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朝天子  人生何处不重逢

第629章 朝天子人生何处不重逢

一轮清白的明月照耀在由无穷建筑怪影层叠而成的东夷城内,光芒并不如何耀眼,再配上城外良港处拂过来的微咸海风,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魅惑的味道,就像是风干的盐梅被谁扔进了一杯清亮的五粮液中, 泛着淡青的颜色,将辛辣的杀意阴险地藏在清香里。

一处二层民宅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像阵风似穿了进去,紧接着门后的人马上将门关闭,同时民宅之外传来几声表示安全、无人踪踪的暗号。

这是南庆监察院四处驻东夷城内一处隐秘的据点,负责这个据点的书画店老板,今天晚上一直等在这里, 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等来了一位伤者。他开门之后,便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一丝不动地坐在了后门背后,小心地留意着据点四周的动静,务求保证,一旦事有不谐,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报警。

洒在庭院内的月光忽然暗了暗,书画店老板紧张地抬眼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注意到一抹影子顺着民宅二楼木门的缝隙飘了进去。

屋内,范闲将王十三郎放到了床上, 盯着他满脸的青白之色仔细观察了半晌,然后撬开他的嘴唇,看了看舌苔, 又侧耳听了听脉象和肺音, 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能够让强悍的十三郎真气尽散, 浑身瘫软无力, 这种毒一定是非常恐怖的事物。时间太短, 范闲仍然无法完全精准地判断出, 剑庐首徒云之澜究竟给王十三郎下的什么药, 但对于这种药物的大体成分和作用类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他想了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从不离身的小袋,自其中择了一颗微褐色的药刃,用两根手指啪的一声捏碎,塞进了王十三郎的双唇中,自桌上取来半壶凉水,生生灌了进去。

凉水打湿了王十三郎的衣服前襟,然而这位杀了西胡左贤王,还能从王帐里杀将出来的壮勇强者却没有丝毫反应,因为他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范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单掌在王十三郎胸前一摁一拂,手法如水波一般下抚,真气微送,助王十三郎吞水入药。

做完这一切,范闲才稍稍放下心来,沉默地坐在王十三郎旁边,等着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他看了一眼房门旁边的那抹影子,沉默无语,似乎在思考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药物渐渐发挥作用,王十三郎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范闲知道时候到了,盘膝上床,闭上双眼,开始凭借自己体内道法自然的天一道纯良真气,替他袪毒疗伤。

在江南的时节,范闲体内经脉尽碎,全靠着海棠朵朵用天一道功法相助,才能将经脉修补回来。今日王十三郎虽然中毒已深,经脉被毒物侵伐的一片凌乱,隐隐可以感觉到的脉管上面千疮百孔,但至少比当年的范闲要好治许多。

药物不可能完全驱尽十三郎体内的毒,但再加上范闲的疗伤真气,则又是另一个结果。自费介离开,肖恩死去,东夷城那位用毒大师不知所踪,如今这世间,范闲可以说是用毒解毒第一行家,虽然云之澜下的药物极其厉害,却也难不倒他。

影子沉默在房门处守侯着疗毒事宜,冷漠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王十三郎,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王十三郎终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然而他醒过来的那一刹那,并没有望向辛苦救治自己的范闲,而是渗出两道令人心寒的利芒,直刺门旁阴影中的那个中年人。

王十三郎不知道那个中年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约摸四十几岁,在青州城内曾经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见过他一面,知道他是范闲的亲信。王十三郎本以为这个看不出高低的中年人,是监察院里的某位密探,然而先前在范闲背上还未昏厥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片月光中,这个中年人向四师兄刺过去的那一剑。

四顾剑!剑庐秘学,从不外传,只有剑庐十三位亲传弟子才有可能修习的四顾剑!

“你究竟是谁?”王十三郎虚弱不堪,但目光却极为警惕和复杂,他盯着影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

……

范闲缓缓将双掌从王十三郎后背收了回来,体力真气消耗太大,浑身的汗就像浆子一样流淌着,这一刻汗流满面。他听到了王十三郎充满震惊与紧张的这句问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位十三郎初初逃离鬼门关,居然就重新回到了剑庐的立场上,对影子产生了极强烈的敌意与关注。

影子微微低着头,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尖,根本没有回答王十三郎这个问题,或许是觉得无趣,或许是觉得无聊,或许是觉得不屑。

他是四顾剑的亲弟弟,被四顾剑的幼徒这样逼问,自然觉得相当荒谬。而整个天底下,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不超过四个人,在范闲没有允许之前,影子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与剑庐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个天大的秘密,随着今天晚上影子的被迫出手,只怕会引起很多人的猜测了。

