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贾珩:看把孩子吓的

第778章 贾珩:看把孩子吓的……

姑苏,林宅

厢房之中,林黛玉与甄溪正说着话,忽而外间袭人的声音传来,说道:“大爷,你过来了?”

贾珩朝袭人点了点头,举步迈入厅中,看向正在手谈的两个少女,目光温煦,笑了笑道:“林妹妹,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黛玉起身相迎,星眸粲然如虹,柔声道:“珩大哥,也没聊什么,刚才溪儿妹妹问着珩大哥在京里的过往事迹,我正和她说呢。”

甄溪听黛玉这般说,玉颊微红,地在贾珩目光投来之前,连忙垂下剪水秋瞳,糯糯道:“珩大哥。”

贾珩笑了笑,情知甄溪害羞,也没有在意,转而问道:“这几天在姑苏这边儿,饮食和起居可还习惯,前日你姐姐还和我送着书信,问着伱的近况。”

自从甄溪过来之后,磨盘好像得了借口,时常打发人送着书信。

甄溪弯弯眼睫掩下一丛羞怯暗影,柔声道:“嗯,这边儿景致挺好的,让大姐姐不必挂念。”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回头儿你和你大姐写一封信,我派人先一步送到金陵去。”

甄溪轻轻应着,看向黛玉以及那少年,抿了抿樱唇,低声道:“珩大哥和林姐姐说话,我先回房了。”

说着,少女盈盈起得身来,离了厢房。

贾珩目送着甄溪离去,面色顿了顿,转头之间却对上一双粲然生辉的星眸,似笑非笑,带着几许玩味。

“林妹妹,咱们两个下棋。”贾珩顾左右而言他,低声说着,坐到先前甄溪的位置,与黛玉隔着一方案几相坐。

黛玉轻声道:“珩大哥,今个儿去了会稽驸马那边儿,可还顺利?”

“顺利的出乎意料。”贾珩清声说着,将黑白棋子归拢至盒子,然后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

黛玉星眸中涌起诧异,看向那面上并无多少喜色的少年,好奇问道:“怎么说?”

贾珩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端起茶盅,道:“会稽驸马都将东西准备好了,似早有所料,目前还在核对簿册的真假。”

黛玉俏丽玉颜上现出思索之色,粉唇微启,关切问道:“那如果为真,珩大哥准备怎么办?”

贾珩抿了一口茶,沉吟道:“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吧,盐务的事儿基本告一段落,回去后派人将银子索要回来。”

黛玉点了点头,问道:“那爹爹那边儿的新盐法,珩大哥怎么推行?”

贾珩放下棋子,低声道:“此事,我打算让岳父……嗯,姑父他全权操持此事。”

黛玉骤听“岳父”两字,只觉芳心微颤,带着欢喜和娇羞的情绪翻涌来开,雪腻玉颊泛起玫红气晕,芳心既是甜蜜又是羞恼,熠熠流波的星眸带着几许嗔怪,说道:“珩大哥~”

岳父?珩大哥怎么这样子啊,她还没嫁给他呢。

而贾珩方才的口误,在少女眼中,无疑是在心底酝酿了多久,似乎将心里话都不经意都带出来了,比平常的甜言蜜语更多了几分真挚。

贾珩轻声道:“一时口误,妹妹见谅,就是扬州盐务新法,我只把控大方向,姑父和齐大学士负责具体执行,待盐务上的事结束,姑父和咱们一同回京。”

黛玉螓首点了点,星眸一瞬不移地看向那面如冠玉,眉眼现出思索之色的少年,目光幽幽闪烁,不禁有些失神。

贾珩抬眸向着紫鹃使着眼色,待紫鹃与袭人离去,在外守候着,这才离座起身,从靠窗的一旁绣榻饶将过去,在黛玉的身边儿落座,握住一只肌肤光滑细腻的纤纤柔荑,温声道:“妹妹,我给你说桩事儿。”

“什么呀?”黛玉明额之上覆着空气刘海儿轻轻晃动,明眸抬起,粉唇轻启,现出整齐如编贝的皓齿,娇羞不胜道:“珩大哥说就是了。”

贾珩轻轻抱过黛玉的腰肢,使羞不可抑的少女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道:“到了金陵后,我要前往濠镜,妹妹在家安心等我。”

黛玉脸颊晕红,抿了抿粉唇,讶异说道:“珩大哥这次怎么这么匆忙?”

先前,贾珩与黛玉透露过前往濠镜公干一事,只是黛玉还以为可能还要后面才去。

贾珩已熟练地牧着小羊,凑到少女红润欲滴的耳畔,嗅着鬓角垂下的一缕秀发散逸而出的馥郁芬香,低声道:“嗯,那边儿催的是急一些,也是军务的事儿。”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纵然是儿女情长也都是百忙之中,见缝插针而来。

黛玉闻言,目光中见着关切,颤声道:“珩大哥,我给你缝制的那件秋衣,珩大哥路上也正好带上。”

贾珩温声道:“嗯,妹妹缝制的衣裳,我定是要常穿着的。”

说着,捧过黛玉的小脸,在嫣红微烫的触感中,轻轻噙住莹润如水的唇瓣,攫取甘美。

正是近晌时分,厢房之外的庭院内,种植着一棵棵梧桐,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枝叶将阳光点点切碎开来,一道道斑驳陆离的光影,投映在青石铺就的石阶上。

过了一会儿,迢迢银汉在日光下戛然而断,黛玉脸颊燃霞已绵延至耳垂,略显瘦小的娇躯轻轻颤栗着,捉住贾珩不安分的手,颤声说道:“珩大哥……”

珩大哥有时候对她的喜爱,炙热的好像要融化她一般。

“林妹妹这几天和溪儿妹妹焦不离孟,形影不离,我倒是有些不便过来。”贾珩在黛玉耳畔轻声道。

这番解释,自是走黛玉的路,让黛玉无路可走。

黛玉雪颜玉颊晕红成霞,轻轻抿了抿粉唇,柔道:“溪儿妹妹刚来,也没有什么朋友,我也不能太冷落了她才是。”

其实有些想问他,甄家四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却一时间不知如何问起。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比起以往倒是变了许多。”

说来也有些荒诞,这么小的姑娘,在这个普遍早熟的年代,心智已经不比后世人差了。

黛玉闻言,芳心微动,好奇问道:“珩大哥,哪里变了?”

