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1220:年轻人不讲武德(中)【求月

公西仇的气焰一下子低下来。

“我也不知道大哥会来……”

试图将硕大龙首藏在云团之后,眼神躲躲闪闪。大哥确实说过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拼命用的,但他想着与其力竭之后跟敌人拼命,倒不如一开始就掏出全部家底去拼命。

别的不说,敌人肯定没料到他这么干。

这不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

若敌人掉以轻心,极大概率会死在他的手上,怎么算都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大哥。

这证明在大哥心中,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很有分量的!嘿嘿嘿,大哥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他!公西仇总结出以上结论,让他在心虚与得意两种情绪灵活切换,连深入骨髓的剥鳞之痛也被他暂时抛到脑后。采药郎看到略显颓靡的龙眼重新焕发精神,嫌弃啧了声。

一个公西仇就挺愁人了。

这会儿又杀出个底细不明的家伙。

这份恩情当真是不好还完。

“年轻后生,你有大好未来,何苦为了他人的霸业野心,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采药郎这话是冲着即墨秋说的,话里话外竟有几分真诚。一个天才不值得惊讶,武胆武者这个群体本身就是大浪淘沙下来的,能活着修炼到这一步的,哪个年轻时候不是天才?但眼前有两个,他们还是一对亲兄弟,是彼此的血亲!这对于毕生都在追求血亲的采药郎而言,这是何其可贵的福气?何必为了一个欲壑难填的上位者,赔上一切呢?

公西仇巨型龙首微微往前一探,挡住头顶天光,落下无穷阴影。一双比人还高的龙眼闪烁着异样神色,不屑嗤笑:“啧,真是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屁响口气大。”

谁给他这个勇气,以为能对付他们兄弟?

采药郎何时被人如此冒犯?

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公西仇屁股劈成四瓣再斩首!

即墨秋:“殿下不是‘他人’,她之举止也非‘霸业野心’,吾等不过是遵从本心召唤,依从神谕行事。倒是你,周身业力极淡,应是多少年不曾杀人见血,常行善事,只等一个契机便能登顶,何苦再卷入俗世的是非?”

采药郎听到这番教训,只觉得荒诞。

自己一把年纪还被年轻后生给教训了?

对方这番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上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所谓“契机”哪里是那么容易等到的?多少天纵之才就是卡在这里,卡到寿元耗尽?更别说他这种心魔根深蒂固的人,突破希望渺茫:“哎,话不投机半句多。”

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既如此,公羊永业,请赐教!”话音落下,采药郎胸腔平静多年的热血开始安静燃烧,武气顺着筋脉疯狂灌注手中这把陌刀。顷刻之间,刀身錾刻的百鬼撕咬图依次亮起,上百双狰狞邪恶的眼睛犹如繁星点缀其中。诡谲、妖媚、邪恶、冰冷,视线跟这些鬼眼对上一瞬,耳畔都能听到一重又一重倏远倏近的鬼哭狼嚎,似正置身烈狱十八层!

墨色在他周身凝聚出一副恶鬼武铠。

面甲后方传来一声喟叹。

“……还是这感觉更熟悉!”

看到百张扭曲鬼脸传来的激动情绪,一种久违的情绪弥漫采药郎心头——正如即墨秋说的,他隐居后就专注养伤修炼、自学男科医术,极少搭理世俗之事,自然也很少再出手杀人。早些年还会杀几个不长眼的,自从那几次冲刺瓶颈失败,他心态就平和了。

平和到了什么程度?

不仅不再杀人,反而开始救人。

他精通男科医术,不代表不懂其他。这些年陆陆续续行医,有眼缘的就出手搭救,经过他手的病患,除非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否则会有七八成几率活下来。多年下来,他对自己无法生育的隐疾仍是束手无策,其他救人医术倒是突飞猛进,但他不喜欢啊。

他的平和不是他看破红尘,更不是思想觉悟拔高,而是面对现实不得不做的妥协。

日积月累之下,这些不甘化成了颓丧。

这些颓丧越积越厚,一点点消磨他心气。

公西仇光脚不怕穿鞋,上来就跟自己拼命,采药郎心中还挺头疼。对于武胆武者而言,心气即为胆魄,胆魄即为实力。他如今的状态,甚至可能打不赢十几年前的自己。

因此——

一个公西仇拼命,棘手,但稳操胜券。

一对兄弟拼命,采药郎也没太大把握。

除非,自己也跟他们拼命。

因为心中有这些顾虑,采药郎便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更连累陌刀失去刀劈山海的锐气!这些是即墨秋虚晃一枪,试探得出的结论——采药郎的刀势,失去重要灵魂!