范闲从床后挪了下来,低着头坐在王十三郎的旁边,将脑袋埋在双肩之间,显得格外疲惫,身上的汗泛着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王十三郎没有向他道谢,只是像一只老虎般,死死地盯着影子,似乎如果影子不给自己一个答案,他此时纵使虚弱不堪,纵使刚被剑庐的师兄弟们用阴毒的手法制住,也要以剑庐的名义向影子出手。

范闲埋着头,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嗅了一下,指尖上带着王十三郎体内被逼出的汗液,略有些油脂之感。他马上分辩出了这种药物的成分,心里咯噔一声,眼眸里杀意大作,说道:“好厉害的毒,十三,你这位大师兄还真爱护你。”

此言一出,王十三郎沉默了下来,无言以对,毕竟今天夜里是南庆的两大高手把他从自家的师兄弟手中救了出来。

范闲忽然摆了摆手,极为疲惫说道:“这毒太厉害,我手头没有趁手的药物,光用真气逼毒,无法逼清,你至少还要调养数日才能恢复,有什么要问的,明天醒来再问。”

王十三郎剧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却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倒向了床上。

范闲反手抽出王十三郎脖颈上的那枚细针,摇了摇头,从床边坐了起来,取起半壶冷茶往肚子里灌了进去,又激出一身汗来,更觉疲惫不堪。

他推门而出,坐在了屋檐下的阴影中,影子也来到了他的旁边。

“刚才幸亏你来了。”沉默半晌后,范闲轻声说道:“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想到剑庐里那四把有九品之境的寒剑,想到刚才看似洒然实则凶险的境地,范闲的心里便是一片后怕与寒冷,天下英雄果然不能小觑,单打独斗,如今的自己虽然从不惧人,但是被几名九品围攻,实在是相当恐怖,尤其是自己又不忍心丢下王十三郎,如果不是影子突兀出现在那片月光之中,谁知道今天自己面临的下场是什么。

在那个卖秋刀鱼的冰摊分手,范闲给影子的指令是联系监察院埋伏在东夷城内的钉子,他单身去的梅圃夹院,却没有想到影子能够这么快完成任务,并且回到自己的身边,救了自己一命。

“处理六处事务之前,我首先是一个影子。”影子在他的身旁冷冷说道。

范闲沉默了片刻,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以前是陈萍萍的影子,所以从来不会离开陈萍萍的身边,后来陈萍萍命他前来保护自己,他就成为自己形影不离的影子。

即便范闲有些托大,让影子去处理院务,有短暂片刻离开自己的身边,影子依然会觉得强烈的不安,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范闲——他的行事风格,便是暗中跟在范闲的身后,时刻保护他。

海风拂来,吹的范闲浑身湿汗更加阴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如今已经是九品上的强者,早已寒暑不侵,然而此刻却打了个寒噤,足以证明他此时内心的寒冷。

他心中的寒冷是因为剑庐内部的倾伐,云之澜居然敢对王十三郎下手,而且下手如此之狠,并且有那么多的剑庐高手站在他的身旁,难道说将死的四顾剑已经失去了对剑庐的控制?

寒冷还因为先前那危险的境地,浑身的汗浆,并不仅仅因为是替王十三郎逼毒造成,还因为那四柄恐怖的剑,范闲惊魂未定。

而他心头还有一件更害怕的事情,这件事情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艰于呼吸,恐惧占据了整个心身。

很明显影子知道他此时在害怕什么,所以也显得前所未有的神情凝重,坐在他的身旁,一言不发。

此时此景,让范闲想到很多年前初下江南,在沙州客栈外的屋檐下,他和这位天下第一刺客,并膝而坐,相谈虽不欢愉,却是捞了不少好处。今日再次相邻而坐,两个人的心情却都十分沉重。

“为什么刚才你没有杀死那个剑庐高手?”范闲的嗓音已经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起来。

“对方有四名九品,我们能一招而过,靠的是出奇不意,用剑意震慑对方的心神。”影子闭着眼睛,沉默说道:“即便这样,我也只能重伤一人,你并没有真正的伤到老三……如果对方醒过神来,我们或许能逃走,但依然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死。”

“不得不承认,我那位白痴哥哥教徒弟的本事,是天下第一。”

影子的这句话阐述了一个天下皆知的事实,四大宗师之中,叶流云不收徒,庆帝大概有范闲这样一个古怪的转折弟子,而苦荷的天一道虽然弟子众多,但真正培养出无数绝顶高手的,只有四顾剑一人,仅剑庐门下便有十二名九品,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

范闲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开口说道:“我这三年一直很小心,一旦使用四顾剑,剑下必然死人,我从来没有让活人看见我使出四顾剑的剑招。”

