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下剑客,当入皇宫喝酒!

白发的慕容龙图回来时,独自提了一壶酒,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江南的一枝春,难得可贵的,是这酒竟然能够在这里买得到,这让慕容龙图颇为欣喜。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独自坐在树下对着月亮饮酒。

明月在天上,薄纱一般的月色落下来,老人的影子投落在了另外的一个地方,也似正在举杯似的,于是这自斟自饮,便似也是有了三分的热闹和痛快。

李观一是瑶光拉过来的,除去她之外,旁人倒是没有发现这位洒脱的老者,银发少女在李观一身后,伸出手,用力在他的肩膀上一推,让少年人往那边去。

瑶光自己就站在那里,示意李观一自己过去。

少年拿着酒杯,过去了,坐在了慕容龙图的身边,青衫剑狂笑着和他说了什么,于是就让李观一也在旁边坐下来,老剑客拿起来了酒壶,给那少年郎倒了一杯,两人笑谈。

银发少女就站在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她蹲在树下,双手撑着下巴,安静看着那眉目已长开的少年郎坐在那里,看着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谈笑,眉目安静,却似是有一丝丝平淡的悲伤。

一只手掌忽然从天上落下,在瑶光的头发上揉了揉。

很不客气,把瑶光的头发都揉乱了。

那手掌的主人坐下来,一身不那么新的衣裳了,白发乱糟糟的,眉目里似乎还可以看到年轻时候的意气飞扬,此刻却只有老迈和混不吝的气质了,司命道:“怎么,想妈妈了?”

“嗨,你自小被师父师娘培养长大,不过嘛,毕竟是那个家伙的女儿,这两个人估摸着也没有敢把你养成他们的女儿,要不然你爹那小心眼的家伙要上门找事情的。”

“你也不要怨,嗯……不,算了,你还是怨你老爹吧。”

“就算是你娘身份特殊,也用了点特殊的药,但是如果不是你爹那家伙风流成性,再加上狂傲无比,也不会中了招不是,没事儿,都过去了。”

“伱爹娘的事情不要管,往后有我,有李观一那小子,你还说什么呢?”

司命旁边玄龟都抬起爪子把自己的眼睛捂住了。

司命用力揉瑶光的头发,最后那银发都乱糟糟的。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眼底却似乎有一股气在迅速累积着。

最后在那司命的手掌抬起的一瞬间,瑶光伸出手,一左一右卡住了司命的手掌,然后张开嘴巴。

一口贝壳似的牙齿,白皙,整洁,小巧。

可以咬碎坚硬的烤馒头。

一下‘恶狠狠’咬在老司命的手掌上,老司命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都抽了抽,却看到那少女似乎终于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到了此刻的,稍微外泄出了一部分感情,于是老者眼底带着一丝丝温和。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尤其是如他们这样。

见到的东西太多了,思考的太多,憋在心里面,会活不长。

老司命也坐在旁边,拎起来了酒壶,随口喝了口烈酒,看那边两个祖孙,看自己这边,就自己这老杂毛,和一口死死咬住自己手掌的小家伙。

瑶光可以和任何人相处融洽,无论破军,还是说元执,或者说雷老蒙,南宫无梦,唯独司命这老爷子,却似乎可以有意无意,轻易让瑶光观星术士的内心泛起涟漪。

而且非常微妙,处于不知道是故意的调侃,还是无意的愚蠢之间。

司命叹了口气,觉得烈酒入喉,就如同今夜的夜色一般凌冽,入夜的夏日空气也是烦闷得很,老者想着自己知道的瑶光的身世,叹了口气。

武道传说的子嗣不是谁都可以孕育的。

当年的钓鲸客给下了药。

但是很遗憾,钓鲸客属于那种极端张狂傲慢的性子。

他把鱼饵吞了,又把下饵的那人也给吞了。

本来是有两位美人侍奉,却被钓鲸客找上门去,老司命叹了口气,心中呢喃道:“魔教三百年来最杰出的教主,想要取得最新一位武道传说的血脉,这是什么事情。”

“难怪钓鲸客那种张狂的家伙,会把这小丫头塞在观星一脉那边,而他自己则是跑到了南海之外的空阔之地……天下偌大,那里确实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老者缄默许久,最后也只能骂一句了,道:

“这该死的江湖啊……”

司命看向那边的青衫剑狂,玄龟法相不再畏惧慕容龙图。

司命看到有鸟儿振翅,落在了那一身剑气恢弘的剑狂肩膀,竟然胆敢伸出嘴巴来轻轻啄着剑狂鬓角的白发,这素来轻佻散漫的司命脸上神色复杂。

“自极阳转而为阴阳轮转……”

“终不是所有人,都如慕容龙图一样有那样的武功,那样的气魄,去斩断恩仇啊。”

慕容龙图给李观一倒了一杯酒,少年人喝了口,入口清冽,回味却带着些梅子的甘酸,慕容龙图拈着酒杯,道:“是江南的酒,不如何烈,滋味却很好。”

“是以梅子酿造,来年开春开坛,唤作一枝春。”

“你娘小的时候最喜欢喝,但是酒量又差,喝了酒,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最后就一下坐在雪地里面,往后面一下,头就磕着了梅花树。”

“梅花树晃一晃,那许多的雪就洒落她头上,她也不恼,只是伸出手,抓梅花雪玩。”

“那时候,我就坐在树的旁边,看着她。”

慕容龙图噙着一丝浅笑,眼底有些悲伤:“年老了,就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观一你那剑铸造地如何了?”

