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终焉母巢的最后底牌

路易斯骑在赤潮战马上,身后跟着数百名背着瓶瓶罐罐的“奇装骑士”队伍。

放在战场上看起来颇为滑稽,然而每一个人身上的喷火器、炸药罐、改装魔爆弹,足以让虫尸闻风丧胆。

这不是常规军队,而是虫尸特攻的赤潮骑士团。

“先往东南方向走,绕过前面山谷。”路易斯看着每日情报系统上浮现的情报,自言自语道。

这几天路易斯用情报系统,已经让他们绕开了几处正在激战的虫潮重心顺利接近霜戟城,而且几乎没有损失。

于是队伍悄然动了。

没有高调鼓角,没有旌旗猎猎,只有如雪中黑流的身影在林间穿行,避开虫尸主潮,与大型母巢保持距离,从侧翼向霜戟城潜行。

所幸外围早已被龙血军团清理,虫尸密度骤降。

只需不靠近终焉母巢与几座尚未清除的大型母巢,便不会引来大批量的围攻。

而为了不让“投机”显得太过明显,路易斯还是让队伍顺手干掉了几批虫尸与一只母巢。

火光腾空,喷射器呼啸而鸣。

焦臭、酸腐与被点燃的虫壳混成一片,赤潮骑士团以其标志性的“高温压制战术”碾压虫尸,战果斐然,表面功夫也做得颇为自然。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驻足整备时,一骑疾驰而至,身披霜戟纹章,远远便高声喊道:“赤潮子爵路易斯大人!埃德蒙公爵大人请您即刻入城!”

骑士勒马,敬礼。

路易斯看向身后的骑士团,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我进城。不许惹事。”

“是,大人!”众人肃然领命。

马蹄踏雪,钢甲铿锵。

数十名赤潮骑士列队而行,暮光下如同一支沉默燃烧的火炬,气势虽不张扬,却透出一股坚毅的锋芒。

然而就在踏入霜戟外围时,前方传来轰鸣与燃烧的焦臭味。

一处母巢正在被攻破,正中战场,是帝国最强军团——龙血军团的作战现场。

只见他们分列三路,重盾步兵稳步压前,斗气在铁甲下涌动。

两翼骑士如奔雷掠杀,刀光翻卷,虫尸血肉纷飞。

后方则是火矛手组成的支援方阵,魔爆投矛划破长空,精准命中孵育腔。

整座母巢不到一刻钟便被截肢肢解,主干被烈焰炙烤,黑血涌流,哀鸣不绝。

虫尸几乎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协同斗气之下,被当场撕裂。

路易斯拉住缰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反而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一支骑队。

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熟练运用火攻武装,是“以小博大”的战术奇兵。

可现在对比眼前那支如铁洪涌动、步伐一致的军团……

赤潮骑士们的身形一瞬间显得粗糙与弱小了。

不是他们不强,而是直接境界上差距。

“这……这就是龙血骑士团。”带路的莱诺骑士感受到气氛变化,主动开口介绍。

他抬手指向正前方一道飞掠冲锋的红甲身影,声音中不由带着敬意:“那位,您一定认得……前锋最勇那位,挥着大剑正切开母巢背腔的……正是您兄长,盖乌斯·卡尔文阁下。”

路易斯看着那道如烈日燃烧般的背影。

对方全身斗气如岩浆般翻滚,化作烈焰斩域,一剑横扫,连母巢之躯都被生生撕出焦痕,爆出剧烈爆鸣。

那是顶尖斗气在极限压缩下爆发出的热震波。

那一瞬间,哪怕路易斯隔着百米,都感受到空气像被炙烤般变得黏稠发烫。

他内心有些震惊,然后轻轻点头:“……这就是巅峰骑士的力量吗。”

就看了一会儿没有耽误,蹄声踏雪,赤潮骑士团随路易斯自霜戟西门鱼贯而入。

刚入城门,便是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雪地早已被泥浆与血迹染黑,街道两旁搭起了简易防线与伤兵营。

临时改造的运输通道上,满是拖运残骸的马车、紧急搬运弹药的工匠与奔走如飞的军医,肃杀之气如霜风穿体。

“安顿下去。”路易斯翻身下马,吩咐道,“全员待命,未经我命令,不得擅动。”

“是,大人。”赤潮骑士们迅速列队,整齐如旧。

他披着斗篷,独自踏入主城堡。

城堡深处,临时议事厅内,炉火尚温,纸卷与战图摊满一桌。

埃德蒙公爵正倚在椅上,疲惫却依旧威严。

他一眼看见路易斯,微皱眉头:“你怎么来了?赤潮那边是……出了什么事?艾米丽怎么样了?”

