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对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

“其他神祇妾不敢断言,朝那湫的大沈厥湫倒是挺灵验的。”

叶子衿十分满意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黑夫二月行县时,去到朝那县,奉秦始皇之命,在朝那湫之畔, 祭祀秦人世代崇拜的三巫之一“大沈厥湫”时,也偷偷加了一点私人祭品,祈求子女……

数十年前,秦楚鏖战,秦惠文王为了求得神灵帮助,让巫祝刻了三篇石鼓文, 分别是《告巫咸文》, 《告亚驼文》和《大沉厥湫》,合称“诅楚文”,那场战争以秦获胜告终,自此以后,每年都会有针对三巫的祭祀。

说来也巧,黑夫回来与妻子耕耘数月,便有了成果,上个月,叶氏被带下医确定有孕,这顿时让黑夫喜上眉梢,而叶子衿则觉得,这是黑夫在朝那湫的求子得到回应了。

谁料,那次行县祭祀,居然还有后续,秦始皇令群臣议雁门存李牧祠存废,就问道黑夫这来了, 理由是, 黑夫上半年在北地郡整治淫祠, 颇有成效。

“哪有什么成效。”

黑夫暗暗吐槽:“民间祭祀,怎么可能一纸法令就能禁绝, 哪怕是两千年后,土地庙、妈祖,地方性神祇还不是到处都有。”

中国人的神灵观,自古以来就十分功利,国家承认的五岳四渎,再高大上,也对我没用,我还是要祭祀我家旁边的小山小河,因为它们攸关生计性命。

所以一刀切是没用的,黑夫做的,也就是和郡守、丞商量着,将那些祭祀频繁,祭品超过等级名分太过,或者像《西门豹治邺》里的巫婆一样祸害百姓的淫祠取消,其余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类似的情况,全国各郡都在上演,但雁门郡李牧祠的确是个特例,因为这关系到历史问题……

叶子衿也觉得,这真是个难题,李斯、蒙恬,都不黑夫得罪得起的。

不过,她一直对自己丈夫的智慧有信心,见他在咬着毛笔杆思索,也未打扰,只留下一盏消暑的酸梅汤——因为放的是红糖而不是白糖,色泽和味道怪怪的。

在秦人眼里,李牧可以说成是“阻碍天下统一的罪人”。

在赵人眼里,李牧则是“维护赵国独立,受冤而死的爱国将领”。

立场不同,决定了秦人赵人对李牧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么一想,蒙恬能尊敬李牧,坚持提议保留李牧祠,实属难能可贵。

不过,李斯固守着“彼之英雄,我之仇寇”的原则,恨不得捣毁所有李牧祠,将对李牧的记忆,从赵地百姓的脑子里抹去,之后的焚书,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吧。法家有时候做事太过粗暴,反而会适得其反,有些事越是抹杀打压,遮遮掩掩,越是让人好奇,记得刻骨铭心。

黑夫想想后世,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清朝皇帝居然大张旗鼓地祭祀抗清的史可法,修缮岳飞祠,虽然知道是演戏,但清能如此,秦若演得连清都不如,那也太掉价了。

不过,这件事不能只看对错,黑夫是李斯父子提携的,但蒙恬又将是明年战事的主力,都不可得罪。

他看着在盏中沉浮不定的乌梅,想起了后世上政治课常听到的一句话。

“任何历史人物,都得一分为二地看!”

李斯曾数败秦军,乃秦之大敌不假,但若不分秦人赵人,只按诸夏来算呢?

李牧,就是抵御匈奴入寇,维护冠带之民边境安宁的民族英雄啊!

按照这个思路,黑夫略一思索,冷笑道:“若觉得我会掉进这坑中,也太小看我了,且看好吧,我的答复,既不会与李斯、蒙恬二卿生恶,又能让陛下满意!”

……

秦始皇可不会呆在原地等群臣之议,他很快就离开了马邑,向东沿着冶水(桑干河)巡狩,抵达代郡,又向南行数百里,在代郡、恒山郡的交界处,对着被秦承认为“十二岳”之一的恒山祭祀一番。

时值六月底,天气晴好,秦始皇得以沿着赵人开辟的山道登上山峦。

恒山虽然位置偏北,但遗迹却不少,比如“无恤台”,据传是春秋时,赵简子赵鞅选择接班人,便召见儿子们说:“我将一宝符藏于恒山之上,先得者有赏。”

