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他一人,即太平(六千大章)

天州高原的降雨算是整个九州最少的,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

以前高原缺水,基本只能靠冰山融雪留下来的几条河流为生。以往住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多是一些游牧小部落。

又由于人迹罕见,修士少有来往此地,使得妖兽横行,游牧部落也不会深入天州。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由于天降大雨天洲的降水量一直在上涨,许多地方都长满了茂盛的青草。在雨水的冲刷下高原会成为新的平原,变成一片沃土,一片勃勃生机之地。

可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或许需要100年,或许200年,或许更久。

与此同时两万万的人族迁移天州,将人类文明撒满了整个高原,无数的城池拔地而起。

然而高原变成新沃土只是遥不可及的期望,真正摆在人族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粮食短缺。

每逢这个时候就会爆发旷日持久的大战,人族兵锋四起,互相将刀刃砍向对方,直到这座高原能够养活剩余的人。

天地万族众多生灵亦是如此,只要出现食物短缺,同胞之间就会互相杀伐。

李长生被一群手持刀刃的兵匪包围,他们有的是前九州各大王朝的官兵,有的是江湖人士,有的是农民。如今在时代的洪流下,所有人都只剩下赤裸裸的凶性。

眼中冒赤光,嘴角带着血,腹中有怨气,食人也。

在修行界,许多的鬼怪本质上都是生灵的怨念所化,所以每逢乱世就会有妖魔横行。真正诞生邪魔的是人的贪念,是人受到环境所逼的癫狂。

乱世,不疯魔不成活。

刀光起,雷光现,兵匪之患如樯橹灰飞湮灭。

高原的凉风吹过,灰烬在道人的衣摆下飞舞,只剩下一个拿着破刀的领头者。

他瘫坐在地上,面容恐惧地看着道人,

“你们是哪座城的?为何在此地落草为寇?又为何无人管?”

一脸凶煞之气的土匪头子此刻已经吓尿了,面对道人平静而淡漠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只得磕磕巴巴的回答:“乙等深城,我们是奉命在此抢杀过路人,储备军.军粮为以后争夺天下做准备”

话说到一半,土匪头子脸色彻底惨白,他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吞没自己。

“奉谁的命?何来争夺天下一说?”

“深城城主,他说神仙老爷们已经不要这个天下,他们不打算管我们凡人了。各城之间粮食也已经不够一年吃用,所以必须杀掉多余的人.”

“现在全天州都在传,神仙们要减少吃饭的人,小的一年前就听见那些神仙老爷说了。”

“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求饶了小的一命,求您发发慈悲饶了”

一声叹息落下,土匪头子瞬息之间便化为了飞灰。

他们落草为寇或许是被逼的,也或许是为了一己私欲。时代的尘埃落到凡人身上就如同一座巨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包括修士也是如此,在天地法则的变动之下,绝大部分修士实际上也是随波逐流。

李长生不会怪罪于他们,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不应要求他人去承担超乎自身承受能力的责任,也不因逃避而去责怪他人。

只是有些东西终归是需要有人去扛。

道人抬头望着茫茫苍天,目光深邃而悠远,在周天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星辰,而星辰之中有一颗名为兵者的星正向他张开一条大道。

兵者,生也。

此乃生生不息之道,天地万物生息轮回之道。

只要他能够掌握,一念之间可使方圆百里草木茂盛,一息尚存也可滴血重生。

“兵者长,兵者生。”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向前走去。在天地生灵所看不到的眼界,周天之上一缕缕法则落到了一人身上。

这是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强者求之不得的事情,于他人而言此乃天恩,此乃成道。

可李长生只是摇头,只是拒绝。

两千年前他已经明白,合道非己道,何必再犯二次?

李长生微微挥手,在这片荒漠上撒下了属于自己的道,点点星光如燎原之火,终有一时燃尽这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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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老杨树,树枝上挂满了白绫,每一条白绫上都悬挂着一具尸体,尸体尽是老人。

一个年迈的老者也拿着一段白绫,艰难的将其挂在树上,随后踩着板凳,脖子一伸脚一动。

扑通一声,老者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白绫从树鞘上脱落,落到了一个道人手中。

“老人家,为何寻短见?”

