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空想者

【名称:“未命名”公会会徽】

【类型:道具】

【效果:……】

会徽是享受公会权利、履行公会责任的技术支撑,最特殊的一个效果就是,玩家随时可以凭借会徽,从落日之墟的任何一个地方传送回公会基地。

在诡异游戏降临之初的混乱时期,落日之墟多有杀人夺宝的事儿发生,这个效果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而在各大公会联合制定公约后,斗殴事件大幅度减少,该效果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还有一些诸如自动从奖励积分中抽成存入公会基金、将奖励道具信息录入公会数据库的效果,林辰和齐斯暂时都不打算启用。

两人目前是光杆司令,没有可剥削的对象,所有资源到最后都是左手倒右手,没必要多走一步流程。

新建的未命名公会短期内就是一个行动的幌子,介入竞争的入场券,虚张声势的空壳。

星辰大海的理想固然美好,但现实是很骨感的……

之后,齐斯又带着林辰在荒地上划了一片地皮,作为公会基地的烟幕弹。

落日之墟很大,占地搞副业的玩家很多,不差他们两个。

地方破是破了点,人是少了点,但竖着“未命名公会”的牌子,会长和副会长一口咬定这就是公会基地,谁有证据说这是假的?

难不成老牌公会还会拼着脸面不要,新建立一个公会,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块地皮划过来?

折腾了一天,公会勉强算是草创完毕。

林辰直接通过地上那条世界树的根蔓返回了游戏空间,齐斯则闲庭信步地往世界树主干的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看来傅决等人只是露了个面就走了,没有做出什么建设性的举措。

孤伶伶的黑塔矗立在暗黄色的天空下,沉默寂寥得像一尊古墓里的僵尸。

玩家们围着黑塔前的榜单石碑,议论纷纷。

“竟然又有愣头青建公会了,这是钱多没地方烧的吗?谁不知道公会一年没个十万下不来。”

“这公会名字也太草率了,叫‘未命名’,是瞎搞着玩的吧?别说,我自己以前玩任何游戏都喜欢自己建公会……”

“你们就不懂了吧?这个公会未必是不懂事的新人自己搞的,很大概率是某个老牌公会整出的空壳,用来试错和占名额的。”

“欸你别说,这会长的名字看着就不简单。我看这几天大公会们确实都紧张兮兮的,不知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不该管的少管,反正和我们这些底层混日子的没关系。”

如齐斯预料的那样,新建立的未命名公会受到了颇多的关注。

毕竟,随着诡异游戏各大势力的格局趋于稳定,这几年鲜少有新公会出现了。

哪怕有一两个新公会冒了出来,也大多是老牌公会的套皮分会,为了行动方便而建立的空壳。

没有背景的新公会在经验、道具储备、人脉等诸多维度居于劣势,很难挤入老牌公会的圈子,大多在有意无意的忽视中自然消亡。

最初十几年,各大公会倒还怀着通关最终副本的奢望,热心扶持新生公会。

但随着利益阶层的固化和通关希望的渺茫,他们尝到了剥削新人的甜头,便渐渐没有做慈善的心思了。

——他们可是共患难过来的,互相知根知底,凭什么要让不知底细的新势力上桌,平添麻烦和风险?

齐斯和林辰说的那些话有危言耸听的成分,毕竟最终副本这么个大饼和九州公会这位老大哥都还在,明面上大势力的主旋律依然是团结友爱。

但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越来越多的玩家停止进入新副本,而选择用积分指定老副本进入,混吃等死。

越来越多声音在论坛里呼吁“和诡异游戏共存”,习惯七天进一次副本的频率,将其当做生活的一部分。

共同的理想岌岌可危,在泥淖中挣扎已成常态,眼前的腐鼠便值得鸱鸮们争夺瓜分了。

“若傀儡师告知的信息为真,很快便是大争之世、用人之际。

“老牌公会需要若干个与自己关联不深的势力探路,以免引火烧身;而新公会则可以此为敲门砖,在严丝合缝的门墙上叩开一线罅隙。

“傀儡师应该是希望有一股势力能充当昔拉和九州之间的缓冲,探听各方决策的消息,恰当的时候还可以暗中媾和。

“如果未命名公会可以在诡异游戏中立足,大概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充当中间人的角色,两头押注,发战争财?”

