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第一个帮手

黄昏,余杉登上小舟,离开旗舰,去战船练兵。

李雪飞见状问道:“余将军,这么晚还去练兵?”

余杉叹口气道:“公主的吩咐,却说这些日子军士们懈怠了。”

“军士们朝乾夕惕,何时有过懈怠?”

“公主既是吩咐了,还有什么好说,都是武人本分。”余杉去战舰练兵,楚禾等人也跟去了。

对于练兵这件事,余杉并不抵触,平时练兵也很勤快。

但今夜让他去战舰,他颇有怨言。

平素对军务不闻不问的梁玉瑶突然挑拣起来,责怪余杉带兵懈怠,让他连夜练兵,这却让余杉很是不满。

提灯郎里只有牛玉贤没去练兵,他去了秦旭岚的舱室。

牛玉贤这个时候肯来,却让秦旭岚很是意外:“你来作甚?”

“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秦旭岚愕然道:“谁让你来了,恁地不知羞臊!”

牛玉贤低下头道:“既是不想让我来,那我走便是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秦旭岚拦住:“既是来了,且陪我坐坐,我去煮些酒给你吃。”

……

牛玉贤和秦旭岚双双留在了舱室里。

武威营和提灯郎都练兵去了。

一会,梁玉瑶那厢就要开席,等尉迟兰动手,能毒杀梁玉瑶最好,纵使不能毒杀,双方势必反目。

青衣阁会护着尉迟兰,红衣阁自然护着梁玉瑶,两边拼命厮杀,且等死伤七八分,就该叶安生出手了。

双方会拼的如此惨烈么?

叶安生这点很有信心,尉迟兰,梁玉瑶,庞佳芬都中了他的恶念和狂言,盛怒之下,不可能控制的住情绪。

此前早有先例,梁玉明、怀王、运州知府彭秀年,在他的恶念、狂言和铭心刻骨挑唆之下,做事都不计较后果。

尤其是洗干净他们的记忆后,他们会认为这就是他们原本的想法。

就像现在,尉迟兰认定梁玉瑶要害死徐志穹,这不光是陶花媛告诉他的,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无论尉迟兰成功与否,梁玉瑶的人头,叶安生都要定了。

梁玉瑶一旦死在路上,宣国和千乘结盟之事,必然会出现变数。

叶安生先杀梁玉瑶,再将席间众人一并杀之。

席间之上,至多三名五品修者,童青秋、梁玉瑶和李雪飞,这三个人,叶安生能够应对。

混战之间,梁玉瑶势必呼唤援兵。

但此时的叶安生已经不担心梁玉瑶呼唤援兵,所有构成危险的援兵,已经被分散在不同地方。

牛玉贤和秦旭岚两个五品会赶来支援,但不会来的太快,叶安生在秦旭岚的门上布置了机关,他们没那么容易出来。

至于余杉率领的武威营,楚禾与一众提灯郎,他们都在战舰之上练兵,返回旗舰需要时间,他们来的会更晚。

到了那个时候,叶安生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在梁玉瑶的尸体旁边静静等着,等着援军出现,来一个,杀一个。

杀光这三船人,且看徐志穹是否露面,若是露面,等他登船之时,有无数机关等着他。

待将他除掉,自是大功一件。

纵使不能将他除掉,有这三船的人头,也足以弥补之前的过失,怒祖那厢,也算有个交代。

叶安生不知道怒祖当前的状况,但他知道点燃了千乘国为数不多的怒火,必然会触怒到怒祖。

杀掉梁玉瑶和这三艘船上的所有人,算是将功折罪,但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不好处置,这人正是陶花媛。

叶安生早就想对陶花媛动手,却怕打草惊蛇。

陶花媛修为高,性情机敏,是这些人中最不好对付的一个。

酒宴将要开始,必须先把她送走。

可往哪送合适?

杀了她?

