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真长史回来了

徐志穹就盼着任颂德去罚恶司。

在乞儿寨,徐志穹突然消失,任颂德肯定要追赶,要么追向中郎院,要么追到罚恶司。

如果追到罚恶司,没找到徐志穹,任颂德肯定会去找夏琥。

因此,徐志穹让常德才戴上面具,穿上夏琥的衣服,等在了夏琥的判事阁里。

四下点指穿心,每一下都很瓷实。

再加上任颂德胸口有伤,这四下太致命了,任颂德挣扎半天爬不起来。

点指穿心?

宦官?

这明明是个女子,怎么会是宦官?

常德才上前踢了任颂德一脚:“不要脸的老狗,知道疼么?”

这一脚踢在脸上,把任颂德踢到了门口,任颂德想往门外爬,被徐志穹一脚给踢了回来。

任颂德撞翻了书案,扶着书案旁边的孽镜台,艰难站起身子,拔出短刀冲向了徐志穹,常德才从任颂德背后扯下了一大片皮肉。

任颂德痛呼一声,再度倒地,徐志穹上前一刀砍向面门,任颂德艰难躲闪,面具被刀锋刮碎,脸上的妆容也掉了。

常德才看了看任颂德,笑道:“原来不是老狗,是条小狗,长得还挺俊俏。”

这是任颂德的真容。

任颂德十五岁加入判官道,四十六岁修到五品,此后修为再无进展,但五品修为,寿命是常人的四倍,他的模样看着年轻,还不到三十的样子。

为了掩饰修为,他苦学易容之术,每年往脸上添几道皱纹,看起来在逐年衰老。

他起身还想逃,常德才上前削掉了他的踝骨。

任颂德再也站不起来了,徐志穹举刀上前要砍他的脑袋,任颂德从怀里拿出罚恶令,高声喊道:“且慢!徐志穹,今天我折在你手里,算是认命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放你一条生路,伱看如何?”

徐志穹笑道:“你放我生路?你怎就恁看得起你自己?”

任颂德晃了晃手里的罚恶令道:“认得这东西吧,你若敢杀我,我立刻发出罚恶悬赏令,今后京城的判官都将与你为敌,道门你是待不下去了,

届时会有人说出你的身份,咱们判官道在大宣是邪道,到时候大宣你也待不下去了,你还有活路吗?

我不求你答应我别的,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是罚恶司少卿,暂代长史之职,这面子还不够么?”

徐志穹笑道:“莫说是个暂代,就是真正的长史在这,有罪也得杀!”

“我有什么罪?议和有错么?不打仗就能少死人,非但没错,我还有功!”

“你有功?”徐志穹放声笑道,“北边被图奴残害了数万百姓,这账怎么算?”

“图奴杀得人,凭什么算在我头上?”任颂德很会利用规则。

“你把图奴人引到京城,杀了多少人?糟蹋多少姑娘?这账怎么算?”

“我说了,这些坏事都是图奴干的,不能算在我头上!”

徐志穹狞笑道:“今天就算在你头上了。”

任颂德挪着身子往后退:“不能算我头上!你要错杀了同门,却要把修为丢的干干净净!”

“错不了!”徐志穹举起佩刀,“且把你这颗头斩下来看看,我跟你赌一回,杀你绝对没错!”

“慢着!”任颂德高高举起罚恶令道,“徐志穹,咱们没必要拼个两败俱伤,我要是真放出悬赏令,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何必呢?咱们就不能好好商量商量?”

“行,好好商量!你把罚恶令放下,我留你一具全尸!”

“姓徐的!你别逼人太甚!你说我有罪过,你罪过就小么?你勾结外人戕害同门,光是这一条罪过,就够你下油锅!”

徐志穹笑道:“你真是老糊涂了,寻常的宦官能进罚恶司么?不怕阴气蚀体吗?”

任颂德看了看常德才道:“这,这是你的……”

“这是我的役人,有役鬼玉为证!”

