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不敢杀

英国人常干这样的事,前科满满,被巴达维亚总督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瓦尔克尼尔在从阿姆斯特丹调来之前,曾在锡兰和印度干过,和伦敦东印度公司常打交道。

尤其是现在伦敦东印度公司常驻广东的总代表法扎克莱,那是一个一直琢磨着挤压荷兰对华贸易的家伙。

对英国而言,可能并不需要统治整个东南亚,只需要扰乱荷兰打破荷兰的垄断就足够了。

瓦尔克尼尔很清楚东印度公司赚钱的诀窍,那就是垄断、物以稀为贵。

比如丁香和肉豆蔻,在安汶和班达产出量巨大。荷兰人自己吃不下来全部,当年英国人就悄悄过去买,从而和荷兰竞争,互相压价。

荷兰人的做法也是简单粗暴。

把班达岛上的人全部杀掉,放火把丁香全都烧了、砍了。任何敢和英国私自贸易的部落、酋长、村落,通通屠灭,一个不留。

整船整船的丁香、豆蔻,直接让海里面扔。这样一来,产量少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英国人倒是想继续买,可惜班达岛上的人都死光了,没得买,如此荷兰东印度公司自然就盈利了。

同样是一船货,一斤卖100银币,和一斤卖10银币,利润肯定不同。船就那么多,市场就那么大,产量当然是越少越好。

香料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种树,只要气候合适,怎么可能没产量?

所以英国人也不需要占领东南亚,一方面现在英荷还算是同盟,另一方面占领了统治成本也不低。

只需要让荷兰人内部乱起来,无法做到对东南亚的管控,英国东印度公司就能绕开荷兰人私自交易,这就够了。

瓦尔克尼尔心里已经猜了个差不多,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找英国人算账,没证据找了英国人也不会认。

有证据也没用,荷兰为了废除英国锁国的《航海条例》,和英国打了三仗了,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关键的恶心之处,在于英国人可以这么恶心荷兰,荷兰却没办法用类似的手段恶心英国。

因为能用的早就都用上了,走私贩子一直在往北美的英国殖民地走私,被英国抓着就按海盗罪处以绞刑,可这也就是极限了,现在完全没机会煽动英国的北美殖民地独立,至少现在完全看不出当地有什么反意。

当务之急,是先扑灭这些起义的火焰。

不要烧起来,一旦烧起来,那些暂时臣服荷兰的苏丹国,也一定会借机反叛的。

此时巴达维亚的荷兰官员也都到齐了,巴达维亚城市评议会的人立刻就像瓦尔克尼尔建议,既然是华人闹事,一定要小心城里那些有居留证的华人里应外合。

现在应该用雷霆手段,把监狱里关押的之前抓的没有居留证的华人全部绑上石头,扔海里去,以防暴动。

同时把城里的这些华人全都看管起来,或者借着那些华人包税人造成的不满,煽动城中的爪哇人,把城里的华人都屠杀掉。

华人的甲必丹和雷珍兰,虽然挂着上尉中尉的军衔,但却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只能在外面候着。

真正核心层的荷兰人自是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然而,瓦尔克尼尔立刻否决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虽然他刚来的时候,想的比这个还要血腥,认为杀掉大半、剩下的运到锡兰和开普敦当债务奴隶卖钱。

但现在,伴随着大顺打赢了日本、战列舰水手在天津被刘钰带着打了荷兰特使菲利普斯之后,之前瓦尔克尼尔认为最简单实用的办法,如今就成了“可怕的、不仁慈”的想法。

“先生们,你们这样的想法是可怕的。看看他们的布告文书,显然这不是一场华人的叛乱,而是一场乌衫党和无裤汉掀起的起义。”

“甲必丹连富光,早已经将那些华人中的危险分子报告上来了。现在的这一场起义,背后很可能有英国人的操控。”

“很显然,英国人希望借中国的手,打击我们在东南亚的势力。英国人的作为,你们是知道的,联荷兰打西班牙、联法国打荷兰、连奥地利打法国……他们在岛上,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挑唆战争就好。”

