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日出东方!(8048k)

第138章 日出东方!(8.048k)

严风截人耳,素雪坠地凝。林上飞霜起,波中自生冰。

寒风呼啸,雪花飘洒,山峦原野皆披华发。

枝条穿银装,树树裹白袄。

中原大地银装素裹,黄河流淌在这片雪白的画布上,滚滚咆哮如一曲荡气回肠的古老歌谣。

所谓黄河北岸,槐香延津。

龙爪紫穗、五叶黄花,四大槐树扎根沙土,随风雪摇曳。

郑州大道,耐寒水鸟扑腾在金水河支流。

它们盯着水面,眼中映出了淡淡血红之色。

不待春风造化,一树树腊前梅冰玉丰姿,映翠竹而开,与雪相约,香侵水苔。

雪中暗香,那般清冽,当真是天下无花似此清。

然,

一阵北风呼啸过后,清冽香气

陡然密布浓烈血腥!

延津梅林,风雪岁晚,武当派灵虚道长老宅前的坟地,鲜红之色,染红碑上半尺雪白。

嘀嗒.嘀嗒.

梅花上寒凉的血滴在墓碑前的光滑石块上,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长,伏地而死。

道长死得并不安详,双目圆瞪,未曾合目。

他的胸口有一道剑伤,除了这一道致命伤之外再无半点伤痕。

他的手中还握着佩剑,上刻八卦图案。

有此佩剑者,皆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同辈高手。

正是此次送灵虚道长遗骸回延津的云虚道长。

距他尸体约摸两丈远,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位黄衣老僧,宽大锋利的月牙铲已被雪掩盖大半。

这老僧身上干干净净,僧袍整洁,未曾被鲜血污染。

他双目紧闭,极为安详。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睡着了一样。

在他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红点,晕出一团血红,像是被人点上花钿,形如一瓣小梅花。

但方邕大师周围的少林僧众、武当弟子、嵩山弟子,却一个个死状凄惨。

道道剑伤,皆在要害!

血液从要害处蔓延,他们倒在地上,身体就如雪中的梅树主干,一朵朵梅花从他们的血中绽放,铺陈在皑皑白雪上,妖艳而猩红。

自灵虚道长坟茔向外,道旁梅林中间,雪上又开出了一片血色梅林。

江湖武人的尸体横七竖八,或近或远,遍布各处。

惊悚、恐惧的眼神浮现在大多数冻僵的脸上。

梅林之外,朝登封方向。

嵩山十二太保神鞭邓八公面朝下埋入雪中,瞧不清死状。

往前不到十丈,嵩山九太保飞天鹫鲍观复面朝太室山而死。

鲍观复手中无剑,背后也无剑。

甚至连剑鞘都被他丢弃了。

从倒下的姿势来看,他在后心中剑时,甚至不敢朝后回望。

他脸上的慌乱、匆忙被风雪冻下来,叫人知道,他在死前的求生欲望是多么强烈,多么尽力地朝登封方向跑去

……

郑州大道上蔓延着仲冬寒凉之气,路人无不裹上棉衣,足登厚袜。

“死了~!”

“全死了,全死了!”

“全都死了!”

数名从北边延津逃向郑州的江湖人一路走一路大喊,他们跑了好一阵,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却一直不敢停下脚步。

身上的兵刃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一直在呼喊,导致他们的嗓子都有些沙哑。

今日辰时末,众江湖人还在延津梅林乐呵呵瞧热闹,现场观摩三大派送别武当道长。

魔教一处重要坛口覆灭,灵虚道长除魔而死,如今三大派送行,昭示正道联盟压制邪魔外道,实在是一桩美谈。

众江湖人吃瓜看戏,转头便有大大的吹嘘资本。

甚至还想跟着三大魁首一起重挫魔教,扬名立万。

然而.

这样悠闲赏雪赏花的一天,在那道妖异红影到来后,却突然衍变成一场恶梦!

“砰~!”

有人精疲力竭,跌倒于雪地。

“聿聿聿~~!”

“都停下~!”

大道上,从长葛护送商队到此的岚川镖局总镖头王林真大喊一声,十数辆牛车马车全部停下。

他抬手打掉毡帽上的积雪,将袄袍一紧,点上几名镖师朝栽倒的那人走去。

不只是他们。

距他们后方不远,同从长葛而来的浅山马帮也过来五六骑。

一匹大马上翻下一名手持棍杖的跛脚汉子,正是浅山马帮帮主牛哮。此人腿脚不便,却还有一手钉锥暗器,在长葛一地小有名气。

岚川镖局的王总镖头显是认得他的,两人点点头,一起去扶那倒地的汉子。

“没死。”

“他是累倒的,嘴唇发白,显是缺水。快,给他一口热的。”

“到处都是雪,怎得能缺水?”

“方才那几人跑远了,一路吆喝什么死了死了的,我们问话他们也不回应,如疯了一般。”

有人骂道:“他奶奶的,今天撞见好几批了,这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他们像是在逃命,难道有大批匪盗拦路,咱们还能朝保阳郡去吗?”

“匪盗?咱们都朝登封打点过了,道上的人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们心烦意乱地聊了几句,王镖头拍了拍倒地那汉子的脸。

兴许是几口水喂下去起效,晕倒的汉子悠悠转醒。

他先是惊恐地“啊”一声大叫,镖局马帮的人倒没被吓到,却将眉头皱得更深。

在周围人一阵宽慰后,那汉子清醒过来,换乱问道:

“这是哪里,是延津吗?”

“不是,”一位马帮帮众朝北边指了指,“这里距郑州不远,延津还要朝前走,我们还未踏入酸枣地域,你不是才从北边回来吗?”

“对了,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清醒的汉子闻言,登时露出如同见鬼的惊悚神色,声音打着颤,不知是冷得还是被吓得。

他吐出四个字:

“东东方不败!”

“什么!!”周围人一听这名号,全都眼皮一跳。

王总镖头、牛帮主各自凑前一步,死死盯在那汉子脸上,想瞧他是不是在胡说。

“那人十余年未曾下过黑木崖.”

“你莫不是说笑欺哄我等?”