珩大哥心里,难道她就是那般小性讨人嫌的?

贾珩道:“妹妹这气度,倒是越来越像当家太太了。”

“珩大哥,浑说什么呢。”黛玉闻言,芳心又羞又喜,刚要问着,忽而就见那少年又是凑将过来,只得连忙闭上眼眸。

过了一会儿,贾珩轻声道:“妹妹,我尽量早去早回,再等不久,云妹妹和三妹妹过来以后,府上就热闹许多了。”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柳叶眉下,星眸如烟雨朦胧的姑苏城,润意微微,低声说道:“珩大哥,云妹妹她们这会让到了哪儿了?”

“上次飞鸽传书说,船只到了洛阳,现在应该到了开封吧,等她们到了,我那会儿估计在濠镜。”贾珩面色微顿,轻声道。

黛玉想了想,星眸闪烁了下,娇俏问道:“珩大哥,上次听云妹妹说,那位公主还会骑马,身上还怀有武艺。”

贾珩道:“你是说咸宁?你们以往不是见过?等她过来,你问她就好了。”

黛玉轻声说道:“嗯。”

贾珩感受到少女的怅然,道:“妹妹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说着,不等黛玉说话,凑在黛玉衣襟,开始咩咩。

及至中午,紫鹃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道:“大爷,姑娘,午时了,该用午饭了。”

只要姑娘和大爷待在一起,总是不讲白天黑夜的。

过了一会儿,黛玉罥烟眉微微蹙起,星眸眯起,脸颊早已彤彤如火,耳垂上的耳饰轻轻摇晃,脸颊羞红,伸手扶住贾珩的肩头,颤声说道:“珩大哥,紫鹃……鹃唤着呢。”

贾珩正在啮噬着小羊琼鼻,闻言,起得身来,看向脸颊红若胭脂的黛玉,轻声说道:“这一去可能个把月才能回来,就想和妹妹多待一会儿。”

黛玉闻言,芳心剧颤,星眸泛起朦胧雾气,说道:“珩大哥。”

来江南之后,她和他的确没有分别这般久。

贾珩轻声说道:“等晚上,我过来伺候妹妹一遭儿如何?”

“伺候?”黛玉雾气幽然的星眸眨了眨,有些不明所然,但不知为何,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好似有什么了不得事情一般。

贾珩低声道:“等晚上,妹妹就知晓了。”

这就是给黛玉提前打着预防针,省的咸宁、婵月来了以后,黛玉别是又自伤自怜起来,算是给绛珠仙草一点儿小小的舌尖震撼。

贾珩与黛玉说着话,来到后院内厅,几个少女已等候在厅中,餐桌上正是摆放着各式菜肴。

而水歆则在嬷嬷的陪同下,围坐在桌旁。

“干爹,你来了呀。”水歆快步跑将过去,来到贾珩的怀里,搂着脖子。

贾珩将水歆抱将起来,笑道:“歆歆又沉了啊。”

水歆道:“干爹,咱们什么时候还出去玩儿呀?”

“干爹这两天忙的厉害,等忙过之后,再陪着歆歆玩,好不好。”贾珩轻笑说道。

甄溪此刻看向两人,秀丽脸蛋儿上仍是有些羞意流露,唤了一声道:“珩大哥,林姐姐。”

贾珩点了点头,与黛玉一同落座。

因是午后,黛玉有午睡的习惯,贾珩也没有再与黛玉腻着,而是准备返回书房核算从会稽驸马处拿来的账簿。

刚刚出了月亮门洞,忽而见到一个素白雪白梅花裙裳的少女,坐在远处的一座八角凉亭内,捏着手帕,望着湖面发呆,正是甄溪。

贾珩步伐微顿,轻轻向着甄溪走去,近前道:“溪儿妹妹,坐这儿做什么呢?”

甄溪听到熟悉的声音,转眸望去,目光见着惶惧和慌乱,道:“珩大哥,我……我这就走。”

贾珩:“……”

他是这个意思?

看来那天给甄溪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近前走了一路,夺路想走的少女低着头看着绣花鞋一下子闯入贾珩的怀里。

“呀……”甄溪撞了下,连忙后退一步,道:“对不起。”

贾珩目光打量向甄溪,伸手抓住少女的胳膊,道:“溪儿妹妹,到我书房来,我有话和你说。”

少女抬起一张仓皇的粉腻脸蛋儿,柳眉下的晶莹明眸睁大,道:“啊?”

贾珩近前拉过甄溪的手,明显能感知到少女的娇羞,温声道:“走吧,随我去书房吧。”

对甄溪这小姑娘,他从头到尾并无旁意,而且年岁也太小了。

“嗯。”甄溪垂下螓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随着贾珩向着书房而去。

书房之中,贾珩拉着甄溪的手坐下,提起一个茶壶,给少女斟了一杯茶,问道:“溪儿,喝茶。”

许是因为贾珩慢条斯理的样子,让少女慌乱的心神渐渐定了下来。

“谢谢。”甄溪拿起茶盅,眉眼低垂,羞怯不已。

贾珩听着,倒是目光失神,却是想起甄雪,凝眸看向眉眼有几分依稀甄雪模样的少女,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

“很好的呀。”甄溪垂下明眸,盯着茶盅正在打卷儿的茶叶,柔声道。

贾珩拿起茶盅抿了一口,问道:“溪儿很怕我吗?”

感觉有些像是受惊的小白兔,支棱着两个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随时夺路逃走。

“没有。”甄溪抿了抿粉唇,连忙说道。

贾珩忽而起身,却让甄溪吓的哆嗦了下,刚刚伸向茶盅的手迅速抽了回去。

贾珩一阵无语,看把孩子吓的。

贾珩坐在甄溪身侧,轻轻拉过甄溪的手,默然片刻,问道:“是因为那天?”

