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小镇

静潭居士的话说完之后,在场的江然,唐画意以及阮玉青,都沉默了下来。

就连一直在旁边书写的大先生,也不禁抬头看了静潭居士一眼。

见他眸子里全都是追忆和求肯,一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还真的是,情不迷人人自迷啊。”

江然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拍膝盖:

“不好!”

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静潭居士也是环顾左右,以为血刀堂卷土重来,心中还纳闷,怎么来的这么快?

然后就听到江然说道:

“大意了,忘记大先生还在呢。

“前辈方才说的这一番往事,只怕全都让这老头记下了。”

大先生闻言赶紧捂住了自己的本子,生怕江然来抢。

静潭居士则轻轻摇头:

“倒也无妨……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就是就是,居士是明白人,可比某个小辈要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先生瞥了江然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不过如此一来,老夫倒是明白了。

“为何七年前你们会有那一战……

“当时老夫距离你们所在颇为遥远,还纳闷你们两个彼此之间虽然有些纠葛,却似乎并无仇怨,这一战来得好没来由。

“原来根底竟然是这位关锦秋。”

静潭居士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陈年往事,本是打算压在心头一生。

“若非是这一次想要跟江少侠借焦尾琴,了却锦秋余愿,我也不会坦言相告。

“还请大先生帮我保密。”

大先生点了点头:

“好说……这当中原委,我会纳入百年阁内,自入阁开始算起,百年之后方才可以公之于众。

“至于那金蝉奇侠传中所述,便稍微托词就是。

“将来后人读史,彼此结合,也能得到今日全貌。”

静潭居士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百年之后,他早已作古,那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最后静潭居士看向了江然:

“江少侠,个中原委我已经跟伱说清楚了。

“不知少侠如何决定?”

“还是这样吧……”

江然说道:“待等品茶赏琴大会结束之后,再做决定。到时候,倘若这焦尾琴仍旧在江某手中,必当借给居士。”

静潭居士知道这已经是江然所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当即站起身来,拱手抱拳:

“多谢江少侠。”

“不敢。”

江然不愿受这一礼,稍微让开。

静潭居士则说道:

“另外,我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前辈且说。”

江然轻轻摆手。

“既然要等十月初八之后,此地距离落日坪也尚且还有些时日。

“我打算跟在江少侠身边……也好照应一番。”

江然既然答应借琴,那至少在十月初八之前,这琴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虽然就江然今日所展现出来的武功来看,已经非比寻常。

可是人心莫测,武功是立身之本,却绝非全部。

多个人在身边照应,总能更加安全一些。

江然闻言也没有推辞,而且就算是推辞了,难道静潭居士就不跟着了?

到时候还能怎么办?

杀了?

且不说静潭居士跟在身边的理由是为了帮自己保护焦尾琴。

就算不是,他也是江湖正道,通缉榜上没有名字,杀了也只是白忙一场。

而且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头。

江然是要做捉刀人的,回头因为滥杀无辜,上了通缉榜……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如今彼此说好,话题也就逐渐转变。

静潭居士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然为人冷淡,但是一旦聊起来的话,倒是颇为有趣。

江然见他先前对那刺血大阵讲的头头是道,便出言请教。

静潭居士有求于人,则是知无不言。

就阵法给了评价,得到的仍旧是四个字:狗屁不通。

他轻轻摇头:

“四相五行结合,想法固然是好,可是糅合的极为粗糙。

“轩辕一刀学艺不精,还四处卖弄,若是碰到了不懂的,姑且也还罢了。

“糊弄糊弄人完全可以。

“一旦遇到了通晓其中关键的,便不灵了。

“我先前出手拿人,正是看出他阵法之中的破绽。

“他想要四相和五行互补,可惜总有那么一瞬彼此虽然未曾互相牵制,却也是互不干涉。

“四相刀杀不到我,五行迷踪又未曾困得住人,自然是被我一举拿下。”