那汉子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连连滚动,“我骗你们作甚,若不是当时我站在外沿,又及时逃命,此时也和那些人一样死在延津梅林了。”

“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那人真的下山了?”

牛帮主问话时,周围人全部竖起耳朵。

又有人递水过来,那汉子又咽了几大口。

这才喘口气从三大正道魁首送灵虚道长说起,马帮与镖局的人,如同在听江湖恐怖故事。

“风高雪急,灵虚道长入土为安,大家在一旁等候,想听听少林武当嵩山这三大派还有没有安排。”

“不知是什么时候,一道红影闪到了梅林当中。”

“我没有看到,更没听到。”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红衣,像是血一般的颜色,诡异得很。正想着这人是谁,便听到武当派的云虚道长用一声疑惑的调子喊出四个字‘东方不败?’”

“那人没瞧武当道长,只看向少林寺的方邕大师,方邕大师道‘东方施主,伱怎和昔年大不相同。’”

周围人微微紧张,不敢插话。

少林武当两位高手都说是东方不败,那定是本尊无疑。

这人一直在黑木崖上,十余年未曾现身,方邕说他和往日大不相同,那也不奇怪。

“那人反问方邕大师‘多年不见,你可曾领悟人生妙谛?’”

汉子的汗毛炸起,语气愈发惊悚:

“我听了这一句话,只觉得毛骨悚然,那人的语调是我学都学不来的,乍一听见,像是感觉脸上吹了一阵妖风,比那仲冬寒风冷上千百倍不止。”

“方邕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拿起了月牙铲,武当道长大骂了一声,周围江湖人就要一拥而上。”

“忽然间,我只听到少林僧众大呼方邕大师,声音一个比一个着急。”

王总镖头忍不住问道:“难道那少林高僧有什么不测?”

“他死了。”

汉子三个字落下,像是坠了千斤雪,众人的腰肢都吓弯一截。

“怎.怎么死得?”

“我不知道方邕大师是怎么死的,那风雪吹得急,我眼前模糊得很,只看到一团红衣,如电如雷,在雪中闪动。”

“四面八方冲上来的武当、少林、嵩山弟子,似乎摸不到那团红影,我也瞧不见什么招法,只看到地上的血越来越多。”

“有更多的江湖人冲了上去,我却是个孬种,已经吓破了胆子,只朝着登封方向,夺路狂逃。”

“一开始逃的人不多,后来梅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听到后面不断有惨叫声。”

“有人在大喊云虚道长。”

“跟着,梅林中的江湖人都与我一样,全在逃!刀枪棍棒扔得满地都是,所有人都在逃命!朝四面八方逃去,但惨叫声还是在响.”

“我早被吓破了胆子,头也不敢回,若那人朝我追来,我得想个法子自己先死掉才好.”

“这一路狂奔,脑子里面全是那鬼魅一般妖异红影,几乎要吓疯掉。脚下一步不敢停,一直逃到这里,身上有没有力气都不知道了。”

那汉子从头到尾,说话时一直带着颤音。

但还是将他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说完这些话,将自己的恐惧分享给了周围人,他的心神略有放松,却又失了最后气力,整个人软塌塌的靠在一个马帮帮众的小腿上。

在一个人极度恐惧的时候,他没法将假话说得这般真实。

是真是假,一眼就能分辨。

岚川镖局与浅山马帮的人听了这汉子的话,

浑如三九天坠入冰窖中一般!

正道联盟联手灭魔教逍遥津总坛之事早就传遍江湖,他们身居中原之地,不止听说过,还知道这次延津送灵虚。

谁能想到

那个人,竟在这个时候下了黑木崖。

一位镖师满脸惶悚:“这人的功力,究究竟是什么层次?”

“十多年前就是天下第一,如今有谁能知道?”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

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风雪带来的压抑感更甚,人人心中生寒,不敢再提名讳。

“总镖头,现在怎么办?”

“走!”

“黄白之物不及命贵,先回郑州,打探好北边的消息再走。”

“好!”

岚川镖局那边响起一阵吆喝声,所有车马全部回头。

“走!我们也回去!”

牛帮主也朝马帮那边喊话,浅山马帮那些拉货车辆轧着来时的印迹,急急忙忙往回赶。

……

只半天时间,中原武林刮起了一阵叫人头皮寒凉的妖风。

从延津梅林逃出来的江湖人奔向四面八方,将一条震惊武林的消息散播开来,一传十,十传百。

开封府的一家茶馆。

片刻前茶博士还在滔滔不绝,讲的是正道联盟除恶灭魔之事。

又说起哪些武林好汉参与其中,杀了多少魔教贼匪。

周围武林人手痒心痒,恨不得立马成为茶博士嘴中的好汉。

然而,等几个神色匆匆的人涌入茶馆一通说道后,那茶博士当场哑了嗓子,周围看客先是一番质疑,后又听来人细细讲述,全都变了脸色。

一些本想将魔教当踏脚石成名的汉子,赶紧掐灭这一想法。

武当少林两大高手,嵩山两位太保,一众门人弟子,江湖好手,

全都死在延津梅林四周!

天下第一下了黑木崖!

“据说围杀东方不败的人,无一人碰到他的衣角。”

“少林大师死在了一个呼吸之间。”

“梅林全是血,东方不败的衣服据说比血还要猩红刺眼。”

“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像是一阵三九阴风.”

……

翌日。

太室山胜观峰上。

“什么!”

嵩山大殿内,陆柏、丁勉、费彬等一众太保,甚至包括左冷禅在内都露出一瞬间的惊悚神色。

“东方不败下了黑木崖?”

“是!”一身黑衣的传信弟子低头回应,“消息已经传到了阳城,东方不败去了延津。”

陆柏赶紧问:

“你的两位师叔呢?”

黑衣弟子不敢隐瞒,“传闻两位师叔与少林武当高手都死在东方不败手上。”

大殿众人皆变色。

左冷禅厉色道:“详细说来。”

传信弟子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吐露。

此刻,哪怕是嵩山大殿也有一股寒凉之意。

若传闻不假.

那.!