李观一道:“仍只是剑胎。”

他转身回去取了一個匣子过来,那匣子以犀牛皮包裹,打开之后,墨色的缎子上放着一把剑胎,是以李观一在大祭时候比武得到之物熔铸打造。

需要琢磨,砥砺,开锋,养剑,才可以功成。

长剑的正面,反面都有一行字。

正面小篆。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手作以赠破军】

反面是鎏金的玉色文字。

【鱼水剑】。

都是一开始铸造的时候就铸好了的。

为了这鱼水剑三个字好看,少年人好不容易搞出来了金镶玉的造型,颇为费了点功夫。

慕容龙图手指轻轻拂过剑锋,道:“我教导你的铸剑的技术,你学得很快,我慕容家的铸剑奥义之法,在你最后铸成这一把剑的时候,就都已经学会了。”

“但是,学会不代表着彻底的掌握。”

“所谓的剑客招式,也就只有那么几种,我用出来和你用出来,效果就是不同的。”

“之后,要多加磨砺。”

李观一注意到了老者语气中的情绪,道:

“太姥爷……”

慕容龙图道:“勿要担心,老夫只是最近解决了些事情,了却了些恩仇,忽然有所感觉罢了,说起来,这许多时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呆着?”

李观一把鱼水剑放回匣子里,这把剑打造之后,会成为一柄宝兵,只是勉强抵达这个级别,特性应该是锐利,李观一考虑过破军的战斗风格,这家伙武功不高但是却喜欢打架。

给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收效最高。

这是李观一自己运用秋水剑得到的经验。

不要管什么神兵,特性,水火,能一下刺进敌人体内的,才是最好的兵器。

李观一把匣子放在旁边,回答道:

“毕竟应国国风雄烈,他们和我虽然眼下装得和平无事,但是他们对我的戒备不会少,应国大帝麾下镇住了文武,这帮百官目前还能一起使力,肯定不愿意让我们长驱直入。”

“用太子亲自接待在这个对外用的城池,是不曾失却了礼数。”

“又有郡州的百官来作陪,日日宴饮,以柔克刚拦住我们,一旦时间渐渐过去,就只好走水路,而这上千兵马,加上使臣和后勤走水路,势必要动用战船。”

“江南水军就会被分开。”

李观一端着酒杯喝酒,慕容龙图不很在意,他只是和自己的重外孙过这简简单单的天伦之乐,忽而笑起来,道:“那么,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喝酒?”

“换一个地方?”

“比如说,皇宫。”

………………

在应国的郡城之中。

太子仍旧还在翻阅一些简单的卷宗,他是有韬略的人,顺着那位赵大官人,一连串开始整理这个郡的吏治,收拾了许多的人,乃是实权太子,威望颇为隆盛,再加上此刻对峙李观一的虎蛮骑兵和后方军队,一气呵成地把事情解决了。

他的堂姐姜采则是平淡看着堪舆图,嗓音沉静:

“西域,和北部关外,会是两个重要的地方。”

姜高看向姜采,这位清秀女子伸出手指着堪舆图,道:“北部关外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姜高点头,自己这位姐姐是当代的纵横五子,之前在北域关外,也是才回来的,姜高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道:“北域关外大片区域,军阀混战,原本的太平公的那两位原本的太平军战将,我记得就在那里。”

薛天兴,神将榜第五十七位。

原世通,神将榜第五十四位。

这两位都是太平军之中的绝对悍勇之辈,在北域关外,各自都拥护一位少年,说是太平公的后代,去年,岳家军抵达了那里,本来和睦,后来姜采前去,合纵连横。

此刻关外局势变化,薛天兴,原世通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势如水火,岳鹏武又见到他们两个拥护了旁人子嗣作为大帅的儿子,然后举起大帅的战旗,彼此拼杀,兵戈相见。

岳鹏武气得呕血。

他虽然身中剧毒,但是脾性仍旧刚烈。

超级臭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又因为知道了这两位名将的所作所为,一开始是去劝说的,后来这两位将军,皆年长于他,又是悍勇的猛将,对岳鹏武虽关切,可言语之中也多有些看轻晚辈之念。

