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这老小子是个人才!

北方小年,一场大雪刚刚停歇。太山乡银装素裹,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在午后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鞭炮声,给这片寂静的雪原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上积着雪,偶尔有雪花被风吹落,飘飘洒洒地落在车顶上。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白色小院门口。院子不大,围墙是用白色涂料刷过的砖墙。院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门上贴着新春联。院子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应该是刚翻修过的,收拾得还算干净。

秦浩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朝院子里张望。车窗一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坐在副驾驶的赵亚静不禁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门卫室,一个戴着棉帽的老头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听到车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门口看。看到是辆汽车,他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菜叶,朝门口走来。

“你们找谁?”老头打开窗户,顶着寒风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秦浩看清了老头的脸,笑了:“许大爷,这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我是秦浩啊。”

“秦浩?”许大爷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一拍大腿:“嗨,是你小子啊!早就听傻茂说你当了大老板,今天一看还真是!”

许大爷是太山屯的老村民,当年秦浩和杨树茂一起来这里插队时,他就是村里的生产队长。这老头平时抠抠搜搜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对他们这些知青还算照顾。遇到知青生病或者实在饿得不行了,往往都是他伸出援手,从自己不多的口粮里省出一点来接济。

“什么大老板,你听傻茂在那吹牛。”秦浩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下车:“就是表面光鲜,兜里压根没多少钱,还欠银行不少呢。”

赵亚静也跟着下了车。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许大爷已经跑出来给秦浩打开院门。铁门被冻住了,推起来“嘎吱”作响。秦浩和赵亚静帮着一起推,门才完全打开。

“来,许大爷,拿着。”秦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塞到许大爷手里。

许大爷接过烟,看了看包装,眼睛亮了亮:“哟,这可是好烟。”他倒也没客气,直接把烟揣进了棉袄兜里:“那也比我们平头老百姓强。这烟不错,那我就收着了。”

“嗨,您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浩笑道:“当初要没您照顾,我跟傻茂还不定能不能活着回北京呢。”

许大爷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嘛。你们是来找傻茂的吧?”

“对,傻茂在吗?”

许大爷指了指一楼左边的房间:“在会议室呢,你们去吧。这小子,过年都不回去,就在这儿猫着。”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秦浩说着,转身回到车旁,打开后备箱:“车上有年货,一我给您拿过来。”

“还有我的呢?”许大爷有些意外。

“那必须的呀。”秦浩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腊肉、香肠、糖果、点心:“这是给您准备的,过年了,添点年货。”

许大爷接过塑料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脸上露出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行,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秦浩和赵亚静提着剩下的东西,朝小楼走去。许大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双手插在袖子里,哼着戏曲。

……

顺着许大爷的指引,秦浩和赵亚静来到一楼的会议室。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炉子,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个铝壶,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

杨树茂正坐在炉子边上烤火,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回头。

“老秦?亚静?”杨树茂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们怎么来啦?”

秦浩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骂道:“这不是听谢老转说你过年都不回去,怕你在这冻死,给你带点东西来嘛。”

赵亚静也笑着说:“就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多冷清啊。”

杨树茂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嗨,你听谢老转在那胡说。我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早都准备好了。你们看,米面粮油我都备齐了,还有乡亲们送的腊肉、酸菜,够我吃到开春的。你们来了都够住到开春。”

秦浩翻了个白眼:“去,谁大过年的跟你在这猫着呢。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送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回去。”

“那怎么行!”杨树茂连忙拉住秦浩:“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多待会儿。坐,坐,烤烤火,暖和暖和。”

他招呼两人在炉子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从墙角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炉子旁,让赵亚静把脚放上去烤。

秦浩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屋里确实暖和,炉火熊熊,驱散了外面的寒气。他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几盒点心,放在桌上:“给你带了些吃的,北京的点心,还有一瓶好酒,晚上你自己喝。”

“谢了啊老秦。”杨树茂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他给两人倒了热水:“茶叶喝完了,你们先凑合着喝,回头我上许大爷那拿点去。”

秦浩摆摆手:“别,你去许大爷那拿东西,比割他肉还难受。大过年的你还是做点好事吧,别去祸害人家了。”

“哈哈,也是哈。”杨树茂笑道:“许大爷那点茶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上次我去拿了一小撮,他念叨了我好几天。”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和铝壶里水开的“咕嘟”声。

赵亚静捧着热水杯,暖着手,好奇地问:“傻茂,你这什么情况?好好的过年都不回去,你爸妈能饶得了你?”