“这消息我们要好生确认,有可能是假的。”

丁勉皱着眉头:“方邕大师一身功力,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也不可能当着云虚道长与两位师弟的面在一息之间杀掉他。”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错。”

左冷禅沉声道:“便是我也远远做不到。”

他吸了一口气,瞳孔微微放大,“难道东方不败真有这等功力?”

众人闻言,实难相信。

费彬上前一步:“师兄,我等这就下山去延津梅林!”

“没错,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乐厚也应和。

左冷禅踱了两步,想到“东方不败”这一名号,登时警惕万分。

“莫慌,此事牵扯到少林武当,我们先去少室山。”

陆柏也是谨慎人:“该当如此。”

左冷禅点齐人马,副掌门汤英鹗负责守山。

大太保丁勉、二太保陆柏、三太保乐厚、四太保费彬,五太保钟镇

左冷禅领着五大太保,带着十几名精英弟子,直奔少室山而去。

嵩山派六大高手一起行动,还是左盟主领头,这般场面许久没有见到了,叫那些守山的嵩山弟子瞧见了,一个个心神震动。

但瞧众太保的面色,竟不同于往日里的倨傲自信,反是一副如履薄冰的谨慎模样。

没过多久,嵩山上下也都知晓了延津一事。

自然听到“东方不败”的名讳。

左冷禅才到少室山下,还没上山,就见人影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弥陀佛,”少林寺方证大师念了一声佛号,“左盟主。”

他旁边的冲虚道长面色微沉,对左冷禅道:“左盟主可是要去延津。”

“方证大师,”左冷禅上去问候,又对冲虚道:“正要去延津。”

“我已派人去武当山通报,没想到冲虚道长就在此间。”

三人并不废话,凡事等到延津再说。

方证身边跟着一位高僧,正是他的师弟方生大师。

还有几位面生的少林僧人。

可见,他们和左冷禅一样,也心生防范。

因为风雪下得大,纵然他们脚程快,也在路上耽搁了一天多时间。

第三天才来到延津。

自打消息传出去后,延津梅林已成中原禁地,没几个人敢去瞧。

如今正道三大高手皆在,顿时聚集了大批武林中人。

众人赶到延津时,梅林中的梅花开得比那日更好。

冰天雪地,血腥气经过几日风吹,已淡不少。

靠近梅林时,众人方才瞧见那恐怖场景!

尸体,四下都是尸体。

距离梅林近的,死者伤口多在身前要害。

距梅林稍远,伤口多在身后。

可以见得,那些逃跑的人大多数连头也不敢回。

方证、冲虚与左冷禅三人接近梅林时便知不妙。

他们快步走到梅林中央,第一时间就在灵虚道长的坟茔旁看到云虚道长与方邕大师的尸体。他们虽被冻住,但找致命伤并不难。

“方邕大师的伤口好生诡异。”

左冷禅盯着大和尚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方邕大师似是受了针伤,”冲虚道长道,“我师弟受的是剑伤。”

“只有一处伤口,这一剑着实了得,我师弟没能防住东方不败的剑,想来没走过几招。”

“这是什么剑法?”左冷禅心生疑窦。

方证大师瞧着已被冻僵的师弟,难免伤感。

“东方不败的武功与十余年前相差甚大,此际出手定然极快。”

“方邕师弟不清楚东方不败的武功路数,这一道飞针射来,他确实是在眨眼间死的。”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的面色不太好看,“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苦修,这一次下山,老衲也瞧不清他的功力了。”

再去检查其余人的致命伤。

不管是武当少林嵩山还是那些江湖中人,只要身处在这片延津梅林中,此时都会感觉到一丝压抑。

从里到外,排除那些埋在雪中的,就有近六十具死尸。

每一具尸体,无论怎么找,都只能找到一处伤口。

只要有伤口,那必定是致命伤。

东方不败的手段,已经超乎想象!

“师弟~!!”

距离梅林稍远处,陆柏扒开厚雪,大呼一声。

嵩山两大太保的尸体,也找到了。

从他们的死状来瞧,显然是听从了左冷禅的吩咐。见情形不对,拔腿就跑。

可还是没能逃出东方不败的利剑。

太保们在嵩山大殿是一副表情,见了梅林尸体后又是另外一副表情。

尤其是看了鲍师弟被冻住的脸,他脸上的冰凌没有化去,死前的慌乱匆忙更没有化去。

东方不败,竟让一位太保级高手露出这等丑态。

几位核心人物的尸体被他们用门板抬走,周围江湖人也帮忙收拾尸体,梅林中似有一股阴森之气,大家没有逗留,赶在傍晚前离开此地。

晚间。

他们在郑州的客栈住下,昏黄的灯光填满客店。

正道三大高手围坐在桌边。

“东方不败下山岂会因为一个小小分舵?”

“此前不下黑木崖,定是在钻研武学,如今神功大成,恐怕要趁势拿我正道开刀。”

“他早有一统江湖之心,如今功力如此了得”

左冷禅继续道:“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东方不败在梅林中显露的功力,不只是我,恐怕二位也难做到。”

方证与冲虚都没有说话。

左冷禅的话他们也在思考,正魔两道一直有交锋,若说因为一个分舵被灭就引东方不败下山,他们也绝不相信。

若东方不败领头。

五岳剑派休想与魔教抗衡,五岳一灭,很快就是少林武当。

此前他们不会有这种忧虑,若五岳势弱,再出手相帮即可。

此时此刻,局面已不是他们随意间就能掌控的了。

“为今之计,我正道联盟的联手必须更加密切。”

“东方不败再强,也斗不过我等合力,切不可被他分而化之。”

“常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左冷禅毫无惧色,“若是搞不清楚他的武功路数,往后遇上,便会吃大亏。”

“二位通晓天下秘闻,见识远远超过左某,可知这东方不败用的何种武功?”

左冷禅检查过尸体,心中颇有忌惮。

但作为一代剑法宗师,又岂能不生贪念。

方证冲虚本不想将秘辛告知左冷禅,可此刻受东方不败影响,不由说出几分秘闻。

“以老衲对日月教的了解,东方不败的武功与任我行所练的吸星大法是截然不同的。”

“应当是《葵花宝典》上的武功。”

冲虚看了方证大师一眼,微微点头。

“葵花宝典?”左冷禅眸光一闪,他当即说道,“未曾听闻过黑木崖有这宝典,前任教主任我行也从未用过。”

“这宝典从何而来?”