“如果我们现在对华人进行无差别的屠戮,这势必会引起中国的报复。先生们,至少两艘74炮战列舰和15艘五级巡航舰,以及可以轻而易举击败蒙古骑兵的陆军……我希望你们在给出建议的时候,认真考虑一下后果。”

“尤其是他们的‘海军大臣’,是个狂热爱国者的情况下。英国人可以为了‘詹金斯的耳朵’和西班牙开战,那么中国为什么不会因为我们对华人无差别的屠戮而开战呢?”

瓦尔克尼尔并不认为大顺对东南亚有什么兴趣,但现在大顺很可能因此屠杀事件而开战,尤其是英国因为詹金斯耳朵开战的大背景下,舆情会发酵成别样的味道——蛮夷都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而且那还不过是个掉了个耳朵,荷兰人屠了好几万,我天朝就不管?

瓦尔克尼尔担心这件事会引来大顺的武装干涉和炮舰外交。

在没有绝对获胜把握的情况下,荷兰人很喜欢引用格劳修斯的海洋公约法,反对任何形式的炮舰外交;而在一百多年前的澎湖、舟山和澳门,荷兰人有很大的把握,自然支持任何形式的炮舰外交。

听到总督大人反对屠戮,有人便道:“总督大人,中国人即便有了几艘军舰,可他们的训练未必合格。实际上,五级舰凭借经验,战胜74炮战列舰,也未必没有可能。”

说话的这人,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几个有海军服役经验的人心想扯淡,什么样的船长,能带着五级舰,打赢三极舰?除非现在就集结所有在东南亚的船,拿出七省海军的看家本事,突袭威海港。

自信满满的那人继续道:“如果这时候不加屠戮,万一他们里应外合攻下了巴达维亚,那么这将是公司的巨大损失!”

说是公司,实际上不只是公司。

如果巴达维亚被攻破,这可不只是公司的巨大损失,而是每一个在这里的员工的巨大损失。

大顺这边运河海运之争,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荷兰这边成立对华贸易委员会,却依旧要绕个圈在巴达维亚中转,也是一样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道理。

所有来巴达维亚的人,都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发财,谁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没有了巴达维亚,这些人的收入将要锐减,只靠公司的那点收入没人愿意来巴达维亚的。

总督可以允许每年两万银币的“合法额外收入”,在这合法额外收入之外,总督还会拍卖一些垃圾。

比如随便找个破瓶子,说要拍卖,想要拿到包税权的,就会认为这是一件宝物,五个铜子儿的破瓶子能拍到几千银币的高价,而这是可以合理走账的,不属于贪污和受贿,也不在“合法额外收入”之内;而包税权的包税,是要走公账的,和总督的腰包可没关系。

200银币包税走公账,1000银币拍个总督的破瓶子,你好我好大家好,公司总部的会计也查不出问题。

总督如此,往下也就可想而知,各有惯例收入。

再者,巴达维亚城里的华人很是有一些富豪,早就有人看着眼馋了。若是屠戮一波,就像是连富光这样的甲必丹,他家的庄园比总督府还要豪华,随随便便找个罪名就是几十万银币的收入,大家分一分,岂不美哉?

城里有居留证的华人,有七八千人。每个人每年能交得起2个银币的人头税,每人的总资产,不算那些甲必丹雷珍兰等富商,平均也有个一二百个银币。

七八千人,平均每个人爆200个银币,杀光之后就有将近二百万。大家分一分,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回荷兰了。至于巴达维亚以后怎么样,东印度公司将来会如何,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宗元的《封建论》里,就说过类似的问题。有人就说,封建世袭,可以使封建主爱护百姓,至少不会把百姓压榨的太狠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懂得细水长流;而流官则可能会来一锤子买卖,反正干完就走,日后和自己无关。

