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鬼宴

李红叶的死,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奇怪。

这个变成恶鬼、却还保持着生前人性的奇怪女孩,身上还有秘密尚未解开。

恰好《巫鬼神术》里有同鬼神沟通的办法,走阴人就是干这行的……

冉青思索着,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小腿。

低下头,发现是小棉花。

听到冉青的话,小棉花连忙跑到房间里叼出一把钥匙。

这是李红叶家的房门钥匙,之前她就是叼着这把钥匙去找六婶求救,六婶才能在外面打开李红叶家的大门。

看着小棉花嘴里叼着的钥匙,冉青无奈一笑:“不是现在,我还没开坛呢……”

他揉了揉小棉花的脑袋,接过了钥匙。

开阴坛、点魂香,是走阴人最重要的仪式。

开阴坛,就是在乌江鬼界中建一座自己的阴宅,能更稳定的借用邪主的力量,不会再有被抢身体的后遗症。

——当然,代价是面具的力量会暂时减弱。

但也能通过一些办法找回来。

唯有开了阴坛、点燃魂香,才能真正算是走阴人。

冉青打扫了屋子,将藏在水泥房不远处的一只黑山羊拖了进来,开始在堂屋内布置。

这些天,他将《巫鬼神术》里关于开坛点香的部分反复熟读、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四杆崭新的魂幡立在房屋的四个角落,残破的天地君亲师牌位下面摆了三排燃烧的元宝蜡烛,大缸里插满了并未点燃的线香。

冰凉阴冷的堂屋中,只有蜡烛燃烧的烛光摇曳。

随后冉青抬来一张方桌、一张椅子,在堂屋中央的方桌上摆放了许多空盘子、两根香烛。

最后将傩戏面具戴在了后脑勺上。

那只买来的黑山羊拉进堂屋后便开始发抖,冉青毫不费力的将它脑袋提起来,用一个塑料盆放在了山羊的脖子下面。

抓着锋利的菜刀在山羊的脖子上轻轻一划,腥红温热的鲜血顿时喷了出来、化作一道血柱源源不断的流进盆里。

一旁的小棉花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整个宰杀过程,异常顺利、山羊没有任何挣扎。

等冉青放完了羊血,直接将抽搐的山羊尸体肚皮刨开,里面的热腾腾的内脏一坨坨的取出来,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了供桌上的空盘子里。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腥味。

一坨坨新鲜的内脏摆放在供桌上,肝、肺、心脏、羊眼、大肠……很快,本来空空的碟子里摆满了东西。

冉青最后将冒着热气的整盆羊血也放在了供桌上,不去洗手,就这样满手血污的坐在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前。

“……请诸位用饭。”

冉青后脑勺戴着傩戏面具,捏着筷子,有节奏的敲击着供桌上的瓷碗。

瓷碗被敲击发出的叮叮脆响在黑暗中传开,一股阴风在屋子里无声掠过。

昏暗的烛光猛烈摇动、屋子里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像是空气中罩了一层厚厚的黑布。供桌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冉青的面孔在昏暗摇曳的烛光若隐若现。

小棉花惊恐的抱着脑袋、把头完全捂住。

冉青面无表情的坐着,继续用筷子轻轻敲击面前的瓷碗。

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在黑暗中传开,渐渐地,供桌旁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些黑影。

它们影影憧憧、若隐若现。

一双双诡异的眼珠,在黑暗中直勾勾的注视供桌旁的冉青。

无数锐利阴冷的视线,令冉青如芒刺在背、皮肤本能的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一刻,被摆在供桌上的祭品似乎变成了他。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恶意,以及邪祟们毫不掩饰的贪婪……

冉青皱了皱眉头,再次敲击面前的瓷碗,面无表情的说道;“……请诸位老大人用饭。”

六婶留下的那柄骨锤被冉青掏了出来,直接摆在身前。

这是一场鬼宴,必须要请邪物享用贡品、与它们达成共识,才能在乌江鬼界建立自己的阴宅。

就好似旧时代的江湖人到了新地方,必须要拜访当地的地头蛇、获得许可。

不过冉青借的是六婶之前开过的阴宅,这阴宅附近并无多少邪祟,早就被六婶清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冉青去拼命。

黑暗中影影憧憧的鬼影,反倒是那些残暴贪婪的邪主居多。

祂们游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尖利怪笑着,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挑衅。

冉青连请了三声,黑暗中的鬼影们都没有任何动作。

它们的尖笑声、怪叫声变得更加刺耳,肆无忌惮的挑衅着冉青。

冉青的心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无名火。

与阴祟死物打交道,不可避免的会被它们的邪煞戾气影响。

冉青直接冷着脸起身,向着四周抱拳道。

“老话说,鬼有鬼道,人有人间。”

“小弟冉青,师从牂牁墨六姐墨白凤,行的是走阴入冥之路、踩的是平坦人间大道。”

“今日受师父遗命,在此开百步坛、燃三尺香,重开走阴人香火。大家山水有相逢,往后常见面。”

“今日高抬贵手,往后也好相处!”