役人?

不可能!

徐志穹一个六品判官,怎么可能会用四品的役人?

他凭什么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役人?

他不知道常德才的来历,但他知道对付役人的方法。

他转脸对徐志穹道:“役人也是外人,这是咱们道门的规矩!”

徐志穹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役人杀的罪囚都算在主人身上,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外人?”

“这是京城罚恶司,京城的判官得听我的,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

一阵阳气袭来,常德才打了个哆嗦。

徐志穹冷笑道:“你一个罚恶司少卿,竟然定起道门的规矩?你且撒尿自照,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任颂德笑道:“你不信?”

又一阵阳气袭来,常德才又打了一个哆嗦。

徐志穹皱眉道:“你这说的明显是歪理,我为什么要信?”

任颂德看着徐志穹,颇感惊讶。

他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难道我的手段在他身上没用?

徐志穹不信,但常德才信了:“主子,他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奴家和主子终究不一样,要不咱就饶他一命吧。”

徐志穹皱眉道:“我凭什么饶他?”

常德才这是怎地了?怎会信他这歪理!

徐志穹懒得饶舌,刀锋指着任颂德道:“且为大宣万千苍生问你一句,勾结外敌,残害百姓,任颂德,你知罪?”

任颂德摇头道:“我没罪!”

徐志穹又道:“再为判官道门问你一句,谋害同门,欺压良善,冯静安,你知罪?”

任颂德还是摇头:“我无罪!”

“你不认罪也好,我且多赚些功勋!”徐志穹举起了佩刀。

杀段士云的时候,道长曾告诉徐志穹一件事,判官作恶,死不认罪,诛之可得两倍功勋。

眼看徐志穹没有放过自己的可能,任颂德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他指甲在罚恶令上迅速移动,他要写下徐志穹的名字。

这三个字若是写下去了,罚恶令就等于发出去了,徐志穹就成了整个京城判官的公敌。

常德才发现任颂德手在动,上前削掉了任颂德的腕骨。

任颂德刚写出一个徐字,志字还没动笔,被常德才削掉了右腕,罚恶令当即落地。

任颂德忍着疼,左手把罚恶令捡了起来,转过脸,冲着常德才吐了一口阳气。

这就是他对付役人的方法。

役人是鬼魂,鬼魂最怕阳气,这一口纯阳之气喷吐过去,就算常德才修为极高,也得受重伤。

可纯阳之气刚一出口,忽见杨武跳了出来,对着任颂德喷出一口阴气。

任颂德一怔,这是个修阴阳的?

真是个不知死的。

阴阳修者阴气都不纯,用不纯的气机和纯阳之气相抗,会混合出成分不明的阴阳二气,导致引发术法变化,很可能直接要了施术者的命。

而且阴阳修者不能连续输出阴气,否则会因为阳气积聚,造成经脉炸裂。

任颂德神色狰狞,想看着杨武怎么死。

横竖今天逃不掉了,多个垫背的也好!

可奇怪的是,杨武的术法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阴气是纯的。

任颂德大惊,对方修为不低,他加了一股阳气:“小贼,我看你怎么死!”

杨武嘿嘿笑道:“老贼,你爷爷我偏不死!”

杨武一直在输出阴气,非常稳定。

任颂德慌了!

这怎么可能!

这是徐志穹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杨武只有八品修为,和任颂德正面交手等于白送。

但他道门特殊,只有阴,潜伏在暗中,应该能给常德才提供些照应。

没想到是这么大一份照应,纯阴之气不断中和纯阳之气,杨武帮常德才挡下了致命一击。

但凭杨武的气机储备,肯定不能和任颂德长时间僵持。

但他也不需要僵持太久,徐志穹在身后一刀斩下了任颂德左腕,回手又是一刀,砍下了任颂德脑袋。

护国公,任颂德。

罚恶司少卿,冯静安。

死在了徐志穹的刀下。

头顶罪业浮现出来,两尺六寸多,徐志穹没杀错他!