当即又将当中关键一一点名。

江然虽然觉得听来晦涩,十之八九不明其意。

却也用心听着。

这江湖上会布置阵法的人不少。

五大剑派中的丹阳剑派和流云剑派,两者结合的阵法,纵然是释平章这样的人想要破解都极为困难。

鬼王宫的迷心鬼墙也是以阵法为根基,在墙壁上书写迷心令。

让人陷入阵中不得解脱,只能时时刻刻受那迷心令的影响。

要不是有造化正心经护体,一旦踏入其中,江然哪怕能够压制一时心头纷乱,时间久了,也必然迷失其中。

便不会再有那种凌空一跃,跳出阵法范围的好事发生了。

于情于理,江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懂一点才好。

如今细细听来,心头仔细盘算,便隐隐的有了些感悟。

待等静潭居士话音落下,这才说道:

“晚辈愚见,若是如前辈所说,还不如将这四相五行分开。

“虽然五行少了刀,却也自有威力。

“而四相攻伐强猛,但行一阵,虽然不如五行那般难破,可威力必然更强。

“总好过彼此掣肘,被人窥破要害。”

“正是这个道理。”

静潭居士连连点头:“可惜,轩辕一刀却看不到这关节所在,自以为高明。”

江然叹了口气:

“晚辈不过是以当前境况给出评价,非是我高明,而是前辈高明。

“否则,若是晚辈自己的话,也只能凭借武功强行破阵了。”

“江少侠对阵法感兴趣?”

静潭居士看向了江然。

江然点了点头:“确实是有兴趣,只可惜求学无门。”

静潭居士闻言嘴角泛起了笑意,自袖子里掏了掏,取出了一个竹简,递给了江然。

“这是?”

江然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江少侠与我初识,便能够答应将焦尾借我,可见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你既然对阵法好奇,刚好我对此有所涉猎。

“这一本【百阵图】是这些年来,我于阵法一道钻研的随笔手札。

“当中既有精简之处,亦有高深之法,本身虽然不成体统,但想来也可以帮助江少侠了解阵势之变。

“如今便赠予江少侠,结下一份善缘。”

静潭居士轻笑开口,语气却是诚恳。

江然微微一笑,知道静潭居士这么说,其实是担心自己今后食言而肥。

如今自己即答应了对方,又承了对方的人情。

待等十月初八之后,还真的不好不借了。

当即一笑:

“既如此,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见江然将这竹简收下,静潭居士轻轻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

再看周围,除了阮玉青还在那里听着之外,其他人全都睡了。

就连大先生都叼着笔杆子,靠在树干上鼾声如雷。

最后阮玉青一直到了下半夜,方才熬不住彻底睡着。

江然和静潭居士则说了整整一夜。

待等东方破晓,众人醒来,发现江然还在那跟静潭居士说阵法。

阮玉青晃了晃脑袋:

“你们还在聊啊……”

静潭居士看他们醒来,一时如蒙大赦:

“太好……天亮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了?”

江然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东方,叹了口气:

“可惜,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呢。”

“明天再问吧。”

阮玉青笑道:“距离落日坪还有一段时日呢,这一段时间静潭居士都跟咱们在一起,有的是时间可以让你求学。”

江然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阵法之道果然博大精深,也绝非一蹴而就。

“今后这段时日,就劳烦居士了。”

静潭居士就有点后悔昨天提出跟江然他们同行的提议。

这一晚上,他深受折磨。

江然资质好,悟性高,有举一反三之能。

诚如其所说,此道博大精深,常人纵然耗费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够尽数通晓。

静潭居士虽然自称大家,却也不可能样样精通。

偏偏江然虽然初学,入门却快。

问的问题刁钻古怪,有些甚至是静潭居士自己也从未想过的,这又哪里能有答案?

为了不露怯,便顾左右而言他。

一晚上下来,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让静潭居士心头叫苦不堪。

而身为前辈,自然不能虚言诓骗。

再有焦尾琴的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便也只能这般得过且过。

真就叫人难熬至极。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结果一想到接下来这一段时日,都得被江然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纠缠,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几分绝望之感。

其他人哪里知道静潭居士的苦?

