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学宫,诸子,大儒,名士,麒麟

文灵均在认出来这少年身份之后,立刻坐起来,然后支撑着下来,拱手一礼,嗓音沉静温缓,道:

“学宫学子文灵均,见过秦武侯。”

李观一道:“文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文灵均缄默了下,叹了口气,道:“秦武侯已让文鹤入麾下,想来,是文鹤自己要来把我带了来,以我对于他的了解,应是已经给我的好友同僚写信,并且已回绝了文家和朝廷。”

“前者也只是让我面上挂不住,后者则是让我彻底不可能入朝廷为官,就算是入了,也只会成为六品的小官。”

李观一:“…………”

此刻再度感慨文鹤先生在自己的阵营。

文灵均看着李观一,他道:“既已至于此,就不必说些其他的了,文灵均只一个刀笔吏的才情罢了,秦武侯看重,晚生也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您。”

文灵均并不被李观一的诚心就打动。

他轻声道:“您要推翻赤帝的天下么?”

文灵均历代公卿,时食朝堂俸禄,受大恩德,他自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李观一若是说一句不会,那么文灵均就会投入麾下。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

文灵均倒是讶异,道:“为何叫做不知道?”

李观一回答道:“因为我自己不知道,我未来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文先生知道吗?李观一一开始的目标,只是一个月可以攒够一两银子,然后每个月可以和婶娘吃一顿烧鹅。”

“然后平平安安离开陈国的边境,去找到太姥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世,也不知道太姥爷是谁,我只想着能够和婶娘好好活下去,有几亩地,然后找个好的媳妇,生几个娃娃,赚点小钱。”

“几亩闲田,三五好友,饮茶谈笑,坐而抚琴。”

“心中没有什么事情,算得上是神仙日子了。”

李观一脸上带着一丝丝微笑,他是真的这样想。

然后回到了现实。

他道:“但是这天下的波涛,让我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的秦武侯,也只是回春堂里面的小药师。”

“我不能和先生证明,今日之秦武侯,他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会走到哪一步呢,会在这天下的骂名之中焚尽,还是成为一地之王侯,亦或者归隐江湖,我不知道。”

文灵均缄默,他叹道:“君侯若说不会,我会入您的麾下,却不会献上一策,君侯若说会,那文灵均死也不肯为君侯出力。”

李观一道:“那么,今日我也有问题想要问先生。”

文灵均行了一礼,道:“君侯请说。”

李观一道:“文先生忠心于天下,还是世家。”

文灵均回答道:“天下。”

而后秦武侯道:“那么,李观一敢问先生。”

“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一家一人之天下?”

文灵均顿住了。

这是诛心之言。

李观一的手掌按下,握着赤霄剑,然后把这一把神兵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剑落下的时候有沉静的声音,李观一不紧不慢地问道:

“君子是忠心于赤帝一脉的恩惠,还是忠心于天下?”

“若是忠心于恩惠,那么我给你更大的恩惠,你就会反叛吗?”

“想来不是。”

“可若是忠心于天下。”

“先生何苦把自己拘束于恩惠之中?”

文灵均缄默,然后道:“君侯,当真是能言善道。”

“无有赤帝一脉,无有文家的昌盛,这才是恩德。”

李观一的手掌按着赤霄剑,想了想,道:“那么,给先生一个提议。”

“至少现在,先生不如留下来,看看我会走到哪一步,今日的你我,至少在现在,我是这赤帝一脉的秦武侯,是天策上将军,而先生是学宫学子。”

“今日之你我,自可以联手不是吗?”

“而他日,先生要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文灵均垂眸,此刻的天下,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李观一确实是唯一,还可以说是尊奉赤帝的一股力量了,这是他感情里做的抉择,同时,文灵均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一句【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简直是如同魔音贯耳一般回荡着。

理智冲击着在世家大族培育出来的对于大皇帝的忠心。

偏偏这一句话堂堂正正到了极点。

反倒是忠君这两个字,在这个反问下有点苍白无力了。

世家的培育,在这年轻人的脑海中扎根,可是却也正是还年轻的时候,还可以接受崭新的可能,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直接一句话如同剑锋,刺入了世家的空隙。

王佐之才的才情,敏锐发现了,天下的世家,将忠君爱国这两个概念混在了一起。

文灵均起身,深深一礼,道:

“君侯如此,文灵均不敢推辞。”

“愿效,犬马之劳。”

李观一大笑道:“先生请起。”

他搀扶着文灵均的手臂让他出去透口气的时候,看到了文鹤就坐在那里吟诵诗句,见到文灵均来的时候,文鹤洒脱一笑,道:“灵均醒来了?”