齐斯兀自摇了摇头。

有些事务实际操作起来,远比计划的要麻烦很多。

包括昔拉在内的各方势力不是任人算计的蠢货,只有两个人的公会到底势单力薄。

最稳妥的方法是用全新的假身份搅入公会的浑水,这样哪怕玩脱了,也随时可以改头换面,抽身而出。

——风险接近于无,杜绝了所有折本的可能性,却也无法攫取更大的收益。

齐斯不喜欢这样。

在可控的范围内,他并不惧怕冒险和赌博,甚至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乐于参与各种危机事件。

他在副会长一栏填上“司契”这个名字,便是故意给知情人留下插手的口子。相信要不了多久,诡异调查局就会在现实里找到他。

以他现在掌握的筹码,是时候坐上谈判桌,和那些人谈几笔交易了。

“不过,一只死老鼠值得机关算尽地抢夺吗?这是个问题。”

齐斯给自己讲了个笑话,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世界树后的黑塔。

路过新人榜时,他注意到属于他的那行排名已经被清除了,从始至终无声无息,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副本通关记录榜上,也不曾刷新出《青蛙医院》相关的记录。

成为鬼怪后,他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拒之门外,所有属于人类范畴的事宜往后皆和他无关。

没有人注意到有谁的记录悄然消失,被大堆星号占领的榜单中,谁也无法证明某个具体的人的真实亦或虚假。

不少人或是自感有趣,或是追随潮流,将所有星号都看作是一个人,充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横加调侃。

齐斯在黑塔十米开外的位置站定,远远地望了一眼。

每层塔的六扇门都紧密地闭合,找不到任何打开的契机,浑然一体地焊死在那里。

塔基周围竖了一圈人造的围栏,警示牌上写着曾有若干玩家在附近失踪,疑似被黑塔吞噬,不知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

落日之墟的人越来越少,看热闹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齐斯站在一条突起的金色虬根上,心念一动,回到破旧的神殿之中。

他握住海神权杖,伸手去触象征白鸦的灵魂叶片,念出两句话语:

“它曾拾取旧神散落权柄的微茫,折射诸神在时空中穿梭的映像,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

“‘门’开之后,‘塔’的开启不会太远,既然手中有‘牌’,不妨去争逐落日之墟最后的冠冕。”

……

古兰自治区。

昏暗的旮旯角流淌着来自地沟的臭水,垃圾和早产的婴儿尸体堆在一起泛出青黑,毛发杂乱的瘦骨嶙峋的耗子在狭窄的街道上逃窜,就像正从尸体身上扒下衣服的衣衫褴褛的乞丐。

作为GFA(Global Future Alliance-地球未来共建联邦)建立以来划定的十二个自治区之一,反抗势力和联邦辖区之间的缓冲带,局部战争以及随之而来的贫穷早已占领了这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非自然死亡在此发生。

白鸦一身白色长风衣,怀中抱一把雕着藤蔓状纹路的青铜长剑,目不斜视地在脏乱的街区上直行。

她此行是来和一个叫做“真理之红”的小势力交涉的。

四十六年前联邦初建,各项法令新规依次颁布,世界格局波诡云谲,旧有势力拼死反扑,各种反抗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或持远大理想同行,或以共同利益联合,或扯宗教充当旗帜;或以成熟的姿态提出政治纲领和诉求,或漫无目的地制造恐怖事件,或像街头混混似的搞些小偷小摸、小打小闹。