甄溪脸颊彤红如霞,连连摇头说道:“珩大哥,不是,不是。”

贾珩沉吟片刻,道:“其实,那天我有问过你,如是你不愿,我会和你姐姐说,还会送你回去,而且当初在甄家,当着甄家老太君,我记得我的态度也很明确,你如是害怕我,等咱们回到金陵,我送你回甄家。”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甄溪闻言,心头微乱,几是脱口而出,旋即,连忙垂下脑袋,抿了抿樱唇,贝齿咬着樱唇道:“珩大哥,这是祖母的遗愿,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贾珩轻声道:“如是不是老太君的遗愿,你还愿待在这儿?”

“我……我,我也不知道。”甄溪玉颜微红,抿了抿粉唇,柔声道:“珩大哥,我都是听家里的。”

她也不知怎么办,既然家里让她伺候珩大哥,她伺候他就是了。

贾珩轻笑了下,道:“我明白了。”

甄溪闻言,芳心一跳,迎着那少年嘴角噙起的一丝笑意,问道:“珩大哥明白什么?”

“你其实……和你二姐姐一样。”贾珩轻轻托起少女光洁圆润的下巴,看向一双灵气如溪的眸子,眉眼的确与雪儿有五六分相似,而眼神的单纯和无辜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甄溪眨了眨明眸,粉腻的脸颊不自主的嘟起,唇瓣似张未张,分明有些不明所以,“嗯?我和二姐姐……唔~”

旋即,但见温软气息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甄溪芳心一颤,连忙闭上了眼眸,任由贾珩施为。

少顷,贾珩打量着脸颊红润如霞,几是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少女,轻声说道:“就连下意识的反应都一样。”

虽然没有主动迎合,但那种开门揖盗,东躲西藏的笨拙姿态,几是一般无二,或是性情柔软相类的共同点,不像甄晴那般直白炙烈,有些被动。

甄溪娇躯绵软如蚕,只觉心神都在颤栗,芳心砰砰直跳,明眸雾气升腾,珩大哥他又……又轻薄她。

贾珩轻声道:“喜欢吗?”

甄溪脸颊通红,却并不应着,只是手中绞着衣角。

贾珩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女额头的空气刘海儿,道:“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儿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甄溪抿了抿樱唇,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贾珩伸手揽住甄溪的腰肢,将少女抱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其实,如果不是那天生了那样的事儿,我是不想将你牵涉进来的。”

不管是不是雪儿的青春版,仅仅因为甄铸,他都不会收下甄溪。

甄溪定了定心神,眉眼低垂,低声道:“原也不怪那天,是家里让我过来服侍珩大哥的,纵然没有那天……我终究是要服侍珩大哥的。”

贾珩看向低声解释的少女,心道,你这是循环论证吗?

轻轻捉着甄溪的手,打趣问道:“你想怎么伺候?”

“珩大哥,呀。”甄溪心头一跳,失声说着,连忙触电般收回素手,芳心砰砰直跳,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贾珩轻声道:“溪儿是想如那天你二姐姐一样?”

甄溪先是愣怔了下,继而回忆起那天之事,一张俏丽小脸上见着惶惧之色,嗫嚅说道:“珩大哥,别……”

她真会死的……

贾珩默然了下,温声道:“溪儿年岁还小,以后再说吧。”

甄溪也算是菀菀类卿,那天,潇潇给他出了个大难题,总不能杀人灭口,只能先作权宜之计。

甄溪这时忽而娇躯颤栗,垂下螓首,颤声说道:“珩大哥。”

可一想到自己是家里老太太叮嘱着过来伺候着他,原也该这样的吧,少女念及此处,却又不敢乱动了。

贾珩也没有再动作,这些本来就不是目的,而是破冰的手段,否则,除了元春、晋阳等年上系,以及天赋异禀的宝钗,还有甄晴、甄雪。

其他的,他觉得自己才是吃亏的一方,完全是在技术扶贫。

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问道:“溪儿妹妹没有什么要问我的?方才还在和你林姐姐一起说话,问东问西。”

甄溪“嗯”了一声,在身后少年怀里,整理了下慌乱的心神,忍不住问道:“珩大哥,先前大姐姐说,你们……不是那样子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天,他和二姐姐……还有大姐姐,三个人在一起。

贾珩目光幽幽,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声音渐渐发冷,说道:“这话说来话长了,还要从你姐姐算计我说起。”

说着,将当初甄晴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给少女说着,当然隐去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细节。

甄溪听着贾珩叙说着往事,一张俏脸苍白如霜,芳心剧震,明眸瞪大,粉唇轻轻翕动道:“珩大哥,大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啊?”

二姐姐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能下着药,毁了二姐姐的清白,而且还弄巧成拙地将自己搭了进去。

嗯,不对,现在连她也……

还有珩大哥,从那本三国话本来看,这般足智多谋,计谋百出,竟被大姐姐给算计了?这……

“你大姐姐她或许有她自己的难处。”贾珩捉住甄溪的素手,纤纤手指上浅浅的凤仙花汁,手腕带着一根红绳珠链,轻声道:“但也不该那般…罢了,不说了。”

随着与贾珩说着话,尤其是只是平常的亲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痛苦,甄溪也渐渐消除了一些惧意,叹道:“二姐姐她是无辜的呀,她这辈子……以后怎么办呀?”

“你二姐姐和你一样,她原是受害者,说来是有些无辜,但造化弄人,谁也没有错。”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本来我想着露水情缘一场,但你二姐姐这些年过得苦,加上你那位当着王妃的大姐姐又从中逼迫着,现在也很是棘手。”

甄晴这时候还是继续扮演反派。

甄溪秀眉之下,柔润如水的目光现出一抹郁郁之色,轻声道:“听三姐姐说,二姐姐她……她这些年,在京里是过的不大好。”

甄雪在北静王府受的一些气,通过甄应嘉的夫人甘氏以及甄家陪嫁嬷嬷之口,也传到了江南甄家。

贾珩道:“所以,当初你突然闯进来,你大姐姐说的那句话倒没有错,一来是担心风声走漏,那时,你二姐姐真的不用活了,二来,你二姐姐心头原堵了一块儿大石,被你撞见,再往窄处去想,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他之所以旁若无人,除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有卸掉甄雪心理包袱的用意,嗯,那天,羞耻度爆表的雪儿,效果不错。

