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失心者

在瑟雷的带领下,王城的渗透行动比伯洛戈预想的要顺利的多,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墙脚下,在一片破败的废墟间,挖开那道早已被掩埋的下水道,从狭窄潮湿的地下管道中,朝着王城的核心进发。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无声地释放着以太,令它们如同潮水般,沿着复杂的管道逐一蔓延过去,以太的感知下,伯洛戈犹如一座人形雷达般,轻而易举地探查到了管道的走向与布局,以及那些藏匿在这王城下水道中的怪物们。

“感觉是风蚀鸟,还有一些……嗜血者?”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判断出了藏于黑暗的敌人们。

瑟雷应答着,“哦?很常见的一类东西,没什么问题。”

“你也知道夜族阶级的森严与固化,许多分配不到血税的夜族们,会在长期的渴血下,逐渐陷入疯狂,而这肮脏泥泞的地下世界,则是它们最佳的庇护所。”

瑟雷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了,但他仍能凭借着记忆,寻找到唯一的正确路线。

“所以?”

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眼下的氛围很像他看过的一些恐怖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住满了被世界唾弃的怪物们。

“所以?所以那些完全异化的血民们,就会躲藏在这种地方,像是生活在城市中的野兽一样,静悄悄地待在黑暗里,狩猎那些误入其中的倒霉鬼们。”

瑟雷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潮湿发霉的气息里混合着淡淡的血气,陈旧浑浊的空气里,瑟雷没有辨别出纯血夜族们的存在。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了,但小心点,总是对的。”

瑟雷说完,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还挺怀念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喜欢清理王城下水道。”

帕尔默问,“爱护城市环境,维系治安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渴望杀戮、暴力而已,”瑟雷眨了眨眼,“屠杀这些完全异化的怪物们,可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帕尔默的心被瑟雷这句话弄得凉了几分,往往这种时候,他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瑟雷那血腥的过往。

瑟雷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善类。

“等一下,各位,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他警惕地攥紧怨咬,目光投向前方的浑浊黑暗,伯洛戈的心神完全沉浸了下来,自身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

他感到一缕缕从身前拂过的微风,看样子,前方有着一道离开的出口,涌动的气流里还裹着腥臭的血气,味道是如此刺鼻,像是有尸山血海近在眼前。

“让开!”

伯洛戈惊呼着迈步向前,犹如一堵盾牌般,挡在了众人之前,与此同时,嘶哑的咆哮声自黑暗的深处传来,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像有怪物正挥动着利爪,高速爬行着。

怪物距离伯洛戈越来越近,自身的能级也随着靠近,一节节地攀升,直至抵达了灵魂承载极限的强度。

守垒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不是在开玩笑吧!”

帕尔默低吼着,本以为从下水道进入,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迎头撞上一位守垒者,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是自己太倒霉了,还是摄政王的布防严密,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拔出细剑,缕缕气流缠绕在锋刃之上,帕尔默严阵以待的同时,欣达也果断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瑟雷则像是置身事外般,他默默地撤到了众人身后,静待着局势的变化。

“来了!”

伯洛戈提醒的同时,癫狂的敌人从黑暗里迅速浮现。

怪物的肤色苍白,如同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表面上没有任何毛发可言,隐约间能看到青色暗沉的血管,它的身体瘦弱畸形,似人的脸庞上,镶嵌着猩红的眼瞳,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布满了口腔。

伯洛戈确信对方是一头夜族,但它的身体特征,与自己曾见过的嗜血者截然不同。

怪物那干瘦的身体上穿戴着一层沉重的甲胄,盔甲的边缘探出一根根的尖刺,如同钢钉般,扎入它的体内,与血肉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头怪物并不具备所谓的心智,有的只是昆虫趋光性般的、对血肉的极端渴求。

为此,它胡乱地驱动着那骇人的以太,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将它们灌注进四肢之中,挥起尖爪,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轻而易举地在坚硬的管壁上,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瑟雷眯起眼睛,努力看清这头怪物的面容,他试探性地喊道,“南森?”

“南森?”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怨咬迅猛突刺,与怪物的护臂撞击在了一起,溅射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你认识这头怪物!”