岳鹏武说李观一是太平公之子,既然正主出现,两位前辈留下的这两个傀儡,就不该继续以太平公之子来宣传,薛天兴,原世通皆不肯放弃自己的太平军之名。

彼此一来二去,闹得很是不愉快,尤其是薛天兴那边的太平公之子不知道哪里搭错了一根筋。

竟然假装太平公死前的手书,传赐岳鹏武。

岳鹏武大怒,气得差一点当场拔枪。

虽然重病之躯,却余威尤烈,合燕玄纪和越千峰的力气,险些没有拉得住岳鹏武。

岳家军脱离那两方,又因北域关外的广袤土地之中有天下第三神将,本是中州学宫的兵家子弟,曾在四方游历,又在应国当过将军,是应国大帝一个辈分的,和原本的应国太子交好。

那时候的应国大帝庶出。

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不住,高骧也喜欢那女子,却因自己只是个寻常御林军,终是自卑,那时年轻一代的顶尖弓箭手,还是选择帮助应国大帝。

那时候的应国大帝亲自骑马持刀去抢婚,高骧就在高楼上,持弓射箭,把阻拦他们的人都击溃,三壶箭矢,最后只剩下了一根。

他把这一根箭矢当做友情的象征赠送给了应国大帝。

彼时的青年躺在草地上,浑身都是血,却畅快大笑,恣意狂傲。

但是后来,应国的大帝却展露出了不臣之心,囚禁了原本的太子,走的枭雄之路;为了成为皇帝,沉默许久之后,与世家女成婚,得到了世家的支持,高骧长叹息,缄默许久。

他问那时已经踏上这天下的应国大帝,问他道:

“你还记得,年少贫穷时候的配剑么?”

应国大帝缄默许久,回答他:“不要让人笑话了。”

高骧去找到那女子,那时候她已有些生病了,皇帝给她修筑最高的楼,找来天下的珍宝,就算是中州赤帝一脉的皇后都没有这样的奢侈享受。

即便是娶了大世家的独女,仍旧把她立为皇后,但是成为皇后,就代表着要困在这地方,在这高楼之间的金丝雀。

高骧想要带她走,却最后只是得到一声高大哥。

他最终离开此地,一路率军往东北方而去,杀穿应国抵达关外。

又征战数十年,硬生生让北域关外一片区域在草原和中原独立。

十余年前,周柳营的祖父身死的时候。

姜素空出了手,欲要讨伐高骧,应国大帝长叹息,阻拦姜素,亲自率军抵达了关外,骑乘战马跨越战场来到关外堡垒的地方,他没有带亲兵,只是亲自折断了那一支箭矢。

这代表着两人年少时候的情分就此已经断绝。

然后道:“她的孩子,是我的太子!”

旋即,拨马回转于天下。

自此之后,应国不再对北域关外动兵,而是专注于天下的南面,和草原,那位【神射如飞,驰骋疆域】的第三神将也只是镇在了关外,令草原的异族不能从此道入中原。

而今,关外混战的军阀忽然隐隐有联军,打算要去围堵薛天兴等三位太平公故将似的,彼端也是风起云涌,姜高叹息许久,道:“高叔父他素来沉静,为何如此做?”

姜采伸出手指搅动鬓角的头发,道:

“他想要让这些军阀们彼此厮杀吧,况且,高骧叔父本来就不管这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止住突厥草原铁浮屠自北域关外入内,他不忠于任何一国,他只是守着中原故土而已。”

“不过,军阀合击是我的计策。”

姜高微怔。

姜采看他,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薛天兴和原世通会和岳鹏武争吵起来吗?那是因为,不这样的话,他们会很难在北域关外平缓存续下去。”

“或者说,李观一的麒麟军越是声势浩大;北域的太平公旧部,就不能够相处和睦,同气连枝,否则,必然为人所忌,为人所攻,反倒是难以长久。”

“都是名将,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三个人在演戏罢了。”

姜高笑着摇头,道:“那总会不至于,给岳鹏武的那封信也是假的?”

姜采想了想,道:“那恐怕就是那个所谓的‘太平公之子’自作聪明做的事情了。”

这位女子伸出手捂着额头:“世上蠢人太多了。”

“总有些家伙会做出让人无法判断的事情,我搅动北域关外风雨,其余的军阀们会死死拖住太平军,若是可以的话,将那一支太平军势力扑灭才是最好。”

她在棋盘上摆满黑白棋子,其中黑气成龙,白气在下,和右上角。

姜采道:“你看,此刻此地是麒麟军,这里是太平军的旧部,分隔两端,都还是起不了大作用,可若是一旦相连,就如同棋盘棋子的‘气相通’。”

“于是猛虎按爪,蛟龙腾飞之势就起了。”

“我之所以和你说,不要担心李观一,而是要注意摄政王,也是这个原因,江南四通八达,要冲之地,但是却其实是【孤地】,有守成之业,无霸业之基难以进取。”

“可若是他得北域之地,就不一样,就算是高骧将军在,他得不了地,可一旦我朝有变,麒麟军,太平军一上一下,同时挥军而出,那就是两面失火,恐怕有大危。”

姜高摇头失笑道:“姐姐,你又在说什么呢,北域的关外和江南之气要连起来,咱们应国的能臣猛将不是吃干饭的啊。”

“再说,父亲春秋鼎盛,文武百官莫不甘愿效死,又有什么大变呢?”