唐画意更是拍了拍江然的肩膀:

“静潭居士乃是前辈,学究天人,你有这样的机缘,吾心甚慰。

“你可一定得好好学,切莫辜负此番良缘。”

“……”

静潭居士暗道,你少说两句……

然后就听江然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

静潭居士:“……”

阮玉青则惊讶的看了看江然。

‘厉天心’这么跟他说话,换了往日他绝对不会干休,今日为了学阵法,竟然这般听话。

他武功如此之高,却还能虚心向学,甚至顾不上跟‘厉天心’斗嘴。

想到此处,禁不住心头暗暗佩服。

众人醒来之后,各自收拾,洛青衣则张罗早饭,一切驾轻就熟。

吃完了之后,江然等人又一起将血刀堂的人聚拢一堆,挖了一个大坑给埋了。

人死之后,到底还是应该入土为安。

这林间有猛兽,昨天晚上是有人在,今日离去,将尸体弃之不顾,难保不会落入野兽腹中。

本着这森冷江湖之中,少有的一点温柔之意。

江然便给他们收敛了尸骨。

待等昨晚这一切之后,众人便重新上路。

只是当江然准备背起满盛名的时候,静潭居士先一步帮忙江然背了起来。

顺带着又问起了满盛名是怎么回事。

江然随口言说,静潭居士则有些惊讶。

看江然他们昨天杀人心狠手辣,甚至掠夺死人身上财物。

没想到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救人之举。

这一路暂且还算平静,只是江然感觉这般赶路,好像不太行了。

先前是打算一路游山玩水,所以也未曾骑马。

可现如今多了伤患,到底是不能一直这么背着,江然便打算在下一个城镇买一辆马车,再买几匹马,众人行动之间也能省些力气。

如此一走,便是半日。

静潭居士和古希之相识多年,彼此果然了解至极。

昨夜离去的古希之,今天一早还真的如他所说,跟在了众人身后。

他谁也不理,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江然唤他同行,他只是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然也就没再跟他扯皮。

半日之后,江然等人来到了一处看上去颇为残破的城镇。

唐画意抬头看了两眼那斑驳的墙头,禁不住咋舌:

“这地方能有马车卖吗?”

“总不至于穷困到那种境地……”

江然一笑:“进去看看再说。”

只是脚步踏足城镇之内,众人便感觉到,一道道视线从各处而来。

有的是街道上行走的普通百姓,有的是道边行乞的乞丐,也有饭馆里高谈阔论的客人,还有青楼窗前搔首弄姿的女子。

阮玉青眉头微蹙:

“当心些,这镇子不对。”

唐画意冷笑一声:

“又有不知死活的上门了。”

“都稍安勿躁。”

江然一笑: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静潭居士心中感慨,江然这心还是很大的。

这镇子明显古怪至极,他还有闲情逸致先吃饭……

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见阮玉青,唐画意等人纷纷点头。

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唐画意伪装的‘厉天心’他不了解,但是柔水剑的名头还是很大的。

既然看出这镇子有古怪,难道不应该奉劝江然莫要多生事端,尽早离去才对吗?

怎么跟他一起胡闹?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倒是不好随便开口。

只能跟着江然,在他身后看他挑挑拣拣,最后来到了一处颇为破败的酒楼之内。

“整个镇子上,只有这一家酒楼还算是看的过去。

“稍微将就一下,吃一口咱们就走。”

江然招呼众人坐下,又喊了一嗓子:

“小二呢?”

“来了来了。”

一个看上去极为干瘦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的来到了众人跟前:

“见过几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有酒吗?”

江然问。

“有!”

小二哥顿时一笑:“客官您算是来着了,咱们这酒楼啊,什么山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概没有。但是好酒却是管够……您是不知道啊。咱们掌柜的有一坛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这可是咱们的镇店之宝!”

“三十年陈酿女儿红?”

阮玉青愣了一下:

“这……”

所谓的女儿红往往是在女儿出生的时候,便深埋地下。

待等及笄之年,嫁人的时候,取出来宴请亲朋好友。

往往也就十几年的年份……

这镇店之宝三十年的女儿红,岂不是说,这掌柜的女儿三十岁了仍旧云英未嫁?