杀她没那么容易,而且会弄出动静。

得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走。

距离开席不到一个时辰,叶安生进了陶花媛的舱室。

陶花媛在舱室之中默默坐着,神色并无变化,但心里非常紧张。

她知道这是叶安生来了,她通过法阵见过叶安生乔装之后的模样。

叶安生还按固定伎俩,对陶花媛注入了一段记忆,让陶花媛从记忆之中,把他当做另外一个人。

注入过记忆,叶安生很有信心的看着陶花媛。

对方纵使是四品修者,也逃不过叶安生的铭心刻骨,就连龙秀廉、焦烈威这些凡尘巅峰,也曾被叶安生篡改过记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次真的失手了。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陶花媛本尊,是她的血肉傀儡。

叶安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总是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去对付毫无准备的对手。

只是他没想到,陶花媛准备的比他还要充分,从昨夜开始,陶花媛已经不用真容示人,所有看到她的人,看到的其实都是傀儡。

叶安生有三品修为,难道连个傀儡都分辨不出来?

若果不在这间舱室,陶花媛当真骗不了他。

但在这座舱室之内,布满了陶花媛精心准备的阵法,就算徐志穹来了,也未必能区分出傀儡和本尊之间的区别。

现在陶花媛虽然没中法术,但也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不知道叶安生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不知道叶安生篡改了关于谁的记忆。

这是绕不过去的问题,陶花媛只能随机应变。

“你怎么来了?”陶花媛一如既往,保持着孤傲和冷峻的态度。除了徐志穹和夏琥,陶花媛对任何人都没有热情过,这句话在任何人看来都没有破绽。

“你这地方有什么了不得,我不能来么?”叶安生冒出这么一句,也让陶花媛无从应对。

这话看似是一个对陶花媛很不友好的人,说出来的。

可对陶花媛不友好的人有很多。

在这三艘船上,陶花媛没朋友。

实际上,她在大部分地方都没朋友。

这句话任何说出来也都合理。

陶花媛保持镇定,接着说道:“有事就说,没事别来打搅我。”

叶安生一笑:“敢跟我这么说话,好猖狂啊,你个狐媚子!”

陶花媛心下长出一口气。

叶安生这是在模仿梁玉瑶。

陶花媛性情不友善且暴躁,船上敢叫她狐媚子的,只有梁玉瑶。

陶花媛嗤笑一声道:“怎么?就这一句话就冒犯了公主殿下?殿下就这么一点襟怀?”

叶安生摇头轻叹,回身关上了房门,低声道:“我今天没心思和你拌嘴,志穹在岛上待了恁多天,我放心不下。”

“既是放心不下,你且带人去岛上帮他一把!”说话间,陶花媛操控傀儡,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叶安生摇头叹息道:“志穹不让我去,自是有他的道理,我修为不济,参加的战事也少,去了便是累赘,

你却不一样,随他跌爬多年,身经百战,若是去了,还能助他一臂之力,只是……”

陶花媛略显激动:“只是什么?”

叶安生叹道:“只是若让你去了,只怕又有不少人要跟着去,为这事若是争执起来,却不知要添多少罗乱。”

陶花媛道:“公主,这你却不必担心,我自己悄悄去了便是,绝不惊动旁人。”

“若是这么做,却怕委屈了你。”

“这有什么委屈,我本就是奔波惯了的人。”

叶安生点头道:“也好,我今夜正好摆宴,那些多事的人都被我叫去吃酒,你且趁此机会去岛上吧。”

“还等到那时候作甚?”陶花媛很是心急,“我这就准备启程了。”

她确实该心急。

以她和徐志穹之间的情谊,这个时候应该恨不得飞到岛上才对。

“你且稍等片刻。”叶安生也把戏码做足,他给陶花媛准备了饮水和干粮。

“你且带在路上吃,千万加些小心。”

陶花媛很是感激,收下水米,当即摆下法阵,在叶安生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法阵可不是假的,假的法阵也骗不过叶安生。