“真理之红”就是其中之一,起初是一群中产阶级为了对抗联邦建立以来的资产缩水而建立的政治组织,后面莫名其妙地吸纳了五湖四海的三教九流,走上了恐怖主义的道路。

当然,有严密纲领和理性决策能力的组织大多在二十一世纪初被联邦以雷霆手段镇压,作为时局稳定下来的前提之一。

剩下的对联邦部分政策不满的松散联合,也都在联邦进行数次磋商和改革后妥协,不是自行解散,便是以基金会的形式存在。

战斗到现在的反抗组织大多拥有恐怖主义色彩,且不是所谋甚大、不计后果的疯子,就是不明形势、得过且过的傻子。

对于前者,比如天平教会,联邦照旧持高度重视,治安局的很大一部分业务便是和其信徒斗智斗勇。

对于后者,联邦强势打压了几年,又在最贫穷落后的地方划出了十二个自治区,将所有不服管的暴民、罪犯都逼了过去自生自灭,眼不见心不烦。

“真理之红”在古兰自治区扎根后,断断续续搞了几十年的事儿,终于因为资金、理念等原因支撑不下去了。

他们虽然实质上起不到多少作用,但至少能给联邦添点堵,舆论风向不对的时候还能分担点黑锅,就这么不干了肯定不行。

所以白鸦过来了一趟,启用了天平教会潜伏在古兰区的武装力量,用一些比较不礼貌的手段和平继承了“真理之红”的遗存。

当然,明面上“真理之红”仍然是“真理之红”,只不过将以更加高涨的热情投入到给联邦制造不痛快的伟大事业中。

白鸦手中抱着的青铜长剑,则是此行的意外收获。

这是她在“真理之红”某个小头目的办公室找到的,据说能避灾镇邪,表面却总是莫名其妙渗出鲜血。

她一触目就生出一种强烈的震颤感,直觉这把剑和诡异游戏有渊源,便顺手带上了。

至于具体有什么渊源,等空下来进一次副本,说不定就能知道了。

白鸦噙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在天平教会武装的环护下踏上军用卡车。

本应洁白无垢的衣角被风吹来的扬尘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染成了灰色,落座的刹那还有几片飞灰洒落在车垫上,如纱如霜。

“……它曾拾取旧神散落权柄的微茫,折射诸神在时空中穿梭的映像,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

“‘门’开之后,‘塔’的开启不会太远,既然手中有‘牌’,不妨去争逐落日之墟最后的冠冕。”

耳后忽然传来低语,夐远空灵,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金色藤蔓的虚影自天边浮现,从角落开始一点点蔓延整个视野。

沉默许久的神明又一次降下神谕,暂时难以明确其中的具体含义。

白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教堂告解室模样的游戏空间。

在高悬的十字架之下,她正襟危坐,指间凝出一张黑底白纹的卡牌。

卡面上,一身白衣的人影面向人群,张开双臂,似乎在号召什么。

一只白鸽停歇在祂的手臂上,飞起后却从尾端和翅尖开始染上黑色,并在高空中化作黑色的乌鸦。

【身份牌:空想演说家】

【效果:正位时,您的梦想将成为现实;逆位时,您的理想将轰然坍塌。(在收集到充足的信仰后可以进行一次抽牌)】

二十二年过去,白鸦从最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成长为教派的精神领袖,自然不会像普通的狂信徒那样将未来押注在一个下落不明的邪神上。

所以,即便知晓身份牌和诸神关联密切,对应其权柄乃至信仰,她还是绑定了【空想演说家】这张属于异神的牌。

她察觉到了契的虚弱,谨慎地试探神威的边界,并且以为后者不会知道……

“是我想当然了,那可是神明位格的存在,永远不要将祂们的纵然当做羸弱。

“这是在敲打我,告诉我祂进一步复苏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祂的注视之下……”