贾珩面色失神,目光又是紧了紧。

甄溪性情柔软,心底善良,经过这番解说,想来也能够同情甄雪,这样雪儿就不用担心来自自家堂妹的异样目光。

甄溪玉颜彤彤如霞,贝齿咬着樱唇,说道:“可那天,我都说了……我会保守秘密的。”

明明她都说了,大姐姐还那般拉着她……

“那天,你大姐觉得还是拉你下水比较稳妥,我也是一时情切。”贾珩轻声说着,忽而沉默了下,说道:“当然,溪儿如是后悔,不想待在这儿,我送你回去也行,溪儿将这些天都当做一场梦,只要你要将秘密在肚子里就好,以后再不相见就是。”

“我…我不回去。”甄溪闻言,玉容微变,脱口说道。

老太太那天晚上叮嘱过她,只有她到了宁国府服侍好珩大哥,甄家将来才不会遭祸事,她不能回去。

还有这些天的相处……珩大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现在清白已失,还能……还能嫁给别人吗?”少女似乎担心贾珩再说回去之言,又是轻声说道。

贾珩闻言,默然片刻,轻声道:“是不好回去了,现在都这样了。”

他方才也就是那么一说,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将甄溪送回去。

甄溪默然片刻,忽而开口道:“珩大哥是不是还对被大姐姐算计的事儿耿耿于怀?”

“有一些,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贾珩轻声说着,现在甄晴想甩都甩不掉了,看向眸光明亮熠熠的少女,轻轻刮了刮甄溪的鼻梁,说道:“你倒是冰雪聪明。”

少女只是看着像个小白兔,但心思晶莹剔透,悟性不低,甚至是不是高级的猎手以猎物形象出现,都需有待观察。

甄溪听着少年的夸奖,眉眼低垂,心底略有几分羞意,解释道:“听林姐姐这两天讲的过往种种,珩大哥应是宁折不弯的性子,遇上了这件事儿,心有不甘也是有的,否则,大姐姐当初也不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贾珩:“……”

说着,轻轻捧着少女的脸蛋儿,在少女颤抖不停的眼睫下,凑近而去。

过了一会儿,看向明眸紧闭,唇瓣莹润的少女,低声道:“溪儿妹妹说的是,她算是自食恶果,作茧自缚。”

相比雪儿的矫情享受,m码的甄溪,可能有些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倾向。

甄溪将酡红脸蛋儿扭至一旁,娇俏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儿,轻声道:“可珩大哥与大姐姐和二姐姐……这般也不是长久之计。”

贾珩捏着少女圆润光洁的下巴,看向那有些慌乱的明眸,轻声说道:“那溪儿给我出个主意,你大姐姐现在拿住我的把柄,你说我该怎么办?”

斯德哥尔摩和皈依者狂热,有时候是一对儿孪生兄弟。

甄溪抿了抿粉唇,低头道:“珩大哥能写了那么多计谋,应该有办法的,我没什么法子,不如三姐姐聪慧。”

贾珩轻声说道:“溪儿以后有什么办法了和我说,但不能告诉你三姐,你三姐说不得就看出来。”

“嗯。”甄溪讷讷应着,低声道:“珩大哥那本话本,三姐以前给我推荐看,我先前还不大感兴趣。”

贾珩问道:“那怎么这几天又看起来了呢?”

小姑娘还挺诚实,甄兰可能对三国话本感兴趣,甄溪则是对诗词更感兴趣。

甄溪忙说道:“我最近闲来翻翻。”

“是因为以后可能要生活在一起,提前阅书识人,应证一下是不是像那天一样吓人?”贾珩道。

甄溪被戳中了心事,脸颊顿时泛起红晕,羞嗔道:“珩大哥。”

贾珩抱着甄溪,轻声说道:“以后相处日子长着,溪儿妹妹这般总是害羞腼腆可是不成。”

随着接触,甄溪性情比雪儿还有些微妙不同,或者说青春版的雪儿也是天真烂漫,等成了北静王妃以后,才渐渐变得温婉、端庄起来。

甄溪贝齿抿着樱唇,道:“我在家里就是这样的,珩大哥不喜欢,我……我可以改的。”

三姐活泼开朗一些,珩大哥许是喜欢三姐那样的?

贾珩看向有些胆怯的少女,道:“改什么,溪儿现在就很好的。”

说着,凑到少女的唇边,噙住唇瓣。

过了一会儿,看向脸颊晕红的少女,贾珩拿起纤纤柔荑,取过一个戒指轻轻套了进去,道:“这个送给溪儿妹妹。”

甄溪看向亮晶晶的戒指,芳心欢喜与欣然交织在一起,轻声道:“珩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贾珩道:“算是见面之礼,溪儿妹妹戴上也好看一些。”

当初,他就是送了甄雪一个戒指,现在也送给甄溪一个,而甄溪这个年龄段儿的女孩儿,稍稍对她好一些,就能给你极大的反馈,而那种拳法精湛的老仙女,早就过了那种害羞红脸的年纪,骗吃骗喝骗礼物,要车要房要彩礼,然后还不忘演你。

甄溪闻言,粲然明眸现出一丝欢喜。

贾珩低声道:“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需要长途奔波,你和你林姐姐在金陵宁国府等着,在家别去哪儿地方。”

说着,拥起少女亲昵着,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是慢慢相处出来。

甄溪“嗯”了一声,被身后少年抱着,心头被一股娇羞与欢喜充斥着。

开封府

渡口之处,河面波涛随风而失逝,堤岸上的一棵棵杨柳垂将下来,青翠欲滴的枝叶随风摇动。

忠靖侯史鼎领着几个长随,等候在渡口,看向那遥遥而来的帆影,显然恭候了好一会儿。

因为晋阳长公主这次是以内务府总管大臣、皇室长公主的身份,南下扬州公干,沿路官员虽然想要求见一面,但晋阳长公主出了关中之后,除却在洛阳命人上岸补充水源和蔬菜之外,并未停留。