老人眯着眼盯了许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却不知是何人。

不过已经不重要,他语调略显麻木的回答道:“我老了,干不动,吃两口饭干不了一口饭的。活着也是给家里人添麻烦,不如找个破树挂上去算了。”

李长生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尸体,问道:“这些人也都是自杀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但都是没饭吃惹的祸。往年有神仙老爷们帮忙,哪怕是荒土也能种出一片片的良田,一亩地能产20担米。虽然有一半要上交,可得来的粮食却能够一家五口人吃饱。”

老人脸上露出些许的回味,回想起那稻米的香味,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我啊,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能经常吃上一口干的。如今神仙老爷们走了,田里根本种不出粮,我也该走了。”

天州赋税是十税五,听起来高得吓人,但相较于那惊人的亩产百姓得到的粮食反而比以前更多。毕竟这是用灵气供养出来的田地,产量肯定远超普通的稻田。

可灵气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修士也没办法日夜守着田地。没有了灵气的供养,如今天州的田地可谓是颗粒无收,只能依靠头几年的储粮过日子。

老人自然不懂这些,可他却看得出来世道的艰难。

“活着总比死了好。”李长生说道,“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死了更好,活到这把年纪,就没必要浪费粮食了。年轻人你也早点做好准备,最好能进仙门,否则只剩落草为寇这条路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重新挂起了白绫,脖子一伸腿一蹬,直挺挺地挂在上面。没等他断气,白绫又断了。

“老人家,活着总比寻短见来的好,会好起来的。回去告诉你的家里人,告诉所有人,来年之春。”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老人扶起,浑浊的眼眸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仿佛多年前渔村的游方道人,很像,非常像。

“贫道许伱们良田万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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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呢?”

“两年前被大水冲走了。”

“你娘呢?”

“她改嫁别人了,我怕给他添麻烦,就自己跑到遗孤院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跑出来了?”

“因为遗孤院没有饭吃了,大人们都在说神仙老爷们不要我们了。没有神仙老爷们,地里就种不出粮食,种不出粮食所有人都要挨饿。神仙老爷会挑选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带去一个可以吃饱的地方,可惜我没选上。”

一个青衣道人与小孩坐在巷子的角落,看着外边人来人往。小孩正大口大口的啃着道士给的粗饼,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双眼都眯起来了。

与孩子因为吃到东西而喜悦的神情不同,外边所有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着这座城池。

人们能感觉到修士慢慢的消失,没有了修士引导灵气灌入农田,凭借着凡人的努力很难种出足够的粮食。灵稻的种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平日里更是要细心照料。

并不是随便撒把灵石下去就能茁壮成长,更多则需要修士与凡人的共同努力。

就是负责引导灵气,凡人负责照料灵稻,两者缺一不可。

又由于大迁徙修士全程护送凡人,让许多人对于修士产生了依赖之心。无论这位修士的品性如何,只要是修士都能够得到凡人的尊敬与爱戴。

老百姓知晓是谁救了他们。

这种依赖也是导致他们迷茫的根本原因,修士消失后所有人对未来都充满了绝望。

李长生靠着墙壁,望着天空不断落下的朦胧细雨,道:“如果你们口中的神仙老爷不要你们了呢?”

小孩突然停下了嘴巴,依依不舍地将吃了一半的粗饼还给李长生,上边还流有些许的口水。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吃少一点,神仙老爷您能不能不要不管我们?”

在他涉世未深的认知中,身穿道袍的都是神仙,比如面前这个神仙老爷。虽然衣服很朴素,不及其他神仙那样神采奕奕,或许没有那些飞来飞去的神仙厉害,但终归是个神仙。

“我不是神仙老爷,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的道士。”李长生微微摇头。

“您就是!”

孩子的声音微微拔高,言之凿凿的说道:“娘亲说过,只有神仙老爷才会给我们食物吃。因为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所以会把食物分给我们。”

在孩子的世界观中,不用吃东西不用挨饿就是神仙,也只有神仙才能把珍贵的食物分给不认识的人。

“您能不能不要不管我们,我尽量少吃一点,绝对不贪吃。”

面对孩童明亮而黝黑的眼眸,李长生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嗓音平缓而温吞:“好,贫道不会不管你们,但你们也要自立自强。”

“怎么自立自强?”