“没事。”路易斯微躬身,语气平稳,“赤潮领与雪峰郡局势已稳,母巢主力大半被你吸引到霜戟附近。我想既然战局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我该来看一看。”

公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他片刻,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胡闹。这里是决战之地,哪轮得到你一个子爵来插手?”

他话语严厉,语调却不高,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试探。

路易斯面不改色,平静地回应:“我没有想抢功。只是希望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沉默片刻后,埃德蒙终于长叹一声,像是卸下了一点压在心头的重量。

“唉,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能把雪峰郡撑下来,就已经比北境绝大多数贵族强得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带上些许倦意:“现在的北境……乱成这模样,终归要有些新势力站出来才行。”

“龙血军团会走,皇帝也不可能永远把手伸在这里。等南方贵族上门来分地盘那一日,我也想看你路易斯,能不能跟进一步。”

他望着路易斯,眼中没有往日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易察觉的期许。

“我这老骨头早晚要倒下,”他低声说,“但若将来北境真还能再站起来……那我希望,那个撑起的人,至少……得像个男人。”

炉火映照着他眼角的皱纹,也照亮了他心底尚未熄灭的最后一点期待。

而路易斯只是轻轻点头,平静如初:“不敢,我会努力的。”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位老公爵明面上是随口一说,但路易斯很清楚,这背后更重要的是“认可”与“培养”。

北境已经残破。

北境家族中,死的死,残的残,如今还能独当一面者已寥寥无几。

帝国若要在战后重建防线,皇帝必定需要“新贵”填补空缺。

自己作为成功守住雪峰郡,组织最有效抵抗虫潮的“新人领主”,再加上与挨德蒙家联姻的身份……

他已经站在舞台正中央。

只要再有一场决战中的表现,一枚致命魔爆弹、一场歼灭母巢的突袭……

就有机会,一跃成为北境最重要的贵族之一。

这正是自己惺惺念念想要的。

…………

风雪未歇,战火却未停。

七日之间,霜戟城外的山脊与谷地,早已成了焦土与冰痕交织的战场。

龙血骑士团如帝国斩裂北境的利刃,一寸寸切割着终焉母巢的“供血动脉”。

十三座中型母巢,连同两处隐蔽的伪巢穴,皆被摧毁殆尽。

他们进攻如斩铁,重甲步兵如铁山推进,压制虫潮正面,斩首骑士骑着红眼战马如影破风,从两翼穿插;

高阶斗气如焰腾空,与术师团的魔法交叉覆盖,每一击都掐在虫巢神经上。

毫厘不差,几近完美。

一切如战术演练般利落,却无法掩盖空气中逐渐浓烈的血与疲惫。

龙血骑士团,终究不是神祇。

他们是人,是由血肉之躯与意志铸就的战争兵团。

即便再强的斩首小队,也有伤亡;即便最锋利的斗气,也会在反复斩杀中变得沉重。

他们以自己的血,将霜戟城四周从虫潮的泥沼里硬生生撕扯出来,铺成一条直指终焉母巢的净土。

终焉母巢无疑已经陷入了绝境。

但那座静默于黑雾与虫血中的“山”,却始终未动。

终焉母巢仍如伪神般伫立,仿佛一切都是它的献祭舞台,等待最后的序幕。

…………

终焉母巢深处,血肉蠕动。

那是一座仿佛由死者哀嚎与血液凝聚而成的殿堂,墙壁由蠕动的肠管与牙骨交织,天顶滴落着乳白色孵育浆液,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腐败与孕育的混合腥味。