放在这个时代,她要不混迹江湖,绝对可以称之为一个老姑娘了。

就算是混迹江湖的,三十岁仍未嫁人的,也在少数……

洛青衣眨了眨眼睛:

“那这三十年的女儿红,恐怕价值不菲吧?”

“那自然不同凡响……您几位来多少?”

那店小二看了看江然等人腰间的钱袋子。

江然随手掏出了一锭元宝,轻声说道:

“给我来一坛。”

“好嘞!”

小二哥看到钱了,顿时眼珠子发光。

拿到手里擦了擦,又咬了一口,这才赶紧去拿酒。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江然叫了回来。

又要了几个配酒的小菜,以及馒头烧饼一类的主食。

小二哥两条腿好似风火轮,转眼就不见踪迹。

静潭居士轻声说道:

“这酒楼不太对劲,江少侠……这酒还是不喝为妙。”

江然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我少喝点。”

一边说,一边打腰间取下了酒葫芦,咕噜咕噜的灌了好几口。

“……”

静潭居士就感觉自己白说了。

就这几口,一般人都直接醉倒了。

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了,决定静观其变。

片刻功夫,小二哥就从后面抱了一个上面还带着泥的酒坛子过来。

将其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转身又走。

这一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就端着一个大托盘。

其上猪羊肉都有,炒菜冷拼俱全,荤素搭配很是不错。

小二哥乐呵呵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开口笑道:

“菜齐了,诸位请慢用……”

江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似乎是要夹菜,可就在筷子即将落下的时候,忽然急转直下,叮的一声,却是夹在了一把匕首上。

正拿着匕首朝着江然腰眼子上戳的店小二顿时一愣,一时满面狰狞:

“死!!”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那匕首,想要戳入江然的心头。

可惜,纹丝不动。

江然筷子一压,就听砰地一声,那小二哥整个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跪的太狠,青石地面轰然破裂。

骨头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破碎之声。

(本章完)

第161章 无生楼

那店小二禁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江然却皱了皱眉头,松开筷子,一挥手:

“别哼唧。”

罡气一扫,店小二身形顿时打着横的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又滚落地面。

江然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片羊肉:

“这镇子看上去破落,没想到吃的倒还不错。

“你们费心了,我请你吃一片肉如何?”

那店小二努力爬起,想要开口说话,结果一张嘴一片羊肉就飞了进去。

他下意识的嚼了两口,脸色顿时大变,赶紧吐了出来。

又连忙自胸前翻找,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个纸包就要打开。

却不想,掌中一空。

那纸包就已经到了江然的手中。

“还给我!!”

店小二大惊,结果抬头一看,却是一愣。

江然打开纸包的时候,竟然还戴着鹿皮手套……他什么时候戴的?

江然却没理他,瞥了一眼纸包里的粉末,又夹起了一片羊肉闻了闻,轻声说道:

“这不是解药啊,这是面粉,你着急忙慌的拿着面粉往嘴里倒,到底是觉得面粉能够解毒。

“还是因为,其实剧毒下在了纸上?”

“……”

店小二脸色阴沉,下意识的将一只已经发黑的手掌往袖子里藏了藏,继而冷笑一声:

“即入了我无生镇,便再也没有伱的活路可走……

“今日,任凭你有千般本领,万般手段,也只有死路一条!!”

言说至此,他反手一掌便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就听嗡的一声,一根筷子飞掠而至,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将其手掌钉在了墙上。

江然轻笑一声:

“莫要着急去死,不如跟我说说这无生镇又是个什么说法?”

店小二也是硬气。

一只手被钉在了墙上之后,便想要用另外一只手自戕。

然后也被钉在了墙上。

店小二勃然大怒,伸出舌头狠狠一咬,疼的眼角冒泪花。

把舌头咬出了好深的一道口子,疼的几乎无以为继,险些就前功尽弃……最后这才用尽了全力,脑门上青筋迸现,死命一咬。

终于算是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

张嘴一吐,半截舌头落地。

他看向江然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

江然一时无语:

“至于吗?不就问你个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还咬舌头……闹得鲜血淋漓的,多难看?