提起这个,杨树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郁闷地摆了摆手:“别提了。这不是知道我弄这个项目一年下来不仅没挣到钱,还借了不少嘛。他们看我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整天念叨我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瞎折腾。”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前些天,我刚回家,我妈就开始唠叨,说我败家,说我不孝,说我要是老老实实跟着老秦干,现在早就在北京买房娶媳妇了。我大哥二哥也在旁边添油加醋。我一听就烦了,索性大年初一就跑到这儿来了,躲躲清静。”

“你这还真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秦浩顺着窗户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远处是白茫茫的田野,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确实是个清净的去处。

“等过完年我们也过来透口气。省得在城里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家那院子,每天都是各种借口来托关系、借钱的街坊,大过年的都不消停,烦都烦死了。”

“那欢迎啊。”杨树茂眼睛一亮:“你别看我这简陋,楼上有宿舍,好几间房呢,被褥都是新的,足够你们住了。你们什么时候来,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们准备好。”

“行,到时候一定来。”秦浩笑着说。

三人围着炉子,一边烤火一边闲聊。炉火温暖,气氛融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太山屯插队时的日子。

聊了一会儿,杨树茂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史小娜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小娜啊,去香港了。傅荷铭婚礼,拉她当伴娘呢。”

“傅荷铭?”杨树茂愣了一下:“是嫁给史小军了?”

“嗯。”

杨树茂闻言轻叹道:“这样啊……有点儿可惜了。”

傅荷铭当年也是太山屯知青里的一朵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后来她去了香港上大学,没想到最后还是嫁给了史小军。史小军那人他见过几次,小心眼,还花心,实在配不上傅荷铭。

秦浩笑而不语。他知道杨树茂在想什么,但他对傅荷铭的选择有不同的看法。

在秦浩看来,傅荷铭属于那种很清醒、很理智的女人。她之所以能去香港上大学,靠的就是史小娜父母的资助。而且史家还能给她提供极好的物质条件——房子、车子、社会地位,这些都是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离开史家,傅荷铭顶多也就是个在中环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朝九晚五,拿着固定的薪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嫁给史小军,她就是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太太,可以享受豪门生活,可以接触上流社会,可以获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社会地位。

孰轻孰重,傅荷铭拎得清。感情或许重要,但现实更重要。这就是她的选择。

“谢老转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杨树茂又问。

秦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杨树茂先是看了一眼,发现窗外压根没人,只有白茫茫的雪。他愣了一下,仔细一想,立马明白秦浩的意思了。

“因为贾小樱嫁给牛挺贵的事儿?”杨树茂试探着问。

秦浩点点头。

说到这里,杨树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贾小樱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跟牛挺贵这小子结婚呢?牛挺贵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一肚子坏水。贾小樱跟他结婚,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秦浩喝了口热水,淡淡地说。

杨树茂和赵亚静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秦浩放下杯子,继续说:“贾小樱啊,配不上老谢。”

“贾小樱怎么了?”杨树茂满脸疑惑。

“你看贾小樱跟谢老转在广州的那两年,天天就拉着谢老转吃吃喝喝到处去玩儿,一点儿正事都没干过。”秦浩说:“不努力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好高骛远,总想跟亚静一样自己当老板娘。”

一个女人蠢不可怕,怕就怕她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本事。贾小樱就是这种人,明明没那个能力,却总觉得自己能做成大事。秦浩之所以两年都没让贾小樱进公司,就是看透了这点。

杨树茂想了想,觉得秦浩说得有道理。贾小樱确实有些眼高手低,总想着一步登天。

“要说到贾世发,真的,有时候我都佩服他。”杨树茂忽然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都想不到他是怎么捞钱的,绝了都。”

赵亚静来了兴致:“哦?说说看。”

杨树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你知道贾小樱为什么催谢老转跟她结婚吗?”

“傻茂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吧。”赵亚静不耐烦地催促。

杨树茂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是这样的。贾世发不是负责协调沟通拆迁嘛,他就帮着村民抬高拆迁价格……”

“不对吧?”赵亚静打断他:“那拆迁款最后也落不到他兜里啊?拆迁款是乡里统一发放,直接打到村民账户上的。他要是敢收村民的回扣,回头村民不得举报他?”

“所以我说佩服他啊。”杨树茂一拍大腿:“你知道贾小樱跟谢老转分手之后,扭头就跟牛挺贵办了婚礼。俩人证都没领,直接办的婚礼。而且婚礼那天,刚好就是村民们拿到拆迁补偿款的前一天……”

赵亚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些村民怕给得少了,贾世发卡他们的拆迁补偿款,所以一个个都给贾世发送了大礼?”

