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得手

“老祖宗,身子可宽解了些?用不用我唤太医来再诊治诊治?”

王夫人趟着步子入门,语气还是尽量缓和了些,然而贾母却仍是板着一张脸,眉间紧皱。

“说罢,又是来问什么的?这个时辰了,还用嘘寒问暖?府里可少了什么物件?”

“没什么要事。”王夫人尴尬笑笑,话锋一转,提醒道:“明日贵妃娘娘省亲,清早会在皇城内操持礼事,用过晚膳后,等到戌时初刻便会抵达宁荣街,还需老祖宗携着我等在正门外等候。”

“贵妃娘娘入园后会先行更衣,随后泛舟游览别院,直至正殿会亲,到时候会由请来的戏班唱曲,贵妃娘娘同辈姑娘赋诗比词,临了贵妃娘娘赐赏。”

“如此走下一轮来,约莫三个半时辰,贵妃娘娘需得丑正三刻回宫,不能过夜,环环相扣,一处也耽搁不得,还望老祖宗能早做准备。”

王夫人将话尽量说的委婉些,劝贾母别在折腾了,却仍惹得贾母不喜。

“府里门楣没坠的时候,可没少接见了皇亲贵胄,你是在教我做事不成?”

太阳西斜,渐渐坠于山峦之间。

趁着堂前传出的吵闹声,将庭院中等候侍奉之人的注意全都吸引走了,妙玉和邢岫烟便顺势摸了进来。

绕过廊道,来到偏房后窗,两人才低声交谈起来。

“刚刚是府上二太太又找了过来,如今应当是她在堂与老太太吵嘴。”邢岫烟小声分析着,“或是说我们已经来晚了,已经没什么异动了。”

妙玉微微蹙眉,心有不甘。

按照各处姊妹们的机敏,定然都能将事情办的妥当,若是偏她们这一边没什么成效,怎好有脸面再回去?

更何况,妙玉相貌宛如霜绡映雪,一股飘飘若仙的孤冷气质,本就让她有些不近生人。

但她内心并非如此,还是热烈如火的,若想要与姑娘们打成一片,真得有所作为被她们认可才行。

哪怕林黛玉似乎看出这一点,要她在府邸里教姑娘们经文,姑娘们却都是将她当做师傅、师长一般尊敬,除了秦可卿这个没有边界的,少有能与她闲聊到一处的姑娘了。

“已是入夜,更方便我们行动,这会儿倒必不急着出去。”

沉吟片刻,妙玉又道:“我记得,史老太太最信重的丫鬟叫做鸳鸯,独她日日守在老太太身旁。如今老太太行动不便,要说有什么隐秘之事,必然会交给她去办,我们不如就从她身上着手。”

邢岫烟眨眨眼,并没明白妙玉的谋划,再问道:“你要怎么做?”

却见妙玉从怀中取出一截深色面纱,蒙在脸上,低声道:“之前我不是做过偷偷潜入的事,入门将她绑起来询问一番,想必定能知晓些什么了。”

“啊?”

邢岫烟抽了抽嘴角,总以为妙玉的行径太过冒险,连忙拦腰抱住她,阻拦道:“不行不行,她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但凡有点什么事,都会惊动了老太太,我们怎好去捉了她呢?”

妙玉却对此举颇有自信,坦然道:“她在这贾府里赫赫有名,面对几个主子都不卑不亢的,算做是如今老太太真正的门面了,但她即便如此也不仗势欺人,还常常乐善好施,怜贫惜弱,我想她当是个极为精明的人了。”

“在我入府的时候,没少与她打过交道,还关照了我一二。”

邢岫烟更加否定妙玉的计划了,“那便更不行了,她是绝对忠心于老太太的如何说服?”

妙玉一时也没有计较,只是道:“走一步看一步,即便不成,也先将她捉了再说。明日是省亲,排场极大人数众多,她作为贾母的门面,外出做事也很正常,消失一会儿谁又能察觉出端倪来?就算真找不见她了,谁又能顾得上她?”