常德才在旁边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奴家这是怎地了?怎还信了他这歪理?奴家为主子办事,怎们还能成了外人?”

她刚才应该是被任颂德的技能控制了,任颂德死后,常德才明显清醒了许多。

她越想越懊恼,又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杨武上前拦住道:“别打了,我都心疼了,这厮可能对你用了术法!”

常德才怒道:“离我远些,不要摸我脸,再敢在奴家身上找便宜,奴家便打断你胳膊!”

徐志穹把犄角拧下来,提在手里,感觉不到半点动静。

这和段士云的情况一样,判官死后,魂魄会留在犄角里,无法轻易召唤出来。

是非议郎能召唤判官的亡魂,可徐志穹当议郎的时间太短,这个手段还没学过。

无妨,且送到曹议郎那里,趁此机会,也跟他好好学学。

徐志穹正要离开判事阁,忽见一个矮胖男子推门走了进来:“夏推官,我这有生意……”

老熟人,朱骷髅茶坊掌柜的,陆延友。

陆延友看看徐志穹道:“马兄弟,你这是……”

“没什么大事,”徐志穹提着犄角道,“刚杀了个恶贼。”

“这是罪业?人还能长出这么长的罪业?”陆延友先看看犄角,又看看地上的尸首,差点坐在了地上。

“马兄弟,你好大口气,这还不是大事?你把冯少卿给杀了!”

徐志穹点点头道:“是呀,没杀错,这罪业就是他的!”

陆延友连连摇头道:“这可怎么是好!”

徐志穹笑道:“陆兄,你怕什么?这事和你无关,我正要去找曹议郎,把这厮的亡魂召出来,届时带去阴司领赏。”

“找曹议郎有什么用!”陆延友摇头道,“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说笑话逗我?七品议郎,能审五品判官么?”

徐志穹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陆延友连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先拿着罪业去长史府吧,把这件事跟罚恶司长史说清楚。”

徐志穹摇头道:“咱们长史也不在罚恶司,我去长史府也没用。”

“去碰碰运气吧,把罪业放在长史书案上,看长史能不能现身,兄弟,这事我当没看见,我可不敢在这久留,

兄弟,你闯祸了,能不能度过这一关,看你造化了!”

陆延友慌急离去。

徐志穹拿着任颂德的罪业,陷入了沉思。

陆延友说的有道理,曹议郎恐怕真没有给任颂德定罪的资格。

且按陆延友说的,去长史府碰碰运气。

徐志穹提着罪业到了长史府,府中有不少役人,一听说徐志穹杀了冯静安,全都躲出老远。

徐志穹把任颂德的罪业摆在大堂的书案上,等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书案上身影闪现,一名判官坐在了长史的专座上。

这就是罚恶司长史?

徐志穹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他。

长史拿起了任颂德的罪业,摩挲两下道:“静安,是我,现身吧。”

声音好低沉,低沉到难以分辨,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一阵黑烟从犄角里冒了出来,穿戴整齐的任颂德,站在了徐志穹身边。

他能召唤出任颂德的魂魄。

这是罚恶司长史,他回来了。

(本章完)

第283章 谁能给任颂德定罪?

罚恶司长史,端坐在正堂之上。

所有在罚恶司的判官都戴着面具,长史也不例外,但他的面具有些特别。

判官的面具都只遮住半张脸,鼻尖以下是露出来的。

他的面具把整张脸遮盖的严严实实,面具上黑白相间,勾出一张狰狞的脸谱,很像傩戏中的恶煞。

这是罚恶长史的面具?

怎么看着像从集市上刚买回来的?

“静安,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长史的语气难以捉摸,徐志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一口一个“静安”称呼的亲热,这让徐志穹心头一凛,两人关系似乎非比寻常。

他该不会徇情枉法吧?