这具傀儡当真被陶花媛送去了那块陆地上,因为它另有用处。

看到陶花媛消失,大致感知到去向,叶安生微微点了点头。

他总能抓到一个人心头的软肋,从未失手。

这点连陶花媛都得承认,如果不是事先早有防备,如果她今天看到梁玉瑶准许她去岛上,为了那贼小子,她会迫不及待冲过去,纵使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岛屿,纵使她不知道那岛屿上面到底有什么。

接下来,该她动手了。

想对付叶安生,事先不能让他有半点察觉。

先得寻找第一个帮手,在帮手的选择上,必须慎之又慎。

逐一警醒,逐一渗透,才能不引起叶安生的察觉。

战舰之上,余杉正在练兵,军士们各着盔甲,各执兵刃,攻守进退,阵型变化,井井有条。

不管心里有多不情愿,在练兵这件事上,余杉绝没有半点含糊。

阴云密布,突然下起雨来。

军士倒是没什么怨言,雨中练兵,对他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雨点飘落之间,余杉突然发现刀鞘上有一片桃花瓣。

这桃花瓣从哪来?

他伸手将桃花瓣拿住,听到了陶花媛的声音。

……

船舱三楼,梁玉瑶召集众人开席,童青秋、庞佳芬等人纷纷落座。

因为受梁玉瑶喜爱,尉迟兰坐在了梁玉瑶身边。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瓶,心中阵阵忐忑。

“来,妹子,先和姐姐吃一杯!”梁玉瑶举起了酒杯。

尉迟兰也把酒杯端了起来。

吃下一杯,梁玉瑶转脸和童青秋闲聊起来。

若是尉迟兰手快,现在就可以下毒。

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却见李雪飞举起了杯子:“妹子,咱们也吃一杯。”

两人各自吃了一杯,李雪飞放下了酒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尉迟兰。

在李雪飞的袖子里,藏着一枚桃花瓣。

第910章 叶坊主,多送你一程(感谢盟主,雪

陶花媛选择的第一个帮手,是青衣阁少史李雪飞。

她原本选定的第一个帮手是余杉,余杉是聪明人,手里还掌握着武威营,由于同在皇城司,楚禾等一众提灯郎也听命于他,他是这场战斗的主力。

可仔细斟酌过后,陶花媛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关注余杉,叶安生肯定也关注余杉。

余杉和陶花媛都是叶安生高度关注的对象,两人贸然联系,很难躲过叶安生的眼睛。

李雪飞情况则大不相同。

她也是聪明人,而且是局外人。

按照陶花媛的判断,李雪飞没有和叶安生接触过,她去参加宴会,是为了给庞佳芬说媒。

陶花媛故而给了李雪飞两枚花瓣。

余杉去练兵时,恰巧遇到了李雪飞。

其实这不是恰巧,李雪飞等他很久了。

在青衣阁跌爬多年,盯人的差事,李雪飞做过太多。

她一直盯着余杉,趁着前往战舰练兵,她上前闲聊几句,把一枚桃花瓣放在了余杉的刀鞘上。

还有一枚桃花瓣,她留在了自己身上。

此番她有两个任务,一是盯住尉迟兰,二是观察席间的状况。

陶花媛很是担心,叶安生会潜伏在席间,因此她让李雪飞借助桃花瓣,帮她观察席间的局面。

如果叶安生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以某个特定的身份出现在席间,陶花媛必须要改变战术,提前对叶安生出手。

可她多虑了,叶安生没有出现在席间。

如果叶安生想出现在席间,则需要把赴宴的十几人,还包括在旁侍奉的十几名婢仆的记忆全都篡改掉。

叶安生的技法虽说精湛,可他终究还是凡人,同时篡改数十人的记忆超出了他的极限,他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谓的冒险。

李雪飞把桃花瓣从袖口之中悄然取出,让陶花媛感知了半响。

确系叶安生不在此处,陶花媛让李雪飞专心盯住尉迟兰。

不止要盯住她,最好能逼走她。

吃了两杯酒,梁玉瑶旁敲侧击,说起了为庞佳芬提亲的事情。

“童术士,你这一身才学,却让本宫很是敬佩,本宫见你平时事忙,身边也缺个人照顾,却为这事惦念了许久。”