道理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在邢岫烟还在思考的时候,妙玉就又蒙上了面纱,躬身于窗棂之下,屈步前进了。

“诶,等等我……”

在贾母的讥讽之下,王夫人也只好无奈离去,她能做的都做了,也是无计可施。

鸳鸯便扶着贾母回屋内歇息,才起身贾母又叮嘱道:“将那木匣看牢,别放在这屋子里了。这些人都盼着我入土呢,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寻到房里来搜。”

贾母再三强调之下,鸳鸯实在忍不住,问道:“老祖宗,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贾母偏头望了一眼鸳鸯,佝偻的身子,却逐渐挺拔了起来,连气势都磅礴大气了几分,“这是能让贾家一步登天的东西,再现祖宗的荣耀,你可千万要保存好喽。”

鸳鸯震惊的无以复加,更不敢触碰那木匣了,“老祖宗,我不敢拿这个东西。”

贾母叹息着摇摇头,道:“傻孩子,让你拿,你也就拿了。老婆子我既能让你保管此物,而不是大房,二房,便是因为我信得过你。”

“这种物件,你拿在手里,便是多了一条命,你明不明白?”

鸳鸯哽咽着摇头,“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老祖宗万寿无疆,贾家如今也正如朝阳,都不会有事的。”

贾母苦笑了声,不再言语,往床上一躺,合衣睡了。

没多久,床帏中便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考虑着贾母又折腾了一日,多半是劳神心疲才这么快睡下,鸳鸯便也不在身边等候,落下帷帐遮住月光,轻手轻脚去了她下榻的耳房。

又是一日的劳碌,鸳鸯一面对镜奁头,一面理着万千思绪。

她是贾家的家生子,自幼便被养在了内宅,兄长是贾母房里的买办,父母在金陵老宅看房子,可以说是世代为贾家奴仆。

所以贾家也就是她自家,眼看着这十年来,几位老长辈过世,贾家由门庭若市到无人问津,再时来运转,大姑娘被封贤德妃有今日的鲜花如锦,鸳鸯脑中也似是走马灯一般。

当然,这一切故事,都逃不过一个中心人物,那便是并非荣国府的岳凌。

每一次他的到来,都在贾府里掀起了万丈波涛,一开始是他本身,直到现在他都不需要露面,只他府里的一群丫头,便能闹得府里天翻地覆了。

贾母是打心眼里反感他的。

鸳鸯眼里,或许是因为岳凌出身贫寒,家中更无高堂,凭着时机步步高升,所以被贾母所不容,与她教养后辈的观念南辕北辙。

但鸳鸯说不上有多憎恨他,即便贾府一次次的因他而风波不止。

毕竟京中除了他好色的桃色新闻被人津津乐道的传扬以外,对于岳凌做的那些功绩,没有人能磨灭。

与贾母恰恰相反,身为最底层身份的鸳鸯,更以为岳凌从并无出身,到今日国公之位,是非常的难能可贵。

在史书中,白手起家的英杰,都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何就不能相容呢?”

鸳鸯没办法从这方面开解贾母,她的思想早已是根深蒂固了。

忽而,窗外传来了些许动静,或是鸟鸣或是猫叫,叫的鸳鸯有些心烦意乱。

“又是哪个可怜的小东西饿肚子了吧。”

望着窗外月色,鸳鸯又升起了善心,自言自语着。

披挂了一件外裳,来到茶案边,取了几块糕点包裹在油纸里,便去掉窗闩,推开了个缝隙。

谁料,下一刻涌入的不是晚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忽而撞了进来,如鬼魅一般绕到了她身后,不等她出声呼救时,便已堵住了她的嘴。

“老实些,别出声,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鸳鸯根本没看清来人的相貌,惊恐之下只能点点头,配合着。

“姐姐,你拉我一下,这窗棂有点高。”

“真是没用。”

身后那人推着鸳鸯来到窗边,伸出一条腿给下面的人搭桥,又将另外一人拉了上来。

“姐姐?”