“我传你一道法门,你若是练会了就接济天下,你若是练不成就好好的吃饭别饿死,可好?”

“嗯!”

巷子的入口,一道倩影撑着竹伞出现。

长发飘逸,面裹轻纱,明眸皓齿,一身净白色的宫装宛如月上仙子。周遭的人对于这名女子视而不见,每个从她身旁走过的人都会自觉的让开。

若是有元婴级别的修士在此,会认得这位大能。她正是名满天下,被誉为九州第一美人的太阴仙子。不过自从这位仙子修为越发精进后,所谓第一美人的称号逐渐被星君取代。

实力是一切的根本,太阴星君仅凭气势就能压倒世上绝大部分强者。

说到底美人之称虽为赞美,可冠以强者身上终归多了些许调侃与不服。

青衣道人抽手离开,巷子里的小孩不断招手。太阴仙子上前两步,将竹伞撑到他头顶,两人就如此消失在人群中。对于孩子而言或许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奇遇,可对于李长生而言却是举手之劳。

李长生与太阴仙子腾云驾雾于九天,俯瞰的天洲众多城邦,以及那连绵成片的灵田。

如今的田地缺乏修士的打理,已经不及一年前那样生机盎然。虽然依旧果实累累,可半数皆为空壳。

太阴仙子嗓音空灵而温婉的说道:“仙长,那些人该杀。”

“何人该杀?”

“如今在上清宫逼宫之人。”

“为何?”

“他们不尊仙法,得其果而不还其因。如今这人族摇摇欲坠皆因他们而起,再这样任由他们闹下去您多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太阴仙子目光带着些许深寒,冥冥之中一股杀意横跨千里,降临到上清宫之中。

那些站在上清宫山门外拱手低头的众修是心头一紧,额头微微冒汗,感受到了来自某位化神大能的杀意。

化神再不擅长斗法终究是化神,绝不是一群元婴能够抵挡的。哪怕只是随意释放的杀意也可牵动天地气机,让他们如堕冰渊,修行尚浅者甚至会动弹不得。

在太阴仙子看来这些人都该死,如果不是清玄那小道士拦着,她已经出手将这些人当场击杀,如此就能解决问题。

仙长想救天下凡人就必须要足够的灵石,只要把这宗门全灭了,灵石完全充足。至于如此做对不对太阴仙子不在意,她本不是人,对于那些仙门也没什么认同感,只要仙长心悦即可。

“这不应该由他们承担,他们做的已经足够了。”李长生摇头道。

“如今天地乱世非常人所能担,他们也不过是常人罢了。”

九州修士为天下奔波三十余载,不曾害人,如今为了修行放弃乃尽力而为。若是他们不修行,无数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最终不得长生化为一撮黄土。

凡人为了一口饭吃,或落草为寇残害他人,或倒挂杨树自我了断。

都不过是为了活着。

“去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回山了,不必理会这个乱世,也不必心有愧疚。这一切都是贫道一人之意,都是贫道一己之私。”

太阴仙子眉头微皱,可面对李长生坚决的语气,最终只能答应。

“仙长,我已经准备好接收几十万凡人。让他们在月宫脚下休养生息百余年,又是一番盛世。”

“嗯。”

李长生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不作回复。那平静而淡然的神情从未改变,不知是已经决定放弃大多数凡人,还是早已看穿红尘。

太阴仙子离开了。

她带着些许怒气降临上清宫,聚集在山门外的各派修士无不因为恐惧而低下头来。但为了门派的传承,为了自身的修行,也为了他们的徒子徒孙。

众修必须摆脱凡人,否则修行无望,道行止步。

没人知道这场大雨何时停,也没人知道自己还要为凡人奔波多久?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无形的威压散去。

冰冷的声音自天上传来。

“传仙人法旨,九州众修可自行归山,这天下无需你们承担。”

众修愣了一下,随后纷纷拱手深深的低下了头,齐声道:“多谢仙人仁慈。”

云华真人以及众多门派掌门离开天州,他们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土城,没有一人低头去看那些凡人。

因为没人能扛得起这些凡人,修行界不行,他们不行,仙人或许也不行。

轰隆隆!