“没错!”杨树茂笑道:“而且啊,他不仅收礼金,就连别人送的糕点、礼品,都拿回去继续放到他家小卖铺去卖。你说这人,精不精?”

赵亚静眨眨眼,感慨道:“这个贾世发还真是个人才啊!这种招都能想出来。”

“我也是事后才琢磨过来的。”杨树茂说:“刚开始我还纳闷呢,贾小樱怎么突然就要跟牛挺贵结婚,还那么着急办婚礼。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婚礼前一天,贾世发家门前车水马龙,送礼的人排成了队。当时我还想,贾世发人缘这么好?后来一算时间,就全明白了。”

秦浩暗笑,这个贾世发的确是个人才,要不是后来折在外面养的女人手里,说不定还真被他给平稳落地了。

“对了,你这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秦浩问起正事。

提起项目,杨树茂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一期工程已经基本完成了。六栋楼全部封顶,外墙也粉刷完了,门窗都安上了。等开春再把一些收尾工作做完——铺路、绿化、通水电——就可以对外销售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是这个一期工程基本都是别人的资金,虽然工程是我做的,但真正落到我手里的利润很少。不过……”

杨树茂眼睛亮了:“我额外拿到了一块地,就在一期旁边,等一期卖出去回笼资金,我就立马开工二期。到时候等二期工程完工,我就差不多能真正开一家建筑公司,自己投资自己建设了。”

秦浩点点头。杨树茂的这个思路是对的,先用别人的钱练手,积累经验和资本,等条件成熟了再自己干。这是很多创业者走过的路。

“你们这个一期完工了,还没开始销售吧?”秦浩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杨树茂挠了挠头:“北京的房子香港人可不感兴趣,太远了,他们嫌麻烦。不过好在这边的房子便宜,几百块一平,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几万块钱就能买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看房了,有本地的,也有从北京过来的。销售应该不成问题,就是慢了点。”

秦浩摇摇头:“靠你这样一套一套地卖,卖到明年都卖不完。那你二期工程什么时候才能开工?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回笼?”

“那……”杨树茂有些为难:“我也知道慢,但没办法啊。太山乡毕竟不是北京城里,买房的都是刚需,投资客少。一套一套卖,虽然慢,但稳当。”

“我的意思是。”秦浩放下水杯,看着杨树茂:“你可以跟你背后那些香港投资客商量一下,弄一个打包价,直接甩给别人。比如,六栋楼,一共两百套房子,你给他一个总价,让他全部接盘。这样你就能快速回笼资金,立马开工二期。”

杨树茂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那些香港老板投资我,本来就是想赚钱的。现在一期完工了,房子摆在那里,他们也想快点变现。如果我提出打包出售,他们应该会同意。就算价格低一点,但只要资金能快速回笼,应该没问题!”

“没错。”秦浩点点头:“这就是资本的逻辑。他们投资你,不是为了长期持有房产,而是为了快速获利。只要你给的价格合适,他们巴不得早点套现走人。”

杨树茂越想越兴奋:“老秦,还得是你啊!这一句话就点醒我了。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光想着怎么一套一套卖,怎么就没想到打包出售呢!”

说干就干,杨树茂立马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你们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跟香港那边商量一下。”杨树茂说着就要往外走。

秦浩叫住他:“不急这一时。我们还要赶回北京,你先把我们带来的东西收好。”

“这就要走?”杨树茂有些失望:“不多待会儿?晚上我炖羊肉,咱们好好喝一顿。”

“下次吧。”秦浩站起身,穿上外套:“我们还得回去,家里还有事。等过完年,我们再来,到时候一定好好喝一顿。”

“那行吧。”杨树茂也不再挽留:“我送送你们。”

三人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飘飘洒洒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院,驶上乡间土路。杨树茂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雪幕中,才转身回去。

……

刚过完大年初三,秦浩就带着赵亚静和谢老转再次来到了太山乡。原本他还打算把母亲李玉香也接过来一起度度假,结果李玉香却说:“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待的?在城里多热闹,有电视看,有街坊邻居串门,我才不去呢。”

秦浩知道母亲是舍不得离开熟悉的环境,也就由着她了。反正他们在太山乡也待不了几天,就是去放松放松,透透气。

杨树茂对三人的到来十分高兴。他早就准备好了,不仅把楼上最好的两间房收拾出来,还特地宰了一只羊,准备了一大锅羊肉。

傍晚时分,四人围坐在炉子旁,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几盘小菜——酸菜、花生米、拍黄瓜。炉火熊熊,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来,老秦,亚静,老谢,我敬你们一杯。”杨树茂端起酒杯:“谢谢你们来看我,还带这么多好东西。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秦浩三人也端起酒杯,各自喝了一口。酒是杨树茂从村里小卖部买来的二锅头,度数高,入口辣,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爽!”杨树茂放下酒杯,已经是满脸通红:“还是跟你们一块儿喝酒有意思!”