伯洛戈一边迎敌,一边反问着。

“算是认识吧,”瑟雷越过帕尔默,站在伯洛戈身后的不远处,旁观着两人的争斗,“他是我父亲近卫队的一员,在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把他、剩余的那些近卫队,和我父亲关在了一起。”

瑟雷连连称奇,“没想到过了一百年,它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真可悲啊。”

在瑟雷感叹岁月蹉跎时,伯洛戈正费力地与南森厮杀着,狭窄的环境限制了伯洛戈挥剑的空间,他倒是可以一剑剑劈开沿途的墙壁,但伯洛戈可不希望打到一半,把整个下水道弄垮,导致自己被掩埋在了地下。

伯洛戈向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南森的安全距离后,诡蛇鳞液自他的衣袖下迸发,一瞬间数道银白的铁枝如触手般张开,每一道铁刃都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砍挥刺了过去。

“南森应该是被渴血症折磨至心智崩溃了,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瑟雷在后面悠闲地讲解着,“就像劣等血脉所变化出的嗜血者一样,这种由纯血夜族变化成的怪物,我们称作失心者。”

伯洛戈聆听着瑟雷的话,与南森激烈地交锋着,诡蛇鳞液的连续猛攻下,伯洛戈能察觉到,南森虽然是守垒者,但仅仅是空有守垒者的以太量罢了,它完全没有足够的心智,去精密调动这份力量,仅仅是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作战。

至于南森本身具备的秘能,先不提,这份秘能在百年之后,究竟落后到了何种程度,光是它这残存的心智,就不足以触发复杂的秘能,并将其应用到战斗中。

如此看来,南森只是头空有力量的怪物罢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好对付许多。

“在我们夜族内部,我们把这种心智崩溃的手段,也视作一种刑罚,”瑟雷靠着潮湿的墙壁,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是一种专供于纯血夜族的惩罚手段。”

“经过漫长的渴血折磨,自我的心智崩溃归于虚无,这样它们就变成了一头头空有力量的怪物,只要再加以镣铐,炼金药剂的增幅,以及其它手段的特种强化,它们就能变成一股崭新的力量,为永夜帝国服务。”

瑟雷举例道,“就像一群更加高端的嗜血者。”

诡蛇鳞液反复劈砍在南森的身上,大部分的攻击被它身上那厚重的甲胄所阻挡,但还是有部分的攻击,成功地命中了它的苍白之躯。

金属贯入南森的体内,深扎于血肉之下,如同一枚枚金属之种,伯洛戈轻轻地握拳,下一刻,金属之种快速增殖、爆发,随即一根根钢枝铁花自南森的躯体上绽放生长。

花瓣枝叶那锋利的边缘犹如剑刃般,从内而外地切割着南森的躯体,配合着死亡金属与银质对不死之身的压制。

只见南森的整只左臂垮塌了下来,如果不是有甲胄强行捆住血肉,它会直接破碎下来,同样,它的腹部也被锋利的金属切碎搅烂,污浊的内脏哗啦啦地躺下,喉咙处浮现一连串的凸起,紧接着尖锐的枝芽破开它的嗓子,险些将它的整个脖颈截断。

转眼间,南森的躯干就变得血淋淋一片,鲜红的血肉与内脏外翻出来,露出嶙峋破碎的骨骼,钢铁的荆棘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伴随着荆棘的收紧,南森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涌出,如同被人捏碎的柿子。

“哦,对了,你要注意一件事。”

瑟雷抬起一根手指,嘱咐道,“虽然它们变成了一群空有力量但无心智的怪物,但为了确保这些强大的失心者,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敌人击败,它们通常都配有不朽甲胄的存在。”

他把头探了过来,打量了一眼血淋淋的南森,提醒道,“对,就是它身上穿戴的那件。”

南森努力地昂起了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声,以太的辉光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它没有足够的心智驱使以太引发秘能,但盲目地释放以太,足以被动地唤起身负甲胄的力量。