任颂德的魂魄直接坐在了地上,神情阴冷的看着长史,似乎没有对长史抱有太多希望。

“静安,你还有何话说?”长史又问了一句。

任颂德冷笑一声:“命数,这就是命数!也不知是我命里有此一劫,还是咱们道门有此一劫,我为咱们道门兢兢业业一辈子,竟死在了一个无耻小贼的手里。”

长史道:“如此说来,却是冤屈了你,马尚峰,这事你怎么说?”

徐志穹道:“不须我说,两尺六的罪业在这里。”

长史点点头:“静安,罪业两尺六,难不成还能不认?”

“罪业怎地?谁没罪业?谁头上没根犄角?”任颂德嗤笑一声,罪业在他眼里貌似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长史道:“犄角都有,但也得分个长短吧?”

任颂德道:“我这罪业从哪来的,伱当真不明白?我帮你打理偌大一座罚恶司,这里边有多少难处,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我不像你,把罪过全推给部下,把功劳都留给自己,为了咱们道门的本分,有多少罪过都是我自己扛下了?我计较过么?你现在拿罪业来责难我?你良心何在?”

说话间,任颂德在眼睛上不停擦泪,还抽泣了两声,好像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种鬼话,徐志穹自然不信,但不知罚恶长史信是不信。

罚恶长史道:“你且说,你扛下了什么罪过?”

任颂德道:“别的不说,就说这议和的事情,这件事你也清楚,这应该是我最大的罪过吧?

都说我让宣国受了委屈,是!宣国是受了那么一点委屈!可咱们做判官的只为宣国着想么?图努就不是人?

两国打仗,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我议和止战有什么错?我用宣国一点土地,一点银子和粮食,换来了两国几万性命我有什么错?凭什么算我的罪业!”

一阵阳气袭来,任颂德好像用了某种技能。

判官的魂魄在被彻底废掉修为之前,依然能使用技能。

任颂德这技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徐志穹完全感受不到技能的效果?

罚恶长史拿起了任颂德的罪业,摸索着犄角上的每一道纹路。

他好像有一种能力,好像随身携带着一架孽镜台,能通过摸索直接看到罪业背后的罪行。

“议和之事,算了你一尺三的罪业。”罚恶长史给出了结果。

“听听,听听!”任颂德放声笑道,“一尺三!整整一尺三的罪业算在了我头上!你摸着良心说,这事情我做错了吗?”

罚恶长史缓缓说道:“算了你一尺三的罪业,是因为你割了半个涌州给图努人。”

任颂德道:“土地怎么了?土地难道比人命金贵?土地到了图努人手里,难道就不是土地了吗?”

长史道:“那半个涌州之间,有十几万宣人不肯迁走,你知道图努人的天性,他们一个活口都没留,十几万宣人都被他们杀了,这笔债,难道不该算在你头上?”

任颂德哼一声道:“人是图奴杀得,凭什么算在我头上?再说了,我提前十天发过告示,告诉那些宣人立刻迁走,他们不走,难道怪我?”

徐志穹笑了,这老狗真能狡辩,但狡辩的手法并不高明。

不止不高明,还非常令人作呕。

罚恶长史道:“图努人是你引进来的,你就给了十天时间让宣人迁走,那些没迁走的都是农人,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在十天之内走出故土,土地是农人的命根,你让他们十天之内舍却命根,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

任颂德冷笑道:“这也能怨到我头上?我想救他们,他们不听劝又能怪谁?

再说了,我还保住了万千将士的性命,我没去赏善司讨赏,这份功劳就不作数了吗?”

长史看着徐志穹道:“这事,你觉得该怎说?”

徐志穹道:“守土卫国,是将士本分,将士于沙场厮杀流血,正是为保一方苍生无忧,

你一纸和书,不光葬送了十几万百姓,却还葬送了无数将士的鲜血,你还厚颜无耻在此喊冤?”

任颂德怒道:“黄口竖子,几时轮到你来教训我?我见过多少血?我经过多少事?你打过仗么,就在这大放厥词?”