但瓦尔克尼尔作为总督,是要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的。董事会那群人是有司法权的,真敢触动了十七人绅士的利益,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且负责的是总督,手底下的人最多也就是提个意见建议,最终拍板的还是他,将来秋后算账担责任的也是他。

考虑到大顺炮舰外交的威胁,以及英国背后挑唆中荷开战英国坐享渔利的可能,瓦尔克尼尔对这个想法极力反对。

“先生们,我作为董事会任命的总督,要对十七人绅士负责,对全部股东负责。”

“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公司的财政已经很艰难了。”

“自从我们那个傻乎乎的同胞用显微镜发现了更小的世界后,人体四液理论已经被很多人放弃了。而产自热带地区的‘燥性、热性’的香料,如今不再有药用驱寒驱湿的价值,人们消费的已经很少了。而且,我们不能像俄国人鼓吹大黄一样,因为大黄真的可以通便致泻;而‘燥性、热性’的香料一旦不用人体四液理论,就很难看出效果。”

“香料不再作为药物,价格和销量都在下跌,公司在东南亚许多地方都在亏损。日本的贸易又被中国人取缔了,如果我们惹恼了中国,他们会立刻对我们实施禁运的。”

“中国哪怕不出兵,只要禁运,公司的资金周转就会出大问题。年终分红的时候,董事会怎么向股东们交代?而且,你们也知道,国内很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蠢货,也在反对垄断贸易,认为应该允许所以荷兰人贸易,而不是只能是公司员工,这样的言论很多,也很能蛊惑那些蠢货。”

“一旦年终无法分红,你们想过后果吗?”

(本章完)

第526章 也不想背锅

股份制公司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盈利。

无数股东盯着东印度公司的年终分红,东印度公司也过早尝到了金融的甜头,大量的资金投入到放贷当中,现在公司的流水基本是靠收利息支撑着。

而且早就已经出现了三角债和拆东墙补西墙的情况,一边放贷、一边借款。

大顺掐断了荷兰的对日贸易,导致每年出现了至少20吨白银的现金缺口。

在荷兰、或者欧洲大陆,可以用债券支付。

但在大顺的广东、福建、江苏,当地商人可不认荷兰人的债券。

他们只认两种东西,黄金和白银,可能有时候也会认香料,但除此之外,别的就别想了。

正常来说,都是拿着大顺的生丝、巴达维亚的蔗糖,去长崎卖成现金。再用现金去大顺买瓷器茶叶丝绸,再运回到阿姆斯特丹,走完一个两年半的大循环。

现金——生丝——长崎换更多的现金——福建用现金买茶、买瓷——回欧洲卖出现金——回中国买生丝——长崎……这样的循环,需要两年半。

一旦现金流断裂、资金链出现了缺口,蹲在广东福建的欧洲同行竞争者们,就会像食腐秃鹫一般围上来。

奥斯坦德公司的教训,荷兰人记忆犹新。除了能把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干到倒闭重组的法国人,英、丹、瑞、葡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现在长崎贸易这个重要的现金流已经断了,如果大顺选择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禁运,公司很可能就会出现股东挤兑、股价狂跌的大灾难。

时代变了。

大顺不是前明,不允许在岸上进行贸易。

前明时候,荷兰人可以扶植海盗,劫持去往马尼拉的船,迫使中国商人不得不去巴达维亚贸易。

现在大顺开放口岸,如果大顺选择对荷兰禁运,对大顺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缺了你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有伦敦东印度公司、丹麦亚洲公司、瑞典中国公司、普鲁士王家亚洲公司、法国东印度公司、葡萄牙的澳门等等。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江西的瓷器不愁卖,如此而已。

如果荷兰选择扶植海盗,迫使船只往巴达维亚贸易,那么这也不是明末英荷联手对抗葡西合并的日不落的时代了。此时若如此,英、丹、瑞、法、葡、西等国,一定会“捍卫东南亚的自由贸易与航路安全”,选择与大顺联合剿灭海盗。

