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7)

子时刚过,才睡下没多久的官吏都被王府侍者叫醒,一个个满脸迷茫的来到了王府外。

“怎么回事?公主怎么会连夜召集我们?”

“我问了传话的侍者,什么也没问出来。”

“……”

“公主巡视时感染了风寒,不会……”

“慎言!”

说话的那人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诸位大人明鉴,我并非是对公主殿下不敬,只是忧心公主的状况!”

其余人不答话,却纷纷站远了些。

这等蠢货,是怎么混到官吏队伍里来的?

还是站远些,免得溅自己一身血!

没一会儿,张安出来了,“连夜打搅诸位,公主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让小人背下了酒宴,向诸位赔罪!”

官员们面面相觑。

深夜召见,还有酒宴?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神色坦荡,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心虚惊惧,好似做了坏事被发现了一样。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不会这酒便是我等在这世上所饮的最后一口酒吧?”

这人刚说完,张安就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就有人上前,将满脸惊惧那人抓了下去。

等其他人都坐在酒宴上,看着晋阳公主手中所标记出来的“煤矿”分布图时,被抓走那人已经扛不住审问,将一切都交代了。

原来,他近日看上了一个貌美婀娜的有夫之妇,为了得到心仪的美人,他设计残害了女子的丈夫,并在奸辱了女子,杀死了她的一双儿女,事后还做出了女子与他人通奸并合伙谋害丈夫的假象,导致那女子被邻里众人唾弃,又被这人派去的打手浑水摸鱼打死了。

而这并不是孤例。

几乎每隔几个月,这人就要做一件同样的事情。

这还没算他收受贿赂,纵容族人家奴抢占庶民土地等等。

当张安说完这件事,其余人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一人当即道:“大将军曾说过,不论男女老幼,伤残病弱,只要是有一口气,便是北地的子民,享有律法的保护,此人知法犯法,构陷良民,草菅人命,当处于极刑!”

另一人则痛心疾首地骂道:“当下北地诸多事务齐头并进,最缺的便是人手,他为了一己私欲,竟害死了数十百姓,其中还有多个不足五岁的稚童,真是残忍至极,罪该万死,依臣看,此人当被车裂!”

在众多大臣发完意见后,晋阳公主看向李聪。

李聪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人违反的诸多律法,数罪并罚,当处于极刑。

晋阳公主点头。

李聪是法家出身,做事总是严格的遵守律法指定的条例,绝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强加个人情绪进去。

但很快,李聪又开口了,“但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有理,这几年来,王爷旧居长安,大将军又时常在外征战,各级官吏以及世家大族中渐渐地出现了不少胆大妄为的人,若是不及时处理,恐会危及北地安危。”

他一顿,长拜道:“故而,依臣看,便将诸位大人所言之惩罚,皆在他身上试验一遍,再告知各地,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大家只是想让那人死,廷尉大人是想让那人死了都不得安生啊!

不对。

若是真按照廷尉所言,将那些极刑都用一遍,那此人恐怕最后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但李聪一脸淡然,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

片刻后,晋阳公主下令,让李聪负责此事。

之后,她又吩咐,“张安,命人将此人所犯罪行一一写下来,快马传至各地,务必要让所有官员都知道此人的下场!”

张安:“喏。”

待张安下去后,晋阳公主又说起煤炭的事,“此物通体皆黑,却能和木头一样燃烧,且比木头燃烧的时间更久,火力更甚,有了此物,往后寒冬便不会再是北地的大患了。”

众人一听,虽有疑惑,却按下不表,纷纷向晋阳公主道喜。

晋阳公主淡淡道:“此事刻不容缓,诸位下去后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本宫会派军中将士协助诸位,共同开采煤矿!”