就在众修刚刚离开天州地界之时,忽然天地震动,大地颤抖,冥冥之中仿佛一个无与伦比的恐怖存在睁开了沉寂已久的眼眸。

那是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眸光,静静的俯瞰着天下。

轰隆!

一声雷鸣起,细雨绵绵的苍天被捅破了一个窟窿。

天州两万万凡人,仙道众修,太阴仙子,清玄道人无不抬头望去。乃至是化为热汤的东海,避世不出的青丘,被大火灼烧的太古神山,所有的当是顶尖存在都不得不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衣道人踏着长空,登天而去。

李长生脚步轻轻的踏着,口中念叨着敕令,道:“兵者生也,长也。”

苍天之上,周天闪烁。

那是一个苍茫浑厚的意志,仿佛是天地众生的集合,又如古往今来的岁月。

雷霆浩荡,天雷滚滚。

此乃天罚,伐逆天之人!

道人瞬间被雷霆笼罩,以他为中心一颗雷霆组成的太阳赫然出现,所有生灵无论修为几何都在天罚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太阴仙子突然明白了李长生的意思,一人之意,一己之私。

仙长要一人担起这个天下.这怎么可能?别人或许不可能,但如果是仙长他一定有办法,没有办法也要强行开天。

就如同当年为自己炼丹续命一般。

她猛然转头对还处于愣神中的清玄道人吼道:“小道士,仙长要以命续天下,助我一臂之力我要阻止仙长。”

“好!”

清玄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将一身法力全部传给太阴仙子。

只见一道月光冲天而起,扎入了无边的雷劫中。天雷不分敌我的攻击在月光之上,太阴仙子刚想燃烧神魂与寿命便被另一股力量给推了出去。

太阴仙子知道这是李长生所为,她想继续再闯一次,下一秒就被定在了原地。

一道温吞的嗓音传来:“兔儿,此等天罚你担当不起。”

铮!

一点寒芒闪过,万千雷劫刹那间被切开。

青衣道人站在九天之上,那一头青丝正一缕一缕的变白,他的气息第一次出现名为虚弱的征兆。

纵使是当年一边顶着天劫,一边镇压魔渊都未曾有如此气息。

燃烧寿命,舍命护生。

太阴仙子眼睛通红,嘶吼道:“难道仙长你就担当得起吗?!为何你就这么喜欢凡人,喜欢这个狗屁天下,你就不能为了自己考虑一下吗!”

“我?”

李长生缓缓抬起手,天剑入手。

这把剑不知不觉中承载了自己太多的记忆,自己虽不用剑,可却与用剑的人多有缘分。

被埋藏了数千年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忽然破土而出,那时有个用剑的女子问自己:李兄有如此本事为何不问剑天下,为何不夺乾坤造化?

那时自己回答是,一介山野游方救不了天下,只救眼前人。

后来又有一群持剑侠客问自己:剑主,吾等可救天下否?

那时自己的回答是,可。

“贫道为何要救天下?为名,为利,还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是为了掩盖自己过去的无力?呵呵,这么说好像有点俗气,又好像不全.”

李长生扪心自问为何要救天下,为何又要执着救这些不相干的人?

最终他得到的答案是一道道早已逝去的人影,是清水村,是父母妻子,是卫夫子,是街边的馄饨,是请自己喝酒的农家,是朝自己笑的孩童.

是雪夜,也是剑宗弟子,也是和尚道士兔儿。

四千载修真,修的是天下,修的是红尘,修的是人。

天下对于李长生而言已经不是一个代称,是故人,是新人,是他在人世间踏过的足迹。

道心通明,历经千难而不变,历经万劫而不灭。

李长生将天剑抵在手腕,剑鸣铮铮作响,他终于向天地,向众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四千载修真,不过所求护一世太平,贫道自然担得起。”

道人眼眸微睁,天剑划破手腕仙血洒落天地,落地而生河,河过而生稻。

荒凉的天州之地,金黄色的麦田如燎原之火不断的生长,直至抵达天州边界,直至能抵挡住这天灾。

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遍天地,如春风般吹入众生怀中。

“贫道李长生,为天下续命,再开太平!”

