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第55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55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也是陈徐相见的章节名。实话说,这几章的内容是跳出大纲的,是我自己在放肆,我最近情绪一直不好,就想让这对师兄弟见一面,人都是要死的,凭啥不能见一面?我现在太不放肆了,容我写书的时候随着性子写吧。)

……

……

在冰风暴海的最北方,罡风呼啸而过,带起无数雷鸣般的轰隆声,虚境被压缩到薄薄的一层,雷域里的那些恐怖漩涡变成了极大的色块,反而不再那般吓人。

即便是破海境强者,在这种鬼地方也很难停留太长时间。

而且这里离雪国那座孤立的冰峰不过七千里距离,没有人族修行者敢轻易来此。

这里的海水早已冻结,冰层不知深多少丈,与陆地没有任何区别。

在呼啸的寒风里,一艘宝船的身影若隐若现。

与其说这艘宝船是在破冰而行,倒不如说是靠着晶炉强大的动力在冰面上拖行。

玄阴老祖站在船首,用手捂着头,挡着那些如刀子般的罡风,视线落在右手边微微隆起的雪原上,沉默不语。

已经整整七天时间,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宝船走的太慢了,这些天只是往北走出了数百里,在他这种强者看来,就像是没有怎么移动。

就算真人需要宝船里的晶炉,完全可以拆掉带着,然后一起飞走,为何非要把自己困在这艘船上?

而且一茅斋的荷花已经摘了,火鲤的鳞片已经取了,东西都备齐了,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真人难道在等什么?

这个猜想让他有些不安。

“你在怕什么?”

阴凤站在最高的桅杆顶,低头看了他一眼,满是轻蔑与傲意。

玄阴老祖看着雪原方向,叹息说道:“这里离雪国太近,谁不心惊胆战?”

阴凤傲然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雪国女王乃是层阶最高的生命,如果注定要死,死在她的手里是最好的结局。”

玄阴老祖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可如果是青山宗的那些人追上来了怎么办?”

阴凤扭过头去,望向风雪阴暗的前方,眼神也变得阴暗起来。

玄阴老祖捂着头走到甲板下方,听着更加清晰的船腹与冰面的磨擦声,忍不住皱了皱眉,推开房门,对里面那个年轻人说道:“我感觉不好。”

阴三正在用湿毛巾擦脸,听着他的话,放下毛巾问道:“怎么不好?”

他的眉眼依然清秀,只是皮肤上多了很多暗灰色的斑块,尤其是衣服覆盖着的身体,到处都能看到隆起,就像是即将生出枝丫的木头。

春来不管发几枝都是很清新动人的画面,但如果放在人类的身上,便是很丑陋恐怖的画面。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了生命活力、热情、亲切的年轻人,而只是一个可怜的病人。

他得的是世间最可怕的病,那种病叫做时间。

时间能够摧毁一切,他的身体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腐朽,“行就将木”是对他现在情况最好的形容。

他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当然,他本来就是奇迹本身。

“我总觉得青山会忽然出现,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找到我们,但是……感觉就是不好。”

玄阴老祖揉了揉发红的鼻头,不知道是酒糟鼻还没好,又还是被罡风吹的太久。

“井九最多抱着阿大过来,想杀死我,他也要做好死的准备。”

阴三用湿毛巾把耳下一处快要刺破皮肤的骨头按了下去,微笑着说道。

玄阴老祖微微皱眉,问道:“元骑鲸呢?”

“西海的事情让他有些倦了,这件事情他不会告诉山里的晚辈。”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当日站到自己身前的那道高大身影,阴三沉默了会儿,走到那株无根而生的荷花前,淡然说道:“而且这终究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

玄阴老祖眯着眼睛,说道:“您不是说他不是景阳?”

阴三微笑说道:“他当然不是景阳,可他觉得自己是,谁有什么办法呢?”

玄阴老祖说道:“如果他真认为自己是景阳,怎么可能一个人过来?”