同时路上还有锦衣缇骑沿路护送,可以说将安全保障做到了极致。

“来了,侯爷。”一个仆人面带欣喜,指着远处的船只,激动唤道。

史鼎目中同样见着欣喜,道:“随我去迎迎。”

此刻,高大如城的楼船,撕破波光粼粼的河面,桅杆之上的旗幡随风猎猎作响,周围几艘稍小一些的船只,一队队盔甲鲜明的锦衣府卫以及内卫神情警惕。

楼船,舱室二楼

晋阳长公主一袭丹红衣裙,立身在窗前,举目眺望着向着远处后退的蜿蜒迤逦的青山。

丽人柳叶秀眉之下的凤眸盈盈波动,转眸看向一旁的元春,嫣然轻笑道:“元春,前面就是开封城了。”

“是啊,殿下,上次珩弟在开封大堤坐镇,恍若昨日。”元春声音珠圆玉润,轻轻柔柔。

元春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宫裳,秀发梳着峨髻,年过双十的丽人身姿丰腴,仪态端美,那张艳若桃李的妍丽脸蛋儿上,玉颊红晕浅浅,粉润唇瓣上被日光照耀而过,莹光微微。

秀颈之下,大片肌肤雪白的耀眼,一串晶莹饱满的珍珠项链挂在脖颈上,在脂粉软香中荡着秋千。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他前日飞鸽传书说,江南盐务、军务已经理顺,剩下都是一些手尾,准备去苏州一趟拜访会稽驸马。”

那位驸马当年也是心智超群的人物,可惜为皇姐看上,在两淮都转运司位置上蹉跎了不少岁月。

元春看向面上现出思忖之色的丽人,轻声说道:“珩兄弟在京里时候就说,如是南下姑苏,会陪着林妹妹祭拜了姑姑。”

晋阳长公主感兴趣问道:“林御史家的千金?”

元春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林妹妹自六岁上京,都有七八年了,这次南下,也要祭拜一下姑姑。”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之前那个宝姑娘,可是薛家的姑娘?”

贾史王薛四家为姻亲之家,先前湘云她见过了,娇憨烂漫,好似一个开心果般,倒是那宝钗,隐隐觉得……和他关系有些不寻常。

宝钗这次也随着元春一同南下,当然名义上说是回金陵旧宅看看,拜访一亲戚,同时处置一些生意。

元春笑道:“薛妹妹的确是开国时候的紫薇舍人之后,我们家一众姊妹中,薛林两位妹妹是一等一的品格,而且诗才无双。”

“本宫倒是觉得你那个三妹妹不错,是个花木兰、穆桂英的性子。”晋阳长公主笑靥似花,轻声道。

元春笑了笑,说道:“珩弟在时,也这么说三妹妹。”

晋阳长公主道:“听说还有个二丫头还有四丫头。”

因为与贾珩的关系,晋阳长公主对贾家的女眷自然有着了解。

“殿下说迎春妹妹还有惜春妹妹,两个妹妹都是安静的性子。”元春轻声道。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难得。”

这一家子闺阁琼玉,难怪他在京里时,没有时常往她府上跑。

两个人说着话,一个身形高挑,容颜明丽,穿着女官服饰的女子抱着一摞簿册进入舱室,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殿下,洛阳内务府汇总的账簿,已经核查好了,还请殿下过目。”

晋阳长公主闻言,莹莹美眸投向傅秋芳,笑道:“先放那就好了,等到了商丘,可途经信阳州,秋芳如是想派人给你兄嫂送信,本宫和夏侯说一声,让她派人递送。”

傅秋芳是傅试的妹妹,傅试在担任信阳州知州以后,想要攀附贾珩,就寻了借口,将傅秋芳羁留在贾珩身边儿,但被贾珩送到了晋阳长公主身边,现在充任赞善女官。

傅秋芳落落大方说道:“离得太远,也不太好劳烦公主殿下,兄长那边儿也不定正在处理公务。”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道:“娘亲,我和表姐下船摘的柿子,您尝尝。”

话音方落,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咸宁公主两个人,在怜雪的陪同下,进入舱室二楼。

晋阳长公主看向清河郡主和咸宁公主,笑道:“我说在洛阳停靠的时候一,你们两个带着侍卫去做什么,原来是摘柿子去了。”

怜雪这时吩咐着丫鬟端过十几个柿子,笑道:“殿下,这柿子烘熟了,可以食用的。”

咸宁公主走过来,轻笑道:“一直坐在船上,也有些闷的慌,我和婵月下去走走,透透气。”

另外一边儿的舱室,宝钗与湘云、探春坐在一起,贾府的丫鬟在一旁伺候着,湘云和探春正在下棋。

而宝钗则是一手轻轻拨着竹帘,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犹如梨蕊雪白的玉容上,浮起回忆之色。

探春吃掉湘云一个马,英气的秀眉下,目光清亮剔透,说道:“宝姐姐,在想什么呢?”

宝钗闻言,转过脸来,轻声说道:“没想什么,这远处看着就是开封府城了,不想几个月前就发生了一场大战。”

想着与他的点点滴滴,他在南省也不知过得如何?还有颦儿……

念及此处,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担忧。

探春轻声说道:“我们也没赶着,咸宁姐姐当初跟着珩哥哥去的。”

湘云这时放下棋子,来到宝钗跟前儿,说道:“宝姐姐,开封府有好多地方可玩的呢,就是晋阳姑姑不在开封停留,不然带着姐姐在开封逛逛才是呢。”

宝钗水润杏眸中见着笑意,道:“云妹妹,金陵那边儿好玩儿的地方可有不少呢,到了我带着林妹妹去转转。”

“宝姐姐,那时候就能见到珩哥哥了,让珩哥哥带着咱们去。”湘云笑着说道,然后看向探春,道:“三姐姐,先不下棋了。”

探春打趣道:“云妹妹,你这局就要输了,又是故意赖账。”

“我哪有赖账啊,这局还是和棋呢。”湘云轻笑道。

就在几个小姑娘逗趣儿之时,一个女官进来道:“几位姑娘,前面到了开封,公主说在开封稍稍歇两天,下一次歇着就是徐州了呢,忠靖侯在岸边儿等着,云姑娘快过来看看吧。”

湘云拉起宝钗的手,轻声道:“宝姐姐,我们去看看吧。”

(本章完)

第779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第779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金陵,汪宅

橘黄色的烛火立在烛台上,随风摇曳不定,将一张圆桌上的几道身影投映在梁柱上。

汪寿祺听完仆人禀告,苍老面容上现出凝重,一时无言,语气忧心忡忡说道:“永宁伯去了姑苏拜访了郭驸马。”

扬州盐商财力雄厚,贾珩南下姑苏,彼等同样派了大量眼线暗中跟踪,并用飞鸽传书向金陵传递消息。

下首坐着的江桐同样眉头紧皱,苍声道:“汪兄,郭驸马别是透露了我们的底细吧?”