历史上哪怕封闭的满清,搞五口通商,对外面的世界傻乎乎的所知不多,完全没有国际视野,也能让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己不得不把总督抓起来当替罪羊,就是担心对华贸易受到影响。哪怕当时的满清稍微有一点外交意识,真正懂得什么叫“以夷制夷”,当初的悲剧就不可能发生,即便满清的海军是废物。可这件事只靠“以夷制夷”就能解决,根本用不到海军。

大顺用海军,是因为大顺不满足于华人不被屠杀,而是准备经略南洋。如果只是为了确保不会屠杀,也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外交部一个贸易禁运警告、一个招待英国东印度公司使节的宴会就够了。

如今大顺的海外政府和外部视野,更让瓦尔克尼尔压力巨大,不敢轻举妄动。

杀人不是罪。在班达杀了七八万,不但无罪,反而奖励。

影响了股东的分红、影响了东印度公司的利润,才是死罪。

现在东印度公司的香料贸易已经撑不住了,再断了对华贸易,他这个总督必死无疑,他自己心里太清楚影响了股东分红会是什么后果了。

作为公司高层,以及祖父父辈都当过阿姆斯特丹市长的人脉,他知道公司的债务问题已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大雷。

如今大顺这边,刘钰在借用西洋参的问题,破除旧的医学体系;西方也几乎是在同步进行,人体四液学说和阴阳五行差毬不多,香料产自热带,所以“燥性、热性”可以驱湿寒,也正是之前香料价格居高、销量极大的原因。

而现在随着瓦尔克尼尔嘴里那个傻乎乎的叫列文虎克的同胞用显微镜看到了更微观的世界,人体四液说也开始崩溃,香料的销量大受影响,同时咖啡、烟草等新的嗜好品填补了香料的位置,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只靠香料贸易,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

不是说香料一点不挣钱了,而是想要赚钱就得垄断;想要垄断就得军事强迫。

每年修堡垒、买枪械、干涉苏丹国内政、镇压连绵不绝的苏拉巴迪起义、巡查走私犯等等,这都得花钱。

就拿巡查走私犯来说,每年十几万银币花着,几处堡垒年年都要驻军、每个与都要巡查。

这钱要不花,英国人的船,或者大顺的海商,就可以直接和当地土著贸易,带走香料,和荷兰竞价。

英国人的德行,荷兰人知道。

中国海商的德行,荷兰人也清楚,当年养大后反咬了一口的郑芝龙,就是例子。海商在陆上是商,出了海就是一群野兽,能抢绝对不花钱、能走私绝对不纳税、能杀人绝对不手软。

荷兰的利润,来自于军事征服之下强迫纳贡制和绝对垄断权。缺了其中一条,在东南亚就赚不到钱。

现在这种最愚蠢的殖民地政策,已经开始出现反噬了。

瓦尔克尼尔来的时候壮志雄心想要快刀斩乱麻,伴随着真正目睹了大顺这几年的政策转变,他已经从横行无忌的螃蟹,变为了缩手缩脚的王八。

听着这些人的建议,瓦尔克尼尔心里明镜似的:你们的建议,当真是送死我来、背黑锅我去。到时候我这个总督因为对华贸易受到了影响,被十七人绅士团直接把我抓起来剥夺一切,你们倒是屠杀了华人拿着钱回荷兰做富翁了。

动之以情之后,瓦尔克尼尔也用出了东印度公司官僚体系里最常用的战术,踢皮球。

“这件事必然影响到对华贸易。如今公司成立了对华贸易委员会,并不隶属于巴达维亚。”

“这件事,即便时间上不允许请示十七人委员会的命令,也应该等待对华贸易委员会的人从大顺的京城回来才能决定。”

“我作为总督,依照公司条例,无权做出此等决定。”

“在这种时候,我们应该信赖我们的华人甲必丹、雷珍兰。应该相信他们可以稳住城内的局面,而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再继续激化问题。”