童青秋笑道:“童某微末之人,有劳公主挂怀,既是出门在外,碎屑之事自己料理便好,待回到家中,自然有拙荆帮衬。”

以庞佳芬的姿色和身份,给童青秋做小妾,实在有些不光彩,梁玉瑶说的有些隐晦,童青秋则揣着明白装糊涂,两下在席间周旋,话说的越来越尴尬。

见气氛不对,庞建芬赶紧给尉迟兰施眼色。

尉迟兰端起酒杯道:“殿下,我敬你一杯。”

“好!”梁玉瑶赞叹一声,“妹子,我就喜欢你这性情,比起那不爽利的男人,强了不知多少。”

童青秋闻言,连连干笑。

尉迟兰趁着举杯的机会,又摸向了怀里的药瓶。

李雪飞也把酒杯举了起来:“我也陪一杯,我们大兰就是这点好,性情就这么直率,有事从不藏在心里!”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尉迟兰身上,尉迟兰不好动手,只能先把酒喝了。

刚把酒杯放下,李雪飞又给她添了一杯。

“妹子,和公主出来这一回,你修为长进不小,按咱们皇城司的规矩,你官阶也该升了,姐姐为你高兴,咱们再喝一杯!”

尉迟兰又陪李雪飞喝了一杯。

一听说尉迟兰要升官,梁玉瑶也跟着高兴,她也敬了一杯。

一桌人你一杯,我一杯,都敬尉迟兰,气氛好了不少,尉迟兰的肚子也鼓胀了起来。

光喝酒,却没下手的机会,尉迟兰越发焦急。

急也没用,李雪飞盯得太紧,她都不敢把药瓶拿出来。

罢了,先处置内急。

尉迟兰告知公主,起身去茅厕。

梁玉瑶笑道:“妹子,此间若不是有童术士,你就在这里解手也无妨,咱们姐妹彼此都不嫌弃,我就看不上那不爽利的人!”

尉迟兰脸颊红透:“公主,你又说笑。”

童青秋越发尴尬,若不是碍于梁玉瑶的身份,他真想就此走人。

李雪飞悄无声息把花瓣粘在了尉迟兰身上。

尉迟兰出了宴厅,去了楼下。

李雪飞看了看席间众人,压低声音道:“公主,诸位,船上出大事了。”

……

待解决了内急,走出茅厕,尉迟兰摸了摸怀里药瓶,心里越发慌乱。

公主待我很好,当真要害她么?

陶花媛平时和我没什么来往,我怎么就信了她?

尉迟兰且在茅厕门前徘徊许久,不知该不该上楼,却见一名男子走到了面前。

这男子是谁?

尉迟兰一惊,愣了片刻,面带错愕道:“陶姑娘……”

叶安生再次篡改了尉迟兰的记忆:“妹子,得手了么?”

尉迟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陶姑娘,我觉得这事情不一定是……”

“妹子,你还在犹豫!无情最是帝王家,志穹的性命就快没了!”说话间,叶安生向尉迟兰释放了恶念。

一听这话,尉迟兰几乎看到了徐志穹奄奄一息的模样。

志穹就快撑不住了。

公主待我再好,却也未必是真心。

她贵为公主,不过把我当成个取乐之人罢了。

不能误了志穹的性命!

尉迟兰神情渐渐坚定,叶安生补上了一句:“妹子,咱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志穹!”

尉迟兰刚刚下了决心,忽听耳畔又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尉迟姑娘,你莫不是忘了,我不叫他志穹,我叫他贼小子!”