鸳鸯心思百转,没想到房里竟然进了两个女飞贼,着实罕见。

可再一细想,近来府上没进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所以大概率这两个定然是混在定国公府的队伍里进来的。

鸳鸯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撇了眼内房,为贾母担忧起来。

邢岫烟也爬了进来,在房中找起了绳索。

一节节绳子绕过鸳鸯的腿弯、细腰、捆住肩头再从腋下绑过,勒到胸前,最后在脖颈后打了个结,鸳鸯便就被捆在了房柱上。

“你这捆绑的手法还真不错。”妙玉惊叹。

邢岫烟尴尬道:“毕竟我们当时也被绑过嘛……自己无聊时拆解了下,不自觉就绑成这样了……”

鸳鸯只觉得十分羞辱,本来她就穿得薄薄一层衣裳,被绳子捆住之后,更凸显前后的身材了。

不过,根据这两人宛若女采花贼的作风,她便更确信是定国公府上的人了。

“我们不会伤你,你但你要配合我们,问什么便答什么,问过我们就走,你且当我们没来过。否则的话,便将你交给我们家大人,我家大人的手段有多狠辣,你根本想象不到!”

邢岫烟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警告着,鸳鸯连连点头配合。

这时候,她才上前将碎布从鸳鸯口中除去了,只不过妙玉手上还拿着锋利的头钗,比划在她的脖子上。

“咳咳。”轻咳了几声,鸳鸯恳请道:“你们问便是,不可惊扰到老祖宗。”

妙玉和邢岫烟相视一眼,倒觉得这鸳鸯接受度是真的高,竟然只震惊了那么一会儿,就这么配合起来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甚至还为贾母担忧起来了。

邢岫烟抽了抽嘴角,以为这妙玉做事太顾前不顾后了,这会儿究竟要问什么,还得她来好好想一想。

倒也不能都怪妙玉,谁又能想到鸳鸯这么配合呢?

“近来,史老夫人可委托你做了什么隐匿之事?”

邢岫烟略微沉吟,既然鸳鸯这么配合,便决定直接些。

“何为隐匿之事?”

“就是不足为外人知晓的事,仅有你二人知晓。”

鸳鸯内心一颤,思虑着是不是贾母所筹划着什么,其实岳凌已经了如指掌了。

但她不能确定那里面是什么物件,贾母更是说的云里雾里,所以便先按兵不动,否认道:“并没有,近来老祖宗在佛堂内修养,少理府里的事,更没什么事交代给我做了。”

妙玉却接过话茬,将钗子再推近了几分,冷声道:“从实招来,你以为我们无缘无故的就会寻到你身上吗?”

鸳鸯抿了抿唇,缄口不答,一副甘愿受死的模样,二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妙玉只好又将鸳鸯的嘴堵上,唤道:“你来看着她,我去找。”

坐来了妙玉身边,看着妙玉翻箱倒柜,邢岫烟好声相劝道:“我们知道你对贾府忠心耿耿,但你总得知道,如今贾府走得是一条不归路,你若还是愚忠,便只会让贾府在这条路走得更远,下场更惨。”

“倘若你手上有什么物件,提早交出来,也能让我家大人,治你们个认罪认罚,宽宏处置,你可明白这道理?”

……

荣禧堂,耳房内,

王夫人的脚步临近,屋内的事态更为迫切了。

秦可卿眉头轻蹙,这会儿她不能贸然阻拦,否则意图就太过明显了,定然瞒不过王夫人这老狐狸。

所以她只是笑容如初,与旁人一般抬眼看着。

幸而,在王夫人即将入门的一刻,门先是从里面打开了。

几个小丫头结伴走出来,让出一条路来,便能看到探春正在书案上,泼墨挥毫,快速书写着什么。

“太太回来了,这里面着实少了好几套戏服,我正列着单字,要她们去定国公府去一下。”

王夫人不自然的抬眼看了下书架高处,木匣原封不动的摆放着,除了书案上动了笔墨,一切如旧。

即便有所怀疑,如今也不是发难的时候,王夫人也只好笑笑道:“有劳你了,这般精明,若是能在府里管家,还不知我得轻松了多少去。”

纸对折几次,探春便收入了袖中,携着晴雯也一并出了门。

秦可卿才适时站起身来,“已是入夜,虽不尽兴,却也不能耽搁了明早的大事。若是你们还对那事感兴趣,有机会往丰雪阁上走一走,报我的名字便能领一套小册讲解和一套成衣,小小心意,不必客气,我们就先回去歇息了……”

(本章完)

第441章 万事俱备

“秦姑娘你方才说的事,当真?”