绝望女巫端坐于那由扭曲人骨和虫壳拼接而成的“王座”之上。

身着赤红曳地长裙,皮肤苍白剔透,如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他面容绝美,雌雄莫辨,嘴角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当他开口时,却是低沉阴柔男性耳语般的嗓音,像是在耳畔灌入腐朽与命运的低语:“……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血红的虹膜中映出无数正在死去的战场碎影

虫尸焚毁、母巢崩塌、斗气燃尽。

一切皆清晰地反馈至他脑海中。

“死亡的浓度……差不多了。”他轻声喃喃,语调却像一名情人低语。

下一瞬,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整座终焉母巢顿时像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似婴儿撕裂声与万虫尖啸的混合。

令人头皮发麻。

从囊核中枢开始,母巢深处泛起诡异的赤红光芒,那是连接全体虫尸的“意识核心”,每一道神经都仿佛被血焰灌注,开始极速脉动。

孵育腔内,大量沉眠的虫卵快速膨胀、龟裂,未成形的“伪子嗣”涌出,宛如地狱中爬出的粘稠血婴。

“让这世间每一具死尸……都化作我的舌头与触须。”

一阵潮湿低语自他口中响起,伴随着母巢底部的蠕动。

“现在,谁也无法阻止这场‘归还’了。”绝望女巫轻轻舔了舔手指,笑容愈发温柔,“欢迎你们……我的终宴即将开始。”

“终焉母巢”启动了。

首先动的,是那对高举的双臂。

如同圣像般张开的母性之臂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骨节发出扭曲的“咯咯”声。

大量乳白色孵育汁液自她无眼的面庞滴落,仿佛悲悯的神祇正在流泪。

而她的脸——那张由数十张人类面孔融合而成的伪善之脸缓缓扬起。

每一道皱褶中都残留着哀求与崇拜,每一个张开的口腔仿佛都在轻轻呢喃:“回来吧……我所有的孩子。”

她胸口微微鼓胀,下一瞬——

“啪!”

整片孵育腔如子宫跳动般炸裂出一阵粘稠的鼓动声,无数乳白与血红交织的卵泡喷涌而出,落地即孵,化为尚未成形的子嗣,在血浆中挣扎、嘶鸣,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婴儿啼哭声。

她的胸腹突然炸开,喷涌出大团大团的卵泡,有些还在空中就裂开了,溅出滚烫血浆与乳白色虫胎,落地即成一滩蠕动的噩梦。

婴儿的哭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可那些不是婴儿,是杀戮的胚胎,是被折断骨头后重新拼装出的生命。

每一声啼哭,仿佛都能激起人类本能深处的恐惧与悔意。

而在她的下半身——那一片蠕动的“蛛足基座”也彻底苏醒。

触须如柱,如骨架刺入大地,深埋于霜戟山腹的岩层之中,宛如血肉之根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她的身体缓缓抬起,拖曳着数里长的虫壳通道,移动间发出湿滑而有节奏的摩擦声,如同巨婴在产道中滑行的悲剧重现。

“终焉母巢”苏醒的那一刻,自然是前线的龙血骑士最先感应道

骑士们的耳边传来一道大声指令:“戴上面具,全员装甲状态——立刻。”

第一线的龙血骑士们没有犹豫,他们知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动作迅疾地套上全覆式战盔,面罩在喉咙处咔哒一响,便与胸甲气密锁合。

过滤符阵与斗气流动在呼吸之间交织,隔绝外界气体。

整个军团,仿佛一瞬变为一群无面之人。

接着,大地颤动了。

不是普通的震荡,而是一种更深层、更“低频”的共鸣,仿佛地脉在呻吟、在屈服。

那来自山腹深处的震响,混杂着某种粘稠液体的蠕动声,从脚底钻入人的骨头。

下一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雪在母巢上空落下,却一触即蒸,化作漆黑雾气,如同悲悼者的呼吸般扩散开来。

骑士们听见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仿佛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脑髓在接收。

有人在头盔内颤声道:“这是……诅咒。”

可还没等谁反应,地上的尸体动了。

无论是冰雪中战死的骑士,还是早前被虫尸留下来的残骸,又或只是断了一臂的手骨、一段肠管、一张残破的脸。

它们,全都动了。

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牵引,它们如被召唤般挣扎、蠕动、爬行,彼此纠缠。

有的用残肢爬上另一具腐尸,有的咬住骨骼强行缝合,有的将破碎内脏塞入空腔。

在拼合,在重组,在诞生。

(本章完)