于是,诸子寻宝符于恒山,却都无功而返。只有最不受宠的幼子赵无恤说:“我已得到了宝符。”但他却也两手空空。

赵简子便让他将情况道来,赵无恤说:“凭恒山之险攻代,代国可归赵氏所有!”这话说到赵简子心上,遂废太子伯鲁,立毋恤为继承人。

站在无恤台上,秦始皇但见岩峦叠万重,诡怪浩难测,山的北面是代,南面就是赵地。

“赵襄子虽贪忍无耻,以其姊嫁代王,而诈杀于宴飨之上,但他吞并代戎,首开胡地,也算有功于诸夏。”

虽然不喜欢赵氏,但秦始皇又不得不承认,秦与赵,同是流着嬴姓血脉,似乎都有一种向外开拓的动力,秦霸西戎,拓土千里,赵襄子、赵武灵王也连续击破代、中山、楼烦等戎邦,北拓数千里。

但秦始皇也没有太当回事,因为他将要开辟的疆土,将数倍十倍于赵襄子、武灵王!

在恒山停留数日后,秦始皇北至代城,巡视与匈奴、东胡相邻的高柳塞,又经由平城,在七月中旬,抵达了雁门郡首府善无……

这一趟巡游,刚好一个月,而黑夫从北地郡递来的回复,也送到了秦始皇案前。

秦始皇拆开一瞧,发现黑夫在一开头,就义正词严地宣称,廷尉说的没错,法不立,乱亡之道也!秦吏有法必依,执法必严,民间淫祠绝不容姑息!

可以罚有淫祠的里正、伍老各二甲,这样一来,里正、伍老会积极制止民间私祭。

秦始皇摇了摇头,他当然看得出来,黑夫这是不得罪李斯,顺便宣扬自己的政治正确呢!

不过,接下来黑夫却话锋一转,说起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故事,他以为,蒙恬将军说的也没错,代北之人对李牧怀念,是因为李牧为百姓抵御匈奴入寇,这份记忆是难以抹杀的。所以,光禁止民间私祭不行,还得给民众宣泄的地方。

黑夫提起了南郡和北地的“忠士墓园”,里面埋葬的,是秦始皇登基以来,在统一中战死,却难以辨别其尸骨的秦卒忠士,还由郡尉亲题“永垂不朽”四个大字……

“然古人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在臣看来,诸夏冠带之国之战,实为兄弟之争也,今海内一统,合七国为一家,当再无齐人、赵人、燕人、楚人、韩人、魏人之分,天下皆为秦民,亦可称之为华夏之人!”

对华、夏,秦人当然是承认的,还将秦与戎狄生的孩子称之为“夏子”,以同纯粹的戎狄后代做区别,黑夫的说法没毛病。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今冠带之国已一于陛下,内战已熄,然外战方启……”

“匈奴、东胡之辈,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而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地。”

“陛下欲为天下人报胡戎内扰百年之仇,使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一如齐桓、管仲为燕国北御山戎入寇,有诸侯相随,此战已非关西秦民之战,亦非北疆数郡之战,而是天下人之战!”

“陛下欲一天下之力伐匈奴,莫不如在边郡新设一公祠,名曰‘靖边祠’,祭祀千百年来,为抵御戎狄侵辱,开疆拓土之诸夏人杰!齐之管仲、秦之由余、赵之李牧皆可在其中,使郡县四时帅百姓祭拜诸君,由此可使黔首知诸夏实为一家,而戎狄为外敌!”

整篇文章结束于一段诚恳的话:

“尊王攘夷,内诸夏而外夷狄!此臣之愿也!”

“内诸夏而外夷狄,说得好!”

秦始皇一口气读完后,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蒙恬,还有一旁的赵高,叹了口气,将奏疏给了他们,然后,说了一句让赵高暗喜,让李斯心惊,让蒙恬诧异的话:

“黑夫,从未让朕失望过!”

(本章完)

第407章 非我族类

七月中旬,秋老虎来势汹汹,连北地郡也有几分炎热。

休沐在家的午后,怀胎四月的叶氏在榻上小憩,自从有孕后,她就变得十分渴睡。

黑夫则坐在一旁, 一边手持蒲扇为妻子扇凉,一边捧着卷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读书,这是黑夫两年来的新爱好,过去他身份卑微,忙碌于鞍马, 没有时间, 到关中为官后,才有了条件。