姜采看着他:“姜远对你已经有祸心,你还不自知么?”

姜高缄默许久。

他手掌摸着卷宗,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是,我知道,但是他是我的弟弟,是亲弟弟,同父同母,血脉相联的亲弟弟。”

“娘亲病逝,除去父亲,这世上最亲的就是他和我。”

“我还记得娘亲重病,父亲应对外面的世家,面对太平公,我和弟弟一起握着娘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醒来的早,看着阳光下弟弟的睫毛,我想着,这个人和我流淌着一样的血,心中就忽然柔软起来,对母亲的离去也没有那么害怕。”

“可是父亲终归会离开这人世,可若是再和我亲弟弟撕破了脸,那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我不愿。”

姜采深深注视着他,无奈道:“陛下把你养成了仁德的性子,不知道是好是坏,罢了,方才的事情,就当做是戏言吧。”

“我会想办法把那里的气扑灭。”

“至少阻拦住。”

“今西域和……”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声音,而后是兵马的嘶鸣声音,姜采怔住,旋即道:“李观一和麒麟军,当真敢于直接冲关吗?!”

姜高已冲出去。

此地为了防止麒麟军这帮猛将踏入应国内部境域,此地有虎蛮骑兵一千,辅助的骑兵两千,重甲之士三千,共计有足足的六千兵马,且皆悍勇。

营寨就对着麒麟军。

以堂堂正正的浩大之势压制,就是让李观一知难而退。

姜高奔赴而来,却看到那边的兵营未动,麒麟军一如往日,先是微怔,可旋即就看到了应国的虎蛮骑兵开始了调动,名将已披坚执锐,神色难看至极。

姜高道:“冯将军,怎么回事?!”

那位将军回答道:“有人闯关!”

太子看去,却是微微怔住。

闯关者,只有一老一少罢了,青衫剑客踱步而来,他提着一壶酒,鬓发微微扬起,道:“观一,军队就放在这里,以免让江南和你的麒麟军,和这应国兵马厮杀。”

“今日,只是一个老头子要去应国要一个说法罢了,怎么样,敢一起走吗?”

冯元梦神色难看,手掌抬起。

三千重骑兵齐齐端起了手中的战枪,三千的重甲弩手也把手中的弩矢抬起,也有名将率领,军阵化作法相,是狼群般的状态,这是李观一必然要避其锋芒的阵势。

慕容龙图问李观一:“喝酒应该在风景最好的地方喝,你知道,在哪里喝酒最舒服吗?”

“是应国的皇宫。”

“走吧,观一,陪着老夫走走。”

那边的名将眸子已经瞪大,额头冷汗垂落,怒喝:

“止步!”

“剑狂,止步!”

他顿了顿,看到那老者步步而来,精神都紧绷起来,最后再也不能忍耐下去,不能让剑狂更进一步,忽然暴喝:“动手!!!!”

最高级别机关弩暴射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嗡的一声。

三千架弩,竟如只出了一声!

于是箭矢猛然暴射而出,军阵咆哮,剑狂握着剑,从容不迫,世人都说军阵纵横沙场,睥睨不败,任由你是什么样的宗师武者,在大军蹂躏之下,也只有身死一个结局。

可这一日,那青衫老者就提着酒壶,平静地跨越了六千的甲士,他没有怎么杀人,那把剑也没出鞘,他就真的像是要和重外孙一起去喝酒。

六千重甲军,留不下一位垂暮老者!

他只是带着李观一走了没有多远似的的,就似乎已经走过了千里的距离,走到了应国的皇城之前,老者的白发束好,青色的袖袍翻卷,他着看着前方。

皇宫之前宽阔的御道已被打开,空无一人。

宇文烈已披甲,持枪。

背后白虎法相按爪,昂首咆哮。

天下第五神将亲自冲锋!

慕容龙图左手酒壶,李观一跟在他身后。

宇文烈悍然冲锋,气焰冲天。

绝顶之间的角逐!

慕容龙图的气势被宇文烈打断了一瞬。

但是他的脚步不停,又走了一步,那一瞬被宇文烈悍然截断的气势却重新续上了,重新生长,可神将的冲锋却无法立刻再来一次,宇文烈回身,那青衫老者已走到了皇宫禁门之前。

青衫剑狂抬眸看着那月亮下的皇宫,和那最高的摘星楼。

他忽而大笑,道:“江南无所有。”

“聊增一枝春。”

“老夫来此请你喝酒。”

他手腕微动,于是酒壶里的酒水倾泻而出,老者手掌翻卷,屈指一弹,于是剑气的轰鸣冲天而起,撞击在了皇宫大门之前。

轰!!!