方证道:“原本是一宦官所创,流落在莆田少林寺下院,多年以前被魔教所得。据说此宝典自创功后三百年来,无一人练成。”

“如今看来,东方不败却是练成了。”

方证大师微叹一口气,他心怀慈悲,知道这对苍生来说是一件恶事。

不过,左冷禅野心极大。

方证与冲虚早有见识,此时听他追问,虽然作答应付,却大有保留。

红叶禅师、渡元和尚,他们与华山气剑之祖岳肃、蔡子峰之间的关系,那是绝口不提。

武当少林对渡元和尚的剑法有过记载,二人知晓江湖秘辛,一番推测后,已猜到个大概。

这便是大派底蕴。

之前家底很厚的华山派也能知晓部分秘闻。

嵩山派后起之秀,却比他们差了一截。

左冷禅认真倾听,不放过方证与冲虚道长的每一句话。

之后,三人又商议起正道联盟之事。

他们要在郑州一带巩固防线,多派人打探消息。

东方不败虽强,一个人打不过他,却能群起而攻。

如今他神功大成,若带领魔教高手大举来犯,那就不是一派之力能相抗的了。

东方不败出了黑木崖,武当少林也不敢再说高枕无忧。

天下第一枯坐黑木崖与下崖杀人,那是两个概念。

这一晚,左盟主在郑州客栈没有睡好。

梦中,突然冒出两道身影。

一道红衣诡魅,一道少年英气.

一日后,众太保返回太室山。

胜观峰后的松林,又添两座新坟。

“左师兄,”副掌门汤英鹗眉头紧锁,“我找到数位从梅林逃走的江湖人,他们所讲基本一致。”

“对那东方不败的描述,并非夸大其词。”

“只从登封、阳城、颍川来看,咱们在庐州取得的声威,在这几天时间内,已经感受不到了。”

左冷禅没说话,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

又翻开了汤英鹗递来的信件。

这都是各地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东方不败在梅林中说的那句话,也被记录在其中。

‘多年不见,你可曾领悟人生妙谛?’

这是他对少林老僧的问话。

左冷禅不禁疑惑:“人生妙谛,那又是什么?”

“东方不败为何说这般话?”

“人生妙谛,人生妙谛,难道与佛法有关?”

他联想起方证之前的话,当即对汤英鹗嘱咐一声。副掌门下去没多久,来了一位生有一双细眼的瘦长男子。

此人正是青海一枭,也是左冷禅麾下高手。

“一枭,你去阳城喊上卜沉,一道去莆田少林寺跑一趟。”

“嗯?”青海一枭微微一愣,不明白左盟主的用意,他本能问道,“可是要杀哪个和尚?”

“不。”

左冷禅对他一笑,递出一封信件:

“你可自称少林俗家弟子,便按照我信中指示帮我办这件事,一定要做得精细。”

“叫卜沉配合于你。”

“是,左盟主请放心!”

青海一枭接过信,出门就戴上了范阳斗笠。

不多时,嵩山大殿又来了另外一人。

正是嵩山派旁支高手,秃鹰沙天江。

虽说是后来被左冷禅招进来的旁支,但他的手段与白头仙翁、张敬超等人一般,武功不逊色一些太保。

“天江,你本就是荆楚之地的口音,加上面生,便替我去一趟衡阳。”

沙天江问:“可是要打探莫大动向?”

“不,你去帮我打听莫大的弟子。”

“他叫.赵荣。”

左冷禅叮嘱:

“衡阳城遍布衡山派眼线,我安排在那边的探子,恐怕已被盯上。你不要与那些人交涉,也不要做冒进之事,只单独打听了解。”

“若是碰到那少年,你要万分谨慎。”

沙天江问:“可否深夜出手试探?”

左冷禅摇头:“决计不可。”

沙天江虽然疑惑,但他向来对左盟主信服。

衡阳又在衡山派的地盘上,自然是听令行事的好。

……

东方不败下崖的消息已经传遍中原,正道三大派死掉四大高手,还有一众弟子与江湖好手丧命。

加之梅林尸体上的异状被江湖人得知,

一时间,那些叫喊着跟正道联盟一起踩魔教一脚的人瞬间消停下来。

东方不败十余年不出江湖。

这次下了黑木崖,功力已深不可测!

杀了那么多人,却没人瞧清他的招法。

逃出梅林之人没人瞧得他的面貌,却人人说他声音诡异,听者发毛心寒。

一身红衣如血,剑如鬼魅。

江湖中人顿时忆起往昔对其的恐惧,如今.

这份恐惧更甚往昔。

天下第一的名号,又成了武林忌讳。

江湖谈之色变

当中原武林正笼罩在一片血色阴云之下时,衡山小掌门正笼罩在天柱峰顶的一片乌云之下。

乌云中一道电龙游过,

“轰!”

赵荣耳边又响起雷鸣。

乌云翻滚了几周,豆大雨点洒将下来,赵荣身手接住雨点,在掌中一抹,立刻化作薄冰。

这薄冰大有玄机,里间缠绕着几缕霜寒真气。

他一边移动,一边将薄冰激射而出。

嗖的一声响!

那薄冰精准打入岩壁上的一处小小孔隙之内。

“妙!”

赵荣不禁一喜,收了流窜在晴明、阳白二穴间的真气。

若是以往,他可没这等准头。

“这目穴练神鼓气法当真奇妙,若是我继续练下去,恐怕能用这凝在冰中的寒气打人穴道。”

“可惜这几缕寒气的威力差了一点。”

“玄天指”

“还是要找机会去梅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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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39章 踏遍五神峰!(8148k)

第139章 踏遍五神峰!(8.148k)

仲冬之末。

衡阳江边的马尾结满严霜,马行大道,卷不起红尘土,却附着一层霜雪泥泞。

天山寒夜,飞雪扑打着峰下驿站的两杆风旆。

绝壁枯松,雾凇悬挂,苍凉萧飒,又姿态婀娜。

飞雪雾霭鳞次,眺不见远江扬帆中流。

“咯吱.”

“咯吱!”