景阳真人很懒,景阳真人怕死,井九应该也如此。

“他会来的,因为他有一个问题始终找不到答案。”

阴三伸手摸了摸荷花,平静说道:“我羽化不成,便会死去,他如果不在这之前找过来,便再也无法问我。”

……

……

不知道往北飞了多长时间,宇宙锋的表面上覆着一层浅浅的霜,井九的身上也是如此。

飞剑忽然停止,那些霜粒化作数千颗雪点,离开了他的衣衫。

这里已经极度严寒,晶炉留下的热痕已经消失无踪,风雪漫漫,分不清冰海与陆地,如果不是有冰面上的那道刻痕,根本无法想象前方有艘宝船。

雪国就在右手方的陆地上,极高而远的天空下面,隐隐可以看到一道透明的线,应该便是那座透明的冰峰。

阿大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甩了甩脑袋,震掉霜粒,有些不解地喵了一声,心想怎么停下来了?

井九忽然说道:“会元僧杀陈文,就算是不老林的阴谋,也太浅了,不像是他的手笔。”

阿大心想所以呢?

井九看着前方的冰海,说道:“他知道我能查到这些线索,知道我会去找他,他一直在等我。”

阿大惊着了,心想那你要来这件事情我就不同意,问题是你不听啊!

这下好了,如果真人早有准备,只怕咱们都是死路一条!

井九说道:“羽化没有人做过,而且他没有朱鸟,成功可能十不存一,你不用担心。”

阿大心想按照你的推算,太平真人如果冒险羽化,能活下来的机会基本等于零,那你为何还要冒如此大险来追杀他?

井九说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他,如果他羽化失败死了,我去问谁?”

阿大心想难道你要去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害你?这完全是不入流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井九最后说道:“他知道我的想法,所以在我出现之前,他不会开始羽化。”

你们这对师兄弟何苦来着?

阿大叹了口气,心想你以前不是这种执着于答案的人啊。

“是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井九望向前方的冰海,又望向身侧的雪原,再望向上方的天空,那些被压扁成色块的雷暴漩涡,沉默了很长时间。

忽有风挟着雪粒至,击打在宇宙锋上,啪啪作响,就像是一首乐曲。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此生所见最纯净的事物。

腊月的雪。

小山村的春田。

洗剑溪的那声问。

雪原里的姑娘。

三千庵里的姑娘。

青天鉴里的小姑娘。

然后他的耳里响起了一首琴曲。

琴声叮咚如泉水,曲名良霄引,调子却不一味热闹喜庆,只是干净。

可能是因为大原城的李公子,在雪地里被冻的太过厉害。

如泉水洗过,道心更加宁静,他看到了藏在不思无念最深处的一抹阴影。

很多年前,他与天近人在朝歌城旧梅园庵里,以神识交战,大胜对方。

没想到,天近人竟留下了一抹极淡的阴影,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境界增加,这抹阴影竟然渐渐有了实质化的倾向。

剑心通明,自然道心通明,这抹阴影根本伤害不到他,只是让他的性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正因为那抹阴影没有什么伤害,所以平日里他才不会注意到对方,此时既然发现了,稍一动念便能抹除,不用在意。

只是……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恭喜真人去一隐忧。”

阿大真情实意说道:“我们这就可以回了吧?”

井九说道:“为何?我还没有问他,没有杀他。”

宇宙锋破开风雪,继续向前。

阿大很是生气,埋回他的怀里,不停咬着他的衣襟。

……

……

晶炉还在运转,晶石还剩下半舱,就像被急冻的鱼一样,闪着光芒,宝船却在冰海上停了下来。

阴三在玄阴老祖的搀扶下来到船上,阴凤从桅杆顶飞落,垂下高傲的头颅表示尊敬。

“如果我死了,阴凤会告诉你怎么摆脱青山剑阵。”

阴三松开玄阴老祖的手,慢慢移到船舷边,望向遥远的南方,用手轻轻抚平才换的新衣裳上的几丝皱褶。

“多谢真人。”玄阴老祖揉了揉鼻子,说道:“但我不会因此就希望你死。”