那代表着世俗绝对威严的皇宫大门被轰开。

门后三百皇室铁骑翻倒一人身前。

青衫烈烈。

剑狂,叩关,饮酒!

(本章完)

第233章 登楼,豪主,剑客,传说

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

三百名应国精锐御林军,披重甲,只被那气机一冲,就已经倒在了御道上,难以起身,一身的内气就好像是被截断了一样,再难以汇聚起来。

青衫老者随意弹出去的酒液如龙直奔三百丈。

一把环首刀重重劈下。

这酒液被从中间劈开,那将连人带马后撤三步,吐气开声,抬起眉来,露出一张粗狂的面容,身上甲胄肃杀,提兵,赞许道:“好剑气。”

应国名将,贺若擒虎。

天下名将榜第四位,在应国朝堂之中,站在那位二十余岁的二殿下身边,论及武勋,隐隐比起宇文烈更强一筹,但是年岁也稍长。

本来是西域的一支少主,年少慷慨有大志,骁勇弓马,被应国大帝折服之后,成为了应国的战将,兵法迅速猛烈,曾经驰骋沙场,献计策,夺取陈国十余城池。

使大江以北很大的一片区域划入了应国。

将两国之间的战线从中原推动到了江南一带。

完成这样的功业时候也才三十岁出头。

因此而名动天下,征伐至今,成为应国上柱国级别的将军,此刻他穿着一身甲胄,手持一把散发凌冽气焰的重刀,只是道:“剑狂?”

第二句便是:“吃我一刀!”

坐骑嘶吼咆哮,他的坐骑是一头黑色的猛虎,是他曾经空手压服了的,此刻咆哮的时候,狂风四起,朝着慕容龙图拼杀而去,但是如同宇文烈一样。

贺若擒虎劈开了剑狂的气机流转。

但是没能让剑狂的脚步止住。

那一股气机的流转,中断又延续,如同流水,连绵不绝。

贺若擒虎,宇文烈都回身,顶尖的名将联手,就是所谓的江湖九重天宗师,也要被打杀,在骑兵滚滚来去之际,被践踏成为肉泥,可是竟然难以拦下此刻状态的剑狂。

他们注视着那位青衫累累的剑狂,这里是应国的皇宫,在这都城之中,除去了天下前五神将的三位,还有许多的江湖高手。

越千峰闯陈国皇宫时说,也只是陈国皇宫他敢闯荡。

如果是应国的皇宫,那么他恐怕会直接交代了。

李观一随着那老者往前走,仍旧还是黑夜,天上的星星明亮流转,月亮的光清澈,马蹄声却如同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有江湖武者腾空,袖袍一扫,内气流转地如同飞转的龙。

然后龙被拍散。

青衫剑狂每走出一步,走出的距离都一样。

动作精准如出剑。

江湖高手,腾起的那位,是中岳剑派的太上长老,一手连绵之剑号称可以在一息之间刺出三千六百剑,为诸剑器出手最快;

那边踉踉跄跄饮酒,却提了一把长枪的,是西域大枪寨曾经的得意门生,无甲情况,以一把长枪杀穿了五十名铁浮屠冲锋。

彼端飘然而立的,是道门先天的师兄。

沉静双手合十的,面色悲苦无可奈何的,是西域佛门又一位老和尚,和李观一的熟人算是至交,修持龙象金刚体魄,一身遍照琉璃之法,和佛说力士移山经修出的体魄各有优劣。

铸剑谷的谷主背负一十三把层次更高的玄兵。

双手握着一把神器。

周围皆是江湖中名动四方的高手。

却不配让剑狂那一剑递出。

青衫剑客只是一个酒壶,就砸碎了纷纷然摘星的剑光,打翻佛门金光,慕容龙图看一眼李观一,李观一只是笑着道:“太姥爷要喝酒,就去吧。”

慕容龙图笑意温醇:

“你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害怕吗?”

李观一回答道:“我也是慕容龙图的后代。”

“我也是李万里和苏长晴的儿子。”

“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想要见的人,太姥爷,您自己去喝酒就是。”

于是慕容龙图放声大笑。

只是一掌按下去,就把那号称天下第一快剑手中的剑夺了。

只是一剑。

西域老僧的浑身金刚琉璃体魄竟然泛起剧烈涟漪,然后层层破碎,那中岳剑派的大长老手腕扭曲,却自大声道:“快出手,剑狂出剑了,他蓄的势已经被破了!!!”

江湖高手层层来,却被一剑尽数扫平。

白发剑狂终放声大笑起来:“蓄势?”

“老夫出剑!”

“从不蓄势!”

一剑自有一剑狂,天下人,谁敢在我面前称剑客?