徐志穹笑道:“仗打过,血流过,但有一件事,我还真没做过!”

任颂德冷笑道:“你没做过的事情多了!”

“别的事情不值一提,这件事情非同一般,我听说你在图奴面前,有一招尻高首低摇尾巴,尻子撅的比脑袋还高,摇的比图奴的猎犬还像样,京城当年流传一段歌谣,专门称赞你的,

说颂德好争气,割银又赔地,尻子翘的高高滴,跪迎图奴帝!

这说的是你吧?你在长史府再给我们摇一次尾巴,让我看看尻高首低到底什么样子?”

“你,休要胡言!”

徐志穹笑道:“我知道,你肯定说这都是为了止战,这都是为了救人,这都是你受过的委屈,你好好摇一下再让我们看看,我怕长史不信你!”

任颂德怒不可遏,冲上来想和徐志穹撕打。

徐志穹正等着他来打,本来就觉得之前打他打轻了!

可任颂德想想自己的处境,终究没动手。

他打不赢,打赢了也没用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削减自己的罪业,让自己尽量少受苦。

任颂德道:“莫说这些琐碎,我保住了万千将士的性命,这就是我的功劳!”

长史道:“这份功劳,也没亏待你,你没去赏善司讨赏,但赏善大夫给你记下了,他削减了一尺的罪业,你的罪业只增加了三寸而已,赏善大夫对你算是宽容了。”

徐志穹非常惊讶,赏善大夫竟然给赏赐了!

是白悦山做的么?

这种事情都能给赏赐?这赏善大夫也太糊涂了!

任颂德比徐志穹更惊讶!

一尺三的罪业免掉了一尺,还剩三寸。

那剩下的罪业从哪来?

任颂德觉得自己没做过那么多坏事!

“三寸,也是不应该的……”任颂德稍微有些慌乱,“除了这议和的事情,我也没有别的罪过了。”

“当真没有?”长史继续摸索着犄角,“你在内阁任首辅时,晴州河堤出现伤损,知府上书请求重修河堤,户部拨了十万银子,被你挪用给皇帝修了两座行宫,此事却没冤枉你吧?”

“那是皇帝想要行宫,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是按他的意思行事!身为臣子,忠心君王总没错吧?”

“次年多雨,晴州决堤,百姓死伤三万,这罪过你也不认?”

任颂德喊道:“这是天灾,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决堤之后,你隐瞒不报,灾民饿死五万有余,因疫病而死将近十万,这罪过你也不认?”

“这都是天灾所致……”

“次年,你在晴州加税三成,又饿死了两万百姓,这也是天灾?”

任颂德道:“国库缺银,这是无奈之举。”

“你为排除异己,罗织罪名,数年之间害死近百名官员,这也是天灾?”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了,下旨杀他们的是皇帝,这事不能算在我头上。”

长史把罪业扔在了书案上,摇摇头道:“冯静安,诸多罪业算下来,只算了你两尺六,真是便宜了你!

若不是当时的赏善大夫糊涂,给你多算了些功勋,你头上的罪业,却比你身子还长!”

当时的赏善大夫?

徐志穹皱皱眉头。

难道当时的赏善大夫不是白悦山?

看来赏善大夫的权力,远比徐志穹想象的要大,他能让罪孽深重的人减免罪责,甚至逍遥法外!

任颂德笑道:“好大胆子?你敢说赏善大夫糊涂?谁都能说这种话,就你没这资格!”

为什么长史没有资格?

任颂德接着说道:“我为罚恶司立下的这些功劳都实实在在,你不服也没用!我还告诉你,凡间的事情我自有苦衷,我为道门立下的功劳,足够抵消这些罪业。”

“你为道门立了什么功劳?”

徐志穹第一次从罚恶长史的语气中听出了些情绪。

他很愤怒。

长史道:“你趁我不在之时,收了多少贿赂?打压过多少判官?京城的判官就快绝种了,你还敢说功劳?”