阴三有些意外,微笑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愿意做一条老狗。我想过很多背叛你的方法,也想过一旦成功怎么羞辱你,凌虐你,当然前面的尝试都失败了,但总以为将来会有成功的可能。”

玄阴老祖稀疏的头发在罡风里到处乱飘,显得很是欢快,“不过我现在觉得,和你在一起,看你做这些事挺有意思的。”

“是吗?我也觉得这样活着很有意思。”阴三笑了起来。

他的脸有些变形,笑容有些可怕,但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笑意依然如春风一般。

“当年他拿了你的命牌,肯定有些想法,你今天就不要动了,好好休息。”

他接着对阴凤说道:“如果我出了事,你就回青山,他们也不会对你如何。”

阴凤眼神微冷说道:“你不在青山,我回去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风雪骤停,天空里的那些阴云消失无踪,雷暴漩涡形成的色块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蓝色。

这片蓝色是如此的纯净,竟让人有些害怕,显得妖异至极。

南方数百里外,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已经这么强了吗?”

玄阴老祖摸了摸稀疏的头发,眯着眼睛看着那处,杀意渐盛。

阴三取出骨笛,用袖子擦了擦,准备吹奏一曲。

……

……

风雪骤消,宇宙锋在碧蓝的天空里,映照着天色,就像是更浓些的一片蓝。

阿大飘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远方那艘宝船,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战意。

怂只是一种天性,在没有退路的情形下,青山镇守的强大理性告诉它,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活下来。

井九也在看着那艘宝船。

阴三静静看着天空里的黑点。

二人的视线就此对上。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冰海忽然震动起来,生出无数道裂痕。

雪原生起浪潮,就像是千军万马在奔涌,向着海岸线狂奔而至。

“不愧是真人。”

阴凤看着阴三,的眼里满是敬慕。

然后他望向天空里的那个小黑点,眼里满是敬畏,说道:“景阳真人也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个屁!”

玄阴老祖望着雪原方向,脸色难看至极,就像刚死了祖宗。

……

……

数百里的天空里,阿大看着雪原方向,脸色也很难看。

一道神识从遥远的雪国而来。

冰海上的那些裂痕,那些如奔马般的雪尘,都是随神识而至的威压。

隔着数千里远,只凭神识便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放眼朝天大陆只有一位。

两边隔得太远,那道神识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她就在这里。

或者说,她隔着万里之遥,看着这里。

雪尘涌过海岸线,来到冰海上,变成漫天微雪。

那道神识便在那些雪花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抹好奇的意味。

“看来你们打不成了。”

阿大看着井九,眼神极为复杂:“你们师兄弟要不要先联手和她打一场?”

(本章完)

570.第555章 羽化谁忍看,冰山谁来搬?

第555章 羽化谁忍看,冰山谁来搬?

雪国女王的神识随漫天飞雪而至,没有展露出任何意志,却有着明确的意思。

那就是好奇。

这位朝天大陆层阶最高的生命也会好奇,好奇什么?

是因为向来无人踏足的冰风暴海极北处忽然出现了人类修行者?

是因为那只像风筝一样飘在雪空里的白猫?

是因为那只尾羽断了一根,看着有些可怜的锦鸡?

是因为那个没有几根头发的糟老头子,还是这对师兄弟?

想来应该是后者。

就连雪国女王都没有见过井九与阴三这样的人。

他们都是非人的人。

更何况阴三还准备羽化,那是朝天大陆的传说甚至神话,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也没有见过。

那道来自遥远冰峰、缥渺却又强大至极的神识落在了宝船上,看了看那个房间里的荷花、龙髓、鲸骨、鲤鳞,然后随风飘起,来到数百里外的天空里。

井九本想转身就走,又怕惊动了这道神识,留在原地又怕对方看出些什么。

连犹豫都谈不上,只是想了想,雪国女王的神识便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便没有再离开。

那道神识依然保持着对他的好奇,同时又产生了某种疑惑,为何这个非人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走。”井九面无表情说道,嘴唇都没有动一下,竟像是腹语。

他不敢用神识与阿大说话,因为怕被雪国女听到了。

阿大很紧张地喵了一声,心想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要离开,难道就不怕惊动了对方?