月隐星稀,踩雪上山之声越来越密。

几条火把连成火蛇,直上天柱之巅。

天山石洞中,练功一日的赵荣忙里偷闲。

他坐在那盏荷叶吊灯旁,面前是煮茶小火盆,那只纹有鲤鱼跃龙门的茶壶正嘟嘟冒泡。

这一壶衡山云雾茶在飞雪严霜之境,更显雅贵。

一把短箫搭在桌上的《汉宫秋月》曲谱上,他手中拿着的是《妖狐妹儿》话本。

讲的是狐女与书生的故事,爱恨纠葛,倒是颇有趣味。

赵荣心神放松,虽不会提气耳听八方。

但耳力依然远超常人。

听到外间脚步响动,他立刻打起精神。

五神峰距衡山驻地颇有距离,并非禁地。节日年关多有登山赏景者,还有人在山间庙宇佛像前祈福,有人登山无甚奇怪。

如今衡山派日渐兴盛,虽说这处闭关地处于崖顶,一般人没本事上来,也还是派人到山下驿站,暗中看守。

尤其是赵荣在峰顶闭关这段时间,山下看守之人已是平日三倍。

日间有弟子守住登峭壁的山道,晚间则是驻守山下。

能这般大张旗鼓在晚间冒雪登山的,多半是衡山弟子。

想到此节,猜想有紧要之事。

赵荣把书一合,提灯下崖迎了上去。

“师兄!”

远处火蛇走势更急,条条火把下,连续几道声音呼喊。

瞧见火光下人人神色肃穆,赵荣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这简直是风云突变,”

全子举带上一抹惊心之色,“东方不败下了黑木崖,在延津梅林大开杀戒!”

“如今武林动荡,江湖惊乱,正邪局势已随风转舵,一听东方不败名号,人人丧胆。”

他一言道出,赵荣听罢,瞬间神情肃穆。

东方不败下黑木崖!

定是左大师伯这狗东西瞎捣鼓,把杨莲亭得罪惨了。

唯有黑木崖之虎有这能力,

否则实在想不通东方不败出闺阁的理由。

赵荣也惊心得很,背后一阵发寒。

他比冲虚方证等人更了解东方不败。

黑木崖巅峰之战,东方不败用的仅是绣花针,还有杨莲亭这个巨大弱点。倘若他提剑下黑木崖,江湖上谁能是他的对手?

几人来到大石边,全子举等人又详述他们听闻的消息,将延津梅林发生的事悉数说清。

传闻也许有出入,但嵩山两位太保、少林武当两位高手,还有一众江湖人死在东方不败手上乃是事实。

“师兄,东方不败真有这等功力?”

全子举说完后,依然惊疑不定。

“早年间他就是天下第一,又在黑木崖上闭关练功十余年,如今功成下崖,自然惊艳江湖,”赵荣目光幽幽。

“可知他后续动向?”

“不清楚”

“有人说他回了黑木崖,也有人说还在中原,”全子举脖子一缩,“还有人说.”

“在江边远见一叶孤舟,血衣执剑,南下苏杭。”

“师兄,咱们如何应对?”碰到这种层次的对手,全子举根本不敢拿主意。

赵荣宽慰一声:“莫慌。”

“咱们在南边与魔教对抗力度不及中原,又距离黑木崖最远,东方不败即便南下,也不太可能到咱们衡州府立威。”

“不过,防范不能少。”

“要及时发信给临江府、袁州府、长沙府一带势力,叫他们派人盯紧,组成一道屏障。”

“东方不败武功极高,咱们却有地理优势,他若真来,咱们早做准备,一拥而上,举派退敌,也不怕他什么天下第一。”

赵荣将语气放得强硬,全子举等弟子听了能心安不少。

可他心里清楚。

东方不败不是傻瓜,以衡山派现有实力,不管是防他还是留他,都极为艰难。

跟着,赵荣又叮嘱了魔教饶州分舵、祖祠礼祭相关事宜。

东方不败出山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饶州分舵本就是杨莲亭的势力,这个关口去灭人分舵,等于帮少林武当嵩山派挡枪。

之前还想着去梅庄,眼下短时间内也不能去了。

东方不败能下黑木崖,那么顺便去西湖看看好朋友牢任也是有可能的。

若正巧碰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东方不败的想法,从他下崖后就难以揣测,更不想去赌。

全子举听他说要继续缩小礼祭声势,原本是要极力反对的,可在东方不败的阴影下,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内。

此刻太招惹眼球甚是不妥。

东方不败在黑木崖枯坐多年,忽然听到有什么天才少年,万一心血来潮下到衡州府瞧瞧,那岂不是大大的恶事。

全子举下山前,把整理好的消息信件留了下来。

赵荣满怀心事返回崖壁石洞。

把那些消息信件全部翻看了一遍。

能下崖一次,就能下崖第二次,杨莲亭有这个能力。

下崖的东方不败.更难对付。

想到此处,心中萌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我与天下第一之间的差距,还是极大。”

荷叶吊灯下,赵荣目光幽深。

若是一般人乍闻此事,恐怕会心境受扰,再想安心练剑也难。

他却能依靠玉坠功效,凝神静气,飞速进入入定状态。

这一晚,赵荣打坐练内功至深夜。

仲冬已过,遂至三冬之末。

散漫馀雪晴,苍茫季冬月。

赵荣等到一个好天,在天柱峰顶练幻剑时,瞧着雪盖峰顶,心下生动。

当即下崖洞,踏雪过壁,在山间留下一串脚印。

紫盖峰上,盘根错节的罗汉松垂着串串冰凌。

冰天雪地登紫盖峰非常危险,但赵荣并非凡俗,他已上到峰右,登上朱陵洞顶端,此地号称为道家第三洞天。

原本有飞泉挂壁,状如垂帘。

现在霜雪凝冰,水帘是瞧不见了。

赵荣瞧见一石刻,上书“九仙飞升主坛”,乃宋时遗痕。

又见到一棋盘石边刻有“到此皆仙”。

南岳诸峰皆朝于祝融,如拱揖之状,独紫盖一峰,面南屹立。

所谓紫盖独不朝,争长嶫相望。

赵荣微微一笑,秋水出鞘。

他运剑如飞,将幻剑式的招法全使一遍,心下意动,又划去坚冰,在“到此皆仙”四字旁刻下“神峰为剑”四字。

他并未流连,又登芙蓉峰,来到毗庐洞。

此峰飞流如绢,掩映青林。

赵荣瞧那些飞流结冰,直挂山下,从中感受到一丝飘逸灵动。

站在刻有“天下太平”的讲经石旁,再练幻剑。

石廪峰形如仓廪,有二户,一开一阖。

这一次,赵荣没有练剑,他心有所感,在陈真人炼丹台遗址旁盘腿打坐。

傍晚时分,他踏上五神峰最高处

万丈祝融插紫霄,路当穷处架仙桥。上观碧落星辰近,下视红尘世界遥。

赵荣踏足四峰,再登祝融。

心中豁然开朗!