李观一见慕容龙图痛痛快快而去,他自己留在原地,老剑狂踱步从容,周围有天下的两位名将,有江湖上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围住,他们如此戒备,就是为了拦下那狂徒。

天下第一的剑客,十大宗师之首。

李观一的视线转过来。

他看到了应国的宫殿,和陈国那种奢侈,处处讲究细节的风格不同,应国之宫殿,风格古朴苍茫,更为大气,而在这古朴的宫殿前方,一座尤其华丽的高楼冲天而起。

青衫剑狂在彼端,他吸引走了应国的宗室强者,名将,江湖高手,刀剑交锋的声音不绝于耳,李观一抬眸看去,却见到了前方甲士持刀剑,兵戈,团团包围了自己,于前方列阵。

有一青年,眉宇桀骜,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华服,手持一张暗纹战弓,搭着箭矢,指着李观一,大怒:“李观一!!!”

“你竟敢来我大应闯禁宫?何其张狂!”

“你万死难以赎罪,左右,给我持弩连射杀他!”

“射死他!”

甲士皆持弩,森然兵锋指向了李观一,那煞气轰然冲天,却又有一名老者嗓音传来,急急道:“助手,二殿下,住手,李观一乃是我中州敕封,秦武侯。”

“彼此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且勿动此刀兵,彼此皆冷静一下。”

那老人白发整齐,却裹挟着一个剑匣奔赴而来,正是那位宽厚的姬氏前辈,却未曾想到李观一抬起眸子,忽然笑起来,道:“多谢老前辈了,不过,今日我没有带印玺,这里的只是李观一,不是秦武侯。”

李观一眸子抬起看着那楼,忽然想着。

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年啊。

少年人想着,去年他离开了江州城,一路北上,转战而下,三月的时候抵达江南了,到了现在,就已经又是一年时节,去年的今日,就是大祭的时节,十余年前的这一天。

他的母亲,父亲倒在了陈国的大祭上。

母亲为他承担了剧毒的大部分,将法相分给了他。

然后承受不住第二次的剧毒,死在了那地方。

蜚的血毒啊。

这個孤儿伸出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他走到这里,过往父辈的恩怨情仇就在这里,那俯瞰着天下的帝王就在前方,李观一知道自己杀不死那戎马一生的大帝,但是他要告诉那个人。

李万里之子来了。

他们的儿子还秉持着复仇的火焰。

李观一踱步而行,姜远没有想到,他面对着这样的阵势,竟然真的敢于往前走去。

“李观一。”

“止步!!!”

姜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直接松开了弓弦,于是这数百甲士齐齐射出箭雨,姬衍中大怒,出手,赤色的腾龙飞腾起来了,但是终究太远,难以彻底拦下

弩矢落下,几乎要把李观一射穿似的,但是那少年手中却是华光闪过,如同有雷霆奔走,猛然砸下,于是前方的弩矢皆被劈断,掌心一转,暗金色的流光蔓延开来。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他的手中,旋转,鼓荡着那箭矢,弩矢,朝着一侧劈下,那一轮齐射,终究被这不曾披甲的少年拦下。

麒麟不在。

李观一的呼吸炽烈,徐徐呼出来,兵戈在鸣啸,落下的箭矢散乱,体内的内气在高速的奔走着,兵器的前方鸣啸,如同猛虎低沉的咆哮。

于是,那暗金色的神兵气韵开始在少年的身上奔走。

一身蓝色的长衫被劲气鼓荡,掀动。

李观一身上,纯粹以内气构筑的甲胄浮现,又散开。

化作了纯粹的神兵之力。

然后又踱步往前,那边忽然有人自高楼之中奔出,一名苍老的宦官目光扫过,沉声道:“陛下有令,不准用弓弩围杀。”

“不准调遣其余兵马。”

姜远一怔,他转身,大急,道:“怎么?!!”

“父皇,这是多好的机会,李观一就在这里,没有兵马,没有名将,倾尽兵马,足以把他杀死在这里,您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

那宦官没有去理会因而急怒了起来的二殿下,只是看着李观一,拱手道:

“秦武侯。”

“陛下就在这摘星楼最高的地方,等着您,他说——”

这宦官声音顿住,然后郑重得重复应帝的话语,道:

“若有这般气魄,走过这甲士,上前来!”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过来!”

李观一目光扫过前方,对着强敌,这些应国的甲士们要放弃自己最强大的弩阵,但是在帝王的命令之下,三百甲士,没有半点的迟疑。

他们把手中的弩和弓都直接扔下。

然后右手落在剑柄上,长剑拔出,长枪提起。

而在后方,已经调来了的应国禁卫军,手持斧钺,为首一员将领,形貌粗狂豪迈,眉目如虎一般,却都齐齐止步,就这样看着李观一,不再往前。

所谓的令行禁止。

所谓对于帝王的狂热追随。

李观一持拿战戟往前,前方的甲士怒喝,朝着这少年人劈下,李观一的目光沉静,内气在心脏的跳动之下,鼓荡着,他亦是脊背笔直,沉重的破空声传来。

一把长刀砍下,落在李观一的手臂上。

但是这一次刀锋没能劈下去,内气流转,化作了甲胄。

御道之上,少年持战戟。

且行且披甲!