由于秦可卿刚刚的描述太过惟妙惟俏,让周遭还年轻的管家媳妇,大丫鬟都听得入迷,不禁趁着秦可卿脚还没踏过门槛,追问个明白。

便见得秦可卿莞尔回首,眨了个媚眼,道:“自然,大家尽管去便是了。”

众人大喜过望,起身送秦可卿等出了门。

下人们不等主子的话,更没有主子的吩咐,便插嘴做事,已然是一种失态了。

王夫人又十分看重礼数这点,便愈发介怀了。

还没等这些心腹之人重新落座,王夫人便迫不及待的追问她们怎就被秦可卿笼络成了这副模样。

“你们刚刚是聊了什么事?”

众人讪讪笑着,却也不好出言解释。

直到王夫人看向彩云彩霞,才从她们口中得知了些许消息。

原是秦可卿在房里开起了大讲堂,绘声绘色讲述起了各种术法,实在是闻所未闻,令人咂舌。

听得沉迷修佛的王夫人,都不禁再起春心,面红耳赤。

两个未经人事的丫鬟,更是羞臊不堪,每当说到关键处,便就磕磕绊绊,更撩拨了王夫人的兴致。

“行了行了,休要再胡言乱语了。”

王夫人眉间频皱,又看向一旁的管家媳妇,“你们来说说,去丰字号拿的是什么物件?”

……

门外,经历过惊心肉跳的潜伏之后,众女尽皆吐了口气。

待回房寻到三春旧时住处时,锁好了门窗,才敢与探春过问是否有得手。

秦可卿坐在中央,望着探春从怀里取出一方对着多次的宣纸,眸眼微微发亮。

晴雯倒是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任两个戏班的小丫鬟左右松着肩膀。

“可卿姐姐,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二太太都进门来了,我们才发觉那木匣内有玄机。”

喜欢吃瓜的姑娘们又都凑来了晴雯身边,急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晴雯幽幽开道:“当时,三姑娘要再将木匣取下来,用针挑开里面的夹层,就是有这一方纸。”

“而后,便听着二太太在外面唤门了。情急之下,三姐姐只得将桌上的纸折叠后塞回了夹层里,把里面本来有的纸,摊平在这桌面上,可是将我们唬了一跳。若是二太太再往里面走几步,怕是就能瞧出端倪来了。”

“三姑娘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众女一听,都以为是惊险不已,连连点头。

秦可卿在一旁捂嘴笑道:“怕什么,就算是被看见了,大不了也是寻老爷来收场罢了。”

这么一听,也都以为有几分道理,她们本就不必怕贾府什么。

探春却摇了摇头道:“这是侯爷给我们的考验,只能靠我们自己来解决,若是再寻侯爷出面,岂非与琏哥儿他们这些不成气候的人,并无两样了?”

“老祖宗三番五次提起,往后侯爷的路不平坦,我想除去林姐姐,宝姐姐,总也有我们做事的机会。若不能这回将事情理顺,我等便也没脸面只借着侯爷和林姐姐的怜悯在府上做事。”

探春左右看了看姊妹,一言不发的迎春、惜春,皆是默默的牵起了她的手。

身后站着一排小丫鬟,也不自觉的抚上了探春的肩头,似是在安抚她,也似是在给予她鼓励。

“往前便是一条不归路了,但这也是我们选的路,便由我们自己做主!”

“好!”

……

廊道外,垂花门下,

薛宝钗与小厮打赏了几两碎银,便轻易的问出了如今府里贾赦和贾政的动向。

贾赦回去东路院教训贾琏,贾政则是待在梦坡斋会见外客。

至于会见的是什么客,小厮也识别不出。

不过在这个时辰,还有接见的外客,想必也与明日省亲的事息息相关了。

廊檐下,莺儿缀在薛宝钗身后,不禁开口寻问道:“姑娘,既然有人在贾家二老爷的房里了,那我们还去吗?”

