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缕阳光

年轻人离开了。

他对于这座岛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丝阳静静地坐在海边,就像那位迟暮的老者,看着船只越飘越远,直到没了踪影。

海水轻轻地拍打着岸边,冲击到白色的沙滩之后又缓缓褪去,阳光照着这波光粼粼的海水,哗啦啦的海浪声让人心情舒畅。

今天的阳光格外美好,但丝阳的思绪却飘到了远方,杂乱无章的想法充斥了它那原本就不平静的内心。

地狱兽并不是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灾难。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可以回家了。”丝阳问着自己。

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就算地狱兽跑出来了也无所谓,它们只会到处吃吃喝喝,没什么危害。

这座纯白的岛屿,也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东西。

战友们不在了,守护者也不在了,只剩下自己,岛上没有建筑,没有美丽的景色,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白色,还有面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

丝阳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它望着天空,躺了下来,菌丝均匀地铺散到了纯白的大地上。

阳光洒了下来,照得它暖洋洋的。

丝阳偷了个懒,就这样躺了一整天。

直到第二天,它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丝阳就像往常一样,按照路线巡查完了整座岛屿。

紧接着,它就来到封印的节点,打开入口,跳了下去。

它落在了一座黑色的山丘之上,这些地狱兽不知何时,已经在这修建了一座巢穴,因为害怕白色,它们将自己埋在那些像是煤炭一样的黑色碎片里。

丝阳随手便从地下抓了一只出来。

看着那扭动着如同煤球一样的可爱生物,丝阳无奈地苦笑了几声。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子。”

它走在这黑色的山丘之上,时不时地从煤炭里挖出来几只地狱兽。

这些小家伙的智商很低,而且非常胆小,看到丝阳之后甚至会吓得跳出地表,然后翻滚着逃跑,在山丘上越滚越远。

与此同时,丝阳也发现这些小家伙都很疲惫,很多都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没了力气。

“大概是饿坏了吧。”

丝阳停下了脚步,慢慢地低下了身子,最后在这座黑色的山丘上躺了下来。

它望着高高的白色穹顶,有些出神。

“我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岛。”

丝阳突然意识到,这也是它第一次,“住”进自己亲手建造的建筑。

“感觉还不错。”

它躺在这片山丘之上,终于感觉轻松了许多。

那些煤球一样的地狱兽,见到一动不动的丝阳,也慢慢地凑了上来。

丝阳任由这些地狱兽爬上了它的身体,汇聚在它的本体菌丝旁。

丝阳依旧一动不动,望着那白色的穹顶。

它好像看到了那些在岛上死去的奴隶,又好像看到了那些一個个远去的守护者,它看到天空之中乌云密布,所有种族紧紧靠在一起。

白色,慢慢模糊。

那些奴隶,并没有死去,只是随着白光石的光,缓缓睡去。

那些远去的守护者,都将归来。

乌云终将散去,胜利的曙光洒遍大地……

在这白与黑的交界地,丝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只是,眼前的白色天穹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空洞,丝阳还在疑惑,就看到阳光穿过那破洞,照在了自己身上。

“好暖……”

……

方块之中。

系带上的黑色碎片爬上了那块方形的天穹,将它吞噬殆尽,而系带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莫灵一边握着系带,一边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

这段记忆也和他之前读取的那些一样,让莫灵十分难受。

莫灵发现,他和机楼接触的记忆似乎完全不同,他接触的记忆要更“深”,也更为具体。

也许,机楼所说的“侵蚀性”就来自于此,机楼将这些侵蚀性的记忆排除之后,看到的只是一些无用的片段,不能获得准确的信息。

丝阳的记忆压抑得有些可怕,时间还长得吓人,莫灵差点就没从那段记忆中脱离出来,好在那白色的天穹实在太有特点,莫灵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猛然惊醒。

在最后时刻,莫灵传送了眼前唯一的事物,这才让丝阳记忆之中的天穹出现了一个方形空洞。

“好在,建造者的记忆已经拿回来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段记忆还给他。

莫灵没有犹豫,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感,将系带传送了出去,送到了机台的手中。

“你成功了,你又打破了既定的未来。”