这一晚,他没有回到天柱之巅的石洞,而是在祝融峰待了整夜。

月亮挂在天上,赵荣沉浸在幻剑的“势”中。

他一动不动,双目时开时合。

山驴子似是将他当成冰雕,用蹄子扒开赵荣身旁的积雪,吃下面的苔藓草衣。

它蹄子扒得急,雪泥打脏了赵荣衣履。

“呦~~!”

一声惊叫,那山驴子打了好几个滚,被身旁的冰雕踹得翻滚,吓得仓皇逃窜。

这一夜,赵荣将眠未眠,似睡非睡。

天将将要明,他依旧精神抖擞。

赵荣睁开双目,仍能看到月亮。

但峰上观天,峰下观天,有虚有实,完全是两种景色。

人间朗魄已落尽,此地清光犹未低。

他忽有醒悟,

赶紧起身,一路运气提纵,攀岩挂壁,穿林落冰,飞速下到祝融峰下。

又在大道上急奔,来到摩崖石刻旁。

此时再朝五神峰看,

他微微仰头,身形似与曾经的衡山先辈重叠,看到了一条旧路。

五神峰在他眼中,可以是五座山峰,也可以是

五柄利剑!

他们各成姿态,却又浑然一体。

赵荣满面喜悦,一路盯着五神峰,漫步到山下驿站。

山下的几名弟子立马瞧见他,不由微微一愣。

有弟子赶忙上前询问:“大师兄出关了?”

“还没有。”

赵荣笑了笑,顺便带上今早的饭食,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几名弟子见他身形渐远,不由议论起来。

“大师兄看上去,怎么有点不同?”

“是啊,”

“与从北边刚回来相比,气质忽然变了,像是没了武林中人的风尘气。”

一名年长的弟子教训道:

“闭关清修,自然遁出红尘。但是,也要有那个心境才行。”

“不少人闭关练功,烦恼根反而在脑海中扩大,甚至走火入魔,像大师兄这样的,那是极少数。”

“若是让你们在山中闭关,与岁寒三友作伴,你们能静下心来吗?”

“那可不是一日两日。”

两名较为年轻的外门弟子赶紧摇头,“不能不能。”

“还是和大家一起练剑奏曲的好。”

年长弟子这才点头:“不要好高骛远,像大师兄这等天赋,江湖罕见。”

“但咱们也不可懈怠。”

“自打东方不败下黑木崖杀穿延津梅林,魔教声势大涨、愈发猖獗,连他们的边缘人马都纷纷躁动。”

“江湖乱局已成,武林各处争斗尤胜往昔。”

“他日正邪两道再度爆发大战是少不了的,不好好练功,往后与那些贼匪作战,不仅是吃苦头,连命也保不住。”

“是!”

……

江湖上风起云涌。

天柱顶峰,又过去十多日。

赵荣虽在闭关,日子却极为充实。

石洞中。

他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阵法、剑法、运气法,打穴法本来是杂乱无章、极其复杂的东西,硬是被他以百川奔流的手法融在一起。

恒山阵法给赵荣的启发极大,若不是这次在觉悟山上看恒山弟子以阵攻守,他便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中生有。

惊门十三剑的出现,又如一把关键钥匙,这才打开衡山剑阵的大门。

“京门穴”

“期门穴”

“……”

“天池穴,好!”

赵荣刻画好最后一笔,长呼一口气。

阵法根基来自恒山,剑法融合了衡山快剑,打穴法自然来自惊门十三剑。

如此一来,单论个人,不管是目力还是打穴技法,上限远没惊门十三剑高。

可是七人成阵,就能以弱敌强。

七人单独斗不过太保,一拥而上也斗不过太保,但成阵之后,就能与太保相斗。

恒山阵法得此一项,就成北岳镇派之技。

这阵法糅合极多,其中目力打穴机巧是一般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恐怕就是恒山弟子见了,除了有一丝熟悉之外,也只能以为这是衡山新阵。

“南北相对,各有阵法,甚为合理。”赵荣笑了笑。

“可惜惊门十三剑太难练,否则本派弟子用这剑法架阵,威力定超恒山阵法。”

当天晌午,有弟子来到天柱顶峰送饭。

赵荣叫他们带消息回门派驻地。

晚上日头没落,冯巧云就来到山上。

赵荣将所刻阵谱交在她手中,让她转交莫大师父。

这东西贵重,叫山下弟子送回去他不放心。

心中又有紧迫感,盼望米为义他们能早日练阵。

若他们练得顺利,后面就在十四代弟子中扩大练阵规模。

“师兄年关前可会下山?”

“会。”

冯巧云闻言笑道:“那礼祭就放在年关了。”

“好。”

赵荣没意见,年关本来就要拜祖祠,当下这节点并不适合大操大办,还是低调一点好。

冯巧云带阵谱下山,星夜回到衡山派驻地。

酉时末,她将阵谱送到琴轩,伴着一盏孤灯调弦的莫大先生接过冯巧云递来的阵谱。

一入手,就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看到宝贝徒弟的字迹,他已双目含笑:“巧云,你看过吗?”

冯巧云答:“还没。”

“那伱师兄有没有叮嘱什么?”