薛宝钗沉吟着道:“再等一等,若是过一刻钟还没动静,那我们便就原路返回,不打草惊蛇,待明日再想办法出来。”

“倒是不知姑娘们有没有查出什么端倪来。”

香菱连连点头,确信道:“一定可以的,她们一定可以。”

便在此时,远处角门又迎进来一顶轿子,未曾在外帏里落脚,而是径直往二门里来了,三女便知是外面的女眷了。

只是如今已是入夜,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有女眷从门外归来,薛宝钗不禁多留意了几分。

待轿子靠近了些,依稀辨认出里面正有人交谈。

“姑娘,你确信要去寻贾家的老太太吗?”

回应小丫鬟嚅嗫的声音却是凶巴巴的,“不然呢?你难道不知我们是做什么的?明日便是贵妃省亲,我们若不在场,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只是争吵了这么一句,轿子飘飘落地,轿帘打起,是一对年纪与薛宝钗相仿的主仆盈盈走了下来。

一照面,对面也有片刻愕然,未曾想过这时候竟还有人在二门处守着,可等定睛一看,认出是“丰年好大雪”的薛家之后,便自然而然的恢复了面色,挂起了几分戏谑。

“薛姑娘,别来无恙?”

薛宝钗面色古井无波,好似并没见着这个人一般,只是浅浅摇头,低声应道:“你是?”

见薛宝钗如此藐视的态度,夏金桂果真有些着恼了,皮笑肉不笑的道:“薛家千金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女子出自京城夏家,当是与薛姑娘见过的。”

“原来是桂花夏家?”薛宝钗温和笑道:“此地是荣国府,倒是不知夏姑娘深夜来访,是所谓何事?”

夏金桂还想询问薛宝钗为何入夜还等在二门呢,却是被薛宝钗抢占了先机,而无法开口。

她不是来吵架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来做,只得不咸不淡道:“当是来孝敬老祖宗的。”

“孝敬老祖宗?这里只有贾府的老祖宗。”

“你!”见薛宝钗得寸进尺,暴脾气的夏金桂罕见的收住了火气,转而讥讽道:“哦,你还不知道吧,老祖宗已经答应了我和宝玉少爷的婚事,正等着贵妃娘娘回府,与我们做个见证。”

听闻此言,薛宝钗先是有些错愕,不过也只有一刻。

她惊讶的原因,是她清楚贾母有多看不起商贾,是连她们这亲眷北上投奔,都不加理睬,对她母亲薛姨妈更是冷落的很,怎会将她的心肝许给同为商贾的夏家?

唯一一种可能,便是贾府修建了省亲别院果真花费不少,看上了夏家的雄厚资金。

但尽管如此,薛宝钗还是以为贾母可不会轻易将宝玉典当了换银两。

见薛宝钗沉默下来,夏金桂便转出笑脸,“如何,你还未曾得知吧?我听说府上二太太,早有撮合你和宝玉的意愿,这会儿被我截胡了,你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回,也知道被别人抢东西的感觉了吧?”

薛宝钗冷冷道:“莫名其妙。”

随后回身便欲归房,却没想到夏金桂以为自己势头正妙,再进一步,扯住了薛宝钗的衣袖,不依不饶起来,“怎么?你没有话说了?这可是老祖宗和二太太最宠的宝二爷,当今贵妃娘娘同胞弟弟,国舅爷,你是不是心里也后悔了?”

薛宝钗不禁笑道:“可笑,难怪夏家在你手上日渐没落,便是一个宝玉还真当做宝一样争起来了。我们行商,最怕的便是没有眼光,我看你还是回去多擦擦眼睛吧。”

夏金桂愠怒道:“你凭什么教训起我来了?你休要以为我不知道,丰字号开遍大江南北,是靠你自己的能为?还不是你牺牲色相给了男人。”

“你不会真以为定国公会迎你过门吧?商贾之身也就罢了,兄长更是入过牢狱,尔等不堪入目的家教,怎有脸面踏入定国公府的大门?”

上下打量了薛宝钗一遍,皮囊固然是极好的,二八芳华却有着成熟女人韵味的美,丰腴腰身呈出的流线型,便是在宽大衣物的遮蔽下都有所显现,这便让善妒的夏金桂又起了妒火。

“你不过是定国公的玩物罢了,与我真正嫁入府邸做正房夫人,怎堪一比?”

“你!”