第226章 死亡黑雾

黑雾,像是从地狱深处死神呼出的叹息,缓缓弥漫而来,悄无声息地舔舐整片山谷。

它无风却流动,无形却有重,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胎衣,缓缓将整片战场吞入母体。

龙血军团的骑士列阵而立,斗气在甲胄间缓缓流动,厚重的战靴早已陷入泥泞与血水交织的土地。

哪怕是久经沙场、历百战的老骑士,此刻都能感受到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

不,是被某种存在凝视的恐惧。

那种仿佛从脊椎根部一直拱入脑髓的战栗,来自理智的本能在呐喊:不要靠近。

“这是……什么味道?”一名骑士低语,声音干涩如砂。

那不是腐烂的血肉,也不是战场常有的烟火焦灼。

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

前方法师林的大法师们高举法杖,苍蓝风墙激荡而出,刮起数道呼啸的气浪,将黑雾掀起。

短短数秒,那浓雾如潮水倒卷,露出一角战场残骸。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喘息,黑雾便又如有意识的血丝般,蠕动着、聚拢着。

从“那座东西”的方向缓缓喷吐而出,黏腻如胎液,带着呢喃。

“……动了。”

那一声骑士道沙哑低语,在风中几不可闻,却像投进水面的石子,激起整片战场的波澜。

最先动的,是一截残破的骑士手臂。

它原本静静躺在雪中,旁边是早已破碎的战戟。

但此刻那手臂竟自己滑动着,发出“咔啦”的轻响,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意志驱动。

紧接着,是其他尸体。

不分敌我。

人类、虫尸、牲畜、断裂的骨骼、腐烂的肠管、支离破碎的面孔,全都在蠕动、拼合、交缠。

“咔哒。”一声清脆的骨骼重组声,在黑雾中响起,仿佛某种“新生”的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咯哒咔哒咔咔哒咯咯哒……”

那声音像是千万具破碎骸骨正在同时重塑自我。

在骑士们震骇的注视下,他们眼前的“尸体”,已然完成了新一轮的构筑。

是怪物。

没有形状的怪物。

有的有三条手臂却没有头颅,有的背部裂开生出血口,有的由五具不同物种残骸缝合而成,呼吸之间喘出的竟是人类婴儿的哭声,尖锐、稚嫩,却撕裂人耳。

甚至有一块飞出的手掌,在虫尸脸部插入眼窝,化作“眼睛”,其余部分则蠕动成新的下颌,缓缓咬合。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一名龙血骑士怒吼着冲出,红色斗气灌注枪锋,将一只刚拼合完成的怪物一枪钉入岩壁!

“喝啊——!!”

岩石炸裂,血肉四溅,胜利的咆哮还未发出下一句。

“咔。”

那怪物胸膛塌陷、断肢喷涌,却在下一刻,骨骼翻转,内脏弹出,再度拼合,像是齿轮重新对齐,从另一侧猛然扑来!

“后面——!!”

那一刻,哪怕是龙血骑士的训练、战阵、意志与斗气,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逻辑崩坏。

再强的剑,无法斩断一个“死而复生的死物”。

再密的战阵,也无法围困一个不在战术认知内的生命形态。

“这不对劲!”一名骑士一边奋力劈开一只肉球虫尸,一边高声怒吼。“它们……不会死!”

不仅仅是“不死”,而是任何一次攻击所造成的残骸,都会变成更诡异的新生。

一个燃烧斗气重击敌人的龙血骑士,下一秒却发现那半截断臂落地之后,不仅没有失效,反而钻入了另一具尸体中,令其瞬间获得新的“战技反应”。

“左翼防线!四人失联!右翼突进队被困!请求援护!”