“有。”

冯巧云一字不差的带话:

“师兄说,目力法门已经教给未锦师妹他们,师父只需带着他们熟悉这谱上的身位变化,再按照惊门十三剑的打穴法用剑便可。”

“关键技巧,都记录在上面。”

冯巧云又道:“师兄说忙于练功,这阵谱不算完善,往后还要修补。”

“他说您看了阵谱,立马就懂。”

莫大先生微微点头。

“一起看吧。”

见徒弟眼中满是好奇,于是将其中几页纸交在冯巧云手中。

又点起一盏灯,师徒二人拿着阵谱细细看了起来。

一开始,莫大先生脸上的表情是比较随意的。

按照小掌门的话,以他老掌门超过一甲子的修为造诣,看懂这门新创阵谱,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如赵荣之前创的仙三招法,他虽惊异其中巧思,但理解起来并不难。

此时看剑阵,也带上了差不多的心情。

莫大先生拿起了剑阵法中的“膻中剑”,讲的是仙岩快剑打这路要穴。

原来如此。

莫大先生心想:“内门弟子都很熟悉仙岩剑路,上手简单。”

他再往下看,便牵扯到步法阐释。

虽然用的是衡山派轻功,但这套步调却甚为奇特。

与恒山阵法神似,但形态完全不同。

这倒是好理解,毕竟两派分属两套运气法门,剑招更不一样。

莫大先生虽是一派宗师,但他不是恒山派宗师,定闲师太若看了步调法门,登时要喊一声“妙”,又要念佛号“善哉善哉”。

所以,哪怕是莫大先生初看这步调,只靠脑子是绝不够用的。

不得不脚下连踩,将步调全走一遍。

一遍走完,莫大先生忽觉不妥。

“不简单。”

他面色有变,又连走几遍,手上长剑已成仙岩剑路。

七八遍使完,他生出许多感悟出来。

这些感悟、技巧,便是要传给那些练阵弟子的。

莫大先生越是实操,越发现不简单。

就像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第一次摸到恒山剑阵那样。

“这步调结合剑招,总叫老夫有种意犹未尽之感,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拿起阵谱继续往下看,上面又讲到,如何将惊门十三剑打穴法融入其中。

看到其中细则,莫大先生汗毛一竖。

惊门十三剑与衡山剑法是完全不同的体系,想要融入一套剑招,往往拖泥带水,还不如各自分开利索。

但是

这阵谱所记之法,与生搬硬套毫无关联,仙岩剑路与那套步调相融,竟能完美搭配打穴法!

三者融在一起的机巧,叫莫大这位剑道宗师看了,立马生出一种强烈的震撼感来。

这.

海纳百川,融百家之艺!

这要何等眼力与悟性!

“跳出衡山剑法,老夫自问远达不到这份眼界。”

“阿荣的眼力,已经超越我。”

莫大到底是剑道宗师,他也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使用快剑时,两边的人在动,两边的剑在动,只有稳稳打中穴道,才能不破坏整体剑阵协调。

恒山剑法稳如磐石,较为柔顺。

衡山剑招更快,快中打穴,难度可想而知。

这比恒山剑阵更难,普通弟子是做不到的。

想到此节,莫大先生又看向阵谱最后提到的“开眼”字样。

“妙啊!”

“若是目力足够,便能运行此阵!”

他心中如何不惊,盘根错节的东西,竟能层层递进,梳理得这般清晰。

若按照剑阵所记,七人成一阵,确实能发挥不俗威力。

莫大先生看完后,也不再有“偷师恒山派”的包袱。

这套阵法与恒山阵法并不相同。

虽然没到小掌门所说“看了阵谱,立马就懂”的地步,但莫大先生对自己的悟性还是比较满意的。

看完了“膻中剑”,他又翻开下一谱“天池剑”。

眼睛一扫,老人家的面色登时变了。

紫云剑路?!

而且,又是一套新的步调,这步调与上次一样,还是从恒山阵法中衍变。

剑法不一样,步调不一样,打的穴道不一样,所以打穴技巧也不一样!

这.

莫大先生凑到灯盏下,揉了揉浑浊的老眼。

他没有再使剑招,而是翻到剑阵下一谱:“商曲剑”。

这次用的不是骤雨快剑中的紫云剑路,而是游龙换手快剑中的安上剑路。

再看向后面的“章门剑”。

打章门要穴的弟子需用游龙快剑中的白马剑路。

莫大先生心中震撼,又把冯巧云手中的几张谱子看了一遍。

果不其然。

一谱一剑,七人七样!

并且,这游龙换手快剑与回风落雁剑招法有过结合,换手剑路并不少。

用这四路快剑的弟子,在阵法中还有深层招式,可以突然互相换手换穴变阵。

如果四人各练会四谱,便能完成四象轮转,与另外三人结合,多出诸般变化。

这就要考校布阵弟子的功力了。

他捋着白须,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

越是钻研进去,越是感觉手中剑谱在变沉。

分明只是几张纸,却重于山岳。

这几乎就是镇山之宝!

莫大先生翻到封面,又看向那几个大字“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初时随意,此刻却有种肃然起敬之感。

也明白了小掌门的用意。

一人一剑,各有变化,如北斗七星各闪光芒,难怪敢叫衡山七子。

冯巧云本就是武痴,盯着剑谱,慢慢领会其中玄妙,当真是如痴如醉。

“师兄当真是天下奇人。”

冯巧云笑道:“师父,多亏你将师兄收入门墙,否则我此生不知要错过多少风光。”

“那东方不败虽是天下第一,威震武林,我却是佩服师兄更多一些。”

“天下第一也是照着原有功夫练的,师兄却在走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莫大笑道:“这些夸赞话你与我说便好,莫要在他耳边说。”

“他毕竟年少,一旦尾巴翘上天,他敢上黑木崖找东方不败。”

冯巧云认为小掌门是一个极稳重之人,心下不太认可老掌门的话,但她一向敬师,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反驳。

又听莫大问:“他可说年关下山?”