公西仇并未解除目前状态。

别看他现在的个头看似庞大累赘,闪躲不便,实则不然,速度比人形状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与大哥不用语言交流便能默契如一体,交替进攻,互相弥补彼此的弱点!

“嘭——”

陌刀的刀气直逼即墨秋。

枪虽为百器之王,在即墨秋手中将刚烈勇猛四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但采药郎手中的刀不是普通长刀,而是陌刀。寻常陌刀在普通人手中,一刀斩下也可令人马具碎,更何况这把陌刀主人还是十九等关内侯巅峰!这把刀上能斩蛟龙,下能劈恶鬼,所向披靡!

但,还是那句话——

采药郎手中的陌刀少了灵魂!

他闪身踏过公西仇龙脊,陌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一刀轰击枪影,百丈刀气被极限压缩至不足三丈长度,刀锋所过,以破竹之势破开音障,正面砍向即墨秋。爆鸣音伴随着强烈腐蚀性的墨色武气在半空四溅飞散。即墨秋走得灵活路线,并不擅长力道比拼,刚接触便吃暗亏,脚下站不稳,被泰山压顶般的巨力打飞,呼啸割裂的风声拍打耳畔。

连耳膜都被割得生疼。

采药郎趁机杀上来。

叮——

陌刀刀身被尖锐物体死死钳住。

双方碰撞、爆发,拖出数道刺目火花。

强烈龙息将采药郎彻底笼罩,双方距离极其近,近到采药郎伸个手都能触碰到公西仇飘扬的龙须。采药郎脸色勃然大变,试图握紧刀身将陌刀抽回,耳畔只剩刺耳的撕拉之声——公西仇这人也莽,他张嘴用牙硬接陌刀!

这回也解开了他的疑惑。

十九等关内侯的陌刀也没有他的牙硬!

电光石火之间,公西仇便想将采药郎的陌刀咬碎,给对方一点儿教训。采药郎不用对上他的龙眼,便知道这个年轻后生打什么主意。心中冷笑,给公西仇表演一招大的!

公西仇:“……你爹个卵啊!”

他的嘴和脑袋差点儿被削成两半!

就在刚才,采药郎疯狂往陌刀灌注武气,强行延长刀身,直接捅公西仇的嘴。同时肉身爆发出恐怖的力气,力气大到公西仇都咬不住刀身,整个龙身都被牵动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公西仇不得不松开龙牙躲避,采药郎则不退反进,身体如炮弹,化作一道流星往他口中飞来,同时还拖着一道足有百丈长的刀气!

刀气够大够长够锋利!

真要被对方飞到嘴巴里,公西仇脑袋要成上下两半!公西仇一退,即墨秋这边默契进攻,一枪刺出,以点破面扩散出蛛网裂痕,巧劲灌注其中,一招破了采药郎这一刀!

剩下的余波冲击来不及化解,即墨秋只能掐诀,用言灵将其吞没转移至其他地方。

转移范围小,地面就遭了殃。

观战的戚苍冷不丁被砸个正着。

没啥杀伤力,但能让他灰头土脸。

“呸呸呸——”

他用右掌抹了一把脸,抬头遥望半空中的战况,心中激荡未熄。戚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程咬金,真实身份居然是公羊永业!这一代的年轻人对公羊永业没什么印象,但戚苍出生年代离公羊永业退隐,其实没过去多少年。

那时候,公羊永业还是西南大陆数得上号的强者,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始终没有停。

忘了说了,此人也算是戚苍的偶像。

记得幼年过家家,公羊永业这个角色永远是最厉害的同龄人才能担任,戚苍有幸也扮演过几次。其中有个细节,他记得尤为深刻——

公羊永业擅用武器是陌刀。

碰上骑马的“敌将”,只要双方实力境界差距不大,扮演者只需抓起代表百鬼陌刀的树杈,追上“敌将”再喊一句“看爷爷杀你个人马俱碎”,便能赢下“首级”,可谓是无往不利!时过境迁,多年后的年轻人根本不记得曾经还有这么一颗将星,戚苍也在武道之路小有成就。这时候,他见到了幼年的偶像。

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他瞬间被拉回当年光景,唏嘘之余也有些失望——他在公羊永业身上看不到精髓!