把皮球用东印度公司越来越臃肿的机构和内部条例踢开,瓦尔克尼尔心想今天这件事,将来还是要把连富光当替罪羊的。

虽然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源于公司一贯的压迫政策、源于十七人委员会作出了错误的“蔗糖业扩张计划”、源于波斯出了个疯子、源于大顺这边居然切断了日荷贸易、源于历届巴达维亚总督默许华人奴工、源于巴达维亚的荷兰官僚贪婪无度……

但是,十七人委员会不会承认这一切源于他们的错误,也不会承认公司的压迫政策有错。

最终还是要把问题安在瓦尔克尼尔的头上,在他们看来,明明是瓦尔克尼尔派人去抓人导致了起义。就像是罗马人认为如果斯巴达克斯死在了角斗场就不会有奴隶起义;就像是之前荷兰人认为早一点处死苏拉巴迪就不会有爪哇大起义一样。

所以瓦尔克尼尔也已经想到了自己如果被安罪名,要把连富光抓住顶罪,是连富光给予了错误的信息,导致了这场起义的爆发。

但现在,还不是抓他的时候。这时候还需要城里的华人甲必丹和雷珍兰们,稳住城内的华人。

所以此时他要说,要信赖我们的华人甲必丹和雷珍兰。

总督既然都把皮球踢到对华贸易委员会上了,下面的人也就无可奈何了。巴达维亚是地方政府,和“朝廷”的十七人委员会是有矛盾的,如果这件事处置不好,日后也是麻烦事,倒显得巴达维亚无视“朝廷”权威。

既如此,也只好将城里的华人甲必丹和雷珍兰请进来。

他们早已经守在了总督府的门口,一直等待着里面的消息,一个个全都忐忑不安。

既有担心城外起义会连累他们的,毕竟他们和自己都是华人;也有担心城外起义导致他们在城外的土地、糖厂等产业受影响的;还有担心起义成功攻入城中他们“均田均富”了。

就像是包税人不会喜欢皇明炎精起临濠、灭蒙元,时不时要怀念一下“大元治天下之宽”;巴达维亚的华人富商也一点不喜欢大顺统治南洋。

一来大顺是传统的天朝,不会允许搞这种容易出大事的包税制,他们此时并不知道开发虾夷的事,而且就算知道两者也多有不同,最起码的改土归流还是要做的,肯定不允许地头蛇统治;二来如果大顺统治了南洋,巴达维亚中转港的地位也就失去了,巴达维亚多半要失去现在的繁华。

现在连富光等人听到城外起义有好枪、而且还伏击了荷兰人,最担心的就是大顺要来南洋,在背后支持,真要是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一方面是天然反感,另一方面是万一大顺赢了……他们这些人算怎么回事?不说汉奸,最起码一个“仕任伪官”的名目跑不掉,到时候岂不是要把家产充公,全家流放到北海牧羊之地戍边?

想到这,连富光暗道,幸好自己的弟弟和城外那群人有勾连。若真是朝廷大军来了,我便说我与城中与红毛鬼周旋,实身在曹营心在汉也。

之前还郁闷于回家之后没找到弟弟,担心荷兰人事后算账,牵连到自己。现在则庆幸于之前没找到弟弟、没有让仆人把弟弟关押在庄园里。

荷兰人这么可怕,不可战胜,城外那群人居然赢了一场?还打死打伤了几十人?

十几岁时候看那场行刑潜移默化灌输下的荷兰不可战胜的想法,在这场距离巴达维亚很近的伏击发生之后,虽未崩解,却也摇晃了起来。

这要不是朝廷下场了,那就有鬼了!连富光太清楚城外那群人成不了事了,因为他们没钱、没枪、空有一条不怕死的贱命,如何成的了事?

连富光不是瓦尔克尼尔,不能了解东印度公司和英法等国之间的斗争和龃龉,他眼里的世界一个叫荷兰,另一个叫天朝,他也只能往这方面想了。

只是,虽然他猜的正确,但想着日后的事,觉得最好还是不要与荷兰人提。万一天朝要是赢了,自己也好赶紧投诚,多留一条后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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