抬出六婶的名头,黑暗中的那些邪祟似乎犹豫了起来。

它们游荡着、迟疑着,全都打量着这个年轻却已经显得凶恶的走阴人。

最后,一只只或漆黑、或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在供桌上抓走了什么东西。

供桌四周的黑影,渐渐散了三分之一。

然而面具后面的尖利怪笑声,却更加刺耳了。

游荡的邪祟小鬼好打发,可傩戏面具后面的这群邪主……

冉青耐着性子,再次恭敬的请了三次。

可他的催促,似乎激怒了那些邪主。

黑影们在供桌旁游荡、怪叫,开始愤怒的咆哮,甚至疯狂的唾骂冉青。

冉青的耐心渐渐耗尽,但他还是试图努力。

“请诸位行个方便!”

砰!

一声闷响,祭坛上的两根蜡烛直接炸开了。

冉青歪着头、面无表情的倾听了许久,最后冷漠摇头。

“……不行!不可能!”

他拿起骨锤,将戴着面具取下、直接丢到供桌上,最后朝着面具恭敬一拜:“祭礼只能照旧,不能加码!”

“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巫鬼神术》里说得很清楚,和邪主打交道,不允许有丝毫的退让!

冉青的语言虽然恭敬,可他的行为分明就是威胁。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祭坛上的恶鬼面具竟猛地跳动起来。

它像一张真实的鬼脸,愤怒的想要离开。

看到这一幕,冉青面色一冷,连表面的恭敬都不装了,直接一锤子砸了上去。

“请诸位!给个面子!”

冉青死死的按着那跳动的面具,面色阴沉:“诸位选了我,那就帮到底!”

“没有半途放手的道理!”

“不要看我是年轻小辈、身后没有师父坐镇,就想欺凌我!”

“大不了我毁了这傩戏面具、与诸位拼个鱼死网破!”

冉青面色阴戾,疯狂抖动的烛光下,他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抖动、如恶鬼般狰狞。

一时间,那屋子里呼啸的阴风竟都被压了下去。

(本章完)

第78章 鬼王棺

供桌上,那鲜活的恶鬼面具被骨锤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刺耳愤怒的叫骂声,在冉青耳边不断回响。

其中夹杂着恶毒的诅咒威胁。

但冉青面色冷漠,没有丝毫畏惧。

他冷冷的说道:“毁了面具,我大不了休养一段时间、重新再去起灵。”

“但诸位,可就要受损伤了……还是那句话,我不为难诸位,也请诸位莫要为难我!”

冉青面色冷硬,直接把脚边的另一个盆单手抬了上来。

由山羊血浸泡十七种药材熬制的药汁,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这是特殊的毒药,只对邪主的器物有用。

走阴人们发明了这种毒药,用来威胁邪主。

不是所有邪主都会接受走阴人在阴间开坛、随意借用祂们的力量。

偶尔也会有谈崩的时候。

当这个药盆被端出来的瞬间,冉青耳边回荡的那些尖叫怒骂声更加刺耳激烈。

但早有预料的冉青,却对此无比冷漠。

他倾听着那些恶毒的诅咒威胁,沉默了许久,最后面无表情的抓起了供桌上的傩戏面具。

如果谈不成,那就只能双输!

但就在傩戏面具即将被冉青投入那散发臭味的药盆里时,一阵阴冷的寒风突然掠过,打乱了供桌旁的剑拔弩张。

在供桌外的黑暗中,突然走来数道庞大的黑影。

祂们模糊不清、神秘怪异,明明是从黑暗中走来,却好似山岳般庞大。

恍惚间,冉青像是看到了古老牂牁山川中如山一般高大的神灵在向自己走来。

一种无比渺小的自卑惊恐,在他心中浮现。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发现那几道黑影径直的走到了供桌旁坐下。

四周嘈杂刺耳的尖利怪叫声,瞬间消失。

冉青的身边,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下意识的皱眉,看到那几道黑影全都静静的注视他。

冰冷、俯视……

这一刻,冉青感觉到的只有阴冷。

没有暴戾、没有贪婪、没有残暴……这几道黑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般、冷漠的注视着冉青这只蚂蚁。

祂们给冉青的感觉,如六婶的那尊鬼眼羊神般。

高大巍峨、神秘阴森、古老渗人……

冉青皱起眉头,重新坐了回去,侧着耳朵开始倾听。

最后,脸上露出惊容。

“……鬼王棺?!”

