱼,一面听着陈矩的禀告。

半响之后,他捧着肚子坐在了御炕上,抓起了一柄玉如意放在掌中把玩:“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就如这鱼……”

陈矩察言观色立即将盛着金鱼的玉盆端来放在天子身边的御案上。天子点了点头道:“就如这鱼,水至清则无鱼,治国御下也是一般。”

陈矩在旁躬身道:“皇上圣明,是以老子云,太上,不知有之。”

天子点点头道:“宫中诸位内臣,还是你最懂朕心思,当年我祖父世宗皇帝,不是不知严嵩贪污,但为何忍了他二十年。又比如朕不是不知张鲸奢侈,但为何又用他,这一次若不是文官们迫得太紧,朕又何需抄他的家呢?”

“正是太上,不知有之的道理,严嵩,张鲸都是祖父世宗皇帝和朕办事,是他们当了骂名。”

陈矩躬身道:“皇上圣明,其实太上,不知有之,但太上,无所不知,故无为而为之。”

天子点点头道:“论及御下之道,驾驭百官,朕是不如世宗皇帝多了。文武百官都不知道朕为何要用张鲸,明知他贪墨无数,却非要用他护着他,这雒于仁直接骂朕,说百官都以为张鲸拿金银献给朕,其实说的对,张鲸确实是献给朕了。”

“朕要修寿宫,朕要修御花园,后宫那么多嫔妃,皇家要体面,而辽东,西北,西南都在打战。这钱问户部拿,他们给吗?”

陈矩道:“若真是陛下开口,户部也不敢不给。”

天子冷笑道:“户部确实不敢不给,但户部怎么给呢?朝廷要开征一百万两银子,就要摊派到老百姓的头上,到时县里胥吏要分一笔,然后县里的县令,县丞又要分一笔,缴至府库,知府又要分一笔,缴至藩库,省里布政司按察司,巡抚巡按人人再分一笔,最后押到了户部,户部上下还要再分一笔。”

“朝廷若开征一百万两银,就要有四百万两到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手里。朕在位之初,大臣们言漕弊,说江南出米三百石,朝廷止收六十石之用也,其余粮米呢?都到运河上的鱼肚子里了?故而朕宁可用张鲸,张鲸贪又如何?至少他贪了一半银子,但还有一半落到朕的手里。”

听着天子数落,当然若是林延潮在此,一定感叹天子到现代可以去卖二手车了。一言概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天子感叹:“此是朕之不肖。若是世宗皇帝在此,又何愁对付不了这些文臣。”

陈矩道:“陛下,贪腐之事,古往今来就是禁之不绝,依内臣看就算圣明如太祖皇帝,以空印案与郭恒案杀了数万官吏,仍是无济于事。太祖皇帝当时感叹,自称才疏德薄,控御之道竭矣!故而陛下重用内监,也是为了百姓,这也是陛下爱民如子之心。”

天子点点头道:“也唯有你明白朕之苦心,相较之下,张鲸有术却贪,张诚学而无术,他们都不如你。你要不是太监,必为宰相。”

而陈矩听了连忙道:“陛下之言,内臣如何敢当之,臣只知道尽心侍奉陛下。只是臣有一言不得不说,陛下重用内臣,文臣们必会不满,恐怕朝堂会有怨言,毕竟文臣掌握了公论,书生们又哪里分得清是是非非,只会乱说一气,以后怕是因此上谏的官员不会少。”

天子冷笑道:“骂朕又如何?平日骂得还少吗?朕不是傻子,古往今来,能亡天下的不是这些鼓舌文臣,不是满口孔孟的书生,也不是投机取巧的商人,而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平民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安,则天下安,古往今来的教训还不够吗?朕宁可背负骂名,也不会拿百姓的血汗喂饱那些贪官污吏。至于文臣上谏,朕又有何惧?尽当鸟兽罢了。”

天子口上虽这么说,额上一颗颗汗珠下落,胖硕的身躯一喘一喘,显然是动了气。

“请陛下息怒。”陈矩连忙道。

天子摆了摆手道:“你方才禀告张鲸抄家的事说到哪了?”

“回禀陛下,说到张鲸罗织朝廷大臣罪证了。”

天子点点头问道:“张鲸干如此的事,朕抄了他家,也不算冤枉了。那么这箱子里的文书都给林延潮烧了?”

陈矩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天子想了想道:“这箱子里既是如此重要,又是林延潮烧的,是不是箱子里也有他不法的罪证?”

