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21日拂晓,雨

施耐德少将睁开眼睛,愣了五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

他站起来,这时候他听见屋外两名卫兵在小声嚼舌根:“你知道吗?安特那个罗科索夫,会把自己俘虏或者击毙的我军将官的勋章和军衔融成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名字和军衔,摆在自家的展示柜上!”

施耐德少将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忽然他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自己歇斯底里的时候胡诌的吗?怎么一夜过去就被当成真的了?

他打开门,正要呵斥两名卫兵在站岗的时候开小差,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穿军裤。

施耐德少将是那种冬天睡觉喜欢脱得只剩下背心裤衩然后才钻被窝的类型。

于是他尴尬的关上门,把两个吓傻了的列兵留在门外。

片刻之后全副武装的施耐德少将打开门,严肃的问两名士兵:“关于罗科索夫的传闻,你们是从哪儿听到的?”

“整个警卫连都这么说,好像是通讯连传出来的!”卫兵之一答道。

施耐德少将:“通讯连么,妈的,他们不好好工作,净在这里嚼舌根!把通讯连连长给我喊来!”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然后有战伤章的上等兵努了努嘴,二等兵马上转身奔跑起来,去找通讯连连长了。

施耐德少将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打了個哆嗦:“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冷了?该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然后雨点就落在他脸上。

很细很细的雨点,带着内海吹来的风的气息。

施耐德少将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去年和泥泞相关的回忆一下子全涌上心头:“该死的罗科索夫,他又依靠这个!”

————

王忠站在司令部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细雨纷飞的天空。

巴甫洛夫背着双手看着天:“来得真是时候,这下敌人的后勤能力至少要降低百分之五十,就算他们重新恢复了补给线,部署了防空炮掩护关键节点,送到前线的物资也会大大减少。”

波波夫:“而我们有铁路,还有从巴哈拉-巴拉斯运输线源源不断送来的盟国补给。”

王忠点头:“是啊,从战略层面上,胜利必须的拼图已经凑齐了,现在就看战术上我们能不能挡住普洛森人了。”

巴甫洛夫:“不过瓦尔岱丘河下游的封冻时间快到了,说不定普洛森军会趁机攻击我们在对岸的铁路线。”

王忠:“到那时候就看看谁更擅长冬季战争,我已经等不及看我们的骑兵越过冰面进攻普洛森人的后勤线路了。”

他说完,巴甫洛夫和波波夫都笑了。雅科夫在旁边狐疑的看着这仨,在自己的战地日记上写:“今天一大早,下雨了,方面军三巨头在一起笑得像反派一样。明明大敌当前,他们居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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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面军司令部,高尔基大将伸出手,看着不断落在手上的雨点。

“终于来了。”他感叹道。

他的新参谋长(老参谋长升方面军司令了)皱着眉头:“用气候战胜敌人有点胜之不武的感觉啊。”

“你这话不对!要你这么说,用地形战胜敌人也胜之不武啊,只有面对面厮杀,像角斗场里的角斗士那样才是公平的、荣誉的。但是战争的艺术,本来就包含了利用气候和地形的艺术啊。”高尔基大将把沾满雨水的手在大衣上蹭了蹭,背起双手抬头看着天空。

短暂的停顿后,他加了句:“罗科索夫就是这方面的大师,他去年就预见到了这一刻。”

这时候两名参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过来,对参谋长敬礼:“冬季攻势的计划做好了。”

参谋长:“好,我马上看……”

“给我吧。”高尔基大将径直拿过作战计划,翻开最开始的梗概部分扫了眼,马上阖上还给参谋长,“很好,照这个执行。”

“您不仔细看看吗?”参谋长大惊。

高尔基大将:“因为进攻计划的价值就在于我们发动了进攻。只要我们正面的普洛森军感受到了压力就行——他们肯定会感受到压力的,我们兵力比他们多得多,还储备了那么久的弹药。

“计划的关键是第一天要发射40万发炮弹,四十万发懂吗?”