这就是和学霸做朋友的好处了, 想看什么,知会张苍一声,这位图书管理员就会让刀笔吏将古旧简牍上的文字摘抄在纸张上,给黑夫送来。

据黑夫所知,张苍这半年里,一直在忙活将石室的六国书籍抄录到纸张上。自从麻纸、皮纸发明后,不仅官府文书往来便捷,知识也变得更容易传播。

过去“学富五车”的知识量,如今一箱纸书就能装下。

黑夫暗想,若是自己赶在焚书前,再让工匠鼓捣出雕版印刷术,交给张苍,哪怕再大的火,恐怕也烧不尽天下私人藏书了吧……

此事为时尚早, 他看了一眼睡相恬静的妻子, 她双眼闭拢, 显得睫毛很长,便笑了笑,又继续看手中的《春秋左氏传》,轻轻念出了上面的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黑夫虽然不喜欢儒生博士,对诗书却没有偏见,甚至还尝试着效仿关公,读一读《春秋》,但孔夫子的书,实在是既简单又晦涩,他也对那些微言大义没兴趣。

还是张苍告诉他,读春秋,不可不看三传,按照黑夫的喜好,张苍又把故事性、史实性最强的《左传》推荐给了黑夫。

黑夫看过之后,顿觉受益匪浅。

就比如说,这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世常被用于某些场合针对某些事,但它最初,却是鲁国人说楚国人的……

原来,整件事的脉络是,春秋晋楚争霸,鲁国处于两霸主夹缝中,鲁成公去朝见晋景公,遭到了无礼对待,气不过,打算投靠楚国,他的臣子季文子便劝诫:“不是同一族类之人,势必不能同心,楚国虽大,不是姬姓同族,不可靠。”

这个族,意义很狭隘,实乃异姓之氏族,并非民族之族。早些时候,夏、商、周亦非同族,甚至连鲁国内部,来自西方的国人老爷和本地的东夷野人,也是泾渭分明的两族。

从氏族到民族,中国经历了好几千年,到春秋时,国野渐渐消弭,才有了“诸夏”这一汉人的前身。

不过,黑夫从这《左传》里看到的一些事例,却着实说明,当时中原“诸夏”,分明把楚国排斥在外,楚人,也常以蛮夷自居。

比方说,楚国好几个君主,就常大大方方地说“我蛮夷也”,而后人在追溯齐桓公霸业时,则说“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

这与血缘无关,而是一种地域和政治上的观点,楚虽为颛顼、祝融之后,但长期僻处南方,饭稻羹鱼,受到中原姬、姜、子姓诸侯歧视实属寻常。就连正儿八经的姬姓后代,鲁国妥妥的同族吴王,也因为生活方式上越化,废弃礼乐,改说夷语,亦被中原骂做蛮夷禽兽,剃着一头短发,满身龙蛇纹身,更像后世泰国人形象的吴王夫差也不在乎,自称“我文身,不足责礼”。

甚至连秦国,也因为常期跟楚联盟,数次被晋国“开除”出诸夏,不与盟会呢。当然,倒不是秦真的非诸夏了,这性质,就跟现在某个超级大国单方面指定的”流氓国家“差不多……

随着时间进入战国,随着交流进一步频繁,诸夏的圈子开始扩大,不再是狭隘的姬姜诸侯,而扩散到了整个九州。

七雄之间虽有差异,但数百年往来下来,已满足“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共同心理素质”这同一个民族的要素,“冠带七国”成了普遍的称呼,以区分于生活、语言大异的戎狄。

谁若再像地域黑孟子那样老调重弹,说楚是蛮夷,楚人可要扔出大量美轮美奂的漆器帛画、屈原辞赋、楚简儒经来打他脸了……

不过这时候,又因为秦国强盛,屡屡侵暴六国,使得六国对秦充满敌意,仍将秦人视为“与戎狄同俗”的他者。

秦扮演的,恰恰的春秋时楚吴的角色。

如今秦虽一统海内,但不得不承认,“秦民”与“诸侯之人”的界限仍在,大多数六国遗民,知道自己是赵人、楚人,却不知道大伙同是诸夏之人,更不会把来本地上任、戍守的秦吏看做自己人。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秦始皇已经下意识地在做一些事情,车同轨、书同文字,合并天下山川祭祀,但要将分裂的七国融合成一国,将七国民众糅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可不是一两代人能做到的。

“除了硬性的行政规定,还需要一些潜移默化的东西。”黑夫合上书,暗暗想道。

读完半本左传后,黑夫觉得,促使“诸夏”形成的要素,便是南夷与北狄交的逼迫,农耕定居者不得不联合起来。

而历史上,使得“汉人”真正形成,恐怕也与汉晋时期,中夏同匈奴、五胡频繁的战争有关。

只有那样,才能明白“他们”和“我们”的界限,才能视身边的冠带之民为族类。

但那种方式太过被动,可否能主动联合呢?