武者一往无前的精髓!

失去它的陌刀也从所向披靡神坛跌落!

“再来——”

公西仇不惜命,将龙首龙身龙尾当成了矛与盾,撞向采药郎都不带眨眼的。狂躁热血在筋脉流淌,他龙眼猩红,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碎这只上蹿下跳的虫子!

采药郎与兄弟俩都过了百多招。

心中有了底。

化龙的这个鲁莽后生力量胜过自己,后面杀过来的这个灵巧有余,其他方面也是自己占了上风。迟迟拿不下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二人默契十足、浑然一体,一松一弛、一快一慢、一重一轻,彼此交替出手,导致他的优势被封得,在兄弟手中占不到便宜。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明明有拿下兄弟二人的实力,却被拖着无法打破僵局,不得不虚耗着。

问题不出在敌人身上,在他自己身上。

他找不回挥动陌刀该有的气势,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便只有巅峰一半。这点想要击杀一个强行提升到十九等关内侯的公西仇,以及他实力在十七等驷车庶长的兄长,不易!

至少,很难制造击杀良机。

不仅是他,公西仇兄弟也清楚这点。

公西仇不客气开嘲讽:“啧,老东西就这点本事,真是空活百岁。要不,你还是别玩刀了,实在埋汰你手中的刀,跟你真委屈……”

主人心境蒙尘,锐气不在,刀锋也钝。

这么一把钝刀是杀不了人的!

“后生狂妄!”

采药郎心中越发狂躁,手中那把百鬼陌刀一刀斩出,与即墨秋以公西仇的龙身为战场基石,双方身形迅捷如闪电,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人影落点。他的斩击,一击快过一击,一击重过一击,枪影与刀影碰撞炸出的光芒在天空密密麻麻亮起,竟绚丽异常。

“吃老子口水!”

龙毕竟是龙,哪怕是化龙还未彻底的龙,那也有压箱底的本事,光靠横冲直撞是没前途的。公西仇一边熟悉目前的龙蟒之身,一边变着花样给采药郎添堵。兄弟俩又一次交替攻守,他突然张口喷吐龙息,一串几乎能将半个天幕烧成绯红的焰火倾泻而出——

一口吐完,公西仇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即墨秋也被火焰热浪逼退。

抬手化出屏障隔绝让肌肤灼痛的热度。

同时,无奈看着被大火喷了个正着的采药郎方向,道:“阿年,下一次控制点。”

这种火焰,寻常雨水根本无法熄灭,世间万物皆可燃尽,乃是天地浊物克星之一。

控制好范围大小,不该浪费的别浪费。

隔着武气屏障,即墨秋双颊被烧得滚烫,颇有些不适应,公西仇却相反。被这些火焰包围,有种泡着温泉的既视感,不烫不热刚刚好,连带着透支身体的虚弱都缓解了。

若非场合不允许,他都想游入火海打滚。

“大哥,他被烧死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听好的!”

即墨秋看着火海范围逐渐往中心区域收缩,手中长枪化为武气收入掌心,另一只手化出木杖,大祭司长袍取代武铠。他眸色多了几分凝重:“好消息,你吐的这把火没浪费,烧中人了,坏消息则是——它烧的是人心魔。”

公西仇不是一直吐槽人家百鬼陌刀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么?呵呵呵,现在有了!

似乎要印证他的话——

墨光劈开火海,火焰两边分开。

|ω`)

小米提到手了,霞光紫真好看啊啊啊啊啊——

第1221章 1221:年轻人不讲武德(下)【求月

有的时候,公西仇也挺想报官的。

“心魔这玩意儿也能烧吗?”

他差点发出尖锐爆鸣音。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

心魔这玩意儿就像是阴魂不散的鬼,无处不在,平日不会冒头,一旦武者陷入低落情绪或者修炼瓶颈的时候,它就会悄然钻出来,如蛆附骨。哪个武胆武者一生不被几个心魔纠缠呢?父母亲朋不会伴随武者终生,但心魔会,心念通达如公西仇也无法免俗。

他还好几次差点被心魔搞死!