“我的剑下从来没有活口。”影子冷漠地陈述着事实,这位天下第一刺客,但凡出剑,从未有过生还者。

“云之澜呢?”范闲提起一个名字,三年前在江南,影子领着六处的剑客,满天下的追杀以云之澜为首的剑庐弟子,生生将东夷城的黑暗势力逼出苏杭二州,为范闲整治江南秩序立下了大功。

“我杀云之澜的时候,没有用原剑。”影子沉默片刻后应了一句。

范闲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影子在杭州楼外楼下的西湖渔舟旁,对云之澜暴起突击,也只是重伤了对方,看来影子也是担心无法将云之澜杀死,所以在手法上留了后手,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整个天下,只有今天晚上这五个,不六个……如果加上十三郎,就是七个人,可能知道这个秘密。”范闲低头思忖道:“问题在于,这几个人我们还没有办法灭口,你说四顾剑大概什么时候会猜到你就是他侥幸活下来的弟弟?”

影子沉默很久之后,缓缓开口说道:“说不定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监察院的影子就是我了。”

此言一出,范闲陷入了一种无可奈何地平静之中,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或许便要因为此行东夷城,而变成事实。

他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喃喃说道:“如果四顾剑能够替我们保密,那该有多好。”

影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种戏谑的意味却是掩之不住。

范闲忽然长太息一声,望着影子微笑问道:“当日在悬空庙刺杀皇帝陛下的感觉如何?”

影子思忖片刻后,说道:“感觉不错。”

范闲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悬空庙刺杀当日,陛下一口喝破,刺客乃是东夷城四顾剑自幼离家出走的幼弟,如今万民皆知,庆帝乃是大宗师,眼光自然不会出错。如果四顾剑经由今天晚上弟子们的回报,猜到了影子就是自己的幼弟,这个消息传回南庆国内……

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刺杀庆帝!陈萍萍还能好好地坐在轮椅上吗?这便是范闲与影子最害怕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对于那位孤老跛子,都有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敬爱之意,此时回过神来,他们很后悔先前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破绽,一个暴露监察院最大秘密的破绽。

“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范闲忽然平静说道:“明天之内,我要面见四顾剑,与他谈生意,将这事儿一并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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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范闲所思所言,这件事情并不见得会波及到南庆国内,只是他在小心翼翼地做着准备,而此行东夷城的正事儿,需要他用心处理,如果此事处理的好,也许一切问题都会迎风而解。

“我们是朋友?”范闲一面喝着稀粥,一面看着坐在床边,满脸苍白,伤势未愈的王十三郎。

王十三郎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范闲放下粥碗,极为严肃认真说道:“如果你不想失去我这位友人,那么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从今天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要说,不要问。”

王十三郎再次点了点头。范闲虽然让他不要发问,但是关于昨天以及更前几天东夷城内发生的事情,却必须要问清楚,他用指尖点点桌面,示意十三郎用些米粥养胃,斟酌着言辞说道:“我昨天敢一个人去梅圃夹院找你,不是没有想过云之澜会派人盯着那处,但想必你也清楚,我让监察院一直派了些人盯着你的住处。”

“最大的问题是,我总以为凭你的实力,就算剑庐内部发生什么惨案,你也应该有能力通知我的下属,或者给我留下一些痕迹。”范闲盯着王十三郎的眼睛,“昨夜险些被围被杀,这个问题是你造成的,我不明白,你怎么就可能被人困在屋内,败的如此不堪。”

王十三郎听着这话,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之意,看来师门内部的师兄们对他暗中下手,让这位心性明朗至极的年轻高手也感到了难以承担的痛楚。

半晌之后,十三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三天前,大师兄请我喝酒,说的便是东夷城的将来,席上大师兄很激动,我却有些无颜相对,因为我知道大师兄所说所做的是正确的。”

“但你的所作所为却是四顾剑安排的,你没有办法抗拒。”范闲截住他的话。

王十三郎沉默片刻后说道:“是的,如果不是师尊有令,我宁肯执剑抵抗南庆大军,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成为师兄们唾弃的角色。”

“当汉奸的感觉不大好吧?”范闲唇角微翘,笑着说道,心里却想到了自己。

王十三郎不是很明白汉奸这个词儿的意思,摇头说道:“我相信师尊也是为了东夷城的将来和万千百姓考虑,而且谁也不知道师尊究竟会怎样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酒席上只有我与大师兄二人,你知道,我出关之前,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师兄,但这两年,我们师兄弟的感情极好,我甚至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兄长看待。”

范闲冷笑道:“所以他给你毒酒喝,你也一口喝了。”

王十三郎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颤着声音说道:“大师兄不是这种奸诈小人,我知道他对我下毒,是为了东夷城,他不想你们庆人通过我的渠道见到师尊。”