“而且,这镇子里饱含恶意之人这么多。

“你不说,总会有人说的,我也不是非问你不可啊。”

“一个店小二竟然这么有意思。”

唐画意眉头微微一挑:

“这地方肯定很好玩,我出去转转。”

“你不怕?”

江然看了她一眼。

“又不是无间镇,人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

唐画意冷笑一声,除了妖魔鬼怪,就人这方面而言,她又怕过谁来?

“去吧去吧。”

江然摆了摆手。

唐画意身形一晃,便自酒楼踏出,闯入镇子之中。

就听江然在后面喊道:

“打听打听卖马的地方在哪!”

“知道了。”

唐画意的声音悠悠传回。

“你就让他去了?”

阮玉青看了江然一眼:

“这镇子危机重重……还是莫要分散的好。”

“放心吧,她深不可测的,这小镇子多半是难不住她。”

江然轻轻揉了揉鼻子:

“不过这一桌好菜是吃不了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咱们也无福消受了。

“要不直接去后厨看看,有没有……恩,不用了,厨子出来了。”

嗡嗡嗡!

有物破空之声响起,一回头,就见一把菜刀打着旋的飞了出来。

最后狠狠的劈在了饭桌上。

这菜刀厚重,锋芒凌冽,如今刀身微颤,嗡鸣不断。

就见一个大胖子,自后厨缓缓走出,轻轻叹了口气:

“现如今的客官是太难伺候了。

“好酒好菜上了桌,硬是一口不吃。

“不吃饭,不吃菜,就连酒都不喝了。

“这也就罢了,还要欺负咱们的店小二……你看这孩子让你们祸祸的……”

店小二当然没死,咬舌自尽的死法其实挺难为人的。

疼得要死不说,咬断了人也不会死……

哪怕是想要流血而亡,就凭借断舌头的这点血液,也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唯有血液倒灌,倒是有可能将自己噎住,最后活活憋死。

可是这都是小概率才能发生的事情了。

店小二如今疼的脸色发白,满嘴都是鲜血,也没觉得自己要死了。

听那厨子说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厨子一眼,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厨子却好像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

然后看向江然等人说道:

“他说,他伤重难愈,需得两件赔偿才能抹平此事。”

江然一笑:

“两件赔偿?不如说来听听。”

“第一是焦尾琴,这东西身为十二天巧之一,价值还算是不错,勉强可以拿来一用。”

厨子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手指头。

阮玉青冷笑一声:

“原来你们也是为了焦尾琴。”

“不不不。”

厨子摇了摇头:

“咱们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焦尾琴,因此这第二件赔偿……就是江少侠的性命。

“咱们也不知道您是招惹了何方神圣。

“以至于有人在无生楼下了千两黄金的大单,让你上了无生榜前三!

“楼主已然下令,取你性命乃是咱们无生楼的头等大事。

“因此咱们才在这里静候江少侠大驾。”

“原来是无生楼。”

阮玉青脸色微微变化:

“方才听那小二说起无生镇,便该有所察觉了。”

“阮姑娘知道这无生楼?听这厨子的话,想来这地方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吧?”

“江少侠所言不错。”

阮玉青点了点头:“无生楼乃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无生楼,惊灭阁还有忘尘岛。

“这三大杀手组织,并非在一国一地,五国之中皆有其门人走狗。”

“阮姑娘所言不错。”

静潭居士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无生楼内有五位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他们各个武功高绝,但凡出手从无活口。”

“柔水剑果然见多识广……却不知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大胖子看向了静潭居士,却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

“咱们这一趟前来,只是想做江少侠这一笔买卖,无关人等不在我无生楼无生榜之上。

“若是不想就此殒命,还请先行一步。

“毕竟,杀你们,咱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阮玉青冷笑一声:

“早就听闻无生楼的大名,据闻江湖上不少英雄豪侠,就是被你们暗中谋害。

“甚至,就连朝堂的命官,也有不少人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你们这群人,平日里隐藏极好,想要找到都极为不易,如今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且不说,你们想杀江然这事我不能允。

“纵然你们不杀他,我身为江湖侠义道,也理当为江湖除害!”