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走阴人的感知在疯狂示警、有种莫名的恐惧蔓延到全身。

像是人类见到毛茸茸蜘蛛、蠕动的斑斓毒蛇,那种潜藏在基因里的远古恐惧被唤醒一般。

——这个鬼王棺,和走阴人一脉有某种渊源?

原本趴在他脚边、惊恐的捂着眼睛的小棉花,身体也猛地一颤,似乎对这个词汇有了反应。

皱眉的冉青,迟疑了一瞬:“……不能加祭礼。”

这是走阴人不能逾越的底线。

与邪主交流,退让是禁忌!

哪怕这几尊邪主似乎不是寻常邪祟,也绝不可能退让!

黑暗中,那几道黑影冷漠的看着冉青。

其中有一尊邪主,像是在笑——笑冉青的自视甚高。

十数秒后,冉青的眉头再次舒展。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趴着的小棉花,喃喃道:“这也是历代走阴人都在找寻的秘密?不强求我完成?”

冉青思索了数秒后,决定同意。

“我……”

可抬头的瞬间,他却发现供桌旁的黑影们全都消失了。

那几尊山岳般庞大、如鬼眼羊神般古老恐怖的鬼影,消失无踪。

冉青还未答应祂们,但这个差点谈崩的鬼宴,竟然还是完成了。

冉青身后的大缸里,所有的线香凭空燃烧起来。

呛鼻沉闷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那几尊古老且恐怖的邪主,只是带来了一个特殊的信息,似乎并不期待冉青完成。

如今信息传达完毕,祂们便直接离开。

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些红绳小人,开始窸窸窣窣的抖动、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大缸里的香灰中,一张张死人脸撕咬着、大口吞噬头顶线香掉下来的香灰。

自六婶去世后,已经冰冷了一周的这间屋子,再次变得沉闷燥热、烟气呛鼻。

邪主们的力量,助冉青点燃了这间阴宅里的魂香。

从今往后,他冉青虽是活人,却在乌江鬼界里有一座自己的阴宅、如邪祟死物般。

这意味着他成为了真正的走阴人,游走在阴阳生死之间的特殊存在!

但此时的冉青,却没有点香成功的喜悦,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脚边的小棉花。

“……小棉花,六婶的遗愿,不会是和鬼王棺有关吧?”

古老的古罗国中,遍地恶鬼。

当古罗国沉入地下后,鬼王也将自己的棺材埋在了黑暗深处。

邪主们带来的信息,惊人、诡异、令冉青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唤起了某种走阴人才有的恐惧。

小棉花则瑟瑟发抖的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冉青。

“啊?你怎么知道?那些邪主告诉你的?”小棉花惊讶的说道:“历代走阴人,都在寻找鬼王棺。”

“但只有婶婶和她师父真正发现了鬼王棺的线索,并且已经快要找到了。”

“这是婶婶最大的执念和遗愿,据说打开鬼王棺,历代走阴人的祖师都会解脱、不会再游荡吃人。”

小棉花讲述着鬼王棺的传说,以及六婶对这件传说之物的追寻。

冉青皱眉听着,表情越听越严肃……

“原来是这样吗?”

黑暗中,冉青喃喃自语。

怪不得六婶对此执念太深,原来关系到整个走阴人一脉的历代先师!

……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大门的缝隙落进屋子里,在地上形成一道斑驳的光柱。

昏睡在被子里的冉青,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人在屋子里走动。

最后,那脚步声来到了他的床边。

半梦半醒的冉青,闭着眼喃喃道:“小棉花,你又在搞什么……”

冉青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困倦的睁开双眼。

昨夜开阴坛、点魂香耗尽了他的精力,后面又熬夜看书看到天亮,冉青迷迷糊糊的才睡下去。

如今只感觉困倦无比,想要制止胡闹的小女孩打扰他睡眠。

可困倦的双眼睁开后,看到的是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以及一张……似曾相识的女孩面孔。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蹲在床边、双手托腮、好奇的低头看着他。

四脚张开的冉青躺在六婶女儿的床上,睡姿怪异、只穿着裤衩,呆滞的睁着眼,与头顶的女孩四目相对。

两人的呼吸,这一刻近得似乎彼此可闻。

冉青愣了一下,从没见过这个女生,却总觉得她的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而且……

“你怎么进来的?!”

冉青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赤裸的身体裹住。

他惊愕的看着床边蹲着的女孩,像是见到了鬼:“你是什么人?!”

现在的小偷这么胆大的吗?

天亮都敢进屋?

还敢直接来找房主?

却见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穿着一身洁白裙子、头上戴着漂亮发饰,美丽精致得像是电视里人物的女孩,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反问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少女瞪着冉青,道:“你干嘛睡我床上?”

“还有,我妈呢?被你弄哪儿去了?怎么她屋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