待众人离开后,晋阳公主又看了一遍审讯的结果,她脸色阴沉,重重地将那些记录罪行的纸拍在案几上。

这时,她忽然感觉身边热烘烘的。

一转头,却看到最小的一双儿女不知何时都过来了,两人挤在她的两侧。

她揉了揉一双幼儿的头发,又责备的看向旁边。

立在一侧的萧去疾一脸无辜,“阿母,不是我把他们带来的,是安夜里醒来,发现妹妹不在了,哭闹不止,谁也哄不住,我只好将他们带了来。”

今晚这起案子,他看了都十分愤怒,想要杀人,更何况是爱民如子的阿母。

若是不将幼弟幼妹带来,只怕阿母今晚是走不出这里了。

萧锦安还在努力辨识纸上面的字,锦晏已经看完了全部,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问:“阿母,如何处刑,定下了吗?”

张安回答了她的问题。

锦晏:“那他的族人呢?”

晋阳公主一时有些迟疑,当下开采煤矿,制作火炕,砍伐木材,无一不需要人手。

看出她为什么迟疑后,锦晏说:“阿母,当下我们确实需要人手,但李大人所言不是小事,若此案处理结果不足以威慑众人,那其他人总会怀有侥幸心理,认为纵然被发现了,也不过自己一人身死,心里反而没多少敬畏。”

可要是加大处罚,将其夷族,那么震慑力就会无限扩大。

即便犯罪之人心怀侥幸,或者天不怕地不怕,那他的妻儿父母,族人奴仆难道也不怕死吗?

只要有人害怕,有人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那这些被举报的可能性就会增大许多,他们行事自然也会收敛一些。

“再者,当下我们要开采煤矿,对于北地而言,煤矿是不亚于铜铁的资源,如果有人中饱私囊,肆意抬价,借此牟利或者与朝堂……”

锦晏没往下说,但晋阳公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张安,你去见李聪,他知道该怎么做。”

夷三族不是问题。

但这个命令,不该出自一个稚童之口。

第74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8)

这日凌晨,天还没亮,北地的官员和军中将士便纷纷前往最近的几个煤矿之地,开始了煤矿开采工程。

同一时间,北地城门大开之时,有两批衣衫褴褛干枯瘦削犹如难民一样的人踏入了北地城。

“姓名。”

“章酬。”“文系。”

“身份。”

“墨者。”

城门口负责登记的人看了这两位领头人一眼,见他们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另一个衣不蔽体脚趾都被冻掉了两个,不免有些怀疑。

“你们当真是墨者?”

章酬眼珠子一瞪,“这等身份,还能骗人不成?”

文系则和蔼许多,他解释道:“我等是受大将军邀请,前来相助北地的。”

顿了下,他又说:“不知北地城中可有唤做陈诲的人?我们皆是同门。”

章酬一听,立即骂道:“那个趋炎附势的奸贼……”

还没骂完,守卫便冷冷地看向了他,“大胆,你竟敢辱骂尚方令!”

章酬愣了。

尚方令?

陈诲那老东西,竟然成了尚方令?

他不由问道:“敢问,他是做出了什么东西,竟被大将军如此看重?”

守卫立即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好叫诸位知道,当今北地庶民耕作用的曲辕犁,改良后的桌椅,还有近来盛行天下的麻纸,皆出自尚方令他们之手!”

章酬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曲辕犁和桌椅暂且不提,麻纸竟是陈诲做出来的?

他为何不信呢!

章酬还想继续追问,文系却道:“我等真是墨者,如果不信,可让尚方令大人来见我们。”

守卫摇摇头,说道:“你们来得不巧,尚方令不在城中。”

“哦,这般大雪,他去了哪里?”文系问。

守卫:“近来北地一直下雪,公主仁慈,体恤百姓,特令尚方令他们研究出了一种叫做火炕的东西,此物可以抗寒,尚方令大人便是带着尚方众人前去各地,教导他们制作火炕了。”

章酬和文系同时开口,“火炕?”

守卫点点头,却不愿意多说,“此物制作简单,庶民皆可使用,有了它,便不会再冻死人。”

章酬有些不信,“你家中可用上了?”