任颂德喝道:“咱们道门选人理应严守规矩,什么人都能当判官么?

那些行止不规矩的判官就该受到惩戒,凭什么说我打压他们?”

徐志穹道:“那你收了恁多贿赂又怎说?我听钱立牧说过,每次引荐新人入品,都要给你不少银子。”

任颂德哼一声道:“这都是污蔑我。”

“我听说不少女判官为了受你照顾,身子都献给你了!”

任颂德怒道:“这都是无稽之谈!”

徐志穹道:“要不咱们上孽镜台照照?”

任颂德老羞成怒:“说这作甚?你们没收过钱么?你们没睡过女人?莫再跟我在此饶舌,你们没资格给我定罪!咱们去赏善司,咱们去冢宰府,今天说什么也得讨个公道!”

“好,我且带你去赏善司!”长史站起身来,提着罪业,走到了任颂德身边。

长史的身材好壮硕,比徐志穹还要高些,比徐志穹要粗壮的多。

只是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好像脚上有伤。

任颂德的戒心很重,看到长史来了,赶紧起身,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怕你算计我,要走你先走!”

长史点点头道:“路你认得,咱们现在就去找赏善大夫。”

徐志穹以为罚恶长史在诓骗任颂德,没想到两人真要去赏善司。

“马中郎,”长史回头对徐志穹道,“这事和你也有些相关,你跟着一并去吧。”

我也去?

去见白悦山那个怪胎?

他会怎么处置任颂德?

如果他认为任颂德没错,而我又杀了任颂德,这罪过岂不是要落在我头上?

偌大一个判官道,层层关系竟如此复杂。

师父在这道门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如果他们知道我师父的身份,应该不敢为难我。

可这个时候,我应不应该透露师父的身份?毕竟我对师父的身份知道的也不多。

一路忐忑,走到赏善司。

山下河边,小亭之中,白悦山正在弹奏古筝。

罚恶长史不敢打扰,三人且在小亭旁边等了两刻(二十多分钟),白悦山终于弹完了这一曲。

他转过脸来,问道:“你们听出曲牌了么?”

他又开始考试了。

长史摇头。

任颂德摇头。

徐志穹也跟着摇头。

白悦山看着徐志穹,颇为不满道:“他们都是俗人,难道连你也听不出曲牌?”

我也不算雅人吧?

徐志穹摇头道:“晚辈驽钝,当真听不出来。”

白悦山问道:“且说你为什么听不出来?”

徐志穹道:“晚辈见识浅薄,当真没听过这首曲子。”

白悦山叹道:“谬矣!听不出来,是因为你戾气太重,心神不静!”

徐志穹一愣,难道这曲子别有玄机?

“恳请大夫再弹奏一次,容晚辈细细品鉴。”

白悦山喝口茶摇摇头道:“再弹一次却是不能,你已经错过了这段机缘。”

徐志穹一咬嘴唇,心里有些遗憾。

罢了,我确实听不出来,错过就错过了。

白悦山放下茶杯道:“况且,这曲子是我现编的,我也忘了刚才弹了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小亭,众人默默无语。

徐志穹微笑的看着白悦山,心中一片叹服。

我套你,特么套死你!

你特么现编的曲子,还问什么曲牌?

白悦山看了看任颂德道:“静安,你怎么变成了魂魄,是谁害了你?”

任颂德流泪道:“大夫,求您为我做主,我惨死于部下同门,马尚峰之手!”

他强调了两个词,一是部下,二是同门。

这就指出来两条罪过,一是残害上司,二是残害同门。

白悦山一拉古筝琴弦,怒喝一声道:“岂有此理!”

徐志穹攥紧了议郎印,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忽闻琴弦绷断,白悦山的指甲套飞了出来,正插中任颂德眉心。

任颂德瘫软下去,满身衣衫脱落,些许金豆落地。

白悦山走到近前,俯视着任颂德道:“让你个败类活了这么久,真是岂有此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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