黑夫前些天提出的“靖边祠”,或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在黑夫的设计中,“靖边祠”是官府开设的公祠,祭祀千百年来,为抵御戎狄侵辱,开疆拓土做出突出贡献的诸夏人杰!

不拘泥于国别,不祭君主,不按内战功勋,只看他们御辱、开边的贡献……

他还拟定了一些名单,供秦始皇选择。

第一个名额,就是管仲!

为何?

最早扛起“尊王攘夷”大旗的是管仲。

联合诸夏,成功顶住“南夷与北戎交侵”浪潮的是管仲。

孔子曾言:“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对其评价极高,又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这意思很明显,不管谁在位,是小白还是小黑,只要他能重用管仲,就能创下齐桓公的霸业!

桓公常有,而管仲独此一人。

之后按照年代,便轮到了由余。由余本是晋人,流亡到戎地,后来又归顺了秦穆公,为之出谋划策。他帮助穆公攻伐西戎,并国十二,开地千里,称霸西戎,虽然在历史上不太知名,但对秦而言很重要。

另一个跟秦有关的人选,便是司马错,司马错力排张仪之议,提出先并巴蜀的策略,并亲自领兵,灭蜀亡巴,将这两个“戎翟之长”并入秦国。

此外,还有燕之秦开、赵之李牧,分别大败东胡、匈奴,开地千里,其事迹不必赘述。

黑夫心目中的名单,暂时就这五人,在精而不在多,若是随便一点功绩都能入祠,那这靖边祠就太不值钱了。

而设在各地靖边祠,其主次又不同,比如关中的靖边祠,以祭祀由余为主,其余陪祀;齐地的,以祭祀管仲为主;巴蜀的,司马错为主;代北、辽东,又以李牧秦开为主。

对靖边祠,郡县官府要四时祭祀,通过五人的功绩故事,向当地黔首大肆宣扬“华夏”“诸夏”的概念。

黑夫还打算,忠士墓园和靖边祠,将合在一起,成为大秦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一个仅限秦国旧有郡县,提升秦民对当兵的自豪感,一个扩散到全天下,宣扬“冠带之民同为一族”的观念。学室里的弟子,也要在清明节……额这年代好像没有清明节,那就改成寒食节时,让老师组织同学们去献花祭扫,民族意识要从娃娃抓起……

很有既视感的画面,黑夫将其戏称为“统一战线”。

就在昨日,秦始皇的回复也到了,两个字:“大善!”顺便赐了黑夫许多金帛。

黑夫心里一颗石头落地,暗道:“统一战线、军功爵制度、法律建设,这三大法宝若能坚持下去,未来真是难以预期。”

他陷入想象,手里的蒲扇一用力,倒是把妻子给弄醒了。

叶子衿其实已经醒一会了,看着黑夫在那手舞足蹈,忍俊不禁,她知道,丈夫想事情入神后,便会激动莫名。

但随即,叶氏又皱起眉来。

“良人乃肉食者,为国远谋,而妾是女子,眼光没那么长远,盯着的,只是尺寸之内的东西。”

她对黑夫说起了一件事,自从黑夫给秦始皇的回复送出后,她便一直隐隐担忧的事情。

“良人建言得陛下赞赏,这是好事,但百虑必有一失,妾近日思索良久,觉得靖边祠之事,还是有一处不妥。”

“何处不妥?”

黑夫奇怪,既得了皇帝赞赏,又没得罪李斯、蒙恬,某人的小伎俩也没得逞,不是很完美么?

叶子衿却道:“自良人娶妾,屡屡建言国策,得到陛下赏识,并成为封疆大吏之后,李廷尉,恐怕再也没法将良人视为他父子提携的下吏了罢?”

的确,黑夫现在,已不能算“李斯党”,而算“叶腾党”了,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合作者和竞争者,只是细微的差别……

叶子衿觉得,若换位思考,她是李斯的话,对黑夫如此炫目的表现,也会生出“后生可畏”之感,尤其是近来黑夫独占鳌头的情况下。

她压低了声音,善意地提醒道:“廷尉连同门韩非都能杀,他从来就不是一位心胸宽广的人啊!”

……

PS:对了,应该会有不少“左传是伪书“的留言。其实吧,说这话的,九成九是没读过左传的,书中海量春秋特有的生活、习俗细节实在是难以伪造,我就不老调重弹了,浙大战国楚简了解一下即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