谢老转也已经是东倒西歪了,他端着酒杯,舌头有些大了:“没错儿,咱哥几个在一块儿,有酒有肉,要什么女人……”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赵亚静正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眼睛一瞪:“谢老转你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不是不是!”谢老转连忙摆手:“亚静,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是说那些……”

他越解释越乱,急得直冒汗。最后干脆装模作样地抽了自己一嘴巴:“瞧我这张嘴,该打!”

秦浩拍了拍谢老转的肩膀,打圆场道:“行了老谢,亚静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来,喝酒。”

他又转向赵亚静:“亚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还没从贾小樱那事儿里缓过来呢。”

秦浩给谢老转倒了杯酒,认真地说:“老谢,你听我的。贾小樱压根就不是什么良配,分了是好事。等什么时候,哥们儿给你找一靠谱的妹子,保证让你过得蜜里调油一样!”

听到这话,谢老转一下没绷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一把抱住秦浩,哽咽道:“老秦,哥们儿……哥们儿给你丢人了……”

秦浩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没事儿,谁还没为感情难受过?过去了就好了。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

看着谢老转这样,赵亚静的气也消了。

杨树茂也劝道:“就是,老谢,你看我,不也单着呢吗?咱们男人,事业最重要。等咱们事业做成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谢老转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说那些糟心事儿。”

酒桌上的气氛又再度热闹起来。四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过去的趣事,聊未来的计划。炉火温暖,酒香浓郁,笑声不断。

这一顿酒,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杨树茂喝得最多,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谢老转也是东倒西歪,被秦浩扶回房间休息。赵亚静酒量好,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帮着秦浩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秦浩和赵亚静也各自回房休息。

秦浩三人在太山乡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什么正事都没干,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在雪地里走走,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谢老转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杨树茂的项目也有了进展。他跟香港那边通了电话,对方同意打包出售一期工程的房子,价格虽然比零售低一些,但可以一次性回笼资金。杨树茂算了一下,这笔钱足够他开工二期工程了。

“老秦,你这主意太好了。”杨树茂兴奋地说:“香港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过几天就到。等他们验收完,签了合同,钱一到账,我立马开工二期!”

秦浩点点头:“那就好。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又聚在一起吃饭。这次没喝太多酒,主要是聊天。

吃完饭,秦浩把杨树茂叫到一边,郑重地叮嘱他:“二期工程,要么立马就开工,要么就趁早别干。”

杨树茂有些诧异:“老秦,你的意思是……”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贾世发这颗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趁着现在他还没爆,赶紧把二期工程做完,赚到钱抽身走人。别到时候被他崩一身,想走都走不了。”

杨树茂心里一紧。他知道秦浩不是危言耸听的人,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贾世发……真的会出事?”杨树茂问。

“你觉得呢?”秦浩反问:“他那些事,虽然做得隐蔽,但纸包不住火。现在没人举报,是因为大家还得靠他办事。等事情办完了,或者有人跟他有利益冲突了,随时都可能爆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想想牛挺贵是什么人。他能心甘情愿当贾世发的女婿?他能不惦记贾世发的那些钱?贾小樱跟他结婚,就是引狼入室。”

杨树茂听得心惊肉跳。他之前光顾着忙项目,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秦浩一说,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那我该怎么办?”杨树茂问。

“抓紧时间。”秦浩说:“等香港那边的老板过来验收,你就把一期工程全部打包卖给他。拿到钱,立马开工二期。二期工程要快,最好能在一年内完工。完工后赶紧销售,回笼资金。然后……”

他看着杨树茂的眼睛:“然后你就离开太山乡,回北京去。这里的水太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杨树茂沉默了。他明白秦浩的意思。太山乡这个项目,虽然是他事业的起点,但也是是非之地。贾世发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好,我知道了。”杨树茂重重点头。

“嗯。”秦浩点点头,“保重。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秦浩三人回到北京,刚到家没多久,杨树茂的三姐杨树影就找了过来。