机台拿着系带,欣慰地说道。

紧接着,它就站在原地,将系带举了起来。

“帮个忙,让阳光照进来。”

莫灵听到这,便缓缓地向天空中飘去。

直到那白色的穹顶出现在视野中,莫灵发动了传送,一瞬间,那穹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缺口。

与此同时,一缕阳光洒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系带上。

茂密的菌丝突然从系带上长了出来,四处蔓延。

机台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将系带放在了地上。

菌丝缠绕着煤炭,不一会儿,那些煤炭就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石像,而菌丝则趴在石像的脑后。

天空之中的巨神也突然崩毁,落在了地上。

黑色石像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抬起头,看向了那缕阳光。

“怎么又破了……”

它一开口,就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是丝阳吧?”机台走上前,对着石像说道。

石像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呆呆地愣了许久。

刚刚恢复记忆,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帮我找回了记忆?”

“是的。”

“谢谢。”丝阳很有礼貌地说道。

机台点点头,询问道:“你现在还想忘掉它们吗?”

丝阳低头想了想,用手接住了那缕阳光。

“我早就不想忘掉它们了……”

“我原本非常绝望,感觉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一切都没有意义,但是在我沉睡之前,我看到了一缕阳光,当那缕阳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说到这,丝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那些小家伙似乎饿坏了,吃得很快,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记忆就被它们吃光了……”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笼子里的那只地狱兽又滚了一下,缩起身子,狠狠地撞了一下笼子。

但这一下似乎把它自己撞晕了,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像是一摊烂泥,瘫在了笼子里。

机台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笼子打开,放到了地上。

那地狱兽也一个鲤鱼打挺,迅速活了过来,拨开煤炭,扭动着钻到了地下。

“这就是能够毁灭世界的可怕生物吗?”

“是的……”

(本章完)

第359章 苦痛

“可以降低一下光芒吗?”机台向丝阳礼貌地问道。

“当然可以。”丝阳双手举起,对着白色的天穹做了个手势,那耀眼的白光便瞬间暗了下来,变得无比柔和。

随着白光的黯淡,那缕阳光也变得非常显眼。

“你可以把布条摘下来了。”机台轻轻地拍了拍黎洛的肩膀,提醒道。

黎洛试着把布条摘了下来,又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完全适应现在的亮度。

她好奇地向周围看去,先是找到了方块的位置,又看了看机台,最后才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黑色石像上。

黎洛疑惑地看着这奇怪的石像,问道: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

机台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预知能力,又把丝阳的经历告诉了黎洛。

一旁的丝阳也认认真真地听着。

似乎它也在通过机台的话语来回忆自己的一生。

不仅如此,它对机台如此熟悉自己也感到无比惊讶。

“你真的能够看到未来吗?”

听完之后,这位游历了无限海多年,见识无比渊博的古老生命看着机台,竟也发出了感叹:

“人类居然能够创造出这么强大的种族。”

而机台却摇了摇头:“我们不是种族,我们只是一种工具。”

“在我看来,你们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新的种族了。”丝阳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不是的,我们是工具。”机台似乎对这件事情非常固执。

见机台这么较真,丝阳也不想再继续争论,而是开始补充起一些机台话语之中遗漏的信息。

“岛上的身份,算是一种天堂岛的补偿机制。”

“这本来是为了消除地狱兽的影响而设计的,但是在天堂岛的自我运转过程中,慢慢形成了新的规则……”