“你这人……过于天真烂漫了些。”范闲叹了口气说道:“这世道,不是你杀人,便是人杀你,你这种性格,如果想要执掌剑庐,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师兄不想杀我,他只想杀你,破坏可能的协议。”王十三郎忽然恼怒了起来,盯着范闲说道。

范闲心头微怔,忽而软了下去,温和说道:“这点儿我相信,那毒我查过了,对你的身体虽然有伤害,但只要你不妄动真气,不至于致命,云之澜和那几位剑庐师兄,对你还是存了一丝好意。”

范闲这话其实只是为了安慰王十三郎,或许就连他,也不愿意看着天下年轻一代高手中最单纯的一人,被这些污秽的东西遮蔽了心灵。

“云之澜困你,意图诱杀南庆来的联络人,而且先前的探子回报说,剑庐四处防卫森严,禁止任何人入内,很明显,北齐来人已经入了剑庐,开始试图说服你的师傅大人。”

范闲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就是,北齐来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不知道。”王十三郎很干脆地说道:“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大师兄安排的,而且这几天我中了毒,一直都被关在夹院内。”

“我要见四顾剑,有没有什么办法?”范闲盯着他的眼睛。

王十三郎的表情有些落寞,说道:“我也有十天没有见着师傅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撑不撑得住。”

范闲听他完全答非所问,心里极为恼火,却也知道没什么法子,冷笑说道:“北齐的大人物……还真以为我猜不到是谁?剑庐防御虽严,但云之澜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如果你光明正大地走到剑庐,一直保持中立的二师兄,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在剑庐的面前,把你给杀了?”

王十三郎像看着鬼一样地看着他,说道:“昨天晚上,你才险些被师兄们杀死,难道你今天又要去送死?”

范闲沉默了起来,他必须在北齐说服四顾剑之前,见到这位性情乖戾的大宗师,而且还关系到自己最关切的一人性命,如果自己不送死,只怕这天下会有很多人死去。

“你是剑庐十三徒,在东夷城内总有些法子,我再把监察院的人派来帮你,如果我今天进不了剑庐……但我也一定要见到那位北齐大人物。”范闲的眼中闪过一道颇堪捉摸的怪异神情,似乎他对于如何对付那位北齐大人物极有把握。

……

……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十分困难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远方剑庐的排排草屋,眼眸里升起无数复杂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着那边行了过去。

负责防守的各路剑庐弟子,看着这个人的神情模样,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有些人下意识里把手伸到了腰畔,握住了剑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抢先出手。

不知是谁,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唤了声:“小师叔,师父有令,祖师爷正在闭关清修,不得打扰。”

渐渐有人围了过来,将王十三郎围在了当中。所有的剑庐子弟都知道,处理门下一应事务的云之澜大家,与这位最受祖师爷宠爱的小师叔之前,发生了许多问题。

昨天夜里,小师叔被人救走,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南庆来的高手,但大家都没有想到,此时日头当空,小师叔居然就这样走到了剑庐门口。

所有人都很紧张,不知道是应该马上出手将他拿下,还是应该如何。

王十三郎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里却夹着无穷的执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着剑庐走了过去,然后他看见一个极想看见的人,低身行礼道:“二师兄,我想见师傅。”

剑庐二剑并未参与到此事中,他带着一丝怜惜的神情看着王十三郎,轻声说道:“师弟,回吧。”

……

……

就在剑庐前方闹的一团乱时,剑庐后方偏向的一处清幽小院外,有一个人悄无声音地顺着山下的阴影溜了过来。此时剑庐弟子们的注意力全部被悍勇出现的王十三郎吸引了过去,却没有人注意到此点。

这间清幽小院是剑庐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所在,只是那位客人此时正在剑庐之中,所以小院的防御力量并不是很强大,那个人影很轻易地穿了进去。

一路躲过那些北齐方面自己带来的高手,范闲像只狸猫一般,摸到了后院,嗅着那股铭记终生的幽幽香味,来到了一处屋内,飘身而入,看着那个正对镜贴花黄,舒发着宫女旷怨的女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到那名女子的身后,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轻薄无比说道:“理理,是不是想男人了?”

那个女人浑身一震,看着镜中妩媚幽怨、无比美丽的自己,还有脸旁那个令人终生难忘,秀美不逊于自己的面容,惊的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范大人!

那张脸的主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了,为什么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东夷,出现在剑庐旁边,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司理理霍然转身,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像鬼一样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范闲,张了张嘴,却是强行压抑着,没有发出一声声音,那流光温柔的眼眸里,却满是震惊之意。

范闲很满意这个女人的表现,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看来他还真是宠你,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把你还随身带着,难道是怕你给他带绿帽子?”