“你不胜酒力,昨日醉酒,我才把你带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吗?”

文灵均看着文鹤。

君子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文灵均的脸庞扭曲,文鹤一晃不晃,他擦了擦袖袍,衣摆下面,是墨色连环锁子甲的寒光,从容不迫道:“谁人读书,不穿着甲胄呢?灵均。”

“你的思考还是不够全面啊。”

文灵均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李观一邀文灵均,文鹤,凌平洋一起喝茶,在明白了情况之后,文灵均道:“君侯昨日于御道之上,威风八面,慨然有豪雄的气度,但是有一处不妙。”

“这一处不妙,是那姬道纯所做,他以自己的死,让世家,宗室和君侯对立起来了,也因此,许多年轻的学子被裹挟起来,不能够来此相投。”

“若我所言不差的话,这一日里,没有学子来自荐其名,加入天策府的吧?”

文鹤道:“不,有。”

文灵均讶异,道:“在哪里?”

文鹤道:“你。”

文灵均:“…………”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并不是因为对错,而是因为主公初来乍到,而世家在此地盘亘许久,在影响力上他们强过您,导致了学子不能够来此。”

“我愿为君侯献上一计。”

“或可为君侯得天下,不逊色于世家的名望。”

李观一道:“先生尽管去做便是。”

文灵均道:“多谢君侯体谅,不过,我听说君侯有一美酒,名为千日醉,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我知道学宫之中有一位大才,名为风啸,其计谋百变,尤擅大势之判断,机谋巧变,兵法奇诡,如同羚羊挂角,难以捉摸。”

“其天然克制于我,在别人之处,我睡着了不安心,吃饭也不香,还希望主公给我千日醉,我去把他带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是文鹤说的。

还模仿了文灵均的语气。

文灵均看着文鹤,微笑道:

“清羽再胡闹,我就要翻脸了。”

文鹤眼观鼻鼻观心喝茶。

文灵均看向李观一,认真道:“元执长于军阵,文鹤擅长大势,而我所擅的东西,并没有这样具体,而风啸奇谋,和元执配合,一正一奇,可以弥补我军不足。”

“请主公给我千日醉。”

“我为主公,邀此大才。”

文灵均带着李观一的酒壶离开。

第二日,麒麟未归。

而李观一在昨日同一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烂醉如泥的少年,以望气之术观之,虽然烂醉如泥,但是头顶文华冲天灿烂,虽然如此,却还是醉得要死。

凌平洋:“…………”

李观一:“…………”

儒雅的骑将迟疑,盯着那桌椅,在许久之后,离开中州城的时候,把这一张桌子都带走了,旁人询问,便说是此地有利于生长出一流级别谋士,是奇物,带回去吉利些。

李观一看着风啸,嘴角抽了抽,看向那边的文灵均:

“他喝了多少?”

文灵均伸出一根手指。

李观一松了口气:“喝了一杯?”

文灵均道:“一直喝。”

李观一神色凝固,他可是记得的,这酒壶里面,装了足足三斗三升天下第一烈酒,就算是之前用了点,可是也没用多少啊,风啸一直喝了一个钟头。

李观一有点哭笑不得,只好以《皇极经世书》为他解酒。

这三位谋士,一个是吃了掺了酒的麻沸散。

一个是浑身的酒液里面发现了一点点的血。

自己也得不断帮忙解毒解救。

嗯?怎么好像所有人里,只有一个家伙没有吃过亏?

李观一看向那边朴素的年轻谋士。

年轻谋士温和一笑。

默不作声,在众人之间,退后半步。

风啸只是喝醉了酒,在醒过来之后,直接拉着李观一的手臂,说只要给他喝酒,要他做什么都行,一开口就是主公主公。

这是真的馋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发现自己那位便宜大哥真是好人!

一壶千日醉,拉来了文鹤,文灵均,风啸三个年轻一代的翘楚,其中两个是在大势上和破军比拟的顶尖谋士,当然,破军和他们还有不同。

破军在其他领域,也是这个级别。

除了打架的时候,人菜瘾大了点。

是以以文灵均为天策府之长史。

以风啸为天策府军谘祭酒。

只有文鹤死活不肯接受天策府的高职,只肯要一个刀笔吏,要了天策府录事这个最普通的文职,而后——

天策府就没人了。

不是没有人来,是不敢来。

李观一曾经见到有许多的士子在远处看着这里,但是犹豫徘徊,却难以靠近,最后只是叹息,风啸陪着李观一喝酒,笑着道:“主公勿忧。”

“且饮酒,来!”