地狱兽会吞噬掉生命的苦痛,这种苦痛有长有短,甚至有一些是伴随一生的记忆。

它们将这些记忆储存在巢穴里,制造了一个地狱岛来容纳这些苦痛,这些苦痛也变成了地狱岛上的记忆构造体。

而在岛上的生命失去苦痛之后,天堂岛会“补充”这些记忆,构造一些虚假的经历,就好像黎洛失去记忆后,出现的那些假记忆一样。

然而,一个人的身份,就是由苦痛构成的。

受过伤,才会成为“伤员”。

参加过战争,才会成为“士兵”。

练到嗓子沙哑,才会成为“歌手”。

正是一個人大大小小的苦痛,组成了这个人的一生,奠定了他的三观,让他拥有了社会属性,拥有了各种各样的身份。

当失去了苦痛,就等于人失去身份。

所以,天堂岛只能矫枉过正,用一种“强修正”的方式去修改生物的记忆,强加一个身份给天堂岛上的生物。

这样,来到天堂岛的生物才不会觉得“我不是我”。

黎洛听着,还是有些疑惑。

“但是身份不是我在登岛的时候,随意登记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丝阳笑了笑,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那时候天堂岛影响不到你呢?”

黎洛一愣,猛然想起,当时的自己不知为何正好低头看向了铭牌。

难道那也是因为天堂岛的影响?

“不要小看天堂岛的威力。”丝阳自豪地说道。

“但是,为什么是盗火者?”黎洛还是有些不解。

“可能是因为你的记忆和盗火者有关吧。”丝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都是天堂岛的自我判断,它可能觉得你的苦痛与这个身份比较契合。”

听到这,黎洛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压制遗物的代价,也是天堂岛的作用吗?”

“不是的,那些代价被地狱兽吃掉了。”

“吃掉了?”

“对,它们吃掉的不能简单地定义为‘记忆’,更贴切的说法是,它将你人生痛苦的那一部分吃掉了,就像是咬掉了伱的手臂,自此以后,这部分就不属于你了。”

“这段经历消失之后,当然遗物的代价也就不存在了。”

丝阳说着说着,又看向了自己菌丝上的系带。

“不过,你和我的苦痛都被找了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丝阳似乎是孤独了太久,并没有停下,继续讲述着它曾经的事情:

“那时候,我应该是被地狱兽吞噬掉了苦痛,所以,天堂岛理所当然地给我补充了一段虚假的记忆,同时也给了我一个身份——建造师。”

丝阳在黑色的山丘上醒来之后,记忆已经被修正完毕了。

它只记得自己是岛上的守护者,被可怕的地狱兽拖下了巢穴,发动了攻击。

现在,地狱兽还将天穹打破了一个洞,如果不是白光的压制,它们很快就会逃脱出去。

丝阳慌了,连忙回到了地面上。

它迅速将那正方形的空洞填补完毕,继续开始守护这座岛。

它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作为一位建造者,能够在自己建造的岛上工作,也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丝阳又孤独地在这座岛上待了很久。

它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时不时地总会摸摸自己的菌丝头发,因为它总觉得那里缺了点什么,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这样,丝阳等到了人类登岛。

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开始在岛上修建建筑,想要把天堂岛作为据点。

丝阳本想将这些人类驱逐出去,因为这些奇怪的建筑可能会影响天堂岛的功能。

但是,同为建造师的它,对人类的建筑产生了兴趣。

它想看看这些建筑修建起来是怎么样的,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人类的建筑遍布了整座岛屿。

也许是孤独了太久,丝阳最终还是决定让这种看起来非常弱小的生物继续在这座岛上生活下去。

但是,为了维护天堂岛的功能,丝阳将所有的人类建筑改造成了安全性比较高的白光石建筑,又在不影响建筑功能的情况下,将这些建筑的棱角磨平。

因为如果有阴影存在,会影响天堂岛的运转。

在将一切事情都做完之后,丝阳就进入了白色穹顶与地狱兽巢穴的夹层之中,一直守护着天堂岛,同时也监视着这座“可怕”的巢穴。

在记忆的修正下,丝阳一直以为那种煤球只是天堂岛上的某种土著生物,与地狱兽无关。

只是它看着这些煤球,总会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在天堂岛的影响下,它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刚刚,地狱兽的巢穴突然破了一个洞。

丝阳刚来到附近,就看到了一身漆黑的机器人,身边还站着一名眼睛蒙着黑布,像是被挟持住的人类。

所以,丝阳才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攻击。

“不好意思,那时的我,对一切黑色的事物都非常敏感。”丝阳抱歉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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