这导致武胆武者都有一颗强大心脏。

因为一旦心灵出现罅隙,心魔就会趁虚而入。轻则突破失败受内伤,重则入魔失控以至于终生难以寸进,极个别倒霉鬼身死道消。

公西仇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可心魔,说白了不就是内心一道坎儿?”

或许是一次懊悔终生的遗憾,或许是带给自己重大心理阴影的敌人……午夜梦回想起来都心气不顺、情绪低迷。这玩意儿怎么烧?

公西仇想象不出来。

即墨秋道:“当然能烧。”

公西仇:“……”

即墨秋的回答有些抽象:“即便是心魔,也不是真正的无形之物,自然有依存。”

“吐一把火能把心魔烧干净,我都不敢想这个消息传出去,我会成为多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全天下武者都要趋之若鹜。”看着踏过火海而来的伟岸身躯,公西仇感觉一口龙牙都在隐隐作痛,“刚才能用他的陌刀磨牙,现在感觉他的刀能将我的牙崩断。”

这话是一点不夸张。

采药郎气势差异之大,判若两人!

即墨秋给公西仇喂了颗没什么用的定心丸:“放心,烧不干净,这只是暂时的。”

心魔是“气”,心障是“核”。

这股“气”源于自身的心障。

只要心障这颗“核”还在,“核”就会源源不断产生“心魔之气”继续纠缠武者。公西仇这把大火治标不治本。待这阵亢奋情绪过后,采药郎会恢复原状,甚至更低落。

心障只能靠武者自己突破。

采药郎执念入骨,心魔怕是不好拔除。

“对他而言是暂时的,对咱们兄弟而言是生死大关。”鬼知道采药郎这种念头通达的亢奋情绪能持续多久!即便不落下风,也别忘记底下还有一只豺狼在一侧虎视眈眈。

戚苍不会放过铲除劲敌的机会。

公西仇笑容嗜血:“但这样才有意思!”

如果说采药郎刚才还是日薄西山的黄昏余晖,英雄迟暮再无锐气,眼前的他就是光芒万丈的正午烈阳,明光烁亮,叫人不敢抬眼直视!气势节节拔高,几息就翻了数倍!

他在采药郎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死亡威胁!

采药郎沉醉在此刻的微妙感觉之中。

暌违多年,沉寂多年的热血再度肆无忌惮地奔涌沸腾,手中陌刀也发出让灵魂战栗的嘶吼咆哮……这一切多么陌生,又多么熟悉!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轻松豁达是什么时候了。故国覆水难收,他也心灰意懒退隐江湖,多年下来不仅磨平了他的锐气,也让他失去当年心气,更忘了一往无前的感觉。

“老伙计,委屈你了!”

采药郎动情地抚过百鬼陌刀的刀身,雪亮刀身映出他淬着森冷寒光的眸,恰如地狱十八层爬出来的恶鬼。此刻,刀身纹刻的百鬼也仿佛在庆祝鬼主归来,每一只口中都发出凄厉狰狞的大笑,霎时阴风阵阵,惊人寒气弥漫天地,一度逼退缠上采药郎的焰火。

陌刀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似在回应。

“好好好——”

激动之下,采药郎连道三声好。

“老伙计啊,咱今天会为你找来最好的磨刀石!”陌刀要见血才能锋利,还有什么磨刀石能比一颗强者的首级更适合?采药郎得到答案,冷笑着看向公西仇兄弟,“恩是恩,仇是仇,汝等助老夫重返巅峰,老夫可以实现你们一个请求。例如,留个全尸!”

汹涌澎湃的杀气直扑公西仇而来。

吹拂龙须凌乱翻飞。

公西仇庞大龙躯往后一退。

“你在害怕?可惜迟了!”采药郎不是没注意到即墨秋已经收起武铠——这个动作在武者比斗之中,等同于举旗投降——不过,他不在意。想示弱投降?采药郎不答应!

“害怕?不——”公西仇突然爆发出肆意狂笑,龙眼战意灼灼,迸发出的墨绿光芒尖锐逼仄。他动了动悬浮在即墨秋头顶的龙爪,源源不断神力灌注到他的经脉,随着神力淌过,一片片崭新龙鳞替代原先的蛇鳞,“只是想要给你这个老东西开一开眼界!”