“以我观之,只是小事罢了,喝酒。”

“世家浩大,学子有愿望却也要保护自身,主公您风头正盛,如同利剑出鞘,但是世家盘亘于此,又有陈国,应国,如同巨石一般碰撞,学子们在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被碾碎。”

“但是,以我观之,主公必胜,世家必败。”

“什么几胜几败就不说了。”

风啸看得很清楚,嘿然笑道:“学子们有腿的,主公在这里,他们不敢在世家脚下来投,等学子奔赴天下,那么,自是有天下的才子前去奔赴江南。”

“世家如同冢中枯骨,白纸老虎,只能够以势压人。”

“这个时候越是压制学子,等到主公您离开此地的时候,其反弹之势就会越大。”

“哈哈哈,喝酒喝酒。”

李观一觉得这家伙迟早要醉死在酒里面。

他想了想,道:“之后回去江南,可以去找一下雷老蒙。”

风啸好奇道:“雷老蒙?”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还有石达林,他们能钻研出……”李观一想要说是戒酒疗伤的药,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可以让你喝更多酒的药,不是,我是说,果子。”

于是风啸大喜。

美滋滋,美滋滋。

想着之后问素王冕下,那个很能够叫的鸡是什么!

然后就去江南找雷老蒙和老石头。

吃那种能喝更多酒的好果子!

“妙也哉,妙也哉,到时候去找那个什么老石头先生,卖个乖,讨个巧,我可是主公的军事祭酒,他还不好好的把果子拿出来?”

又一日过去。

麒麟仍旧未归。

房子乔来邀请李观一前去学宫之中,说是王通夫子有邀,李观一欣然而去,打算也去看看麒麟,虽然说李观一相信老麒麟,作为这世界上唯二的两只麒麟,老麒麟不会对小家伙如何。

可是这好果子吃的也太久了。

到底有多少好果子吃啊?

夏日已渐渐快要过去,李观一和房子乔去了学宫之中,再度见到了王通夫子,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邀请李观一坐下来,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铜香炉,炉上烟气袅袅。

是王通夫子自制的松香。

儒家的君子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王通嗓音温和问道:“天策府找不到人?”

李观一捧着茶,稍微有些尴尬,这事情倒是四处都传开来了,王通微笑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李观一道:“世家。”

王通点了点头,道:“算是对,却也还稍微显得不够些,不仅仅是因为姬道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宗室和世家架了起来,和你为敌,更多的问题在于……”

“不要以一个整体去看待他们。”

“要看到具体的个体。”

王通夫子神色温和宁静:“世家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繁衍至今日,八百年,甚至于在赤帝的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也有很多的聪明人,这些聪明人因为自己的出身。”

“而选择立刻帮助世家。”

“世家的弊病,你我可以见到,他们也可以见到。”

“所以,他们也会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家族。”

“网罗人才,就是其中之一。”

王通夫子给李观一添了茶,道:“学宫之中的学子有许多,其中大抵也就分作两种,出身于世家的,出身于普通百姓的,或许有人觉得,出身于世家的会看不起百姓出身。”

“可是事实上,不是。”

“世家子弟会对能够靠着自己走入学宫的那些百姓学子很和善,会掏出银钱来补贴他们的生活,会给衣服,粮食,会帮助他们的家人,给他们变更籍贯,给他们免去地税和田税。”

“就算是面对他们的父母也会持之以礼。”

“而纨绔子弟,也不会得罪前途光明的学子,世家所谓的纨绔,只是指着在文武上不能立足的弟子罢了,他们会带着出身于百姓的人才去各处游玩。”

“世家甚至于愿意把自己族中正当恰好年龄的女儿嫁给这些人,以人情,金钱,姻亲血缘去网罗人才,让自己的家族壮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和世家对立,他们不选择你也是自然的。”

李观一捧着茶,忽而道:“当真是步步艰难。”

他感觉到了践行自己目标的巨大阻力。

这是乱世,却还没有到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候。

原本的秩序和世家之间的规矩层层封锁下来,要把他阻拦住,王通夫子道:“但是,还有心中的抱负,纯粹的理想,以及为何而读书的愿景在。”

“会有寒门子弟为了人情,为了荣华富贵走入世家。”

“也会有世家子弟,为了大同之愿,而入你麾下。”

“人皆复杂。”

“学宫论道,决定这些学子的走向。”

“世家大族会阻止你想要做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成名的大儒。”

李观一道:“大儒?”