龙吟虎啸,凤鸣麒麟。

姜远见鬼一般地看着那少年的气息如同滚沸了的水流一般飞速的膨胀,升腾起来,如同蛰伏的猛虎终于咆哮于山川之中,如龙飞腾于九天之上。

王之见王,野兽豹变。

三重天!

李观一走到了那摘星楼前,那白发苍苍的宦官看着这英武的少年人,拱手一礼,而后对前面的禁军道:“陛下有令,一切暗卫,禁军,不准入内。”

然后侧身,只是朝着里面一伸手,道:“秦武侯。”

“请。”

李观一伸出手,猛虎啸天战戟鸣啸,忽然他手腕一转,兵器横扫,席卷出了一股割裂般的暴风劲气,然后这把神兵指着前方。

猛虎的吞口吐出锋利的戟锋,在高速移动下剧烈鸣啸。

锋锐指着前方的摘星楼,距离那宦官大总管的脖子没有多远了,周围的甲士面色骤然变化,兵器鸣啸,甲叶碰撞的肃杀声音不绝,李观一不是剑狂,面对数千禁军,必死。

姜远面色已是泛红,那是血怒,是背后有力量支撑,因而心中有底气的表现,是张狂,但是那少年将军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千军在前,而神色不变。

李观一手腕一转。

战戟猛然插在地上。

地面开裂,猛虎的咆哮不绝,他缓缓收回了手掌,道:

“带路吧。”

这宦官怔住,看着竟然将神兵留在这摘星楼下的少年,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和应帝相似的壮阔和气魄,一个喝止三军,从容等待着客人,一个面兵马不变色,留神兵于楼下。

他缄默许久,忽然知道了为什么主公会如此的看重。

天下的豪雄之血,如大风一般,是不会死的。

他拱手,垂眸,脸上带着一种尊敬的神色,轻声道:

“主公就在上面,等待着您。”

姜远急速过来,道:“大总管,父亲他……”

姜远被这宦官伸出手臂拦下来了。

明明往日笑着温和的大总管,此刻目光沉静:

“陛下不曾让殿下进去。”

姜远怔住,指着那李观一,不敢置信:

“他可以,我不可以?!”

姜远大怒不甘:“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儿子!是大应的皇子,这天下,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吗?!”

大总管回答道:“您不够。”

姜远的动作一滞,大总管注视着这位殿下,回答道:

“这是诸侯和雄主之间的谈论,只有嫡长子,才能旁观,您的身份和气魄,都还不足以走上这个地方啊,殿下,退后一步吧,不要让陛下再说第二句话。”

“陛下是认真的。”

姜远竟然缄默,惊惧。

而后后退了。

于是他没有看到这位随着父亲一起征讨四方的大总管眼底的遗憾和叹息。

有聪慧和奸诈,却不曾有足够恣意的气魄。

那只穿布衣的少年将军走上了这摘星楼。

两侧御林军垂首,肃穆,李观一能够感觉到,如龙一般的人就坐在这楼的最高层,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压迫感,令普通人难以往上,武功低微的人,不能上前。

但是只有武功,而没有气魄的人,难以去面对天下的君王。

李观一从容往前。

这是崛起于庶子,驰骋一生,占据中原而气吞天下的帝王的气焰,仿佛和国运相联,而想坐在这样的人面前,也要展现出属于自己的真面目。

如同丝绸被撕裂开来,就在这从容登楼的时候。

就在这占据天下中原的雄主的气魄压制之下,李观一的心神空明,如同被锻打一般,已经充塞到了二重天的极致的内气终于开始快速的流转。

而元神也随之往下。

四重天的元神,以及所谓的二重天内气碰撞在一起。

开始了快速的蜕变,李观一一步一步往上。

龙吟虎啸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以为是李观一的武功,可是此刻却是越发真实起来了,那为大总管抬眸,看着高楼,白虎和赤龙一一浮现出来又散去。

此地仿佛化作了神话一般,元气浓郁,白虎按爪,赤龙长吟,最后一切此起彼伏地聚拢,散开,化作了一只麒麟。

武道三重天,突破!

武道,四重天!

蓄神阶,突破!

神韵阶,突破!

武道四重天圆满境!

最后李观一走到了最高处,他看到了一幅画像,画像上是美丽的女子,而在后面,在这最高处,足以俯瞰应国乃至于天下的地方,一名苍老的老者安静坐着。

“你来了,李观一。”

他笑,从容镇定,如老迈的龙。

前面是一个棋盘,一壶酒,两个酒盏。

他似乎一开始就相信,李观一会走到这里,从容地笑:

“慕容龙图说要喝酒,我这里有酒,就等着你来了。”

李观一踏出一步,那麒麟的咆哮猛然强盛起来,几乎要抵达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楚的层次,姬衍中捧着赤霄剑的剑匣,赤霄剑的鸣啸激烈,亦如那在摘星楼前的猛虎啸天战戟。

姬衍中心中情绪汹涌。

抬起头,看到最高处。

火土祥瑞麒麟迈步,而墨色的龙缓缓盘旋。

武道,五重天!