——雪国女王没有认出自己的神识,但肯定闻到了雪姬的味道。

井九确定了这个事实,哪里还顾得上与阿大解释,转身便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宇宙锋的速度没有他自己剑遁来的快,所以他不是驭剑而走,而是抱剑而行,用的是幽冥仙剑。

从当年在镇魔狱与冥皇一道创出幽冥仙剑开始,今天是他把这种剑法用得最好的一次。

直到他变成了天边的黑影,阿大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而委屈的喵呜,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

……

“活着就是一场扮家家酒,同一个角色演多了,有时候确实很难分出彼此。”

阴三站在船舷旁,看着快要消失在天边的井九,感慨说道:“反应差不多的快,也是差不多的怕死。”

他不知道雪姬的事情,所以不明白井九为何逃得如此之快。

雪国女王还在万里之外的冰峰里,只是神识来到此间,按照他与井九的意识层次不需要太担心。

老祖很紧张,如此严寒的环境里,头顶竟然冒出了几滴汗。

阴凤也是如此,虽然它曾经对老祖说,如果要死,死在雪国女王手下最好不过,但谁想死呢?

他们都是通天境的大物,但在意识层次上还不如井九与阴三,反而容易在雪国女王的神识攻击里受伤。

“真人,接下来怎么办?”

玄阴老祖感觉着那道仿佛真实目光的神识,嘴感觉有些干,声音有些微涩。

雪国女王的神识回到了宝船上,没有发起攻击,依然表示着好奇。

“她想看羽化,那我就让她看好了。”阴三望向雪原深处那座冰峰说道。

阴凤很是不满,看着那座冰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又不是适越峰的那些猴子,真人岂能受此羞辱!”

“被人看看又不会掉几两肉,更何况是这位。”

阴三静静看着那边,说道:“而且说不定女王陛下的好奇,对羽化有帮助。”

二人一凤回到船底的那个房间里,雪国女王的神识也随之而入,宝船里布置的层层阵法没有起到任何隔绝作用。

房间的地面上用冥间的灵液绘着无形的阵法。

玄阴老祖沉默着把手伸进香炉,用魔火点燃炉里被磨成粉碎的上品晶石。

在地板下面还隐藏着十一件气息纯净的高阶法宝,那些是用来承虚空之鼎的“砖石”。

所谓虚空之鼎便是宝船晶炉在这个房间里的投影。

瓷盅掀起,灰白色的苍龙骨髓落在了鼎里。

木漆圆匣开启,火鲤的鳞片飞进了鼎里。

盔甲箱破开,一大段飞鲸的软骨落进鼎里,做了最好的燃料。

最后是那根南竹从中裂开,那根凤羽随风轻动,鼎火顿时变得极其幽深,泛着妖异的蓝色。

不知为何,阴凤的眼里流露出痛楚的神色。

阴三取出骨笛横于唇间,开始吹奏曲子。

不是冥河摇篮曲,不是黄梅调,不是世间任何一首名曲,只是平铺直叙,自然至极,仿佛流水回复,生生不息。

随着曲声悠扬而起,鼎里的炉火变得更加旺盛,里面的烈阳幡碎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成灰烬。

阴三横笛走进阵里,来到那株荷花前,继续奏着曲子。

荷花不在盆里,也不在水里,而是生于空中,随笛声轻轻颤动。

这不是舞蹈,而是被雨水轻扰。

荷叶表面生出数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随着叶子的颤动而轻轻滚动着,似乎随时可能跌落,却永远会回到叶子的中间。

随着露珠的滚动,一道极为清新的气息生出,落在了阴三的身上,把那些腐朽的、陈旧的味道渐渐洗去。

这听着很美好,实际上却是极为痛苦的过程。

因为随着腐气一道被洗掉的,还有他的肉体。

那些突出身体表面的枝丫,那些色泽黯淡的皮肉,就这样与他的身体不停分开,然后落下,变成脚下的一滩滩肉泥。

没用多长时间,他的身体便已经千疮百孔,就像是受到凌迟之刑的罪犯,看着极其恐怖。

再过了会儿,就连那些牙齿都开始剥落,嘴唇也耷拉了下来,可不知为何笛声却还是那样的悠扬。

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即便他是阴三,眼里也渐渐有了痛楚的神色。

阴凤再也受不了了,说道:“真人,用一滴真露吧!”