两名具体制定计划的参谋对视了一眼,答道:“报告大将,不止40万发。我们将按照您的战术思想,在全线发动无差别的进攻,然后在取得突破的地方投入后备兵力,而对难以取得突破的支撑点采取围而不打的方针。

“为了保证计划的执行,我们在整个战线正面,集中了2000门大炮,每一公里就有20门炮。

“每一门炮我们准备了五个基数的弹药。这都是长达四个月的时间内囤积下来的。”

高尔基大将满意的点头:“好,就是这样。罗科索夫擅长精准的突破和包围,他的打法其实很像是对面的普洛森人,充满了美感。我和他不一样,我这种战法,才是真正的安特的战法。

“而且我选择的进攻时间也和罗科索夫不一样,他不会在泥泞时节进攻。而我专门选择泥泞季节,这样才能打普洛森人一个措手不及。”

高尔基大将背着双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今年冬天最重要的胜利,肯定是罗科索夫的,这是他去年就跟我说过的巨大胜利。而我在中部战线的进攻,会帮助他取得胜利。

“后世战史研究家们会记住我的贡献,懂吗?”

参谋长有些疑惑:“您不是罗科索夫派的将领吗?”

“我是,我当然是。”高尔基连连点头,“但是同样是罗科索夫派,也要排座次不是?他那边有一直跟他征战的参谋长、主教还有下面的师长们,再加上很快要加入他麾下的卡舒赫、基里年科……但历史会记住,我的进攻也很重要。”

高尔基大将高昂着头颅:“我的战法,虽然诞生自罗科索夫的闲聊,但确实是我的战法!将来军事学院的著作里,会有一席之地的!”

停顿之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说不定能比罗科索夫先拿到元帅军衔呢——进攻顺利的话。”

参谋长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反正他准备装听不到。这时候两个参谋之一怯生生的问:“那……进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呢?”

高尔基大将略一思考答道:“四天后吧,作战计划下发以及各部队调动到位大概需要这么久,25日早上5点开始炮击。”

“是!”

————

王忠这边。

一辆摩托车在大雨中一路开到了三人团跟前。

一名身上缠着绷带的教士下了车,用左手向王忠敬礼:“司令员达瓦里希!”

王忠:“你就是坚守无名高地一天的那个主教伊里奇达瓦里希对吗?”

“是的。”教士大受感动,“您知道我的名字?”

王忠盯着伊里奇看了几秒:“你这眉毛真粗啊。”

“啊?”教士被这个突然的话题震惊了,“这……我剃一下?”

王忠:“不,不用,粗眉毛看着憨厚。昨天的战斗,我全都看到了。”

伊里奇大受感动:“果然!我就感觉到您在天上看着我们!”

王忠:“呃……在天上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我还没阵亡呢。”

“对不起!”伊里奇马上敬礼。

王忠:“不用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去吃饭吧,我的赛里斯厨子做饭可好吃了,我专门让他今天做了大餐。”

“非常感谢!”伊里奇大声答道。

王忠:“好啦别敬礼了,去吃饭吧。”

伊里奇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将军,今天在最危险的时候,一辆kv坦克挽救了危局。但是坦克被敌人击毁了,我把阵地交给海军步兵393旅的时候,从残骸里回收了一些东西,我作为随军教士,有责任为他们申请荣誉。”

说着伊里奇回到摩托车旁边,从车斗里拿出一个背包,拎着背包到了王忠跟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烧黑的军衔、烧得剩下半边的照片、完全黑掉的帽徽……

王忠拿起军衔,他确定自己见过这个军衔,在21重型突破坦克团团长罗曼诺夫少校的肩膀上。

“坦克的战术编号是不是2101?”他问。

“是的。”伊里奇很惊讶,“您知道这位少校?”

王忠:“我知道,昨天他上战场前我才见过他。他们车组有幸存的人吗?”

伊里奇:“没有了。罗曼诺夫少校是最后幸存的人,他离开了坦克,还在继续战斗,直到子弹打穿了他的头颅。因为他在车外面,这些东西才会残留这么多,车里面已经烧得连帽徽都融化了。”

王忠一手拿着军衔,一手拿着半拉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不知道是罗曼诺夫的女儿还是女朋友——应该是女儿吧。

大雨滂沱,风夹着豆大的雨点糊在王忠的脸上。

巴甫洛夫抬起头:“见鬼,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王忠:“因为安特母亲在哭泣。”

雅科夫默默的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王忠收起遗物,对伊里奇说:“交给我吧,我会亲自把它们送到家属手中。”

伊里奇默默敬礼,跨上摩托,一扭油门走了。

(本章完)

第513章 大雨中的涡流

伊里奇骑着摩托风驰电掣的离开的同时,一辆斯蒂庞克卡车开进来,一名少将跳下卡车,看了王忠一眼,然后在雨中整理着装,把帽子戴正。

巴甫洛夫:“这位应该是刚刚抵达的71步兵军的军长科罗多夫中将,他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我已经安排往前线输送了。”

王忠:“我知道。雅科夫,去通知陈大厨,准备狮子头。让军长吃完饭再上前线。”

雅科夫应了一句,把刚刚从王忠手里拿的遗物用油纸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才转身离开。

科罗多夫走上台阶,对王忠敬礼:“将军!久仰大名!很高兴能在您麾下作战!”