尉迟兰的脑海嗡嗡作响。

一些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反复纠缠。

叶安生能篡改一个人的记忆,甚至能改变一个人在记忆中应有的模样。

但总有些细节会被他忽略,这是技法的先天缺陷,因为总有一些细节,是叶安生无法知晓的。

他知晓陶花媛的长相,可以把长相从尉迟兰的脑海里抹去。

但他抹不去陶花媛对徐志穹的称呼,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陶花媛只称徐志穹为贼小子。

凭着这一点零星的枝节,更多的记忆回到了尉迟兰的脑海当中。

叶安生察觉到情况不对,低声问道:“妹子,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尉迟兰摇摇头,“我这就上楼,找机会下手。”

说话间,尉迟兰神情木然走向楼上。

两人交错之际,尉迟兰猛然拔剑,砍向了叶安生的后脑。

感知到恶意的叶安生早已做好了防备,迅速闪身,躲过了尉迟兰的长剑。

尉迟兰追上一步,举剑再砍。

叶安生接连后退,一招不还。

他不知道尉迟兰为什么会突然识破他的身份,但在任何情况下,与任何人接触,叶安生都会提前做好防备。

在这茅厕周围,有他的陷阱。

他正一步一步把尉迟兰引入到陷阱之中,作为墨家四品修者,他有把握让尉迟兰悄无声息掉入陷阱,再悄无声息死去。

陶花媛借助桃花瓣默默看着,却没有出手,因为有人比她更擅长化解陷阱,而且那人已经赶到了。

尉迟兰距离陷阱还有两步,鼻青脸肿的牛玉贤突然出现,丢出了木鸢。

木鸢连发弩箭,叶安生急忙闪躲。

叶安生躲过了弩箭,陷阱却被弩箭触发了。

地面上翻开一个盖板,盖板下面是锋利而灵巧的铰刀。

一枚箭矢掉进陷阱之中,连着箭镞加箭杆,瞬时被铰成了碎屑,却无半点声音。

如果掉进去的是尉迟兰,她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会立刻变成一团肉泥。

尉迟兰看见陷阱大惊失色,慌忙撤步闪躲。

叶安生趁机种下一段恶念。

在尉迟兰的意识当中,她仿佛看到自己踏入陷阱,变成肉泥,随即被尘封在盖板之下,任谁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找到了也没用,没有人能知道这团肉泥就是我。

我今生便葬送于此,世间的一切都将与我再无干系,我都不知该向谁诉说冤屈。

巨大的恐惧和悲愤,让尉迟兰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叶安生随手一挥,铰刀从陷阱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牛玉贤。

牛玉贤试图闪躲,铰刀一分为三,封住了牛玉贤所有的逃跑路线。

眼看锋利的铰刀要把牛玉贤撕碎,秦旭岚忽然现身,将一面巨大的铁盾放在了牛玉贤面前。

这铁盾足有六寸厚,铸造之时,集中了秦旭岚的工法精华,与叶安生的铰刀碰撞在一处,溅起了耀眼的火花。

铰刀在铁盾之上割了四寸多深,突然停住了。

铰刀没有彻底损坏,只是刃口上有些许卷曲。

但叶安生不想再缠斗下去了。

实际状况一旦与预想的计划出现偏离,叶安生会立刻终止计划,迅速脱身,这是叶安生的生存之道。

他将墨家气机灌注到鞋底,特制的靴子立时生风,带着他迅速离开船舱。

刚刚走上甲板,余杉和楚禾并力释放杀气,驱散了叶安生脚下的气机。

叶安生的速度瞬间放慢。

看到余杉和楚禾的一瞬间,叶安生有些许惊讶,他确系这两个人此前都练兵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安生很快理清了思路。