静潭居士顿时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柔水剑,这才是江湖侠义道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像那种搜刮死人钱财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后面这一句,他心头默念,并未说出口。

“既如此……”

那厨子闻言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了……好在这千两黄金到底不算是个小数目,杀了你们也勉强对得上账。”

他言说至此,脚步一探,整个人便好似肉弹一般轰然而至。

五根肥肥胖胖的指头直取江然面门。

江然身形一晃,厨子五指落空,顺势一扫,便已经取来了插在桌子上的那把菜刀。

却顾不上持刀行凶,一抬手,就听叮的一声响。

抵住了阮玉青此来的一剑。

就见那剑刃一抖,哗啦啦声响不断,长剑好似灵蛇起舞,一旋一转,竟然奔着厨子的咽喉而去。

这一招实是大异常理。

厨子自己也吃了一惊,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长剑已经落到了他的皮肉之上。

阮玉青都愣了一下,这厨子未免有点太不济事了?

可就在此时,厨子周身皮肉一动,竟然用皮肉堆砌出来的缝隙,硬生生将这剑刃夹住。

“好可怕的柔水剑!!

“我差点就成了你剑下亡魂!”

厨子虽然说着害怕,但是脸上却全然没有恐惧之色,反倒是咧嘴一笑,既然就地一滚:

“撒手!”

阮玉青哪里愿意撒手?

但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强夺手中柔水剑。

当即气沉丹田,运气于臂,死死抓住手中兵刃。

同时单足于地面一点,嗤嗤嗤一抹剑气沿着地面而走,在地面青石之上画出一道剑痕,直奔这胖厨子。

胖厨子好似浑身是眼,也不知道是如何察觉到了剑气到来。

当即内息一转,就听砰地一声。

周身肥肉皮肉一起鼓动,好似成了一个皮球。

一弹之下,直接飞身而起,那剑气擦着他的皮肉滚走。

阮玉青只觉得手中一松,长剑已经被她夺回。

这短短的一个刹那,说慢实快,到了此时,洛青衣凌空一拳方才来到那厨子跟前。

一拳落下,也不管打在何处,反正这目标巨大,只管没头没脸的打了再说。

却不想,拳头刚刚碰到这胖厨子身体,便好似是探入了棉花之中。

空空然,全不着力。

正心头一紧,就感觉一股反震之力,自拳头所抵之处传来,整个人顿时被这股力道掀飞。

眼看着便要撞在酒楼的楼柱之上。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身上力道卸下。

洛青衣一愣,回头去看,顿时更是惊讶:

“是你?”

接住他的人,竟然是满盛名!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

“哪?”

只说了一个字!

退化了啊!

洛青衣眨了眨眼睛,心说这七阴绝命太可怕了。

满盛名本来说话就费劲,这会更难琢磨了。

“‘哪’是什么意思?”

洛青衣不懂就问。

满盛名闻言脑门上爆青筋,一着急不等开口,先喷出了一口黑血:

“这……这……这……这是哪……哪……哪……哪里?”

洛青衣恍然大悟:

“你别急,你看你急的,都吐血了,不至于的……这是无生楼,这胖子是无生楼的杀手。”

满盛名一愣:

“无生楼?”

“你不结巴了!?”

洛青衣大喜。

“让开!”

满盛名忽然一伸手,将洛青衣扒拉到了一边,猛然一拳打出。

虚空之中顿时发出嗡的一声响。

洛青衣连忙回头,却是那胖厨子被静潭居士一掌打飞了出去,正朝着他们这边跌了过来。

满盛名这一拳,正落在这大胖子身上。

拳头深陷大胖子的肥肉之中,将其控制在了半空之中。

只是他情况并不好,有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

满盛名一边吐血,忽然提起一指,屈指便点。

与此同时,胖厨子正在哈哈大笑:

“我自幼喜食,身材肥胖,皮肉成堆。

“所有人都说,我这般下去,此生无缘于武。

“却不知,我以这皮肉练成了一身锤不烂,斩不破,打不死的护体神功。

“柔水剑,静潭居士,你们武功盖世,招式精妙胜我百倍,却又能耐我何?