王忠回礼,严肃的回了一句:“欢迎来到地狱。”

科罗多夫笑了:“那可太好了,我们肯定能拿到近卫称号了,据说近卫步兵开始配发那种微声冲锋枪了?”

王忠:“叫突击步枪,目前只有我麾下的近卫步兵会配发。”

“我们现在就在您麾下,就差近卫称号了。”说完科罗多夫再次敬礼,“那我出发了,将军!”

王忠:“等一下!吃完饭再走。”

“可是军情紧急,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伤兵,比去年一整年我见过的伤兵都多,我应该尽快奔赴前线——”科罗多夫据理力争。

王忠打断他的话:“吃了饭再走!战场就在那里,它不会跑掉的。让你的部队也停下来吃饭,好好的吃点热菜,喝口热汤。”

科罗多夫还想争辩,但是他忽然从王忠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他第三次对王忠敬礼:“谢谢你,司令员同志。”

王忠点头:“不客气。”

几秒钟后,他又呢喃了一句:“不客气。”

————

915年10月21日,清晨。大雨中。

普洛森第十四装甲军第九装甲师和第九装甲掷弹兵师联合指挥部。

第九装甲师和第九装甲掷弹兵师本来就是由同一个训练基地的部队扩编而来,在普洛森军中,像这样同一个基地扩编出同样番号的两种不同师的情况很常见。

比如第十六装甲师和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就是同源,当然后来两个师都会补充各地的新兵,所以“出身”特点被弱化了。

施密特少将在联合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怎么还没有开始?”

霍普少将答道:“明显下雨烟雾弹施展不开嘛。这种雨天……烟雾弹根本不会有多少效果。”

这时候施密特的副官说:“将军,大雨本来就会遮蔽视线,也许可以试着发动步兵进攻?”

施密特少将:“你是让我在没有炮火准备,也没有烟雾掩护的情况下进行步兵进攻吗?”

霍普少将:“我们师的弹药储备还完好无损,而且我们还有大量配属到步兵营团的迫击炮,步兵炮,以及一个营的突击炮。我看可以进攻,我师炮火掩护,你们出坦克支援。”

施密特盯着外面看了几秒,点头:“可以。试试看,一旦发现敌人阵地上有强力反坦克火力就退回来,等待雨停再按照原计划进行攻击。”

霍普少将马上挥手,他手下的参谋们立刻忙碌起来。

看着进攻指令被一步步下达到位,霍普少将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放心吧,就算有罗科索夫弄出来的那种叫涡流的突击炮,步兵们也能应付!突击炮这东西,毕竟没有炮塔,在防守中限制很大,步兵近身之后比坦克脆弱多了。

“你之前也说了,镇守无名高地的只是安特的动员兵。”

施密特点头:“对,我们曾经短暂的占领了一部分阵地,缴获了一些文件材料,抓了几個伤兵。阵地上的安特人参军才三个多月,在上阵地之前射击的子弹数量都没超过50发。”

霍普少将自信满满的说:“那不就完了,今天无名高地必然被拿下。然后我要把它命名为第九装甲师高地,纪念阵亡的将士。”

这时候一名参谋向霍普少将报告:“炮击准备完成,将军!”

“很好。开炮!”

————

21日0821时,无名高地,炮击结束后,大雨。

阿罗梅耶夫准将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他能听见海军步兵各营连指挥官正在大声确认状况。

大雨让能见度变得很差,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阿罗梅耶夫估算了一下现在的视距,觉得阵地上埋伏的涡流歼击车顶多能攻击三百米距离的目标。

更远的地方根本啥都看不见。

就连300米这个距离,也只能大概瞄准一下,不能做到精确攻击,毕竟敌人坦克在这个距离可能就是一个黑坨坨。

这下涡流最可怕的一点被天气抵消了!