司理理攥着袖角,浑身微抖,嘴唇却是抿的极紧,眼中微有惊恐。她和范闲是老熟人了,当年一路北行,狱中相见,哪里不知道小范大人是一个怎样外面温柔,实则心狠手辣的角色。此时对方身在险地,只要自己稍有举动,只怕对方根本不会顾异丝毫当年的情份,辣手摧花。

范闲轻轻捉着她的下巴,触手处一片腻滑,思绪在这一刻间竟飘到了当年北上的马车中,心头微荡,嘴里轻声说道:“要不要我们替你家人妖皇帝缝一顶绿帽子?”

司理理惊恐稍去,却是抿着嘴唇儿笑了起来,她当年本就是京都第一美人儿,如今成了北齐贵妃,深受齐帝宠爱,受了无尽贵气薰染,更是明妍不可方物,这一笑,笑的眼波流转如水,好不诱人。

范闲也笑了笑,和这样一位知根识底的女子打交道,果然很方便。他微笑着举手相请,司理理苦涩一笑,将手放在他的大手之中,走入了帷帐之后。

司理理太熟悉他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要胡天胡地,只是要借自己的房间,等一个他一直想等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手放入范闲温暖的手中,这女子的心里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得偿了数年的宿愿,无比满足。在这一刹那,她竟是根本没有想到,呆会儿那人回来之后,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

……

时间很长,或许很短,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极为年轻的男子在很多人的拱卫之中,进入了这间房间。这名男子眉如双剑不知锋指何向,眸若大海不知深浅几何,身着一件素服,腰间系着根明黄缎带,龙行虎步,一股气势天然而生。

“陛下,理理姑娘不在,或许去园里玩耍了。”一名装成仆人的太监尖声禀道。

那名年轻男子心头或许有什么烦恼事,轻轻嗯了一声,便坐到了椅上,习惯地将两只脚跷了起来,早有太监将他的靴子脱掉。

范闲在帷帐之后静静窥视着这一幕,唇角微翘,微嘲想着,已经几年过去,这位小皇帝果然还是习惯大开双腿坐着,脚还是这么臭且蛮大,哪里有半点儿女人模样……真真欠打。

(本章完)

第630章 朝天子  山居中的女子与帝心

第630章 朝天子山居中的女子与帝心

北齐皇帝亲自参加四顾剑的剑庐开庐仪式!

虽然这肯定将是四顾剑最后一次出现在世间,大宗师的地位尊崇,而且此次开庐会决定东夷城日后的归属,对于北齐来说,极为重要。但是北齐皇帝以帝王之位, 竟然屈尊前来,仍然是件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

除了早已经猜到的范闲。

他在帷帐之后眯着眼睛,透过层层纱幕,看着那位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的北齐小皇帝。他知道北齐一定会极为重视四顾剑的死亡,尤其在当下南庆势大的情况下,北齐人想要扭转乾坤,一定要做出更有力的应对。

北齐皇帝亲自前来说服四顾剑, 代表了北齐绝对的诚意。一位皇帝远离自己的国都, 悄悄来到异国, 不知道要冒多少风险。这个举措实在是太过胆大,即便范闲早在燕京城内,就猜到了北齐小皇帝的偏锋之举,可是亲眼看见小皇帝出现在剑庐之侧,依然难抑震惊与佩服。

……

……

剑庐山院一片清幽,外面不知隐藏着多少北齐朝廷高手以及剑庐方面的防御力量,然而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防御的中心地带,最令北齐人担忧的南庆范闲, 已经悄悄摸了进去,距离他们的皇帝陛下, 只有数步之遥。

以范闲的实力,如果他冒险一搏,说不定真的可以将前屋的北齐小皇帝擒于手中,可问题是,就算他能把北齐小皇帝制住,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更何况他早已敏感地察觉到, 整个山院之中, 不知有多少高手潜伏,这座清幽房间之外,更有一位强大的人物缓缓走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了房间之外,范闲低头皱眉认真感应,却始终没有办法掌握对方的呼吸节奏,从这一个细节中,他便可以肯定,来者是一位不下于自己的高手,甚至在内力的控制方面,比自己更加精纯自然。

除了北齐小皇帝的武道老师,天一道门下首徒狼桃大人,谁还能有这等境界?