战场中回荡的不是恐惧,而是冷静而急促的报告。

战场指挥盖乌斯咬紧牙关,赤红斗气灼烧着他四周的空气。

亲手将一只融合了三名战友脸孔的怪物劈成两半时,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

“就算打碎了……也没用。”

不到一刻钟,龙血军团的最前列便已折损十余人。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军队。

哪怕是最末位的龙血骑士,都是万中挑一的高阶骑士,是帝国的柱石。

他们也在输血。

他们拼死斩杀,所“杀”的,却只是“未来更强敌”的养分。

它们不断吞噬、重组、演化、再生。

哪怕是帝国最强的高阶精英,也不过是在它的“食物链”中灿烂一瞬。

“这样下去不行。”盖乌斯举剑高喝。“全军!立刻后撤!”

声音如雷,战场顿时震动。

那一刻,没有一人质疑,他们不是被吓退,而是战术性撤离。

他们的生命,不能在这片永无休止的拼接怪物中白白流逝。

随着角笛长鸣,龙血军团开始整编……

骑士列阵而退,盾卫掩护后翼,斩击骑兵从两翼扫荡,确保撤退路线。

战士们自雪雾中疾驰而归,铁靴踏过冰冷的石板,带起一串沉重又急促的回音。

“霜戟城——归位完成!”

随着号令声传入风雪,最后一名龙血骑士踏入城门。

“关城!”

沉如洪钟的命令回荡天际,下一瞬,霜戟城的巨型城门。

那道由玄钢铸造、纹刻着七重抗咒魔纹的厚重闸门在隆隆声中缓缓闭合。

“咔——哐!”

随着锁舌啮合的一声巨响,整座城池宛如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重新甦醒,层层魔力咒纹在墙体间亮起。

轰——!!

十七座布设在霜戟城四周的魔力碉堡同时启动,碉堡塔尖浮现复杂符阵,冰蓝色的魔力电弧在空中跳跃交缠,如星辰织网。

城心的寒焰反应炉在一阵低鸣中迸发光芒,浓稠魔能沿地脉疾速传导,唤醒脉络。

一层极寒能量网随之升起,从城堡中央如蛛网般延伸至每一座碉塔,最终在高空交汇成超级结界。

这座北境最强的战争堡垒,终于展现出它真正的獠牙。

而远方的黑雾中,虫潮已如浪般滚滚而来。

“投石机启动!装填寒晶魔爆弹!”

随着战术指令的传出,布满城垛的巨型魔能投石机缓缓抬升,庞大的机械臂内嵌着浮空铭文,咒力闪耀中,第一波寒晶魔爆弹被装填入轨。

“发射——!”

嗖!!!

苍穹瞬间被划开,一发接一发的寒晶爆弹拖曳着长长的蓝白霜尾,如彗星坠落,狠狠砸入那蠕动的虫海。

轰——!!轰轰轰轰!!

每一次落地,便是一次局部冰封。

剧烈的爆炸将半径五米的虫尸瞬间凝结成冰雕,冰晶在爆裂的同时碎裂开,切割四周肉块,寒流如风暴般吞噬周围一切生机。

但它们,还在动。

哪怕结冰,哪怕断肢残骸,哪怕刚刚才被轰成碎片。

下一秒,就会重新拼接,组合,扭曲,再度站起。

那是一种极度诡异的场景。

仿佛整个虫海都被“死亡”哄睡了一瞬,却很快便又从梦中苏醒。

碎尸、冰晶、火焰、寒气交织的战场上,它们开始以某种近乎梦游的节奏,继续无声地往生与再生。

一个龙血骑士站在城墙上,盯着那片无尽生机的虫潮,低声道:“这也太恶心了吧……它们根本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聚合。”

他突然脊背发凉,仿佛看到的自己也成为了他们其中一员。

霜戟城的最高哨塔,寒风猎猎,披风在空中翻卷如旗帜燃烧。

埃德蒙公爵立于高墙之巅,双眼比天更冷。

那些不停重组的虫尸如潮水般涌来,却在霜戟城的碉堡结界下暂时被阻挡。

但也仅仅是暂时的,结界坚持不了多久到。

公爵沉默良久,手掌轻轻抬起:“召集所有人,高级指挥官、法师塔代表、龙血军团军团长、副军团长……还有从帝都送来的那些议政官。”

…………

而此时此刻,在那蠕动的王座深处,一双赤红眼眸正盯着同一片战场。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血肉中回荡。