天地无数生灵仰望着道人,并未被他的神光所威慑,反而缕缕暖意包裹。

他一人,即太平。

(本章完)

第350章 兵者长生到手

神州各地仙道洪灾调查组在同一时段,相差不过一个小时不约而同的结案。

因为他们刚刚从苏醒人员那里看到了最后的历史片段,经过一道道繁琐的验证真伪与记忆探查,最后经过所有相关人员签字进入数据库。

周地。

负责收录资料的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仙道洪水的终局。往日吵的不可开交的专家们纷纷闭嘴,众多研究修行界历史的学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手头的各种资料与预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道四千一百四十九年,洪灾48年,仙人再开太平,终。】

所有人目光焦距在大屏幕上最后的落句。

“这怎么可能?”

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全错了,他们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部都是错误的。

最近一个月对于修行界历史相关领域可谓是“研究大发现”,通过近乎真实幻境得来的史料,能够让他们了解到仙道时代的运行逻辑。

他们知道了一门两宫的权力,知道了在世仙的财富,知道了灵库,知道了九州人族的情况等等。

凡俗王朝与他们推测的差不多,只不过是多了一些超凡手段,实际的能力与古代王朝没啥区别,该有的毛病他们一个不落。唯一的特别之处恐怕就是上头有人管的,王朝不敢肆意的欺压百姓。

毕竟仙门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从凡俗中吸收新鲜血液,对于早已习惯太平的九州仙门来说,天下大乱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哪怕上清宫不管,这些仙门见到王朝动乱也会主动出手。

凡俗就是仙门的造血库。

修行界维系的平衡,而凡俗不断的产出人口与人才。

这种模式对于双方而言可谓是最理想的模式,至少很符合现代社会。修行者不插手凡俗社会的事物,社会给予仙门所需。

如此也是仙道时代与神州融合的基础,地点至关重要。在早期现代科技的力量是碾压修士的,天地复苏的头5年没有筑基修士,第7年才出现筑基,直到第8年才出现金丹。

在这8年的空窗期,现代文明对修士是碾压性的。就算他们前世的修为再厉害,终究会被现实的局限封锁。在这段时间里唯独仙道与现代社会磨合,互相扶持走到现在。

如此也造就了神州独一无二的秩序。

他们已经写好了各种文稿,准备大肆的赞美“大好神州”,“仙州一家亲”之类的。如此是为了迎合上头的喜好,也是做好文化宣传,免得以后出现仙凡冲突。

修行界历史学界的另一大历史责任就是让接受仙道玄门正统教育的修士,不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神州人的身份。

这也是他们从仙道洪灾中看到仙凡之间的主要矛盾,修士与凡人不自觉地把各自分为两个不同的物种。

围绕着这一点而衍生的学术研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或许在久远的未来他们会被记载在史册上,他们的功绩会被后人歌颂。就如同近代以来那些思想巨人一样,在动荡的时代为文明谋求一条发展道路。

现在路好像断了,没有必要了。

一个人站在哪里,他高大得仿佛挡住了所有的去路,也挡住了所有的灾难。

李长生。

一个他们本以为已经高估,可实际上却远远低估的存在。

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有人猛然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在世仙李长生再厉害,也不可能支撑整个仙凡社会。粮食怎么解决?没了仙门又如何管理?”

一个中年秃头的男子神情有些激动,他不是在质疑仙人,而是以后的课题经费全在这档子事上。

如果他们就这样把这份资料直接递上去,明天上头拨下来的经费指不定要被砍到哪里去。毕竟人家是请他们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介绍在世仙的厉害之处。

官府和庙堂知道在世仙这么厉害,他们肯定是自己去讨好,哪里轮得到他们来?