笛声不能断绝,阴三不能说话。

他用微笑表示还没有到时候。

平时清新而可亲的笑容,此时在烂掉的脸上看着是那样的凄惨。

阴凤难过至极,颤声说道:“那您要不要闭着眼睛先睡会儿?”

笛声微扬,表示同意。

“你说井九愿意一个人冒险前来,是因为西海的事情让他有些倦了,那你呢?”

玄阴老祖忽然说道:“你留下那些线索让他过来,是不是也有些倦了?所以想死?”

笛声忽然变得更加平静,或者说淡然,就像是荷叶承着的那些清水。

守峰。

入冥。

血洗青山。

梅会。

天下大乱。

剑狱三百载。

受裂身之苦。

任谁也会心生倦意吧?

任谁也会觉得辛苦吧?

阴三闭上了眼睛。

玄阴老祖躬身行礼,说道:“愿真人得解一切苦厄。”

……

……

夜晚的冰风暴海南方,一块浮冰在黑银两色的海面上缓缓起伏。

赵腊月坐在冰上,闭着眼睛,眼睫毛上挂着两道浅浅的霜。

那夜她赶走了卓如岁与顾清,自己却留了下来。

此地极为严寒,罡风刺骨,即便她已入游野上境,撑的也是很辛苦。

夜空里的星辰非常明亮,却忽然被一颗流星夺去了所有光彩。

她睁开眼睛,望向夜空里,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热气,雾气渐渐掩住黑白分明的眼眸。

看见流星时许愿,心里想的事情都能成真。

更何况那颗流星,本就是她的愿望。

浮冰微微下沉。

井九落在冰上,走到她的身边躺下,双手伸到头后枕着,看着满天的繁星,想要静静。

赵腊月知道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有问。

“我没能杀死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回来了。”

井九说道:“有些丢脸。”

“还记得那年的四海宴吗?”赵腊月忽然说道。

井九看了她一眼,心想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三十年前,他带着赵腊月离开青山,去世间游历,杀了些恶人与妖怪,在四海宴上还杀了一个人,然后携手乘剑而去。弗思剑在云台外留下的那道红线,是当时很多修行者难以忘记的画面。

“据说我们走后,你很喜欢的那名果成寺小和尚大声说了两句话。”

赵腊月看着他微笑说道:“那句话是……乘兴而来,兴尽而返,果然仙家风范。”

她这时候提及这件往事,便是要告诉他,你想杀太平真人那便去,看着他了却不想杀了,那便回来。

不管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只要你高兴就好。

这是井九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心想原来那个小和尚如此得趣,心情却没有变得轻松起来。

这次他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成,如何谈得上兴尽?

他没有杀死师兄,也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时隔很多年,他第一次看见师兄。

在果成寺的时候,他们离得极近,却是没有真正的朝过面。

想着宝船上那个隐约可见的身影,井九忽然觉得有些累。

“我不知道是因为有些累才会觉得难过,还是因为难过而觉得累,但我这时候很难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平静,看着就像世间所有修行者,包括青山弟子们以为的那样冷漠无情。

但他在说……他很难过。

赵腊月轻轻摸着他的脸,说道:“不要难过。”

她是他教出来的,都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人。

他与她都只会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愿,或者直接做事。

卟通一声响,阿大落在了浮冰外的海里。它疲惫地爬到冰面,浑身湿透,一绺绺的白色长毛看着就像拉出丝来的乳酪,正准备向井九发脾气,忽然发现画面与气氛都有些低落,转念一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它叹了口气,走到井九怀里趴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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