白鸦轻吐一口气,指尖的身份牌化作光点散入尘烟。

她依旧冷静而平和,连唇角的笑容都不增不减,如同雕花般镌刻在脸上。

“祂没有立刻杀死我,存在三个可能。第一,祂仍旧虚弱;第二,祂需要我;第三,祂不在意。

“三种情况可能同时存在,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给出答案,做出行动,再看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还好,因为信仰不足,身份牌的效果我一次都没启用过。事态应该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白鸦在游戏空间的黑暗中向后仰坠,回到现实。在旁人眼中,她只是眨了下眼。

她环视身边众人,庄严宣告:“就在刚才,神降下神谕。

“祂说,我们将在旧神的指引下,以圣战夺回失落于废墟的冠冕。”(本章完)

第243章 被锁死的未来

诡异调查局,江城分局,一间僻静的会客室中。

银白色的合金墙壁没有脏污,严丝合缝的室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开合式铁门镶嵌在墙体里,缝隙几不可见。

所有噪声和窥探的视线都被隔绝在外,一张低矮的茶几静静摆放在中央,构成房间内最醒目的陈设。

茶几上摆放着一尊洁白的古怪女像,表面镶嵌满了眼球状的突起,边缘呈现溃烂的破损,正汩汩往下流淌鲜血。

如注的鲜血在即将接触到桌面的刹那散成没有实质的红雾,云烟似的袅袅向上蒸腾,在雕像的头顶凝结成红色的液体,像降雨般再一次流淌下来。

周而复始的血色回环将整张茶几笼罩在血雾中,云蒸雾绕有如仙境,却因为这云雾的颜色而让人没来由地往诡异的方向联想。

【名称:(数据删除)神像】

【类型:道具】

【效果:感应(数据删除)的存在,离(数据删除)越近,留下的血泪越多】

【备注:创造(数据删除)的无尚母体,流尽血液后只余残躯】

这尊神像无疑是来自诡异游戏的造物,表面浮现的提示文字断断续续,多处残缺,但所有人在看到后都能轻易理解其中的意思。

以它现在这血泪泉涌的状态,那位不可直呼名讳的存在就处于这座城市之中。

“各项数据和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确定,‘门’将会在江城打开。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江城,总部的人也会陆陆续续调过来。”

说话的人坐在茶几边,垂眼看着神像头顶,却像是在走神似的,瞳孔的扩散程度堪比死者的眼睛。

他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整齐的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不久前才出现在落日之墟的傅决。

傅决抬眼看向茶几后坐着的人:“喻会长,听风在江城深耕多年,隐藏在灰色地带的势力不知凡几。我需要知道你们能在合作中提供多少限度的助力。”

坐在傅决对面、被称为“喻会长”的那人穿一身休闲的灰色卫衣,面容端正得标准,每一个五官都平平无奇,以至于不会给人留下什么记忆。

准确地说,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都低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傅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人能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他存在。

此刻,他将手中的折扇往桌上一放,笑道:“会长不敢当,我就是个副的,谁不知道我们听风有十几个副会长,都是选出来当吉祥物用的。

“深耕也不敢当,闲着无聊搞点副业赚钱罢了,个人行为,和公会无关。”

“倒是你们九州——”“喻会长”半眯着的眼瞥了下桌上的神像,“看样子不仅有了制造组队指环的技术,就连引渡诡异的技术问题也克服了?”

傅决伸手握住神像,眼一闭一睁,手中便空了下来,俨然是回了游戏空间一趟,将道具扔回去了。

血腥气在刹那间涤荡干净,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茶几表面也纤尘不染,连曾经放置过重量不菲的摆件,可能留下的凹印都没有。

“我们早就知晓相应的方法,不过是一直缺少关键材料。而就在不久前,我们获得了充足的材料,很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傅决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们并不打算将这种技术大规模投入使用,诡异和现实之间的屏障已经岌岌可危,我们无法确定它在哪个零界点会溃然崩毁。

“九州的底蕴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雄厚,近几年随着老人的离世,新人之间个人主义的盛行,衰落和消亡只是时间问题。听风和九州的渊源在老人间不是秘密,无论如何都无法撇清,重新联合是大势所趋。