不过他提出来的问题倒是给在场众人一个思路。

“没错,由于幻境突然变动,我们不能从微观角度观察整个灾变的过程。一场灾难是全方面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全部解决的。”

“在世仙以寿命续天下凡人,但它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如果雨一直下,他总不能一直续下去吧?”

“我们可以再从上清宫求证一下,或者再翻一翻资料,尽力还原当年的情况。”

“有道理,在世仙也不是万能。如此粗糙的史料,简直就是春秋笔法。”

学者专家们仿佛再一次找回了自信,又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推翻之前课题的同时,又给自己找到了新的课题。

“各位,请容我说一句话。”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开,所有人静下心来,转头看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闻清庸,神州知名修行界历史学家,也是第一个提出要整合修行界历史的人。他知道的历史有时候比转世者还多,也由于早些年间帮助过一些转世者,拥有着不错的人脉。

可以称得上是修行界历史记录与研究的开创者之一,说句好听点就是祖师爷,在场的人都要给一分薄面。

“有新的研究方向终归是好的,但我们也要承认事实。我们低估了李长生的个人能力,也低估了个体伟力的极限。我说过研究修士与修行界需要怀抱敬畏,我们就如同蚂蚁仰望巨人,必须时刻保持谦卑。”

闻清庸手指重重的点在桌面,仿佛要让自己的强调更深入人心。

如今他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为了经费而绞尽脑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在为俗欲所动。80有余的年纪,闻清庸有更高的追求,那就是在历史上留下足迹。

名流清史是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求,哪怕是帝王将相也是如此。

他的历史责任就是理清仙凡,甚至是为后世社会的发展路线作出选择。

闻清庸拿起了【仙道洪灾48年】的资料,上边是素描出来的一个人影。

他头顶苍天,脚踏万田,一人即太平。

“你们还不够谦卑,对于一个仙人的谦卑。仁慈是他的品德,不是你们肆意妄为,大言不顺的资本。”

众多学者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这位祖师爷突然发怒。

有人小声的回答道:“老教授,研究应该提出适当的质疑。”

“质疑是你们这么质疑的?空口无凭,张口就来在那里冒犯一个足以支撑整个人类社会的存在。我就问伱们,你们敢这么跟上头领导说话吗?”

闻清庸不是不赞同质疑,只是他察觉现代学界与大部分普通人缺乏基本的敬畏。

说句难听点的,畏威而不怀德。

或许是在世仙一直以来堪称圣人般的形象,也许是觉得天高皇帝远管不着自己。闻清庸现在是真的有点后背发凉,他怕哪一天在世仙有那么一点“坏事”而被攻击。

普通人还好说,顶多是个道德绑架。可这是一个足以支撑整个人类社会的强者,就此次事件来看往大的说那是万世太平之根基。

这不得当祖宗供起来?不会真把听着上头所谓神州稳固一片大好当真吧?

“我希望以后你们能更正这一点,对于在世仙要像对待顶头大领导一样,甚至更胜。我不希望你们以后的学刊,出现刚刚那种无意义的质疑。”

房间内无人敢回话,原本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的赵四微微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远见?

在闻清庸一通输出,接下来学士们的讨论开始单方面的导向李长生,各种报告中对于在世仙的夸赞那是滔滔不绝。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意识到了李长生对于社会的重要性。

不需要说太多的大道理,仙人当年在修行界能救凡人再开太平盛世,那未来也可能救他们一次。

这一点很重要。

最终整理好的情报纷纷映入了各大官府高层眼中,当然也包括周地官府。

庙堂办公大楼会议室内,众多尚书早已等候多时,当他们看完下面递上来的情报后,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在世仙李长生会不会太强了?

能做到他们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很明白这段史料意味着什么。李长生的强大进一步揭露,个体伟力的极限远超他们的想象。

强人与官府之间是出牌与听牌的关系,哪一方展现的力量越多就可以获得越多的权力。

宰相潘君打通了闻清庸的电话,问道:“闻老,您觉得这些资料的可信度是多少?”

“九成。”

“那您觉得官府未来有没有改变与对方的接触方式,或者给个镇国级之上的职位?”