王通夫子轻声道:“是,大儒成名之后,他们的弟子,徒孙,在整个学宫里面都有自己的巨大影响力,很多时候,哪怕是求学也难以自由自在。”

“大儒成名于世,世家尊奉他们,陈国和应国赏识他们的学说,而后有诸弟子相从,于是可以立言,以传后世,你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很直接的。”

“他们都会是你的对手。”

“而他们又会对学宫学子有偌大的影响。”

李观一缄默,大儒,名士,世家,王侯。

这天下,层层叠叠,当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李观一道:“学宫也不纯粹啊。”

王通道:“学识纯粹,若成了这样的流派,自是变了味道,能够有现在的模样,已是公羊素王他们勉力支撑,才没有让这些学派撕裂了学宫。”

“否则,一次次乱事,学宫早就四散分裂,入了各国。”

李观一道:“大儒,名士,他们会帮谁呢?”

“有人说,得天下人心者,得学宫诸子百家名士大儒者,可以得天下。”

王通夫子注视着自己这个弟子,温和道:

“想要听真话?”

李观一道:“那肯定!”

夫子轻声道:“谁赢他们帮谁。”

这一句话六个字,已道尽此刻学宫内的弊病。

李观一看着眼前才三十三岁的夫子。

夫子微笑温和。

夫子并不是一个只知论经和读书的死板读书人。

王通夫子道:“你在学宫之中没有什么根底,他日论道,倒也可以放宽心,恣意走,随意往前便是了,能够被你吸引来的,自会随着你走,心意已决要求富贵的,你也给不了。”

“我门下这数百子弟,也会入天策府。”

夫子微笑道:

“这半个月里,可以来此喝喝茶,闲聊一番,这段时间里面,应该不会有世家的人来找你,却也不会有学子来找你,你不要去怨他们。”

“许多人生于天地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约束,各有各的苦衷。”

“极度纯粹的是少数。”

李观一点了点头。

午后稍微有些闷热,但是也不如盛夏时那样似要把人闷死在空气里。

夫子门外对着池塘,上面挂着一串铜铃铛,风吹过来叮当响,蝉鸣声音躁动,少年秦武侯一只手撑着下巴,听着清脆的声音,想着这天下的规矩拦在自己身前,想着那天下的波涛。

和老师下棋。

魏玄成找了个瓜,用绳套着扔到了井水里面泡着。

在淡淡松香下,他下棋,棋子和棋盘碰撞的时候清脆,眼前的夫子神色温和,等到傍晚世界,魏玄成把瓜切开,李观一一边吃,一边拿着箭矢,抛掷出去,落入远远木桶里。

听旁边夫子讲述些卷宗道理。

说儒家从容。

说道门逍遥。

说释家清净。

说三教于是乎可一矣。

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太过于寻常,仿佛还会不断持续下去,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夫子才三十三岁而已。

傍晚之后,李观一辞别夫子,然后踱步远去了,想了想,他还是拐着弯儿去找了公羊素王的住所,喊了半晌,没有人回应,也不知道麒麟在做什么。

李观一敲了敲门,门没有回应。

或许素王不在。

李观一打算离开。

忽然一阵阵大喊,把李观一都吓了一跳。

李观一蹭一下后撤了一大步。

轰!!!!

几乎是一团火撞了出来!

落在地上,化作了麒麟模样,姿态威猛,和李观一对视着,抬头,按爪,鳞甲之上起火光,利爪之下踩祥云,威风凛凛,气魄不凡。

李观一都惊讶起来火麒麟的变化的时候,火麒麟看到了李观一,然后瞬间变了表情。

双眼盛着两大包眼泪!

“呜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已经可以口出人言。

“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三年!!!”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呜呜呜呜……”

李观一呆滞:“才三天多啊?”

火麒麟:“???”

李观一:“???”

轰!!!

一只爪子从阴影之中伸出来,扣住了火麒麟的脑袋。

(本章完)

第274章 火麒麟的好果子,学宫双子之计,君

公羊素王府似乎是没有人在,所以这个爪子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动作,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和气魄,稳稳地扣住了小麒麟的脑袋瓜子。

噌!

利爪弹出,卡住了小麒麟。

森森然的声音从黑影之中传来了,明明语气庄严慈悲,却又莫名有种后脊背发寒的声音:

“来啊,还有很多很多……”

“好果子吃呢。”

火麒麟两眼冒着眼泪花花。

李观一道:“前辈?”

老麒麟的嗓音沉静徐缓:“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麒麟放纵于天下之外,是为天性质朴,然一味放纵,并非是正道。”

“玉不琢,不成器。”

“秦武侯,是希望火麒麟恣意生长,不通晓学识吗?”