“说了。”

“那也没多少天了,”莫大瞧着手中剑谱,又道:“明日把你二师兄,三师兄还有练阵的七人都叫来,我们要抓紧时间。”

七人各练一谱,每一谱都不同。

这剑阵诸多奇妙处,大家练的快剑剑路不一样,集思广益能加快进度,少走弯路。

若是小掌门下山之后,瞧见众人毫无进展,岂不是不太美妙。

冯巧云立马会意,笑着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莫大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昂首阔步走到衡山祖祠之中。

敬了几炷香后,老人将阵谱放在烟熏之上转了几圈,带上香火气。

“师父,师祖,师叔祖”

“恁们也瞧瞧,我这乖徒弟创的剑阵可还过得去眼?”

莫大先生炫耀了几句。

又正色道:

“这个年关一到,弟子便要正式立定衡山十四代掌门人选。”

“各位先辈,一定是一百个满意。”

“阿荣他天资聪颖,世所罕见。但终归年纪小,兴许未来还有挫折劫难。”

“诸位先辈,请护佑他。”

“叫他平安长大。”

……

天才晴过两日,忽又阴云密布。

第五天,潇湘大地又下了一场雪。

五神峰上的雪更大。

天柱之巅,峭壁崖洞却有好几个冰雕,有大有小。

仔细一瞧,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

申时末,驿站三名弟子一道顶着风雪,走雪路登峰,送上饭菜。

他们是新来此地的一批弟子,之前山下几人已被换到宗门驻地。

这可是极好的差事。

上峰顶送饭之余,若有内功招法上的疑问,每次问一个两个,大师兄都能快速准确地解惑。

虽然其余师兄师姐也能有解。

但大伙发现.

大师兄给出的回应,往往能直击要害,叫人瞬间醒悟。

其后按照他指的法子去练,只要不是太笨,困惑许久的问题,基本都能解决。

驿站守山在平日里不算好活,毕竟这里很偏僻。

可到了大师兄闭关时间,从外边轮值在此的外门弟子,就叫别人羡慕了。

天没暗,可山间霜雾极大,过三丈就看不清了。

这时

三名衡山弟子一边欢谈一边下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名不及三十岁的弟子道:“原来我是发劲法弄错了,难怪剑招怎么使怎么古怪。”

“大师兄可真是厉害,只问了几句,叫我使了两招,便看出症结所在。”

另外一人啧啧称奇:“我才从常德府那边回来,许久没有见过大师兄。”

“此一见,当真是惊到我了。”

“说大师兄是在山间煮那仙石白药,我也是信的。”

“是啊,是啊”

他们边聊边下山,身形消失在霜雾中,慢慢的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

山道旁一株满是晶莹雾凇的树后,闪出一道轻盈人影。

她二目含笑,瞧着积雪上的脚印,迈步朝峰顶走去。

刚至酉时,赵荣回到石洞。

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盘算着下山日期。

将杉木桌上的话本曲谱拨到一边,取出食盒中的饭菜。

羊肉鸡肉,卤虾小菜,还有一叠酸菜牙豆。

闻到饭菜清香,赵荣惬意地取下火盆上的茶壶,倒一碗热茶,坐下来拨动筷子。

他还没吃三口饭,突然停下动作。

侧头看向山道方向。

嗯?

有不速之客上门。

赵荣皱紧眉头,几位衡山弟子方才下山,不知是否遭遇不测。

来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虽然轻盈,可在赵荣提气静听之下,那人每一步踩在雪上,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也知道对方马上要到枯藤峭壁那一段路。

赵荣握剑在手。

他熟悉地形,只待那人往前一丈入了险地,便跳下去急攻。

对方不想掉下悬崖,必然中剑重伤。

敛息屏气,石洞内再无任何声响。

只听到外边风雪声响。

那人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赵荣极有耐心,立身洞口,静静等待。

忽然

只听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穿透了漫漫风雪:

“喂,衡山阿哥在家吗?”

赵荣整个人一愣。

“不在家,”他顿了几秒,答了一声。

跟着把剑放在一边,坐回椅子上吃饭去了。

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听到一道提纵声响,在崖壁上点了一下,如一只小野猫,轻快地跃入石洞之中。

她一身绣花裙,色彩灿烂。

只是叫风雪打在身上,如同绣了一朵朵洁白小花。

一阵草木幽香,那是风雪也掩盖不了的。

此时此刻,古寨小花的那双大眼睛在石洞扫了一圈后,毫无含蓄地注视在正吃饭的少年身上。

少年发髻微乱,两截鬓发顺着脸颊坠下。

他穿得略显清减,此时伴着火炉吊灯,融在雪山石洞之中,如风雪中的隐匿高客,世外之人。

明明吃的是人间烟火,却如何也想不通,怎能不被世俗所浊?不曾沾染那凡尘之气。

苗家阿妹本有一腔俏皮话。

可是当面瞧见少年后.

顿觉龙泉一别,如隔三秋,老树遗台,物是人非。

少年还是那少年,似乎又不是当年人了。

她被赵荣的气质所惊,心中微微颤动,手上的两坛酒不及放下,顺口再问一句:

“喂,衡山阿哥在吗?”

问话时,那双眼睛轻轻眨动,睫毛上的几瓣雪花随之落下。

她瞧见少年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

苗家阿妹眼中,少年忽又露出一个笑容,只这一笑,像是远浦归帆,世外高士又沾上了红尘土。

“衡山阿哥不在,好阿哥在。”

赵荣打趣一声,目光移到那酒上。

蓝妹子拍了拍胸口,抿嘴轻笑,婉转声音回荡在石洞中,比外间冷冽的风雪声好听百倍不止。

“我还以为是风雪伤人心,原是阿妹叫得不够亲。”

她坐在石凳上,眼睛就盯在赵荣脸上,有些奇怪道:

“我们古寨中也有闭关练武的长老,他们却和你不一样。”

“你从北边回来才多少时日?”

“怎得见了你,一下叫我失落难过,像是一位好朋友看透了红尘,不要与我往来一样。”

她举起一只玉手带着彩袖移到眼眶边,做伤心状,眼中却盈满笑意,妩媚至极。

赵荣看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饭上。

幽幽说道:

“不知阿妹下得什么毒,当真是高明得很,我这饭菜本来很香,怎么突然寡淡无味了?”

苗家妹子嘻嘻一笑,逗他道:“因为阿妹身上香。”

“古寨香料,盖过了烟火气。”

赵荣不解风情,笑道:“酒更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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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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