“大领导我们配吗?”

闻清庸的回答并没有让在场的大人物感到恼怒或冒犯,这种感觉连他们自己都有些奇妙。

这或许是当对方足够强大,自己扮小猫小狗都不觉得掉份。

“欲速而不达,我觉得现在蛮好的,不过言论与隐私方面应该多加管控。现代网民您是清楚的,要是哪天出来个网红冲撞仙人。”

宰相与尚书们又一次开始自省,之前是想自己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仙人,现在是自己有没有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

——

与此同时,幻境伴随着兵者的重组一点点崩塌,游离在法则幻境中的众多神魂突然失去了立足之地,陷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

忘川的洪流奔涌而来,好在能进入幻境的都是经过“玄门正统”教育的修士,他们基本都会还魂法门,否则也不敢贸然神魂离体。除了官府以外的修士,敢窥探着处幻境的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默念各自的法决,化作一道清光重新回归现实。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琼羽小手招了招,只见一个虚幻的人影落到自己面前。

无面无相,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形回廊,其中散发着幽黑而不透光的色彩。若是用法眼往里看,能看的人头晕眼胀,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千万条丝线从自己眼中闪过。

那是无数的信息与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法则涌来。

琼羽连忙关掉了自己的通天瞳,不再用自身的道韵去感受人影。她重新打量着面前的人影,以自身的道行与对天地的理解作出判断。

这是一个法则的具象体,类似于天地生灵,可却比天地生灵更高一等。完完全全由某种自己无法参悟的法则构成,只能感觉到其中与生有关,却不知何为生。

“无相,无形,难道这是无相的真意?”

琼羽不由得发出如此猜测。

无相,这是太古年间所有强大存在无法避开的两个字。无论是所谓的圣者,圣王,亦或者是她这种天生地养之灵,都在修行到一定境界后冥冥之中有感。

无相乃成道。

至于何人无相就不得而知了,传说中祖龙成道了,佛门佛头成道了,道门的蟠道人也成道了。口口相传的传说一直存在,可真正的无相却从未出世。

面前这道人影有些符合无相的特制,至少符合琼羽的认知。

想了许久,琼羽打算先完成仙人前辈的任务,到时候找机会再问对方,总比自己瞎琢磨来的好。

“嗯我该怎么把它带回去呢?”

琼羽抬头望着这道通天彻地的人影,在忘川这种非实体的位面,大小实际上是根据位格排列的。位置越高的事物体积越大,反之则越小。

如今这道人影放到现实肯定没这么大,但也绝对小不到哪去。如果自己强行把它拖进现实,到时候恐怕就是拽着一个天灾,所过之处人兽尽灭。

因为凡人是无法承受法则的冲击。

这种事情琼羽没有实践过,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终归是有点眼界的人。就如同大人知道枪支很危险一样,她明白这个人影对于凡人而言犹如天灾。

仙人前辈在意凡人,她这个托瓶童子也得端量一下。

忽然她想起来了仙人前辈给自己的那一道气机,她就是借助仙人气机来控制人影重组的。

那大小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一下?

心念一动,琼羽只是稍稍引动气机,面前通天彻地的人影便迅速缩小,最终与自己持平。

变化如意,不拘大小。

琼羽眨了眨眼,越发觉得面前这道人影就是无相。可根据她了解的,这好像只是仙人前辈在仙道洪灾中领悟到的法门。

只是一个仙人前辈的道法之一,或许也是最顶尖的,但应该不至于无相吧。

将人影放在瓶子上,琼羽与阴阳二气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暗无天日的忘川之中,重新末入现实。

回到出租屋也不过转瞬之间。

此时李易仍然悠哉悠哉的躺在沙发上,脑袋微微倾斜,双手高举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发出叮叮当当的消消乐声音。

琼羽在旁边静静的等候,等到游戏结束才托举的兵者虚影到李易面前,嗓音清脆灵动的说道:

“仙人前辈,您要的东西。”

李易眼眉微抬,随手将手机放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面前这道人形虚影。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里边透出,与自己同源同根。

这咳嗽好难顶,不痛也没痰,就单纯的咳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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