“纵然你答应,吾是他的长辈,天下间唯吾和他两只麒麟,我却不能让他如此恣意妄为,吾需要将麒麟一脉的知识和神通,尽数教导给他的。”

李观一道:“他说过去了三年……”

老麒麟缓声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只是儒门古道之中,些微手段罢了。”

“火麒麟天赋异禀,寿数漫长,可以承受短时间内的时间流逝变化,而人却不同了,好了,小友可去,你亦是有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老迈的麒麟注视着眼前的李观一,道:

“学宫的变化,我一直看着。”

“最初的素王夫子,不肯把自己的思想写下来传承后世,儒门最初的经典,都是他的弟子记录他的言行,最后整理成册的,夫子他则是【述而不作】。”

“因为一旦他把自己的言行用文字流传下来。”

“后世的人就会扭曲他本来的意思,借助他的威严,来宣扬他们自己的理念,每一个人都这样去做,儒家就会衰亡了。”

“但是他的弟子们还是这样做了。”

“就算是有纯粹之人,却也还是会慢慢积累人心的欲求,吾亦希望,你可以走得更远些,至于这个小家伙,就交给我吧。”

老麒麟的目光垂落下来,注视着火麒麟。

祂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慈祥的冰冷笑意。

“来罢,还有的是好果子吃呢。”

“你不是说,多多益善。”

“要吃够饱吗?!”

火麒麟挣扎道:“不,我吃饱了,吃饱了!”

“我,我消化不良!”

“我我我,我胃口不好!”

火麒麟的爪子弹出来,死死扣住地面。

“无妨的,呵呵呵……这不是还有老夫在吗?”

老麒麟声音温和慈祥,火麒麟赤色鳞甲都发白了。

老麒麟拖着火麒麟往里面走,小麒麟的力量爆发,在大地上撕扯出了大片大片撕裂状态的粉碎纹路,着急之下的挣扎,炽烈的高温爆发。

无声无息。

地面被撕扯,融化,祂的抓痕令青砖大地化作了熔岩般的状态,而后留下了大片缓缓流动的金红色岩浆,炽烈的高温让空气都已经扭曲。

无论是自身的力量,还是凝练程度,都大幅度提升。

但是没有卵用。

火麒麟被一点一点拖回去。

创造出的熔岩岩浆被老麒麟直接镇压。

“太嫩了。”

老麒麟就像是抓着顽皮的小猫一样往回走,退后的速度都很稳定,一点一点隐遁入黑暗之中,已因为岁月流逝而苍白了的鳞甲和鬃毛微微晃动。

慈祥的面容遁如黑暗,带着一种压迫。

“放心,有的是好果子。”

“吃不下。”

“我喂你吃啊。”

“不要吃了!!!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公羊素王的大门轰一下关上来,小麒麟的惨叫声音被压制住了,李观一瞠目结舌,苦笑摇了摇头,老麒麟要作为长辈,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二的麒麟,把小麒麟那五百年的愉快生活浪费的东西都补回来。

火麒麟躺平。

老麒麟缓缓抬起爪子,缓声道:“你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这三年你的变化了罢,此刻的你,已经可以击败刚刚踏入中州时候的你了。”

火麒麟呢喃道:“我不想要吃果子了。”

老麒麟不答,只是道:“你陪伴在他的身边,应该知道,李观一要做的事情,比起他的父亲更大,他的父亲只是得罪了陈国,他要做的事情,是去挑战这个天下过去的秩序。”

“文灵均的计策,让他短暂披上了一层伪装。”

“但是,獠牙终归有露出来的时候,到那一日,天下为敌。”

老迈的麒麟叹了口气,声音慈祥,却又遗憾:

“你要再度看着太平公之事发生。”

“看着李观一死在你的面前吗?”

火麒麟的鳞甲微微亮起一丝丝赤金色。

老麒麟注视着祂,语气慈和,古代的儒家,是以直言为师长和友人该做的事情,所以言语也如当初的夫子一样,直接锐利,毫不留情,撕裂了火麒麟心中的魔障:

“在事情发生之前不去努力,而在事情之后的悲痛,不过只是一种软弱;而已经经历过一次悲痛之事,却还不思进取的话。”

“就是连下等的驽马都不如了。”

“你是被麒麟天生的力量所蒙蔽了双目,事发之前不思进取,事发之后乃至悲痛,愚蠢而软弱,若是剥离了麒麟的身份,你又算是什么呢?”

“小猫,小狗,用拌蠢的可爱模样来讨果子吃。”

“然后看着第二位战友死在你的面前无能为力吗?”

火麒麟发出低声咆哮:“住嘴!”

一团火光撞击向老麒麟。

下一刻,暗黄色的前爪按在火麒麟头顶,把他按下去了,烟尘弥散,下面的土地瞬间化作了岩浆,这里几乎化作了一座火山,火麒麟努力挣扎,老麒麟看着祂,道:

“这样的愤怒,这样的眼泪,算是什么呢?”