第1493章 落袋为安

“三姐快进来,外面冷。”赵亚静连忙把她让进屋。

秦浩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看到杨树影也有些意外:“三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杨树影跟着两人进了客厅,却不肯在沙发上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那儿。

“三姐,坐啊,站着干什么?”秦浩拉过一把椅子。

杨树影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亚静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着说:“三姐,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杨树影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暖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那行,亚静,秦浩,我就直说了。我就是想问问,傻茂现在做的那个太山乡的项目,到底靠不靠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爸妈说,傻茂做这个项目一年不仅没挣到钱,还借了银行不少钱。我……我这几年也攒了点钱,不多,就两万块,想拿给他应应急。”

说着,她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她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浩面前。

“可我怕傻茂那脾气,直接给他,他肯定不会要。我就想着,你们跟他关系好,能不能帮我把这钱转交给他?就跟他说是你们借给他的,别说是我给的……”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而笑。原来是这样。

秦浩拿起存折看了看,上面的存款余额确实是两万元整。这在1987年不是个小数目,杨树影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这笔钱着实不易。

“三姐,这钱你拿回去吧。”秦浩把存折递还给杨树影,语气温和但坚定。

杨树影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秦浩,你是不是觉得钱太少了……还是说傻茂他……”

“不是钱少钱多的问题。”秦浩打断她,认真地说:“傻茂要是真的缺钱,会跟我们开口的。他没开口,就说明他现在资金还能周转。”

赵亚静也劝道:“是啊三姐,傻茂这边你不用担心。年前我们还去太山乡看过他,他的项目进展得不错。只要中途不出什么差错,等这个项目做完,傻茂以后走到哪别人都得叫一声杨总了。”

她握住杨树影的手,轻声说:“你这钱留着自己用,傻茂的事,有我们看着呢,不会让他吃亏的。”

杨树影听到这话,脸上的担忧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傻茂这么聪明,肯定能有出息。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收回了存折,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站起身:“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谢谢你们啊,秦浩,亚静。”

“三姐客气什么。”秦浩也站起来:“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店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杨树影连连摆手:“你们忙,我先走了。”

秦浩和赵亚静把她送到门口。杨树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傻茂的福气。”

送走杨树影,两人回到客厅。赵亚静感慨道:“傻茂这三个姐姐都还是不错的。虽然能力有限,但都真心为他着想。”

“是啊。”秦浩也不禁点头。

就是杨父杨母这对奇葩父母,还把儿子当摇钱树,但凡有点出息就趴在身上吸血,吸不到血就埋怨你没本事。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今天可真热闹。”赵亚静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史小娜。她刚从香港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脸上带着笑容。

秦浩迎上前:“小娜回来了?香港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的。”史小娜说着,从纸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这是傅荷铭的喜糖,她特意让我带给你们的。”

李玉香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史小娜,脸上露出笑容:“小娜回来了?吃饭了吗?”

“阿姨,我吃过了。”史小娜把喜糖递给李玉香:“这是给您带的。”

李玉香接过喜糖,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秦浩、赵亚静和史小娜,心里一个劲地叹气。这三个年轻人,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哎,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李玉香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厨房去了。

秦浩三人当然听到了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

过完元宵节,年味儿渐渐淡去,生活又回到了正轨。秦浩、赵亚静、史小娜三人也各自忙起手头上的事情。

赵亚静去了广州。一方面,广州这几年发展很快,人口越来越多,消费能力也在提升,“汉堡王”在广州的门店可以进行扩张了。谢老转虽然做事踏实,但毕竟能力有限,赵亚静怕他一个人搞不定,过去帮帮忙。

另一方面,秦浩打算在广州也弄一个高档社区,就像深圳的“锦绣花园”一样。广州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经济发展迅速,有钱人越来越多,对高品质住宅的需求也在增加。赵亚静先过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拿到合适的地块。

临走前,赵亚静对秦浩说:“广州那边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倒是你,深圳那边项目那么大,别太累着了。”

秦浩笑着搂住她的肩膀:“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也是,别太拼,有事多让谢老转干,也给他点成长的空间。”

“得了吧,老谢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赵亚静翻了个白眼:“让他跑跑腿还行,真让他做主,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史小娜则是负责深耕北方市场。廊坊的鸡肉供应基地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厂房、设备、人员都到位了,就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可以开始进第一批白羽鸡苗。

按照计划,白羽鸡的养殖周期是45天左右出栏。预计五月份就能开始给北京的门店供应原料。这样一来,就不用再从其他供应商那里高价拿货,成本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样算下来,每家门店的利润率能提高至少十五个百分点。”史小娜在电话里对秦浩说:“而且咱们自己养殖,品质有保障,食品安全也能控制。”