只见一段段耀光的铭文在南森的甲胄上映亮,南森的秘能可能落后于整个时代,但这具崭新的不朽甲胄,足以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下一刻,守垒者的以太触发了铭刻在不朽甲胄上的炼金矩阵,只见南森躯体上那恐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超越想象的力量也被附加在它的肉体上。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起,南森粗暴地撕扯开了束缚自己的荆棘,又硬生生地将一枚枚钢枝铁花,从自己的血肉中扣了出来,伯洛戈试着让诡蛇鳞液扎根的更深些,但很快,矩魂临界所形成的防御,强硬地拒绝着伯洛戈的力量。

“失心者无法使用太复杂的秘能,它们只会跟随着本能,宣泄自身的以太,同样,它们身负的不朽甲胄,也不会植入过于过于奇特的秘能,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全方位增幅的力量。”

伴随着瑟雷的讲述,南森如同被升躯学派秘能庇护了般,肉体的自愈能力,力量与速度一并获得了显著的提升,紧接着诸多细密坚硬的鳞片从它那苍白的肌肤下析出,躯体上开裂出数道口子,伤口绽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就比如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秘能,”瑟雷说,“在夜族的漫长实验里,这是最适合失心者的力量了。”

南森狂吼着,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果断地向前刺出怨咬,随即他便感到剑刃的末端,传来碰撞的重击感。

两道身影撞击在了一起,伯洛戈居然被南森的力量硬生生地撼动了数步,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瑟雷侧身,努力避开两人的交锋,欣达果断地后撤,同时扣动扳机,几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南森的头颅,可在一朵朵雪花后,南森的颅骨自愈,将歪扭的弹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伱这是在干嘛?当导游吗!”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越过,一边控诉着瑟雷的坐视不理,一边精准地刺出细剑,命中了甲胄的缝隙处,戳入南森的血肉中。

阵阵啸风在下水道内横冲直撞,帕尔默讨厌这闭塞狭窄的空间,这令自由的风充满束缚。

压缩、灌入。

无形的风刃将南森完全包裹,无差别地刮擦它的甲胄、鳞片,激射起漫天的火花。

伯洛戈趁机前压,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下,怨咬挥出一道纤细的弧度,而后南森交叉防御在胸口的双手,应声断裂。

“也就是说,它主要的力量仅仅是不朽甲胄吗?”

伯洛戈大致弄明白了失心者们的作战方式,它们自身充足的以太量就是电池,而穿戴的不朽甲胄,则是待启动的杀戮机器。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失心者无疑是一种极端棘手的存在,但在如今的伯洛戈看来,这类看似棘手的敌人,简直是破绽百出。

手掌完全地贴合在南森的胸甲处,暴虐的以太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它的不朽甲胄中。

归根结底,不朽甲胄只是一种略显复杂的炼金武装,而这类炼金武装不受矩魂临界的庇护。

伯洛戈闭上了眼,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排布在不朽甲胄内那宛如电路图般复杂的炼金矩阵,以太如海潮般将炼金矩阵淹没,而后在伯洛戈的意志下,截断、破碎。

南森甲胄上的微光如同故障了般,快速明灭了起来,此时伯洛戈也已睁开了眼,怨咬自上而下,贯穿南森的头颅、骨骼、甲胄。

一分为二,丝滑的宛如热刀切开黄油,腥臭的血气与污浊的碎肉弥漫,潮湿的啪嗒声不断,好像有浸满鲜血的抹布摔打在地上。

这一阵生病没怎么痊愈,整个人要死要活的,更新会晚点,抱歉。

(本章完)

第1022章 傲慢的晨星

这头名为南森的失心者步伐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而后如同有看不见的钢丝,硬生生地将它的躯体割开般,短暂的行进中,它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碎屑与断肢齐飞。

但在完全坠落地面前,血肉之间又延伸出了诸多的血线联系,如同缝合线般,将破碎的血肉重新串联在一起。

为此极为奇特的一幕在伯洛戈等人眼前呈现,死亡与愈生两种状态重叠在南森的身上,守垒者的伟力赋予它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

破开血肉的尖爪犹如并齐的利剑,南森凭借着本能朝着伯洛戈挥舞起死亡之爪,可就在利爪将要把伯洛戈的脸庞撕扯的四分五裂时,一连串清脆的金属鸣音响起。

南森身上不朽甲胄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下去,耀眼的火花与电弧在金属的表面凭空乍现,仿佛过载故障的机械般,紧接着一道道裂纹如同藤蔓般在甲胄上疯长,直至怨咬的剑尖轻敲甲胄,一声悠远的悲鸣后,不朽甲胄轰然崩塌。