“你这样可以改变天下,你这样可以承担祥瑞的名号么?只是简单的言语就让你震怒。”

火麒麟挣扎着起身,一番战斗之后。

火麒麟耗尽了全部的力量,趴在那里,老麒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咬着一个巨大的竹篓子,把竹篓子放在那里,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果子。

这老麒麟可是在上古时代追随儒门初代夫子的。

祂确实攒了许多的好果子。

老麒麟遵循着夫子的教导。

不但能打,而且能说。

打能打的把对手找不着北。

说得能让人道心崩溃。

唯独遇到了某个剑客,老麒麟确实是破了那剑客的道心,但是剑客于此愤怒之后,反而剑意更加坚定,一着不慎,被斩了一支角罢了。

老迈的麒麟趴在那里,安静注视着小麒麟。

那个篓子是南山之竹编制的,很大。

小麒麟整个身子窝在这竹篓里面,刚刚被老麒麟一顿削,从内心,精神到肉体都被碾压得半死,鼻青脸肿,却在那里哼哧哼哧咬果子吃。

老麒麟伸出爪子去摸摸头。

小麒麟哼一声,转过头。

然后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果子,泪流满面,抽着鼻子,人说麒麟五百岁成年,但是并非如此,麒麟寿数漫长,折算人身,此刻的麒麟约莫只是个十二岁的童儿。

火麒麟一边儿流泪,一边心里面想着。

哼!

好好好,我要变成一个无情的,只知道修行和学习的好麒麟,不会再理你了。

然后又恶狠狠地吃了一口果子。

咀嚼咀嚼。

老麒麟把一个好果子递过去,很大的爪子伸出去,就按在小麒麟的头顶,小麒麟挣扎片刻,失败,索性不去管祂,只是自己在大口大口地吞咽果实,老麒麟温和一笑,道:

“天下要大变了。”

“吾用三年的时间,整合了你的力量。”

“剩下还有五十七日。”

“五十七日,人间的宗师之境,不算是什么难的事情。”

????

两个月直接让神兽之姿跨越一个大境界?

老麒麟悠哉悠哉道:

“若是过不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什么时候出去?”

“哈哈哈哈!”

“那就等到学宫的学子念完了书,等到南山的马尾全部变成了笔,再等到北库堆积的白纸都写满了文字,天下的粮食都被人吃完了,那时候,我就把你放出去。”

火麒麟大喜:“一言为定!”

咀嚼咀嚼咀嚼。

火麒麟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你是不是在唬我?”

火麒麟瞪大眼睛瞅着祂。

于是老麒麟放声大笑,痛快极了。

自从初代夫子去世之后。

他再不曾如此开心。

夫子您说不知生,焉知死。

老而不死是为贼。

夫子您若是还活着就好了。

……………………

天下之势汹涌如波涛,纷乱如漩涡,但是在这漩涡最中心的中州,反倒是一种一反常态的宁静安详,整个天策府门可罗雀,虽然有学子们佯装路过地来来去去,可是没有人踏进。

李观一很无趣,距离天子的游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秋狩的传统,似乎比起赤帝的年代还要更早些。

风啸并没有去带回谁来。

好像是因为他实在是舍不得千日醉这样的顶尖美酒。

比起谁谁在外面,不在自己的阵营,还是失去了美酒更让他痛心一些,有一日明明都已经鼓足勇气去找人了,可是到了还是舍不得把酒倒出来。

李观一自己失笑,并不以为意,给风啸倒了一斗一升的量,想着什么时候还可以见到那位便宜大哥的话,一定要多说说好听的话,让这位大哥多给自己匀出来一点好酒。

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某个眼眶微青的银发男子已要咬碎钢牙。

李观一每日只和瑶光下一种在民间流传很广的棋类游戏。

而后去学宫里面,拜访几位宫主,去见墨家巨子和素王,然后去王通夫子那里和老师闲聊,太姥爷则只是看书,不单单是用剑比武,他现在连剑都不碰了。

唯独有变化的,是文灵均和文鹤。

文鹤和文灵均谈论了此刻麒麟军的大势,而后文鹤说有一百万两白银,文灵均缄默许久,以文灵均的大势勘破和文鹤的手段,两个人敲定了一个计策。

他们开始让麒麟军去收购粮食。

大肆地收购。

他们手里面有足足一百万两的白银,对于个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麒麟军开始收购粮食的消息,很快就被中州的各大世家发现了。

世家和李观一彼此对峙,虽然还没有彻底地撕破脸,但是也实在是算不上是什么和睦的关系。

他们自然涨了价。

可是文灵均却连涨价之后的米粮都在买。

世家很快反应过来。

“仇敌是仇敌,银子是银子。”

“立场是立场,买卖是买卖!”