“纵使透露了又能如何,当初的那些银子,都是通过盐运司报效了给南巡的上皇,我等说来还冤枉呢,报效了不少家产。”黄日善愤愤道。

当年,如果不是上皇屡次南巡,他们犯得着往宫里送银子?

当然,这些盐商不会反思等盐商垄断之权原就是仗着隆治帝的信任。

汪寿祺道:“都是一些陈年旧账,许多都牵涉到宫里,倒也不用担心。”

萧宏生想了想,道:“如是永宁伯先前要查,就会借程、马两家一案牵连我等,也不会等到现在,如是查一些陈年旧账。”

“萧贤侄说的对。”汪寿祺面色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下,沉声说道:“如是朝廷真的要将我等赶尽杀绝,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不会这般麻烦,况且朝廷如今又行了票盐法,现在整个淮扬等地,不论大小商贾都去领了盐票,贩售盐利,也不用担心淮盐滞销,按说愈发肆无忌惮才是。”

江桐沉声道:“话虽是这般说,但也不能不防,我瞧着别是朝廷见财起意?听说老马、老程他们家查抄了不少财货,这财帛动人心啊。”

汪寿祺点了点头,道:“是不得不防啊,我瞧着,我等族里还是要有读书做官的才行。”

朝中无人,再多的财富也只能成为砧板之肉。

姑苏城,月儿弯弯,刚至柳梢,迷离的夜色笼罩了高墙巷弄,廊桥牌楼,一盏盏悬在宅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晃不停,而悬着“林宅”二字的黑油桐木匾额的宅邸中,灯火稀疏点点。

西南院落,一片竹林掩映的厢房之中,贾珩用罢晚饭,步入房中,室内布置典雅,西面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而东面墙上则放着立柜,其上放着各式书籍,有一些还是稀世珍品。

“珩大哥。”黛玉将盈盈如水目光从书本中抽离而出,看向那青衫直裰,萧轩疏举的少年。

少女在午睡睡醒之后,都在思忖不知怎么伺候,只是让紫鹃连忙准备热水好好洗了一遍,谁知道珩大哥怎么伺候?

难道,伺候自己洗脚?

贾珩转眸之间,目光温煦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女,轻笑了下,说道:“妹妹,看什么书呢?”

“辛稼轩的词集。”黛玉柔声说道:“辛稼轩能文能武,既做得了豪放词,也不乏婉约词牌。”

贾珩面带微笑,就近坐在黛玉身旁的床榻上,轻声道:“辛稼轩的那首词,我倒是最喜那一首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黛玉闻言,罥烟眉下,灿然星眸弯弯一成月牙儿,掩嘴轻笑道:“珩大哥,这是李易安的诗词呢。”

对上那双温煦如水的目光,恍悟少年在逗趣自己,四目相对,凝睇而望,柔波潋滟而下,微微垂下眉眼,轻声道:“珩大哥。”

贾珩目光落在已现绝代芳姿的俏丽容颜上,伸手轻轻托着黛玉圆润的下巴,细腻入微的肌肤蕴藏着青春靓丽的气息在指间寸光流溢,轻声说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黛玉闻言,芳心微羞,螓首蛾眉垂的更甚,灯火如水铺染而来,稚齿婑媠的少女,那张妍丽脸颊羞红成霞彤彤如火,两弯似笼姑苏烟云的粲然星眸,渐渐蒙上一层朦胧雾气,不多时,却见那温软气息凑近而来,再也熟悉不过的亲昵,宛如一叶扁舟,几乎要湮灭其中。

正是深秋之时的苏州,夜晚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微冷秋风吹动着庭院中的一棵桂花,婆娑起舞的枝叶中,间杂的几朵金黄小花,散逸着暗香倏然飘落,轻若无物的落在青白秋露滚动的石阶。

静谧柔和的月光,如洪瀑泻落而下,在屋脊上的琉璃瓦上如水流动,往来回复。

闲庭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请问诗人表达了一种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过了一会儿,贾珩伸手轻轻拥着黛玉的削肩,附耳说道:“我来伺候妹妹吧。”

说着,在黛玉耳畔轻语几句,释解其疑。

黛玉弯弯罥烟眉之下,熠熠星眸瞪大开来,颤声道:“这,这……怎么能行?”

然而还未说完,旋即看向俯首咩咩的贾珩,已然羞不自抑,清丽眉眼缓缓低垂下来,抚着贾珩的肩头。

橘黄灯光晕出一圈圈光芒,落在帷幔的流苏金钩上,映出浅浅光影,细致而观,犹如镜光画影。

依稀可见黛玉螓首微微扬起,秀美发髻上的一根簪子垂下的细碎流苏轻轻摇曳不定,鼻翼中腻哼阵阵,柳眉微微蹙起,星眸似张未张。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诗人所用白描的描写手法,以动衬静,然而在时隔数百年之后,却承载了不堪重负的比兴之意。

许久许久,黛玉秀郁发髻上别着的碧玉流苏原是轻轻荡起秋千,倏而原地画圈,然而静止下来,炫动着圈圈熠熠光辉,而窗外屋脊上的一轮弦月也为云曦席卷遮蔽。

金秋十月的苏州,夜深露重,薄衾难耐寒凉,夜已三更,马滑霜浓。

贾珩看向娇躯颤栗,生活不能自理的黛玉,凑到紧闭星眸少女耳畔,低声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黛玉真不愧是绛珠仙子,怎禁得……

黛玉:“……”

黛玉往日那张带着几分俏丽的玉颜,脸颊玫红如霞,心思晶莹剔透的少女,一下子明了贾珩话中之意,芳心愈发羞窘,睁开星眸,急声嗔恼道:“珩大哥,你……你欺负完人,还取笑。”

怎么可以那般取笑她,她原是给他取笑的?