寢帐之后,范闲的眼皮子颤了两下,握着司理理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荒谬,自己今天的计划太过冲动,北齐皇帝若鱼龙潜服来到东夷,身旁一定会携带着极恐怖的防御力量,哪里可能事事顺遂心情——或许是因为他掌握北齐小皇帝的要害,所以行事才会显得疯癫起来。

如果狼桃此时走进屋中,一定会很轻易地察觉到司理理的呼吸声,从而让那名太监的猜测落到空处,接着便会发现范闲的存在。

他扭转头,看了司理理一眼,眼眸里满是试探与询问之意。司理理哪里不知道这个冤家心里在想些什么,眼波微转,散出幽幽之光,极为嗔怨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北齐小皇帝还在外面休息,如果知道自己的宠妃正在和那个最可恶的小白脸,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眉眼传情,好不炽热……只怕会气的吐血三升,头顶绿光大冒。

范闲无声一笑,唇角微抿,眼睛眨了眨,满是乞求之色。司理理无可奈何地望着这男子,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手指头紧张地纠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心头一软,答应他眼神中的请求之意,幽幽叹息了一声。

此时北齐小皇帝正紧锁着眉头,在思考着什么,狼桃正走到了房间的外侧,要禀告什么,北齐方面都以为理贵妃此时正在园中游玩,屋内应该是一片安静,却不想忽然屋内响起了一声叹息。

范闲的眉梢微微抖了一下。

外间,北齐小皇帝紧锁的眉头忽然散开,双眼睁开,平静地望着帷幕之后。

狼桃的身形停留在了屋外,身影映在门上。

……

……

司理理一边系着襦裙,一面从帷帐后走了出来,流云发髻微乱,娇嫩的脸庞微红,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显慌张,似乎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北齐小皇帝眼中寒芒一闪,冷冷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先前太监说你在园中时,为什么不吱声儿?”

司理理对着这位小皇帝,反而不像对着范闲那样又喜又惧,异常自然地笑了笑,便坐到了梳妆台前,对着大镜再次整理起妆发,随意说道:“有些时候,我哪里敢吱声儿?”

躲在帷帐后方的范闲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自己这险冒的对不对,司理理是否真如自己想像那般,这句话语带双关,刺得他有些发麻。

北齐小皇帝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司理理身后说道:“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敢让朕知道?”

这话一出,躲在后方的范闲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不料紧接着,司理理回过头来,白了小皇帝一眼,极为柔媚说道:“谁让你就这么进来了,我正在后面……当然见不得人,莫非你准备让别人来看我的……?”

这句话里至少省略了两个词语,范闲看着身旁的绘金马桶,顿时知道司理理的说辞,不由心头微凛,暗想这位当年的女谍,果然颇有几分处乱不惊的本事。

北齐小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司理理那张秀美的脸庞,心头一动,俯下身去,啄在了她的红唇之上,含糊不清说道:“朕可舍不得将你身上的明月让旁人看了去。”

这一吻霸道至极,二人唇齿相交,吮吸良久,直到司理理有些气喘吁吁,小皇帝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吐出她的香舌,那张清俊的脸上,骤然现出几分情欲之色。

看着这幕,帷帐后方的范闲脸色不自禁地怪异起来,幸亏他的心神够坚定,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心跳频率,没有让房外的狼桃察觉。但是当他看到北齐小皇帝将手伸入司理理的衣襟,握住那团绵软不停地揉弄时,他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刻也不肯放过这个镜头。

好不容易,这幕活色生香的画面结束,尤其是其间蕴含的某种异趣,更是足以让范闲好生回味。

不知道狼桃在屋外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北齐小皇帝脸上的情欲之色尽去,俯首在司理理的耳边咕哝了两句,脸上满是恼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走出了屋外。

……

……

直到确认了山居的安全,范闲才一闪身走了出来,盯着司理理那张红艳俗滴的娇美容颜,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司理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说道:“笑什么笑?”

“看了一幕活春宫,难道笑一声也不成?”范闲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小范大人,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司理理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不会就是为了看我和陛下亲热吧?”此言一出,不知为何,这位北齐贵妃的脸上竟是现出了一丝羞涩之意。

范闲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头一动,微笑说道:“本来是想和你家陛下私下谈论些事情,但没想到狼桃大人竟然寸步不离,和我一样有听房脚的兴趣,想和陛下私下谈是不可能了,看来只好等到晚上。”

“晚上?”司理理大惊失色,说道:“难道你要在我房中一直等到晚上?”

范闲挑挑眉头:“难道不行?要知道这么好看的亲热,我还真没看过,等回到南庆,我再用曹雪芹的笔名,写一篇北齐皇帝闺中密事,想必卖的比石头记还好些,澹泊书局再挣一大笔银子,我分两成给你当线报如何?”

司理理冷笑道:“莫非你与郡主娘娘就没亲热过?”

范闲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开眼笑说道:“问题是蕾丝边这种,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啊。”

“什么是蕾丝边?”司理理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疑惑问道。

范闲收了笑意,平静地望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两个女人……究竟怎么做那事儿?看陛下先前的神情,好像对你的身体确实极有兴趣,难道他天生就是好这口儿?”