“哈哈哈,麒麟军,恐怕是江南那里的各大世家不配合,区区麒麟军粮食都不够吃了,所以要在咱们这里买粮食罢,哼,涨了这样多的价,还是照着买!”

“麒麟军,愚钝,愚钝!”

“人傻钱多!”

中州各大世家便是抽调各地,买来粮食,然后高价卖给麒麟军,又因为文灵均在,所以也不好彻底把价钱拉高,很快,麒麟军就已有了大量的粮食储备。

只是很快的,麒麟军购粮,而世家直接提价带来负面的影响。

卖给麒麟军涨价,卖给普通人呢?

“自然也得要涨价了。”

也算是和皇室有些姻亲关系的世家之主崔昊旻转动手中华贵的玛瑙转球,不紧不慢道:“若是不给这些百姓涨价,李观一从这帮人手里买粮怎么办?”

“那岂不是真的让李观一和麒麟军,从咱们这儿把便宜拿了去?!况且,江南之地的消息我已知道了,那边的世家,受麒麟军之辱极大。”

“嘿,怕是知道了苦头,不得不买粮食了。”

“我们和江南世家,也算是有些联系,颇多来往,自然得要帮助他们了。”

他的属下迟疑,道:

“可是,如此百姓民变了怎么办?”

崔昊旻淡淡道:“百姓嘛,就是这样的。”

“奸诈,又狡猾,说是没有了粮食,可是水井下面就肯定藏着东西,屋顶上放着粮食,就连墙壁上,都有的是用粮食做成了米糕烘干然后填进去的,遇到事情就拿出来,用水泡成糊糊吃。”

“你我见得多了。”

“百姓是死不了的,你看看这天下,死了一批又一批的泥腿子,若是对他们放松了,过上十几二十年,就会和春天的杂草一样地长出来,吵着要地,要粮食。”

“再说,若是来吵闹。”

“就说——”

崔昊旻声音顿住,淡淡道:“是麒麟军李观一大肆收购粮食,导致了粮食涨价。”

“……是。”

如此之事在各处发生,于是普通百姓还可以支撑得住,一大批自己的地贫瘠,以及连土地都被收走,只在富户那里打零工的人们却支撑不住。

世家不给多发钱,却又大肆涨了粮价。

终于是有的人忍不住饥饿,去了麒麟军驻地泪流满面,希望不要再收购粮食了,宽和的嗓音传来,道:“这位先生,请起来吧。”

那本来就只是苦苦支撑着的男人抬起头,看到一位温和的青年,青年眼底不忍,轻声道:“我等还是要继续购粮的。”

“不过,让诸位有如此痛苦,也是我们收粮的事情。”

那男人张了张口,他知道不是麒麟军的原因。

麒麟军收购粮食,但是世家却趁势涨价了。

这是谁得错,很清楚了,男子泪流满面,道:“可是,我们,大老爷,求求你,我家里还有儿子,还有老母,就只靠着我活,粮食而今已是翻了一倍,我们家中没有余粮,活不下去啊。”

文灵均道:“那么,君侯仁德,不忍见民饥渴。”

“在此地开设粥铺。”

“救济百姓。”

这样的消息迅速传播出去了,于是百姓奋勇而至此,又需要再这里做工才能得饭食,于是那些打算来此占点便宜的人就退去了。

崔昊旻闻言,对好友冷笑着道:

“李观一当真是放不下他那点虚名。”

“哈哈,买了粮食想要救济麒麟军去,结果被那帮泥腿子缠上了吧?这下好了,银子花了,粮食没有留下,还留下了一大批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泥腿子。”

“这样说起来,李观一倒也是可怜。”

“既然这样,就把咱们底下那些个泥腿子赶过去吧。”

崔昊旻下了一子,淡淡道:

“反正他们的地已在我家了。”

才过去了十几天,麒麟军的粥铺规模越来越多,这些人拖家带口,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粥,索性就找个能躺的地方,就窝在了麒麟军的附近,人越来越多,世家都在看笑话。

“这样子,每日白花花的银子烧掉了,可惜,可惜。”

“我的心都痛了,哈哈哈!”

“把银子给了泥腿子,啊哈哈哈哈哈!”

而在天策府里面,文灵均和文鹤正在下棋。

文灵均落子白,嗓音温和道:“如何?”

文鹤愉快道:“主公的一百万两银子,在烧一样。”

“每天少一点,每天少一点。”

“你的计策,花钱的时候,真是不留情啊!”

文灵均道:“嗯,我是说,最后可以带走多少人?”