“很好。”秦浩赞许道:“北京那边就交给你了。门店扩张的事情可以适当加快,但一定要保证质量。咱们做的是品牌,不能为了速度丢了口碑。”

“我明白。”史小娜说:“今年我打算在北京再开十家门店,把主要商圈都覆盖到。等廊坊的基地稳定了,我再往天津那边拓展。”

“行,你看着办,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而秦浩自己,则是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此前跟福永村委合作的工业园区项目中。这个项目比锦绣花园还要大,建筑面积足足500亩,一旦建成,将会是整个深圳占地面积最大的工业园区。

这对秦浩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不仅规模大,更重要的是模式新——政府出土地,他负责建设,建成后双方按比例收取租金。这种合作模式如果成功了,将来可以在其他地方复制,前景非常广阔。

……

深圳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底就已经暖和起来了。福永工业区的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

秦浩的车子刚在工地门口停下,包工头老张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秦总,您可算是来了!”老张搓着手,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秦浩笑骂:“你这是盼着我呢?还是盼着我的红包?”

今天是工地开工第一天,按照惯例,秦浩会给每个工人发开工红包。这是他从锦绣花园项目就开始的传统,已经坚持了好几年。

老张挠头讪笑:“都一样,都一样。只有秦总你发财,我们才能跟在后面喝口汤不是嘛。”

“不错,口才有长进。”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让工人们都到财务室领红包吧。跟去年一样,一人两百,排好队,不许插队。”

“好嘞!”老张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工地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秦总来发红包啦!都到财务室门口排队!”

很快,财务室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工人们都已经习惯了秦浩的规矩——只要是发东西,必须自觉排队,一旦有人插队,就会被赶到最后面,严重的还会扣奖金。

所以虽然人很多,但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吵闹。

秦浩站在财务室门口,亲自给每个工人发红包。

这个仪式看似简单,但意义重大。工人们知道自己拿的是谁的钱,自然明白该听谁的。而且秦浩亲自发红包,也拉近了他和工人之间的距离,让工人们觉得这个老板有人情味,愿意跟着他干。

从早上九点一直发到下午太阳下山,几百个工人,一人一个红包,秦浩的脸都笑木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但这么做是值得的。工地上的管理,光靠制度是不够的,还需要人情。只有工人们真心实意地干活,工程的质量和进度才有保障。

“秦总,您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发。”财务小刘看秦浩累得够呛。

秦浩摆摆手:“不用,还剩几十个了,发完算了。这是我答应他们的事,就得做到。”

一直发到最后一个工人,秦浩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行了,今天就这样。明天正式开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秦浩对围在周围的工人们说。

“秦总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好!”

“对,不能辜负秦总的信任!”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脸上都带着笑容。两百块钱的红包,在1987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们一个半个月的工资了。这样的老板,谁不愿意跟着干?

……

一周后,福永工业区的奠基仪式正式启动。这是深圳市重点建设项目,来了不少市委领导,还有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

工地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铺着红地毯,摆着鲜花。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福永工业园区奠基仪式”几个大字。

秦浩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主席台下,和几位领导寒暄着。

“秦总,你这个项目可不小啊。”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领导笑着说:“500亩的工业园,建成后能容纳多少企业?”

“预计能容纳一百家左右的中小企业。”秦浩回答:“主要是一些轻工业、电子装配、服装加工之类的企业。深圳现在发展这么快,很多企业都需要厂房,但自己建成本太高,租用我们的标准厂房,既省钱又省事。”

“这个思路好。”另一位领导点头:“既能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又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秦总,你很有眼光啊。”

正说着,仪式开始了。主持人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然后请领导讲话。几位领导轮流发言,都对福永工业园寄予厚望,认为这是深圳产业发展的重要一步。

最后轮到秦浩发言。他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的人群——有领导,有记者,有工人,有村民代表。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工友,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福永工业园的奠基仪式,这标志着深圳的产业发展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的讲话不长,但很实在。没有太多的空话套话,主要是介绍项目的规划、意义和预期效益。他说得很诚恳,也很自信,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讲话结束后,是奠基培土环节。秦浩和几位领导一起,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为奠基石培土。记者们围在旁边,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培土结束后,领导们又参观了工地的规划图和模型。那位戴眼镜的领导拍着秦浩的肩膀,笑着说:“秦总,你提出的这个合作方式很有开创性啊。政府出土地,企业来建设,建成后双方按比例收取租金。这为我们整个市区的建设都提供了新思路。”