本就庞大的躯体,此刻见风就长,瞬息扩张近一倍,几乎遮掉半个王都的天!蛇鳞彻底消失,头顶的牛角也化成一对亮闪闪龙角。

采药郎:“……”

不用公西仇身体力行演示,他也已经开了眼界,因为公西仇这个武胆图腾状态,哪怕是刚突破二十等彻侯的武胆武者也达不到。

一度带给他微妙的压迫感。

“真龙?可惜了,老夫就是来屠龙的!”

采药郎全部注意力都被公西仇吸引,自然而然就忽略“举白旗”的即墨秋。后者忽然有了动作,祭出手中木杖,口中发出古老低沉的祝祷,仿佛是来自上古世界的回应。

直觉告诉公羊永业,即墨秋憋着坏!

他不假思索,当即选择以气御刀,目标直逼公西仇面门。公西仇喷吐龙息,甩尾硬接这一刀,同时虚压左爪,以保护性姿态将即墨秋纳入自己的安全范围。龙尾触碰刀影瞬间才发现对方这一击只是金玉其外,徒有其表!

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公西仇猛地回神,强烈杀意自上方来袭。

采药郎手中长弓激射出万千箭光,几乎覆盖龙身每一片龙鳞。公西仇不耐烦扫落一大片,仍有小部分漏网之鱼。箭矢伴随无数风刃,每一箭都是一次三千六百刀的凌迟!

奈何龙鳞防御惊人,箭矢与其碰撞只能迸溅无数火花,却留不下一点缺口。待密集的叮叮声熄灭,火花散尽,龙鳞依旧光可鉴人!

“你跟我比箭?”

公西仇看到别人玩箭就烦躁,玛玛曾经告诉他,他这种情绪叫做——最烦别人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面前装Bking!来一个就打一个!

至于什么叫Bking?

似乎是某个领域有着绝对统治力的王!

玛玛还给他举了不恰当的例子:【好比你射箭甩鞭舞戟,元谋的枪,大义的锏。】

为什么又说例子不恰当?

因为公西仇自认为全能选手,即便是在枪锏棍棒这些领域,自己也有绝对统治力!

他下意识想用同样的招数还击回去,刚动了一下爪子,蓦地想起来自己此刻并非人形状态,龙形用什么姿势弯弓射箭,他也抓瞎。也就是怔愣的一瞬,采药郎潜藏的杀机露出真正锋芒——几根纤细如牛毛的光线混在万千箭影之中,贴着龙鳞滑入防御空隙。

它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正是被公西仇用龙爪护住的即墨秋!

别看这些光线纤细如蛛丝,仿佛吹一口气都能飘远,实则汇聚采药郎三成功力。公西仇的龙爪只是擦了个边,也被削下一片碎末。

光线交织成牢笼,将即墨秋围困其中,采药郎五指指节轻动,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牢笼瞬间向内收缩!公西仇意识到不妙,低头看龙爪的时候,龙爪下的大哥被切割凌迟。

“大哥!”

食指指腹擦过脖颈那道肉眼难以辨认的细痕,但即墨秋并未看到指腹沾染鲜红。光线囚牢过于锋利,切割过于迅捷,身体还未感到痛处,肢体已分离。他漠然看着一节一节掉下的指节碎肉,有些欣赏:“不错的箭术!”

同时也有些可惜:“没能击杀成功。”

公西仇愤怒的龙吟响遏行云,正面撞上携百鬼狩猎的刀气。刀影时而化身万千,时而合万为一,完全笼罩公西仇周身各处。公西仇毕竟不是靠着正经路线化龙,必然存在一个或多个罩门,采药郎没耐心,懒得一处一处试过来。广撒网,即便找不出罩门也能让这个狂傲后生狠狠吃个苦头。他的目标还是公西仇!

至于为什么先对即墨秋下手?

谁让即墨秋瞧着就像是辅助策应之人?

混战乱斗,先除掉对面碍事的文心文士难道不是刻进骨髓的常识?哪怕采药郎已经几十年没真正出手,相信常识还是古今通用的。

采药郎的逻辑是没问题的。

问题在于——

大人,时代变了啊!

本该殒命的即墨秋不仅没有死,反而站在龙首之上,单手有序掐诀,口中吟诵时而急促,时而缓和。充满生机的气息拂过云雾,瞬息化作一架怪异弩弓:“能连射的。”

他在旧族地的收获之一。

公西仇:“……”

不是,让他一条龙拿着弩弓连射敌人?