司理理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语,脸色倏地一声变得惨白,这是北齐皇族隐藏了近二十年的天大秘密,在苦荷大师死后,整个天下便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知晓,此时却忽然从范闲的嘴里说了出来,让她不禁骇然欲绝。

“难道这世上有永远的秘密?”范闲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房中那抹淡淡的金桂味道,望着司理理轻声说道:“尤其是对于我来说,你们三个整治了我一番,难道就从来不害怕我会猜到这个秘密,然后用来要挟你们?”

司理理心头的震惊根本无法消除,只是不敢置信地望着范闲的脸,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究竟说了什么。

看出了她的惶恐与惊惧,范闲和声安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何必怕成这样……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先前狼桃就在屋外,你为什么不点破我在屋中?”

司理理沉默许久,才渐渐消化了心头的震惊,低头咬唇说道:“陛下和我都在屋内,我知道你的手段,狼桃大人只怕来不及进屋,你就可以杀了我们二人。”

范闲望着她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不管如何,我要谢谢你。”

司理理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范闲说道:“不用谢我,应该是我谢你,当年北行路上,你救了我一命,后来又救了我弟弟一命,这几年里,我在北齐皇宫,你从来没有试图来控制我,不论怎样,我也不忍心看着你被人杀死。”

“当然。”她加重语气说道:“我也不允许你伤害陛下。”

“你说错了一点。”范闲说道:“你只是位贵妃娘娘,如果我真想伤害你的皇帝陛下,你阻拦不了。”

他忽然摇了摇头,感叹说道:“这一晃已经是四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你在上京城里过的如何。”

说起来,范闲与司理理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复杂无比,根本无法用几句话便阐明,不过司理理先前说的对,范闲与司理理暗中达成协议,助她入宫,却从来没有试图控制过她。

“你我之间的协议,虽然天底下没有人知道,但大人您既然帮我报了仇,我自然也会尽我的力量帮助大人。”司理理的表情此时忽然变得肃然起来,站起身来,对着范闲款款一福。

范闲此生似乎总是在不断地与不同的女人达成各式各样的协议,言冰云说他是靠征服女人征服世界,倒也不是一种嘲讽,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当年一路马车春色北行,范闲替司理理解了陈萍萍埋在她体内的毒,同时答应她日后有机会,替她报了家族之仇,司理理也应允成为他在北齐皇宫中的钉子。

司理理乃是当年南庆皇族之后,只是她的祖父在夺嫡之争中惨被杀死,父母也在日后南庆朝廷的追杀中死亡,这才会在北齐上京城内长大。

而当年背叛了司理理祖父,成功襄助南庆先帝登基的军方重臣,正是两年多前死在范闲手中的秦老爷子!

……

……

不论出发点是什么,范闲总是履行了当年的承诺,替司理理报了仇。只是已经几年过去,司理理远在北齐深宫,监察院根本无法控制,所以范闲也不清楚,这个女子对当年的协议可还记得,可还会帮助我。

好在先前屋里的画面,已经证实了,司理理愿意帮助范闲,至少是在没有伤害到北齐小皇帝的前提下。只不过范闲虽然是世间最了解女儿家心思的男人,但终究他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没有完全准确地把握住司理理的心理活动。

司理理先前帮他隐藏身形,不仅仅是感念他救命之恩,报仇之义,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这位姑娘家身世离奇,曾经在京都以第一名妓的身份掩饰,替北齐做谍报工作,然而真正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甚至可以用水乳交融来形容的,还真的只有范闲这一个男子。

尤其是在那一个明月夜,破庙中,大床之上金桂幽香扑鼻,男女间如彼此复杂关系一般肉体复杂着,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通往女人心里的通道是阴道?这是谁说的?不过似乎有一定道理,至少司理理此时看着范闲的眼神便复杂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范闲终于被司理理幽幽的眼神击败了,他怎会忘记数年前的流晶河花舫,北海畔马车,破庙,离亭,这个女人,只是他总以为这个女子与世间女子不同,对于自己的将来有极为强大的控制力度,所以才会下意识里保持着距离。然而这个幽幽的眼神,让他终于明白过来,再厉害的女人终究还是女人。

北齐的皇宫之中……一个真正的男人都没有,那种寂寞让司理理情何以堪,姑娘家不知多少次会想着范闲令人销魂的指尖,那张温柔而又令人心寒的容颜,就般怔怔思了数年,竟是思成了魔障。

范闲沉默无语,轻轻牵着司理理的手,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微一笑。

司理理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苦涩笑道:“陛下待我极好,还想向你求个情。”