在巴拉斯,阿罗梅耶夫可是看过涡流长距离精准狙击的场面的,这些罗科索夫手下的精锐,能在1800米就精确命中敌人坦克。

只用肉眼看的话,1800米距离上的坦克就那么一点点大小。

而涡流歼击车的坦克手们能精准命中,还能打穿弱点(阿罗梅耶夫不知道涡流的设计标准以为是打的弱点)。

“该死的天气。”准将咒骂了一句。

这时候旅参谋长说:“说不定普洛森人知道涡流在这里,就打烟雾弹了,现在下大雨,烟雾弹不好使,涡流还有300米的射界。”

“你说得也对。”阿罗梅耶夫点头。

这时候,观察手喊:“听!”

阿罗梅耶夫和参谋长同时闭上嘴,很快他们就听见了引擎声。

阿罗梅耶夫:“准备战斗!”

他的命令被不断的传下去,仿佛不断产生的回音:“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阿罗梅耶夫对自己的士兵有信心,因为他们是久经考验的海军步兵,普洛森人恐惧的“黑死神”,他们都挡不住普洛森人,那安特没人能挡住了,无名高地今天就会失守。

至于伤亡,昨天抵达阵地,看了那副惨状之后,阿罗梅耶夫早就把伤亡二字给赶出脑海了。

就算393旅拼到最后一个人,他也会扎在阵地上,掩护珍贵的涡流歼击车转移。

地面开始颤抖,战壕外的小水洼里,出现了密集的涟漪,仿佛鱼鳞。

远处出现了一个个黑影,并且越来越大。

涡流一直没有开火,果然是因为雨太大看不清弱点么?

阿罗梅耶夫抿着嘴,开始琢磨海军步兵到底能换掉多少敌人的坦克。

按照打一辆坦克就得牺牲三人来计算的话——

突然,涡流开炮了!

炮弹精准的命中了一个黑影,然后那黑影就这么爆开了,炮塔盖子上喷出的火舌有两米高,在大雨中就像明亮的炬火。

紧接着所有的涡流都开始射击,整个阵地上全是100毫米炮炮口焰制造的烟尘——然后烟尘被大雨迅速的冲刷掉,视野也马上恢复清晰。

第二波射击开始了!

一转眼的时间,阵地前全是燃烧的火炬,雨幕都被照亮,本来被掩盖在雨中的普洛森散兵线也被照了出来。

重机枪趁机开火,曳光弹交织的火网刺破雨幕。

涡流第三波齐射。

敌人的坦克已经在后退了,都退到了五六百米的距离,结果还是被命中,燃起大火。

阿罗梅耶夫终于意识到了,涡流这玩意,面对普洛森的主力坦克碰到就穿,穿了就摧毁,根本不需要瞄准什么弱点。

刚刚涡流把敌人放到300米才打,估计是为了防止敌人跑掉。

你看现在,敌人都后退到七八百米外了,涡流还在开火,时不时就能看见有普洛森的坦克被打着,变成火炬。

阿罗梅耶夫等了大概五分钟,涡流终于沉默了。

他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会活动的物体了。

大概三十多辆普洛森坦克正在燃烧,一般坦克被打着了,就算以普洛森的维修能力,也多半修不好,只能彻底报废。

至于那些停在原地的黑影,普洛森人占领无名高地之后,说不定会把它们修好。

阿罗梅耶夫准将松了口气:“今天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告诉大家,回防炮洞准备避炮。按照普洛森人打仗的尿性,炮击该来了。”

参谋长:“他们还有炮弹吗?不是说之前空军把炮弹全扬了吗?”

阿罗梅耶夫准将耸肩,正好这时候天空中传来呼啸声。

“看来他们还有。”准将说,同时向前趴在满是泥巴的战壕壁上。

————

“你说损失多少?”施密特少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有31辆三号和11辆四号没有返回,第二装甲营损超过三分之一了。”副官一脸难色,“您的预测是对的,昨天那些突击炮没走,全在高地上埋伏起来了。”

施密特少将哼了一声:“虽然我预测对了,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时候霍普少将建议:“可以让我的装甲掷弹兵匍匐前进摸上去,趁着大雨的掩护偷袭,短兵相接拿下阵地!”

“早该这么做了!”施密特少将说,“就刚刚一次攻击,十几分钟时间,我的装甲营损失比昨天一天还大!”

普洛森的装甲营都是大营,一个营100多坦克很正常,第二装甲营一个冲锋掉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任何一位装甲师长都会觉得肉痛。

霍普少将安抚朋友:“接下来交给我们了,总之先进行炮火准备,让我的部队趁着炮火覆盖的时候悄悄接近阵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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