在他认知中,即便是诸葛连弩也只能一次发射十箭。以气化成的弓弩虽不用手动补充箭矢,但也需要一个蓄力过程。两次射击的空隙就是敌人出手最佳机会!更重要的是敌人不是固定不动的靶子,人家不仅会跑会躲,还会一个欺身上前,一巴掌拍碎弓弩!

嘴上一万个不愿意,行动上却十分诚实,只当是替大哥试一试新武器威力!如果不是大哥,但凡换一人,公西仇鸟都不会鸟对方!

采药郎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对战场军械再熟悉不过。他原先还发愁公西仇防御过于惊人,几回合正面试探都没找到罩门弱点所在,没想到这位年轻后生会被同伙忽悠瘸了,又不是攻城对冲场合,居然费劲儿上弓弩。

弓弩打他一人?

这跟抛石车砸蚊子有什么区别?

只是,采药郎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笑容定格在一个非常僵硬尴尬的弧度。

这把足有公西仇龙形大小的弓弩,一次不是发射十箭,而是一次性从不同角度喷射上百颗墨绿光球,每颗光球直径一丈有余。说光球也不准确,它们内部都会裹着一团极其不稳定的暴戾气息。有一点点失衡都会将光球引爆,爆炸互相牵引,封杀一方空间!

更损的是,从外表来看还没什么杀伤力。

只有引爆那一瞬间,受害者才知道里面藏着的秘密!采药郎吃了一次爆炸就发觉猫腻,瞬间抽身脱离爆炸范围圈。相较于天地的广袤,爆炸波及范围简直小得不值一提。

“后生,纳命来!”

没人比他这个老将更清楚弓弩的优缺点。

两次射击中间的空隙便是公西仇死期!

结果——

想他堂堂十九等关内侯全力以赴,手中陌刀还未斩出去,新一波光球在眼前放大。不管他如何腾挪闪躲,光球源源不断追着他跑,根本没有停下来蓄力补充的意思。这些光球更缺德一点在于采药郎躲不躲,这个密度都会导致光球互相碰撞,继而引发自爆。

他一圈都躲遍了,公西仇还没停。

一点儿没有武气耗尽的意思。

采药郎被扰得烦不胜烦,想将人抓住砍杀,奈何公西仇一条龙,龙尾卷着弓弩,尾巴一甩,躲得飞快,又有即墨秋辅助,速度方面能跟采药郎持平,续航方面更胜一筹。

是的,打不过可以耗。

陌刀杀伤力再厉害,砍不到人有什么用?

这些就罢了,采药郎还发现自己速度不知不觉在下降!劈出的刀影一击不如一击!

手脚肌肉隐约有些迟钝麻木。

采药郎瞳孔震颤,似乎想到什么。

他猛地积蓄武气冲散经脉中的污秽之物——它们数量稀少,存在感极低,若是不仔细观察,甚至会以为它们就是经脉中的一部分!

是的,即墨秋投毒了。

准确来说是下蛊了。

光球威力不足以威胁采药郎的性命,瞬息百发也只能将人炸个灰头土脸,恶心恶心人罢了,公西仇却要消耗海量武气,支出和投入不成比。不过,要是再加上一点点蛊虫就能颠覆结果,给采药郎一个大惊喜——爆炸会产生无色无味能麻痹肌肉的毒药!

“竖子,雕虫小技!”

这点蛊毒他用不了两息就能完全祛除!

害不了人,但恶心人!

采药郎对公西仇的欣赏彻底湮灭,称呼也从“后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竖子”!

“敢不敢与老夫正面一决生死!”

公西仇刚想答应下来。

卷着弓弩到处biubiu毕竟不是他的风格,他也确实想感受一下久违的死亡威胁,但一想到大哥就在旁边,他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采药郎得不到答案,怒急:“窝囊!”

蓄力十成,一刀诛龙!

刀气破开成片的爆炸气浪,穿云裂石,百鬼身影扭曲成一张赤面獠牙的鬼脸,一口吞没龙影。采药郎阴沉着脸:“都到鬼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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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更新是因为家人甲流反复高热,物理降温压不住只能再次送去医院,输液两天才稳定下来_(:з」∠)_

老爹也反复发烧感冒快两周了。

总觉得这样下去,香菇也很难65平安退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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