“他想杀我,想了很多次了。”范闲望着司理理静静说道:“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尤其是此次他来东夷城所谋太大,我不可能双手送给他们。不论庆国皇族当年对你家如何,但你毕竟是个庆人,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方联手,对我大庆施压。”

“自父母死后,我再也不将自己看成南庆之人。”司理理缓缓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可怜的女子。”

范闲沉默片刻后认真说道:“也对,这事儿如果要求你帮忙,确实在情理上说不过去。我只想知道,他这两天进剑庐和四顾剑谈的怎么样了。”

司理理唇角微翘,笑了起来:“说出来或许你不信,四顾剑的架子大到什么程度,陛下亲自屈尊前来,接连入庐两天,却是竟然连这位大宗师的面都没有见到。”

范闲眉梢一挑,心头大感震惊,暗道四顾剑究竟怎么了?居然北齐皇帝亲至,他也不见,就算四顾剑用十三郎表达了他一部分的态度,可是北齐皇帝的到来,明显是一个他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利器。

……

……

山院的一角,四处隐藏着北齐与剑庐的高手,在那一片花丛之中,被狼桃请出来的北齐小皇帝表情木然地看着山门下方的那片草庐,眼角微微抽动一下,似乎对于四顾剑拒而不见感到了无穷愤怒。

“王十三郎要闯关入庐,很明显是要替南庆范闲带去给四顾剑的信息。”狼桃在一旁平静说道:“此时云之澜的人还把他拦在外面,问题是,剑庐弟子虽然倾向我朝,但是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王十三郎杀死。”

“依朕看来……那人就是范闲。”北齐皇帝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狼桃眉头微凝,他知道南庆范闲是一个怎样难惹的角色,如果锦衣卫指挥使卫华没有能够拖住南庆的使团,让范闲一个人提前到了东夷城,只怕此人真的有能力破坏陛下的计划。

“四顾剑的态度太过暖昧不清,朕始终猜不到他究竟是怎样想的。”北齐皇帝忽然睁开双眼,眸里寒意大作,说道:“我朝与南庆必有一场大战,范闲此人一死,庆帝必然大怒出兵,东夷城却也只能倒向我朝。”

“大战一起,如何收拾?”狼桃皱眉说道:“范闲就算是死在东夷城,但是庆帝肯定会把这个帐算在我们头上。”

“范闲不死又能如何?”北齐小皇帝的眼神忽然变得迷惘起来,“难道他能够阻止战事的发生?朕之大齐尚未准备好,本不应该去撩拨南朝……然则若朕不动,则东夷城必将被南庆吞噬,到那时,朕之大齐气势更衰,再也无法翻转身来。”

这位年纪虽轻,但实则算无遗策的北齐小皇帝冷漠说道:“朕曾经指望过范闲,但后来仔细一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终究是庆帝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替大齐考虑?尤其是这几年内,朕细细看他,不理定州那方,他究竟是如何想的,至少有一点朕可以确认……如今的他还远远不是庆帝的对手,更不可能影响庆帝的野心。”

狼桃沉默了下来,关于定州青州一事,他身为如今的天一道首座,当然清楚无比,有不少的青山弟子就死在范闲的监察院手中。半晌后,他轻声说道:“不知道朵朵会怎么想。”

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惘然:“小师姑若处在朕的位置上,只怕也一样会杀了范闲。”

便在此时,那名声音微尖的太监迈着小步,匆匆来到了二人身侧,压低声音禀报道:“已经传旨理贵妃,令她前来花园,房间已经空了。”

“何道人及剑庐方面的好手,已经各自隐藏好了位置,随时可以出手。”那名太监颤着声音禀报道,想必先前进入房间向司理理传旨,实在是把他吓的不浅。

狼桃一闭眼,一睁眼,精光大作即敛,缓缓说道:“臣去了。”

北齐小皇帝微微颌首,他心知肚明,如果房中那人真是范闲,如果狼桃不亲自出手,就凭何道人和剑庐里的几位强者,并不见得能把他留下来。

狼桃向着那个房间行去,北齐小皇帝站在山居门旁,看着那方草庐,微微眯眼,眼中不知闪过了多少复杂的情绪,身为帝王,总是有诸多的不得已,即便是狠心,往往首先是要对自己狠心。

司理理此时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他的身后,略带一丝疑惑看了陛下的身影一眼。

北齐皇帝缓缓转身,带着微笑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子,暗想先前若不是理理香舌微涩,静室之中居然多了丝许久不见的羞意,只怕自己还猜不到那小子居然胆大妄为,潜入了山居之中。

……

……

(一直忘了哀嚎,另外有个错别字,所以趁改的时候,哀嚎一下,最近这几章好难写啊……明天更难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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