“哪里哪里,都是市委的政策好。”秦浩谦虚地说:“我也就是出出主意,顺便呢赚点小钱。”

“哈哈,那就希望秦总能多提出一些这样的好主意。”领导笑道:“深圳的发展,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家。”

秦浩明白领导的意思。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深圳的土地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值钱。但是为了跟上发展速度,深圳也只能依靠卖土地来快速回笼资金,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扶持。

可土地只会越卖越少,将来怎么办?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秦浩提出的这个方案就不一样了。把土地交给他,他来建设工业园,政府只需要负责前期的拆迁安置,不用投入建设资金。秦浩也可以省掉很大一笔土地购置费用和应付拆迁的精力。

工业园区建成之后,双方按照一定比例收取租金。这样虽然回本周期比商品房要长不少,但可以得到一只会下金蛋的鸡,长期稳定的收益。

所以,秦浩对这个项目十分重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除了偶尔去一趟香港开“汉堡王”的董事会之外,基本就留在深圳,盯着施工进度,协调各种问题。

……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深圳的夏天漫长而炎热,工地上每天都是汗流浃背的景象。

十一月中旬,天气终于开始转凉。这天下午,秦浩刚从工地巡查回来,回到项目部,就听到电话一个劲地响。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谢老转嘚瑟的声音,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老秦,你猜猜,我现在用什么给你打电话呢?”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说:“不就是大哥大嘛,香港满大街都是,有什么好嘚瑟的?”

电话那头,谢老转顿时没了刚才的得意:“啊?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废话。”秦浩笑骂:“除了座机跟大哥大,你还能用砖头给我打电话不成?行了,别嘚瑟了,赶紧给我弄三个,不,四个过来。回头我拿给亚静她们。”

“好家伙,你说得轻巧。”谢老转抱怨道:“还四个,就这一个我都找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而且一个两万多块,入网费还得六千多。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秦浩当然知道大哥大贵。这玩意在1987年可是身份的象征,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但他也确实需要——工地上联系不方便,经常要到处跑,有个移动电话能省很多事。

“不就是几万块钱嘛。”秦浩大手一挥:“我让财务批给你,赶紧去办,哪那么多废话。四个,一个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谢老转在电话那头嘟囔:“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我可说好了,这玩意现在紧俏得很,不一定能弄到四个,我先尽量弄,弄到几个算几个。”

“尽量多弄,钱不是问题。”秦浩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对了,别光顾着自己玩,正事别忘了。广州那边的门店扩张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亚静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三天后,谢老转就带着四个大哥大来到了深圳。他不敢把这贵重东西交给别人,亲自跑了一趟。

“喏,你要的四个。”谢老转把四个黑色的大盒子放在秦浩的办公桌上:“一个两万三,入网费六千八,四个加起来十一万六。好家伙,这玩意是真够沉的。”

秦浩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家伙,带一根可以伸缩的天线。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沉,估计得有两斤重。

“你一个,亚静一个,小娜一个,还有一个是给谁的?”谢老转眼神暧昧地看着秦浩:“不会是给哪个相好的吧?”

秦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傻茂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谢老转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你不也脚踏两只船吗?”

“那能一样吗?”秦浩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两只船都愿意!她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没闹过。你这叫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后还被人踹了。”

谢老转顿时无语,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悻悻地说:“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行了,别贫了。”秦浩把剩下的三个大哥大重新装好:“你再跑一趟,把这三个带给亚静她们。你自己的那个留着自己用。”

谢老转眼睛瞪得老大:“还跑?我刚从广州过来!”

“那怎么了?能者多劳嘛。”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让你白跑,给你算出差补助。”

谢老转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什么,谁让他是跟人混饭吃的呢。

月底,秦浩接到了杨树茂的电话。这次不是座机,是大哥大打来的,信号有点不稳定,但总算能听清。

“老秦,谢了啊,有这玩意真是方便不少。”杨树茂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以后联系就不用到处找电话亭了。多少钱?回头等我挣了钱转给你。”

秦浩笑了笑:“行了,一个大哥大而已,咱俩还算这么清楚?就当是送你的开业礼物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

“别废话了。”秦浩打断他:“对了,你那个二期项目做得怎么样了?上次说封顶了,现在进展如何?”