姜远身躯似是被抽离了力量,眼睁睁看着所谓的二重天武者登楼,一步步往上,将脸上的伪装掀开来,展露出獠牙和利爪,李观一自年幼时候就被慕容秋水教导的元神为主,混合内气,剑狂指点,一路死战,终是彻底展露出来。

李观一看着应国大帝,他坐下来。

应国大帝姜万象道:“和李万里一样英雄气概。”

他看着李观一,道:

“他的毒,非我所指使。”

“但是,下毒的人,是我的臣子,所以他和他妻子的死,落在我的身上,合情合理,你若是要找我复仇,也是理所当然。”

“君者君也,臣者臣也,臣为君犯下的血债,就是我自己的债。”

“这两条性命和血债,是我该要背负!”

“但是,你现在,还杀不死我。”

姜万象从容,他的气息极为雄浑,有一身恐怖的武功和应国的天子绝学,境界只是勉强处于四重天顶峰和五重天之间的李观一道:“我知道,此刻杀不死伱,我只是来看一看,也让你见到我。”

姜万象从容道:“我听闻,旁人复仇,应该隐藏自己。”

“吞炭哑声,漆身毁容,生怕对手知道自己。”

“你亲自来此,倒是在暴露自己。”

李观一道:“你已知我,藏之何用?”

姜万象大笑:“你和你的父亲一样的秉性,很像,既然杀不死我,我想要杀你,但是却有慕容龙图,所以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杀死你,就请你落座吧。”

“你我两个仇人,第一次见面,就喝两杯酒,下一局棋。”

他让李观一坐下。

然后亲自倒酒推过去:“请吧。”

李观一看过,举起酒杯饮下了,姜万象拿起来棋盘,微笑道:“这样多年,终于又有一个年轻的英豪;可是今日决定一切的,却不只是我们两个,而是那两位。”

“就让我们看看结果如何。”

“在这之前,下棋罢。”

姜万象没有谈论天下的大势,只是拿起来棋盘和棋子,邀请李观一和他下棋,今日之胜负局势,看的是武道的力量,剑狂,姜素。

姜万象道:“剑狂败了之后,就和我一起去中州吧。”

“天子的巡狩,我们终归要参与的,我不打算立刻拿下你……”这个苍老的君王笑起来:“我问过宇文天显你们的政策,他不肯尽说细节,反倒是劝我也对百姓更好。”

“你的火焰,影响到了他,说起来,你觉得为什么我不杀你?”

姜万象笑着问。

李观一拿着棋子,淡淡道:“你不敢。”

姜万象笑容沉静。

那个年轻的少年抬了抬眉,散漫随意的道:“江南之势已成,杀我,除了让江南和太平军彻底萌生决死之心,让他们成为哀兵之外,有什么意义?”

“你的目标,是去吞下南陈吧?”

“这个时候愤怒的江南,一定会牵制住你的脚步。”

“你不杀我,只是因为你的志向更大,我这性命,比得上天下,你敢来取吗?”

姜万象看着李观一。

他笑起来:“听说只有英雄能读懂英雄之心,你是我的知己了,而你,下一步是想要去西域了吧,去争夺那混乱的局势,为你的江南彻底打开一条道路。”

“我可以帮你,陈国该死在你我之前。”

年少,苍老的人对峙着,他们落子在棋盘上。

声音清脆。

风掠过了摘星楼最高的窗,冲出去了,一把把刀剑破碎,坠落下来,江湖高手,已尽数皆败,缄默许久,天下最早的武道传说踏步凌空,手中握持一长柄重刃。

他站在了姜万象那一侧的摘星楼高处。

慕容龙图站在李观一所在摘星楼高处。

月色已经落下三分,但是大日尚未升起。

雄主对弈,豪客持兵。

姜素看着那青衫的剑狂,白发飞扬,倒是略有几份遗憾,道:“慕容龙图,剑狂的剑,杀心太重。”

“你不曾追逐道,走不出这一步,如今,你的剑仍旧是大地之上,凡俗之心。”

慕容龙图大笑之。

袖袍一扫,于是剑光纵横于天上。

慕容世家亲铸的玄兵五十七出现在空中,剑狂慕容龙图抓住其中一把,朝着前方刺去:“来!”

剑光澄澈流转,仿佛秋日之水静谧。

秋水剑!

第二剑的剑光连绵,长空!

摘星楼下甲士抬头仰望,只是数招,已是剑气如飞瀑,霜寒天下州,摘星楼楼中,老者少年对弈,黑白纵横,声音清脆丁丁,是棋盘也是天下。

天上天下,剑气横空。

秋水,长空,三万里。

剑压,江南,十九州!

慕容龙图一气已出六剑。

对战武道传说。

未落分毫下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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