贾珩压下唇齿之间的丝丝甜腻,伸手拥住了黛玉的削肩,给黛玉整理着裙裳,看向少女那张酡颜桃腮,明艳动人的容颜,轻轻抚着削肩,温声道:“不是欺负,是喜爱,说来,终究是委屈了你。”

黛玉芳心之中正自羞意未褪,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心头羞喜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没来由的怅然,抿了抿粉唇,颤声道:“珩大哥以后别这般说了,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委屈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对上那双粲然的星眸,贾珩一时默然,握着黛玉的素手,拥住怀中,心头忽而有些沉甸甸,低声道:“嗯,妹妹的心,我明白的。”

两个人腻着,温声说道:“等三妹妹和云妹妹过来,就不便与妹妹亲近了。”

这就是提前打好预防针,不然等到时候冷落了黛玉,黛玉再凄凄惨惨戚戚,或者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其实有些时候,他并不是爱情饮水饱,而是在试着潜移默化影响着黛玉的性情,如果他不想如宝玉一样,碰到作妖精。

“大过年,偏说死呀活的。”黛玉就能气鼓鼓说,“我偏说死,我这就死去。”

嗯,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意思?

黛玉看向那俊美的少年,柔声说道:“珩大哥,云妹妹和三姐姐来了,这边儿也能热闹许多了。”

少女芳心幽幽一叹,如是那位咸宁公主来了,珩大哥也不好单单陪着她了。

上次贾珩已经向黛玉坦白过和咸宁的过往,不过并没有提及宝钗。

当然,黛玉也没有问,或者说还没有怀疑。

贾珩轻声说道:“等南边儿事了以后,咱们回京,园子恰恰也修好了,那时候妹妹还有云妹妹、三妹妹、宝姐姐住进去,游园赏景,吟诗作赋。”

为什么男人喜欢画饼?其实不是男人,而是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画饼,高情商说法,希望,是这个年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

而且,画饼换来虚假的、一时的、提前的愉悦和融洽氛围,或激励员工,或欺骗感情。

当然,他这个不是画饼,而是…红楼梦。

黛玉轻哼一声,星眸粲然如虹,忍不住说道:“珩大哥这是在金屋藏娇吗?”

也不知如何,许是方才前所未有的亲昵,让少女完成了某种心态上“蝶变”,起码在贾珩跟前儿很自然而然暴露出一些“本性”。

贾珩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我那天看着图纸,我就在想,在舆局的天元位置,让人种植一片竹林,等到仲夏时节,绿荫成浪,竹影摇曳,想来居住在其间一定是一桩惬意、舒适的事儿,晚上能寻一张藤椅,看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我想唤作潇湘馆,妹妹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潇湘馆?

那种量身定制,费尽心机,或者说冥冥之中的对应,恍若直击灵魂,三个字拓印在黛玉的心灵中,让少女心神颤栗,喃喃说道:“潇湘馆?”

天元位置,围棋之天元,正是棋盘之中心,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所以,这是给她准备的?

珩大哥……

事实上,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能化解金屋藏娇的答案。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贾子钰今日再入陆地神仙境!

贾珩轻笑说道:“妹妹以后就居住在潇湘馆,周围种的多是潇湘泪竹,妹妹就是那潇湘妃子了。”

说着,轻轻摩挲着少女的细腻入微的脸颊,柔声说道:“妹妹正如潇湘妃子,矢志不渝,质洁馨纯。”

黛玉星眸微动,泛起朦胧雾气,将螓首轻轻抵靠在贾珩怀里,羞喜说道:“珩大哥。”

可以说,此刻的黛玉,已被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

贾珩搂着黛玉,也不作其他,嗅着少女秀发如兰如麝的清香,温存了一会儿。

“珩大哥,这件衣裳,珩大哥带上吧。”黛玉起得身来,忽觉身子绵软的厉害,撑着一只藕臂,声音酥腻说着,从床榻里间取出秋裳,颤声说道:“珩大哥,伱看看合适不。”

贾珩拿过手中那件秋裳,织绣精美的苏锦长袍,就着朦胧灯火,看向其上细密的针脚,抬眸看向正目光期冀地看向自己的少女,轻声道:“妹妹的针线活,真是愈发巧夺天工,匠心独运了。”

这都是黛玉一针一线绣将出来,云英未嫁的少女给他缝制着衣裳,真是将他当作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黛玉星眸明亮熠熠,柔润盈盈中,已是潋滟微波,柔声道:“珩大哥,在外注意别受了风,我听紫鹃姐姐说广东那边儿潮热湿冷,得多加件衣裳呢。”

“嗯。”贾珩凝眸看向黛玉,笑了笑道:“妹妹可真是贤妻良母。”

黛玉正听着“贤妻良母”,忽而秀眉之下,明眸睁大,雾气朦胧的星眸,莹润如水,却见那熟悉的气息袭近而来。

不是,刚刚珩大哥才……啊,怎么可以那样?

贾珩抬眸看向脸颊红润如霞的少女,打趣说道:“妹妹怎么还嫌弃自己?”

黛玉:“……”

不是,这怎么可以说她,珩大哥怎么这般……坏呀,分明故意看她出丑。

“妹妹,我等会儿试试这件衣裳。”贾珩轻笑了下,也不再逗趣,抱在自己怀里,与黛玉腻了一会儿,这才拿着秋裳离了黛玉所居的厢房。

……

……

翌日,一大清早儿,晨曦微露,秋风吹动,天阴沉沉的,似酝酿着一场秋雨。

贾珩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中,前往在苏州府辟署驻节的江南巡抚衙门,巡抚章永川以及布按两司的长官以及苏州知府,前往沿海烽堠视察。

陈汉在太仓州的江防要地,设置了烽堠、所、营寨、卫等多级预警防御体系,这些防御设置其实更多是通知在通州卫港的江南大营水师,以便出兵相援。

近些年,广袤海域之上,除却少数海寇在海上劫掠过往客商,并未沿着江防诸县登岸骚扰。

“永宁伯,因为常有江南大营水师出海巡弋,这些年把守烽堠的兵丁,这些年轮换也有所懈怠。”及至下午时分,小雨淅淅沥沥,章永川站在烽火台上,叙说道。

贾珩收回目光,心头思索,或许可以将望远镜制出来,这个光学原理并不复杂。

压下心头的思绪,转头看向章永川,问道:“江南大营这几年,操海水师并不怎么出海,除却最近的一次虏寇合流,乘舟登岸骚扰,可还有其他警情?”