“你刚才和我一起去过落日之墟,应该能察觉到,又有新的权柄被收归‘塔’中了。新神的诞生和旧神的复苏远赶不上规则重置世界的进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收拢所有的‘牌’迫在眉睫。”

“喻会长”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傅决,你应该知道我的疑虑。论坛里那些事儿能看明白的人虽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你故意搅动舆论,让他们逼迫你离开九州,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名声染上污点。很多知情人都觉得你所谋甚大,其心可诛。

“我不知道你的谋划,也无法确定你的目的,更不知道你最终会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傅决好像没听出其中的质疑和责备,神色依旧淡然。

“我的目的和担忧与你相似,听风不想深陷泥淖,九州同样做不到破釜沉舟,我们都无法像二十二年前那样押上所有。”

傅决忽然捏住右手尾指上的黑色指环,“咔哒”一下转动半圈。

血色身份牌的投影被映在桌面上,卡面中绘制的红衣主祭眼眸翕张,竟在某几个角度呈现出契的形象。

“契押上赌桌的筹码比我想象得要多,甚至可能即将作为神棋登上棋盘。我起先以为‘他’只是和过去的我一样,被契选中作为代行者的棋子,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证明我判断有误。

“如果我的后一个猜测为真,‘他’是契主动投放的非人存在,更有甚者,是契自身在人间的具象,那么这一局的胜利概率将被进一步压缩。

“疯狂的自信是理性和经济的反面,低效的损耗并不可取。我能做到的只有将自己放入赌局,并留下充足的布置等待下一场游戏。”

“田忌赛马的道理啊,我懂。”“喻会长”拿起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腿侧,“但你觉得——真的还会有下一场游戏的机会吗?

“根据我们会长的推演,世界的未来快要被锁死了。诡异游戏降临之初,联邦各地的动乱在短短几年间以不符合常理的方式陆续平息,现如今,全球秩序趋于近乎固化的稳定,未来没有任何改朝换代、颠覆现有阶级的可能。

“再到二十二年前的诸神黄昏,世界原有的诡异化作副本,入侵的诡异在现实扎根,游戏和现实之间逐渐达成平衡。一桩桩事件就像事先编写好的程序,重复日复一日的轮回,再也难以突破规则写定的剧情。

“群众大多是得过且过的,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会自行适应生活中的种种不合理,并在一代代的习惯中将此当做自古以来的必然。

“越往后,破局的机会只会越发渺茫。”

“我知道。”傅决说。

他将指环从尾指上取下,投到茶几上的影像扑闪了两下,归于寂灭。

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淡淡道:“在神明搭筑的试验场中,接近裁判的参与者将更容易取得博弈的胜利,我没有理由促成双输的局面。

“‘他’是我亲自放上棋盘的。我和契的最终目的一致,无论这一局结果如何,只要有赢家出现,都不会让世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与祂对赌,只因我认为人类必须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非祈望神明的慈悲。至少,不该寄希望于生而为神、缺乏人性的存在。”

潜台词溢于言表,长久的沉默在房间中蔓延。

许久之后,“喻会长”摇了摇头:“说实话,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和我们会长描述的相差太大了,如果不是知道那些秘辛,没有人能想象得到你们是同一个人。”

这番话没头没尾,像是有意岔开话题,插科打诨。

傅决的神色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触动:“你进入游戏时,他已经进塔四年了。

“听风之前对外的说辞是,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化为类似于诡异或者道具的存在,变成了一个只会一刻不停地演算过去和未来的本能动物。”

“我不像你那么忙,还是有时间每隔几天就去塔那边看看的。”

“喻会长”笑了,语气含讽带刺:“他还没有完全退化成只会反馈推演结果的演算机器,期间还是清醒过几次的。

“你也知道,他生前是个嘴巴一刻都停不了的话唠,在塔里没人听他嘴炮,可是憋闷坏了,每次醒过来遇上我,都要唠叨几句。”