“我……啊!!!!”

最后一句话没等说完,他忽然惨叫一声。

正是满盛名那一根指头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指点下,便好似在脾气上戳了一个窟窿。

胖厨子口中惨叫,真气源源不断的自这一指破洞之处宣泄而出,整个人被这真气推着,先是撞在了二楼的栏杆之上,紧跟着反弹下来,跌在了地上,又是一滚,撞在了一侧的柱子上。

最后打这柱子上,撞在了被钉在墙上的店小二身上。

那店小二方才见无人搭理自己,正想着偷偷把江然钉在他手上的筷子取下,然后跟胖厨子联手。

结果胖厨子从天而降。

店小二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都没有这一刻抬头所见场景来的绝望。

最后哎呀一声,两个人狠狠地撞在了一处。

店小二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双眼瞪的溜圆,看向胖厨子。

胖厨子也是撞的七荤八素,却发现自身并无多少损伤,正要得意便看到店小二死死的看着自己。

“哎呀!”

胖厨子悲呼一声:

“你……你,你就这么死了啊?这些年来,赚到的钱财藏于何处你也不说……这些钱,岂不白费了?”

店小二虽然快死了,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气绝。

闻言又狠狠地吐了一口血,倘若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这胖厨子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此了。

江然见此不禁一乐:

“你这锤不烂,斩不破,打不死的护体神功,看来已经被人给破了。”

他说到此处回头看了一眼被洛青衣搀扶着的满盛名,微微点头:

“你现如今最好莫要动气,我将七阴绝命纳入你体内七处穴道之中,暂且封存……

“你贸然动气,很有可能将这剧毒引出。

“倘若此毒再走奇经八脉十二正经,那就真的回天乏术。

“纵然是大罗金仙降世临凡,也救不了你了。”

满盛名微微抱拳:

“谢。”

江然摆了摆手,又将目光放在了胖厨子身上。

胖厨子此时正在摸自己脸上的皮肉:

“练了半辈子了,没想到罩门这么容易就被发现……”

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又笑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得意。

“无生楼内高手如云,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这一趟,可是有两位绝顶高手在此……你……你必死无疑。”

“哦?”

江然一笑:“不知道你口中的这两位绝顶高手是什么人?”

“贪……嗔……痴……慢……疑。

“五毒惯世,天下无生!!”

胖厨子说到此处,哈哈大笑。

江然则慢慢转身,看向了酒楼门外。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有一个劈柴的樵夫,一个青楼里的花魁,一个唱戏的戏子。

而在三人身后,则是五花八门,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江然。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反倒像是看着什么货物,全都是奇货可居之色。

江然一笑:

“好大的阵仗。”

“毕竟你!太~值~钱~了!”

那戏子两袖一摆,用戏腔开口,倏然流云袖一送,便已经卷在了胖厨子和那店小二的身上。

再一收,两个人直接被拽到了客栈之外。

下一刻,江然眉头一挑。

身形倏然往前一步,两袖一甩,将所有人归拢到了自己的身边。

紧跟着法相轰然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枚不知道从何处射来的箭矢,破开虚空点在了江然的法相之上。

咔嚓一声!

箭尖穿透法相,让他的法相蔓延了几许裂痕。

江然一伸手,散去了法相,一把将那箭矢拿在手里,抬头看向远方:

“好厉害的箭!”

自他有这法相以来,只曾经被时邈那极端的剑意打出过一次裂痕。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小镇之上,遭遇第二次。

与此同时,数十丈之外,一处屋顶上,背着箭袋,手持巨弓的黑衣箭手也是满脸错愕:

“竟然没死?我的【追云逐月箭】,竟然射不死他?”

“你这是想要射死谁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背着弓箭的黑衣人当即转身,就见一个抱着刀,脸色蜡黄,满身黑衣的男子,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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