江南巡抚章永川身后的太仓州知州陶正脸上堆起笑容,说道:“这些年只是有海寇在海上劫掠为祸,”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他们都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当地官府可曾收到报信?”

陶正连忙道:“回大人,朝廷原就厉行海禁,有些行之海上的海船,多是走私而来,有的货船之主,纵是遇到劫掠,担心触犯朝廷法度,也不敢报官。”

贾珩皱了皱眉,喃喃道:“海禁。”

如果不行海禁,在沿海港口设定海关港口,从商贸中抽取关税,然后再以海师缉私,又能为朝廷开辟财源。

章永川看向那少年皱眉思索,目光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感慨。

这就是军机大臣,宰执枢密,从海禁两个字,应该正在思索着国策大计。

这般年纪轻轻,就已是国家重臣,让他们这些立志上佐君王,调理阴阳的读书人情何以堪?

贾珩沉吟了一会儿,道:“近些年,朝廷海禁之策时禁时弛,阁部科道对此聚讼纷纭,难有共识,地方官府也是无所适从,朝廷对开海之利弊,还会再议。”

其实,这时候想去松江府的上海县看看,这时候的上海还未开埠。

章永川闻言,心头微动,难道这位永宁伯有意大开海禁,可前不久不是还派兵缉私,将扬州四家盐商送入监牢?

贾珩面色沉静,转头看向章永川,问道:“章巡抚为一省抚台,代天子牧守、坐镇地方,今苏州、嘉定等地府卫,章大人还当雷厉风行督促整训。”

其实,他也可以插手地方卫所的整顿,但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事必躬亲。

章永川拱手道:“苏州卫、太仓卫,下官最近都会督促整饬,还请永宁伯放心。”

贾珩点了点头,在府卫的簇拥下,继续视察着苏州烽堠,接见苏州府的大大小小官员,一直忙了两天,才离了苏州。

金陵城,锦衣府镇抚司

贾珩将黛玉和甄溪送回宁国府,让锦衣府卫派人通知着汪寿祺等人,准备询问两淮都转运司的账目亏空事宜。

“京中快马递送的公文,已对兵部侍郎蒋夙成、孟光远二人革职待参,派了右副都御史张治过来,查察兵部武库清吏司亏空一案。”陈潇轻声说着,将一份公文和邸报递送而来,道:“邸报登载了你的奏疏部分文字。”

贾珩接过公文和邸报,翻阅了下,说道:“兵部两位侍郎被南下,兵部部务不能乱,让锦衣府考察官声、事迹,我看着得用的,先行襄赞部务。”

此刻,正是南京兵部吏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之日,他也需要拣选一两个干活的。

“二人被钦差查办,金陵城中的暗流,想来也能平息一段时间了。”陈潇秀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轻声说道。

贾珩面色幽幽,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希望还能消停吧。”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锦衣校尉扶着绣春刀大步进入官厅,抱拳道:“都督,扬州盐务总商汪寿祺、江桐、黄日善、萧宏生四人来了。”

贾珩面色淡漠,道:“请。”

不多一会儿,四位扬州盐商在锦衣府卫的引领下,心思忐忑地迈入官厅。

此刻,汪寿祺苍老眼眸偷偷瞧着镇抚司周围两座差房中进进出出的锦衣府卫,心头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相比在酒楼、画舫,约见之地就在镇抚司,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不由想起当初在扬州百户所之时,程、马、黄、鲍四家的盐商,因为一场刺杀,从此没了两家,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扬州八大盐商从此只有四位。

此刻,萧宏生年轻俊朗面容上,眉头微微皱起,同样思忖着缘故。

贾珩抬眸看向汪寿祺,沉吟片刻,道:“汪老爷,许久不见了。”

相比扬州百户所的衙司简陋,南京锦衣府镇抚司是按着部院衙门的规制修建,五间开间的大堂显得气派、威严了许多。

一方沉重的拱形条案,上备签筒、砚台、笔架等物,靠背椅之后是黄铜浮雕,镌刻着一只猛虎,虎虎生威,栩栩如生。

下首则是两排椅子和茶几,就差坐上蓑衣麻鞋的锦衣卫十三太保。

贾珩此刻一身朱红底料行蟒服,头戴无翼山字冠,因是入秋,外罩一袭黑色披风,微微侧坐在衙堂之后的靠背椅上,从窗栅泻落的微暗日光,泻落在黑冠正中扣着的一颗绿色翡翠,在鼻梁旁投下一丛阴影,面容半明亮、半微暗,唯有冷眸如电。

陈潇按刀在一旁,英气眉宇下,清眸凌冽如电,看向几位盐商。

贾珩看向汪寿祺、江桐、萧宏生等一众盐商,摆了摆手,周围的锦衣府卫朝着贾珩拱了拱手,徐徐退出大堂。

汪寿祺拱手行礼道:“永宁伯,不知唤老朽等人前来,有何见教?”

贾珩面无表情,白皙如玉的手掌,掂起一本寻书吏誊抄过的簿册,轻轻一抛,“啪嗒”一声扔在地上,书页顿时刷地翻开,沉声道:“汪总商,江总商,可看看这个。”

这次是以总商相称,公事公办,自带着一股军机重臣的威严气度。

汪寿祺见此,苍老面容微微一变,心头“咯噔”一下,在周围按刀的锦衣府卫注视下,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而江桐同样面色苍白,目光紧紧盯着那本簿册,心底同样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萧宏生脸色苍白,心头同样恐惧莫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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