麒麟军和天策府表面上是为了收购粮食,实则是借助世家的敌意而聚拢百姓。

文灵均和文鹤都很清楚,中州的世家,是因为有百姓被他们吸血才成为了世家;而江南的世家,是因为麒麟军这里的百姓还不够多才有张狂的资本。

他和文鹤看到了的,是整个天下最重要的一环。

百姓和民心。

文灵均轻声道:“在天下大乱之前,将必然死在这乱事之中的百姓全部带走,此为一也;中州的世家失去他们脚下的百姓,会迅速衰弱,赤帝一系可支撑更久,此计二也。”

“江南的世家因为麒麟军突然多出了的人力,会被制衡,此计三也。”

“以此一计,保赤帝,弱世家,强天策,得民心。”

“以此为你我入江南的投名状,还够吗?”

正因为百姓流动,粥铺施粥,以及军队采购粮食是很常见的事情,才能顺利地变化,文灵均轻声道: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是所谓的瞒天过海。

文鹤漫不经心地道:“下个月的天子游猎,恐怕是最后的安宁了,在这之后,天下大乱,我让这些人每日做工,表面上说是运粮的船只,其实是墨家机关船的构造。”

“最后天下大乱的时候,列国诸侯,皆在举兵戈,人心仓惶,百姓的心中恐惧。”

他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沉静:

“当诸侯和国主们为天下举起兵器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保护百姓,这两种对比之下,天下的大名望,唾手可得,会有相当一部分百姓逃离原本的地方,投入主公这里。”

“陈国兴兵,而应国举戈。”

“唯我主公,聚拢百姓,两下对比,才有上下;天下这样的幕布掀开,陈鼎业,姜万象……”

“抱歉了,只能让两位的豪情壮志,成为我主踏上天下的基石了。”

“如此,我主可立于【不败之地】,天下未定之前,没有哪个诸侯会想要杀死主公,激起天下民愤。”

“吾主,安也。”

天下百年,谋己全身第一。

文鹤悠然道:“敌之害大,就势取利。”

“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少阴,少阳。”

“中州就算是个破马车,也有不少的钉子可以用。”

黑白棋子落下,落在木制的棋盘上丁丁作响。

旁边风啸则只是饮酒。

那黑白棋子厮杀的棋盘,就仿佛一整个天下,他们两个人给李观一和麒麟军准备的第一个策略,和投身于此的投名状,就是这个了。

“趁着天下大乱的机会带走。”

“若是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真的如你我所推测的那样的话,我想着,后面一路上还会有人来投奔,这一百万两银子换来的粮食,可以是这个数字的人口。”

文鹤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十万户。”

“操作一下,还可以更多。”

风啸咧了咧嘴:“你们两位,好狠啊。”

文鹤道:“狠吗?这计策的大方向是灵均指出来的。”

“我只是又稍微改变了一下而已。”

“毕竟我拿了中州世家百万两银。”

“中州的世家又是如此地小心眼,还很记仇。”

“一定会想要报复回来。”

“他们太强大了,我很害怕他们,只要一想到中州世家还可以蹦跶,作威作福,我就会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捆不好人。”

“心情都会很难受,茶不思饭不想。”

“所以我要把中州世家的根基和骨头都直接抽走。”

“看看他们还可以骄横否?”

“一百万两银子,天下大乱的开端乱事叠加在一起,换十万户流民入江南,以壮江南,弱世家,再借主公天下闻名,分化江南世家,尽取其利,这才是彻彻底底属于主公的江南。”

“才算是立足的根基之地。”

中州是风云激荡的地方。

江湖最强的剑狂要迎来最后的收官一战。

夫子读书,君王敲剑。

天下年轻一辈最强的谋士其中的两个,就此要踏上天下。

文鹤叹息道:

“还没有去江南,就花了这样多的钱。”

“就是不知道,这百万两银,主公会不会觉得值得呢?”

“每天烧钱似的,一个多月烧完百万两银。”

文灵均道:“君侯穷于财,而名通天下。”

“而且,可以把乱世里第一批死去的,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救出,以君侯的秉性,他应该会这样说……”

他落子,嗓音清冷道:“大赚。”

时间轮转,中州城中,军师谋臣角逐,江湖豪客走马,帝王起身,而豪杰对峙,陈鼎业和姜万象彼此不见面,而李观一也终于迎来了对于江南第二重要的东西。

学宫论道,争诸子百家,学宫士子。

而在这个时候,一行车舆,自陈国方向,不疾不徐而来。

为首有骑兵开路。

驱车的男子怀里揣着一把喷香喷香的盐焗花生,车舆旁边旌旗打高了,上面有一个白虎纹路的大字。

【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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