杨树茂的语气更加兴奋了:“已经全部完工了!外墙、门窗、水电都弄好了,就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过年那会儿就可以进行销售了。我打算春节前搞个开盘仪式,趁大家手里都有钱,好好卖一波。”

“行,你小子也是够拼的。”秦浩赞许道:“大半年多时间就干完了,速度不慢。”

“嘿嘿,这不还都是跟你学的嘛。”杨树茂说:“再说我这项目跟你的锦绣花园比起来,不是小巫见大巫?你那才是大工程。”

说到这里,杨树茂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对了,跟你说件事。史小军联系我了。”

秦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对你的二期项目感兴趣?”

“嗯。”杨树茂说:“他打算用6.5折的价格把二期全部打包买走。六栋楼,两百多套房子,一次性全要。”

秦浩一听就明白杨树茂在纠结什么了。这个价格卡得很巧妙——6.5折,比零售价低了不少,但又不是低到没法接受。刚好在杨树茂能赚一些,但又赚不到太多的区间。

如果零售,虽然单价高,但销售周期长,资金回笼慢。如果打包卖给史小军,虽然单价低,但一次性回笼资金,可以马上投入下一个项目。

“别犹豫。”秦浩斩钉截铁地说:“有人接就尽快脱手。如果一个月之内找不到比史小军出价更高的,就直接打包卖给他!落袋为安,钱到手了才是自己的。”

杨树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咬牙:“行,我听你的。”

……

转眼一个月过去,眼看就要到春节了。深圳的工地也陆续放假,工人们领了工资和奖金,欢天喜地地回家过年。

秦浩和赵亚静、谢老转一起,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赵亚静是前几天从广州过来的,谢老转则是从深圳一起走。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三人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北京的冬夜冷风刺骨,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浓浓的年味儿。

刚出航站楼,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秦浩回头一看,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杨树茂正从驾驶座探出脑袋,一脸嘚瑟地朝他们挥手。

“可以啊傻茂,桑塔纳都开上了。”赵亚静拉着行李箱走过去,调侃道。

杨树茂嘿嘿笑着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不能跟你们比,你们都是开奔驰奥迪的。不过好歹这也是哥们儿自己花钱买的。”

“行啊,看样子这次没少挣。”谢老转咂咂嘴,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不过他倒也不眼红。当初杨树茂做太山乡那个项目,担了多大风险,受了多少累,他是知道的。工地上的苦,他也在深圳见识过。杨树茂能有今天,是他应得的。

秦浩一行上车后,杨树茂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感慨地说:“你们是不知道,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差点被赶出来。今年开着这车子回去,我爸妈就差没把我给供起来了。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爸妈没让你把车子留下给他们开呢?”秦浩调侃道。

杨树茂笑着摇头:“给他们,他们也不会开啊。要不我也不能买。”

“不过,”他顿了顿:“唠叨着让我买房来着。你们是不知道,当初老秦给叶菲她们家换的那楼房,我爸妈有多眼馋。整天念叨,说谁谁谁家儿子买了房。”

赵亚静笑骂:“那你这个孝子还不赶紧买?不怕他们又把你扫地出门儿啊?”

杨树茂嬉笑道:“唉,房子我还真买了,不过没告诉他们。就在叶菲她们家对门儿。”

“好家伙,你小子这回是真发达了,又买车又买房的。”谢老转感慨道。

杨树茂从后视镜里看了谢老转一眼,认真地说:“老谢,你也不用羡慕。跟着老秦好好干,老秦这人,对兄弟没得说,只要你踏实干,他不会亏待你。”

谢老转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说实在的,我现在这样也挺好,有吃有喝有工作,比在棉纺厂当临时工强多了。”

一路说说笑笑,桑塔纳驶入了九道湾胡同。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胡同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还有不少人在外面走动,置办年货,串门聊天。

杨树茂的车子一进胡同,立即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在1987年的北京,私家车还很少见,更别说桑塔纳这样的高级轿车了。

“哟,这不是傻茂的车吗?前几天就看见他开回来了。”

“傻茂怎么又开始跟着小浩混了?”

“什么啊,那是人家傻茂自己买的车。”

“这么说傻茂也发达了?跟小浩一样当大老板了?”

“你们说傻茂跟小浩谁的钱多?我看小浩的生意做得大,但傻茂也不差,车都开上了。”

“要我说啊,还是小浩厉害,人家在深圳盖大楼呢。傻茂也就是在郊区弄点小项目。”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有猜测。杨树茂听着这些议论,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围观群众中的一员,看着秦浩一步步崛起,心里既羡慕又自卑。如今,他终于也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车子在秦浩家门口停下。秦浩下车,对杨树茂说:“进去坐坐?喝杯茶?”

杨树茂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去。爸妈还等着我呢。明天,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你们挑。”

“行,那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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