傅决沉默不语,又一次给右手尾指戴上黑色的指环,将其缓缓推到指根。

“喻会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最早的时候,没有直播,没有舞台,没有那么多的娱乐至死的狂欢,但落日之墟并非死水一潭,反而比现在更有活力,至少有近八成的玩家愿意进入新副本,好搞明白突然降临的诡异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时的你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是一个知识面比较广、擅长玩解谜游戏的大学生,但人们还是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到你身上。你笃信理想主义,并身体力行,他们被你的理念感染,将你当做榜样和希望。可惜我进游戏比较晚,没能见到那种植物趋光性一样的盛况。”

“喻会长”笑眯眯地调侃:“现在的你很强大,令人敬而远之,好像理所当然应该站在这个位置,充当所有人的领袖,乃至在必要时当一个独裁者。但恕我直言,我有时候总感觉你死气沉沉得像一座坟墓,搞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还趋之若鹜。

“他们将你当做‘救世主’,说不清是宣传的功劳还是从众心理,或者只是因为你是榜一玩家,如果连你也通关不了最终副本,他们也必然没有成功的希望。

“这就像洪水击碎诺亚方舟后留下一堆碎木板儿,在溺水边缘挣扎的人们纵然知道没有‘方舟’,死亡是注定的结局,却也只能趴在木板上苟延残喘。”

在听到“方舟”二字时,傅决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他道。

一张黑白相间的身份牌在他手中凝出,和之前的投影不同,这次虽然也是虚影,却给人一种能够触碰到实体的错觉。

傅决注视着卡面上被倒钉在十字架上的白袍人影,声音依旧缺少起伏:“从进入诡异游戏的那一刻起,我们注定都是死者。不是成为提供罪恶的源泉,便是作为诡异入侵的桥梁,之于世界就像病菌亦或毒药。

“属于所谓救世主的未来被锚定了,继续前行只会坠下失败的陡崖。‘方舟’已经倾覆,最初我选择的那条路线已被证误,真正的答案不在于拯救。

“四百万人对于全球一百亿人来说是绝对的少数,比起清醒地活着,不如蒙昧地牺牲。

“这就是这一轮游戏中,我给出的答案。”

身份牌中黑烟涌动,洁白的布料被染得污迹斑斑,辨不出原本的色泽,神圣的受难者一时间如同被处刑的魔鬼。

傅决收拢手指,身份牌散入虚空,消失不见。

他抬眼,一字一顿道:“上一轮游戏,我死于诸神黄昏,留下残局未启。这次,我希望我能死得其所。”

“喻会长”放下折扇,笑容中多了几分肃然的意味:“如果你已经有了决定,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听风公会能押上的最大限度的筹码是我。直到游戏结束,我都会是听风的副会长,也只能是副会长。”

“这已经足够了。”傅决道,“接下来我的人会拉‘他’入局,这需要你的配合。同时,你还需要保证‘门’的触须被限制于江城之内。”

“没问题。”“喻会长”应道,“六年前你找到我,不就是为了现在吗?如果不是你们的人非要打草惊蛇,我相信我能把事情办得更漂亮。”

傅决没有回应,镜片反射冷白的光线,遮去双眼的神采,好像一台机器进入待机模式。

寂静中,“喻会长”冷不丁地问:“论坛那边的舆论需不需要我介入引导一下?

“你已经如愿退出九州了,那些非议的余波多少会对你打造的光辉形象产生损害。”

“不必。”傅决侧了侧头,“过度的压抑势必会激起逆反心理,乌合之众在追逐神明的同时也热衷于将其拉下神坛。在我看来,适当的攻讦相反更利于真正的信徒保持狂热和团结。”

“我明白了。”“喻会长”闻言,古怪地笑了笑。

他再度拿起折扇,“啪”地一下甩开。

“那就……祝‘傅神’一往无前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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