夏金桂对自家姑娘百般侮辱,莺儿当然忍受不住,撸起袖子便想与她厮打在一块,却是被薛宝钗拦了下来。

瞪起一双眼睛来,莺儿不喜道:“姑娘,她都这么辱你了,我们怎么忍?”

薛宝钗道:“夏虫不可语冰,与她辩解这么多做什么?让她守着那‘宝玉’去吧。”

将夏金桂一把推搡开,薛宝钗抽身便要走。

见自己得胜的夏金桂便愈发心喜了,笑着嘲讽道:“别担心,只要定国公对你还没厌倦呢,你就还有好日子过,毕竟你有那么多亵衣呢,变着法的讨侯爷欢心就是了。”

薛宝钗忽得顿住脚,回首道:“薛家的确是依靠国公爷才有今日,而你夏家做粮食不成,做木材无漕运,做盐铁无门路,早就是日薄西山了,就靠你爹爹给你留下那一山的桂花?”

“花开总有花败,你今日得意也有你他日失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说句实话,便是给国公爷做姘头,也比在这荣国府当什么正房夫人强,真是不知一个‘死’字怎写。”

“而且,你也做不成荣国府的夫人,先过了老太太那一关再说吧!”

随后薛宝钗抽身便走,再不理会。

莺儿啐了口道:“给定国公做玩物怎么了?想做的多了去了。就你这点姿色,轮也轮不上你!”

“走了香菱,改日我们一同去伺候老爷。”

两个丫鬟大摇大摆的走了,着实将夏金桂气得不轻。

“宝蟾,你瞧瞧这些不守妇道的小贱皮子,嘴里蹦出的可是人话?真不嫌恶心!”

宝蟾则更在意薛宝钗最后放下的话,不由得劝着自家的姑娘道:“姑娘,我们还是早些去见老太太吧,不然在房里歇下了,又要耽搁了许多事。”

夏金桂皱了皱眉道:“怎么?你也以为我做不成这府里的夫人?”

宝蟾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

夏金桂掐起腰来,“若是他们敢悔亲,我便要将这房顶也掀翻过来,就看他们怕不怕丢人!”

……

“宝姑娘回来了,快进来坐吧。”

屋中聚集了所有从定国公府来的姑娘,正是等着薛宝钗赶回来主持。

待薛宝钗左右环视了遍,却是发觉少了妙玉和邢岫烟,遂开口问道:“这个时辰了,妙玉师傅和邢姑娘还没回来?”

旁人皆是摇头,不知二人去向。

秦可卿应道:“去她们下榻的屋舍去找了,也没有回来的痕迹,或是还在那佛堂里面吧。”

“那可有人去佛堂周围看过了?”

“有看过,里面只有打更人,值夜的嬷嬷,没什么动静。”

薛宝钗微微颔首,“那好暂且不顾她们二人了,她们对贾府尤为重要,要操持明早的法事,当不会有事。”

秦可卿也是如此念着,便先将探春带回来的物件递了上去。

“这是她们从一个木匣夹层中取出的,怎么还是一页账目?若它无稀奇之处,也不该放在夹层中呀?”

“宝妹妹,你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奇特之处?”

由此,薛宝钗才知晓为何她一回房的时候,屋里的姑娘皆是一筹莫展的模样。

铺在面前,薛宝钗上下浏览,不禁默默诵读起来,“青玉交龙镇纸一个、朱漆菊瓣盘一个、宣德炉一对……”

读着读着,薛宝钗忽而道:“不对,怎么会是这些物件?”

探春问道:“宝姐姐,这些有什么奇特之处?”

薛宝钗不知不觉瞪大了些眼睛,“你们未有接触应当不知。”

“简单说,便是先帝下江南时,在金陵曾有行宫。而里面的各类器物,皆是由江南商贾贡奉,薛家,王家都曾有过,这还是我听娘亲提起过的事。”

“这青玉交龙镇纸,便是甄家贡给先帝的文房,除此以外凡此种种,皆是行宫中的器物。”

秦可卿愕然道:“照这么说,这是甄家私藏的东西,账目却在贾家二太太的手里,那……”

“当是姊妹们揭发的重要线索了。”

房中姑娘们,尽皆舒了口气,前前后后总算没有白忙一场,只这么一张纸也足以安心等待省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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