守卫眼珠子一瞪,“公主有令,此物虽制作简易,但人手不足,盘炕需要时间,故而先紧着庶民,我等吏员不能与百姓相争,得等到后面才能盘。”

这简直推翻了章酬他们对上位者的认知。

章酬暗自道,莫非真是我太过狭隘,看轻了北地?

文系:“我等皆是墨者,陈诲所精通的,我等皆会,请您代为通报一下,我要求见公主殿下,我亦可率领弟子帮助庶民盘炕!”

章酬一听,也不甘人后,立即道:“我等亦可!”

守卫看他们言之凿凿,而北地确实缺少人才,便立即安排人去王府报信了。

半个时辰后,这两支墨者来到了王府之中。

“拜见晋阳公主殿下!”

众人大拜行礼。

晋阳公主让他们都就坐,从没坐过椅子的他们,都有些不适应,便跪坐了下来。

当章酬问起火炕时,晋阳公主介绍了锦晏,之后便是锦晏的主场。

她一边在纸上画图纸,一边讲解原理,之后又将一个泥捏成的火炕模型给众人看了看。

“制作过程便是如此,诸位可明白了?”锦晏问。

比起火炕这种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章酬和文系对锦晏的兴趣更大一些。

这位小翁主,年岁很小,却口齿清晰,谈吐不凡,对火炕的诸多原理更是十分清楚,为了让他们便于理解,竟还能举一反三说起其起其他一些东西。

章酬不动声色看了文系一眼。

什么曲辕犁,什么堆肥沤肥,什么麻纸,虽然是陈诲师徒带人做出来的,但提出想法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他们越看锦晏,便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两年来北地发生了许多变化,只怕都跟这位小翁主脱不开关系。

晋阳公主:“诸位舟车劳顿,本该设宴款待,但眼下大雪不停,形势实在危急,只好拜托诸位,相助北地。”

章酬立即道:“我等不远万里前来,便是为了相助北地,此番有这等可以使人免于冻死的东西,自然要赶紧制作出来,不能耽误。”

文系:“我等不需宴席,只需一些干粮带着上路即可,我与弟子,现在便可以出发。”

章酬瞪了文系一眼,这老头,一直不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嘛?怎么突然这么激进?

难道说,是被陈诲当了尚方令且被北地人那般推崇尊重给刺激到了?

腹诽归腹诽,他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此刻也不甘落后,立即请命。

晋阳公主都有些愕然。

她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请众人吃过之后,才安排将士,让他们背着干粮,护送这些墨者前往各地。

这两支墨者刚走,便有信使快马加鞭赶来。

他随身携带了几块黑色的石头,正是锦晏要找的煤炭。

锦晏立即让人将煤炭砸碎,并端来火盆,将一些碎屑和小块的煤炭放入了其中,不一会儿,众人便看到黑色石头燃烧了起来。

而它所释放的热,远超过木炭。

萧锦安蹲坐在火盆旁,将手放在火盆上方,他试图去抓火焰,却被萧去疾一把拽开了。

众人担心的看过去,却见他脸蛋都被烤的红扑扑的。

萧锦安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挣扎着要脱衣服,嘴里还在抱怨,“阿母,好暖啊!”

听到他这话,晋阳公主就放心了。

这天晚上,萧不疑和钟行也都回到了王府。

外头下着大雪,两人身上皆落了厚厚一层,头发也都被冻住了。

可一进大殿,两人立即发现了不同。

“怎么这么暖和?”

钟行开口时,张安已经上前,将他们身上的大氅取了下来,到外面抖雪时,才发现檐下还站着一个个头瘦小的少年,正是陈遂。

这时,钟行又从里面出来了,“陈遂,跟我进来。”

陈遂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钟行,不解他为什么穿得那么单薄。

半晌后,当他走进大殿,围坐在炭炉边时,他终于明白了。

他眼底泛着明亮的光。

煤炭?

火炕?

有了这两样东西,这个冬日,不会再有人冻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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