事情早就败露了,有人在暗中算计自己。

眼见楚禾的佩刀砍下,叶安生不闪不避,直接用右手招架。

一声脆响,彪魑刃砍在了叶安生的右腕上。

右腕不见伤痕,只是衣衫破碎了。

楚禾的彪魑刃当即断裂,崩飞的刀刃落到了船下。

在叶安生的右臂上带着一只护腕,这护腕比秦旭岚的盾牌要坚固的多。

而楚禾的彪魑刃出自苦修工坊,刀尖往下一尺三寸最为薄弱,叶安生对此了若指掌。

余杉长枪又至,叶安生一挥右手,用护腕上的短刃将枪尖斩断。

这把长枪也出自苦修工坊,兵刃上的弱点都在叶安生的掌握之中。

余杉见状拔出佩剑,楚禾摸索短刀。

趁此机会,叶安生催动气机,借助脚下的靴子,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眼看叶安生要跳下旗舰,牛玉贤自身后赶上,一拍手中灯盒,四十八盏红灯腾空而起,两面彪魑铁壁形成掌灯公堂,把叶安生困在了甲板之上。

叶安生不慌不忙,平移两步,从怀里拿出一把凿子,在彪魑铁壁之上,开了一道口子。

就连牛玉贤的灯盒,都出自苦修工坊,叶安生知道彪魑铁壁的缝隙在何处。

冲出彪魑铁壁,叶安生即将跳下甲板。

但余杉和楚禾却追赶不上,他们打不开彪魑铁壁的缝隙,反而被困住了。

牛玉贤赶紧收了红灯,可貌似他们已经追不上叶安生。

虽说叶安生要逃了,可陶花媛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她已经逼走了叶安生,这就算完成了任务。

但叶安生如果回头再来,他依然有可能悄无声息混到船上,在众人无从察觉的情况下兴风作浪。

叶坊主,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多送你一程。

叶安生冲向甲板边缘,纵深一跃,跳了下去。

等双脚落地,他发现自己还在甲板之上。

迷魂阵!

叶安生一怔,这世间能困住他的阴阳阵法并不多,但这道阵法非常精湛,让叶安生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陶花媛!

有这手段的只有她!

她还在船上!

叶安生依旧沉着,他从袖口之中甩出了墨斗。

这条墨斗是叶安生倾尽工法所成,虽说叶安生无法分辨方向,但墨斗不受迷魂阵影响,直接飞出了甲板。

笔直的墨线延伸到了甲板之外,陶花媛用尽术法也无法擦除。

沿着这条直线,叶安生能顺利摆脱陶花媛的迷魂阵,他刚走两步,一阵威压袭来,迫使他低下了头。

梁玉瑶的龙怒之威。

龙怒之威过后,随即便是盘蟒之技。

梁玉瑶用技法束缚住了叶安生。

她知道自己束缚不了太久,但也只需要短短一瞬。

自身后赶来的李雪飞、余杉、楚禾、尉迟兰各自拿着兵刃,对着叶安生奋力劈砍。

兵刃落下,纷纷崩断,叶安生从头到脚,都包裹着无形的盔甲。

牛玉贤和秦旭岚各执短刀冲了上来,这两把短刀是两人共同打造的,若是能找准位置,或许能破开叶安生的盔甲。

梁玉瑶正在拼命束缚叶安生,突然之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安生似乎能够追寻霸气的来源,直接取她性命。

恶念!

不受控制的恶念在梁玉瑶脑海中翻滚,霸气的控制越发不稳。

与此同时,牛玉贤、秦旭岚、余杉、楚禾、李雪飞、尉迟兰,一群人挤在了一起,只顾猛冲,却靠近不了叶安生。

障目之技!

他们只看到敌人,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

叶安生挣脱了梁玉瑶的盘蟒之技,再次冲向了甲板边缘。

陶花媛突然现身在了面前。

她现身又能如何?

以叶安生的防御能力,他有自信挡下陶花媛的所有攻击。

叶安生无视陶花媛,直接冲向大海。

陶花媛掏出一枚白瓷瓶,对着叶安生施放了技能。

叶安生忽然觉得思绪迅速旋转,一些混乱的念头涌入到了脑海。

这条船有多大?

这片大海有深?

海里有多少鱼?

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的念头,不停灌入叶安生的思绪。

叶安生青筋暴起,脚步踉跄,双眼,双耳,鼻孔,嘴角,全都渗出了鲜血。

这,这是什么技法?

难道是恶道最强技法,意杀之技?

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学不会的意杀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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