陈矩从天子口里听到了一丝寒气。

陈矩立即道:“回禀陛下,内臣查过了没有林延潮的罪证。”

“此话当真?”

陈矩深知天子性子多疑,连自己都不会深信。陈矩当即道:“确实如此,掘出箱子的时候,内臣就有所怀疑,于是让骆思恭支开林延潮,待二人走后,内臣即将箱子里的文书看了一遍,却又不少当朝大臣的,但却没有一样是有关于林侍郎的。”

天子点点头,当即道:“这么说烧去箱子就是他一人的主意。”

陈矩道:“内臣有问过是不是申先生授意的,但林侍郎却矢口否认了。至于到底真相如何,内臣不敢妄自揣测。”

陈矩当即递上一个条子当即道:“不过箱子里大臣的名单,内臣记了下来,都在这条子上还请陛下过目。”

天子微微犹豫,然后道:“即是烧了,还给朕看什么,算了。”

陈矩称是收了回来。

天子露出疲色,然后看向玉盆里的金鱼,从腰间拿出一个锦囊来,这锦囊是鱼食。

天子抓起鱼食撒了一把,但见几头金鱼争相抢食似自言自语地道:“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吃人手短,拿了朕钱,就要老老实实办事,看尔等以后还听不听话。”

说到这里天子看了陈矩一眼道:“宣骆思恭,林延潮二人进殿。”

却说陈矩与天子禀事时,林延潮与骆思恭二人正在暖阁里等候。

能在乾清宫暖阁等候,也是大臣的殊荣。但此刻对于有的人而言,却是格外的焦急,感觉度日如年一般。

林延潮却好整以暇坐着喝茶笑了笑道:“这乾清宫的碧螺春倒是许久没喝过了,甚好。”

一旁的火者垂头道:“多谢林侍郎夸赞,这是小人份内的事。”

林延潮笑着道:“能将份内的事,用心做好,也不是人人能办到的事。”

这火者听到林延潮夸奖,当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林延潮道:“对了,阁老们来时,你们上的是什么茶?”

火者道:“自陛下免朝来,几位老先生已是许久不来乾清宫了,所以小人不知。”

林延潮点点头当即取出一锭银子放入小火者手里。

这一锭最少有十两,那小火者见此不由犹豫,林延潮笑道:“你不会才刚入宫吧?”

“回禀林侍郎,确实如此。小人三年前才入得宫。”

“才入宫就能到乾清宫侍奉不容易啊,收下吧,这是宫里的规矩,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火者闻言这才收下当即道:“小人贱名王安,多谢林侍郎赏赐,小人再给你沏一壶茶来。”

说完这名小火者退下,林延潮呷了一口茶,转过头但见骆思恭仍是一脸忐忑不安,魂不守舍的样子。

“如谦兄!”林延潮笑着道了一句。

骆思恭闻言回过神来,然后道:“宗海兄,你看这陈公公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是不是?”

林延潮笑着道:“如谦兄,不是之前都说好了吗?咱们三人都在一条船上,放心,任谁见了这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会不动心的。”

骆思恭点点头道:“也是,谁会与钱过不去。”

骆思恭话虽这么说,但神情还是很不安,案上的茶水是一口也没动,不时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有太监入内道:“林大人,骆大人,皇上召你们二位觐见。”

林延潮给骆思恭使了个眼色,但见他点点头,强自镇定下来。

二人起身,林延潮笑着道:“有劳公公了。”

“不敢当,两位大人这边请。”

当即二人随着这位太监来到了弘德殿。

入殿后两名太监给他们掀起垂帘,但见天子正坐在炕上赏玩着一盆金鱼,至于陈矩则恭恭敬敬垂手立在一旁。

林延潮看了天子,陈矩一眼,见二人神色木然,丝毫猜不透喜怒。

“臣林延潮(骆思恭)叩见陛下。”

天子的目光从金鱼那收回道:“两位爱卿平身。”

林延潮听天子的声音还算是柔和,起身之后又看了陈矩一眼,但见陈矩给二人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

林延潮见此微微点头,在一旁的骆思恭脸上则是一宽。

“朕与两位卿家有话说,尔等退下。”

当下外间侍奉的太监都是退出殿外,天子从炕上起身然后沉着声道:“张鲸好大的胆子,竟贪墨了近一百七十万两银子,亏朕还那么信任他,真是大胆至极!”

天子板着一张脸,而屋里的气氛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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