绝望女巫斜倚在那座由虫壳与人骨拼接成的王座上,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宛若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他“看见”了。

他看见尸体蠕动、拼合、崩解、重组,不分敌我、不论物种,连断裂的骨头与冰冻的肠管都开始自发“构筑”。

他看见龙血骑士的怒吼与血战,他们拼死战斗、斩断那些融合怪物的颈骨却只换来一具更强的新形态。

他看见霜戟城开始点燃寒焰,启动极寒结界,天空坠落一枚枚寒晶魔爆弹,将虫尸冻结成粉碎冰雕。

……可那又如何?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绝望女巫笑出了声,笑声如窒息者胸腔震颤般扭曲。

他捂着嘴角,像个等不及看结局的小孩般激动地颤抖。

“这……这才是我的底牌。”他喃喃,语气充满情欲般的亢奋,“比一切魔法都纯粹的毒物……死者的复生。”

“当然,”他轻轻抚摸王座上蠕动的骨节,“这种毒并非可以随意散播……唯有吸收到足够的死亡之气,才能启动一次。”

“但现在”他眼中倒映出战场雪原那一具具倒下的身影,“拿下整个北境……够了。”

“霜戟城还能撑几天?三天?或者五天?”

他摊开手掌,仿佛在掂量帝国最后一道屏障的分量,唇角浮现玩味笑意。

“绰绰有余。够我孕育更多的母巢,够我将这份‘终焉的恩赐’播撒进帝国的心脏。

帝都、整个帝国……统统会变成我的育室与孵化池。帝国的骨灰,是最好的壤土。

终焉母巢终将席卷整个世界,将你们所谓的秩序、神明、血脉、誓言……

一一剥皮、洗骨、解构,再注入虫胎。”

他站起身来,身形纤长如玉,曳地长裙拖拽出一地红潮,像是女神下凡,又像恶魔亲吻大地。

“呵……我离终焉,又近了一步。

等着吧,你们每一个活着的、死去的、被纪念的、被遗忘的,终将是我宴席上的一道菜。”

笑声再度回荡,癫狂、欢愉、饱含期待,像正在为世界准备婴灵洗礼的高贵主祭。

…………

霜戟城·总督府

风雪之外,巨门开启。

会议厅内,昏黄灯火未熄,映照着石壁上斑驳的战旗与法纹浮雕。

此刻,正中央是一张古老的会议石桌,桌脚仍镌刻着帝国的象征符文,而表面却早已因岁月与战事划满裂痕。

正中央嵌有帝国徽纹与霜徽纹戟,代表着此刻议事的等级——帝国战时最高会议。

天花板有巨大的灯,一束束冷光从顶部垂下,映在每一张面色凝重的脸上。

厚重窗帘紧闭,法阵隔绝风雪,唯有远处那隐约的轰鸣声与偶尔颤动的地板,提醒着众人战场就在城外不远处。

人们陆陆续续赶来。

有穿着红黑披风、面容沉肃的高级指挥官,也有法袍沾雪、匆忙赶来的大法师。

还有些身着帝都制式制服的议政官,神色明显与本地将领格格不入,仿佛仍未从混乱中理清局势。

路易斯也悄悄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本无正式身份,也非霜戟城体制内的军官,理论上并不具备列席这种高层会议的资格。

但这是公爵特意安排的,是在有意培养他。

当盖乌斯走进会议厅时,目光扫过了路易斯,认出了这个弟弟,他朝着路易斯眨了眨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现在,根本不是寒暄的时机。

每一个进入大厅的人,神情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沉重、疑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预感:决战时刻,快到了。

没有谁喧哗,没人寒暄。

人们只是彼此默契地点头,然后静静落座,视线落在那还空着的主位上。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埃德蒙公爵披着披风缓步入厅,鬓边银发在灯火下宛如染霜。

他缓缓坐上主位,整个人像一座山,沉稳无声,却让整个会议厅空气骤然沉了一截。

“全员到齐。”他缓声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又沉沉落下,“现在,没有人会再怀疑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没有人答话。

因为没人敢轻易定义他们所见的那一幕:尸体复生,拼接重组,虫潮如血浪翻涌,大地如死神产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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