如同剥去的蛋壳般,包裹住南森全身的不朽甲胄一节节地碎裂,超凡的特性因炼金矩阵的崩塌,回归原始凡性,其提供给南森的增幅之力,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南森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它破碎的心智从百年前起,就再也无法处理那些较为复杂的事,它脑海里存在的只有近乎原始的本能。

嗜血的本能。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道铁枝自伯洛戈的衣袖、背后涌出,他宛如一头张开触肢的蜘蛛、章鱼,密集的攻势如同骤发的箭矢、弹雨,顷刻间便完全命中了南森,将它刺的千疮百孔。

失去了不朽甲胄的增幅与保护,南森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大截,即便它自身是守垒者,但那落后百年的炼金矩阵,其力量的转换效率更是无法与伯洛戈比拟。

一朵朵铁花自南森的身上绽放开,与此同时荆棘藤条也一圈圈地缠绕住它的身体,锁住它的关节,南森越是挣扎,这些带刺的、如同刀刃般的荆棘便越是陷入它的身体里,直到南森自己把自己的躯体切割成了碎片。

“王城内还有多少这种失心者?”

伯洛戈抬手,诡蛇鳞液纷纷凝固,如同棺木般,将南森完全锁死在了原地。

“应该有不少吧,”瑟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按照我的推测,大部分的近卫队成员,应该都会在漫长的渴血中,趋于疯狂。”

“眼下摄政王没有彻底根除它们,反而把它们圈养了起来,穿戴上了不朽甲胄,看起来是把失心者们也当做了一种力量。”

瑟雷站在了南森身前,这头怪物低吼咆哮着,猩红的目光与瑟雷对视在了一起,刹那间,些许的理智在它的瞳孔中转瞬即逝。

“瑟……瑟雷?”

含糊不清的词语从南森破损的喉咙里响起,声音幽邃的宛如亡魂们的呼唤。

瑟雷略感意外道,“哦?你还记得我?”

“瑟雷!”

南森癫狂地咆哮着,它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扑杀瑟雷,但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荆棘割裂,整个左臂完全垮塌下来,胸腔被完全切碎,头颅歪扭着,鲜血淋漓。

伯洛戈默默地旁观着,即便心智早已破碎,可南森对于瑟雷的憎恨,依旧在它的骨子里长存,稍稍幻想一下,伯洛戈就能猜测起当年发生的事。

被囚禁的夜族们一边忍受着渴血症的折磨,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瑟雷,它们祈求着瑟雷的毁灭,宁愿为此付出一切。

“瑟雷!瑟雷!”

南森如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不断地狂吼着瑟雷的名字。

瑟雷露出一副困扰的样子,他被这接连的吼叫声弄的有些头疼,以太的微光在他那双猩红的眼瞳下浮现,瑟雷尽全力压制自身的以太反应,直至绝对的以太遮蔽,将他从尘世里剥离出去。

“好了,好了,别叫了。”

瑟雷说着,微笑地拥抱住了南森,南森张开獠牙,试图咬断瑟雷的喉咙,可它刚开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目光变得空洞起来,苍白的躯体干瘪了下去,如同缩水了般。

“这么多年没见,也算是老朋友了啊。”

瑟雷请拍着南森的后背,“早知道,当初就连你一起杀了,这样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南森缓缓地低下头,只见汲血之匕贯穿了它的心脏,冰冷的金属逐渐炽热了起来,仿佛具备了生命力般,大口吮吸着南森的鲜血,将那禁忌不死的力量,从它的躯壳内完全抽干。

瑟雷猛地拔出匕首,现在它已吸满了鲜血,猩红的色泽无比饱满,他向后退了几步,向伯洛戈示意了一下,随后伯洛戈攥紧摊开的手掌,交错的荆棘拉紧绷直,宛如交错的利剑,将南森那干瘪的躯体彻底搅碎成渣。

经由汲血之匕、死亡金属、银质的三重绞杀,伯洛戈检查一番后,确定南森已被两人彻底抹杀。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边,注意到他脸色的苍白,“伱还好吗?伯洛戈。”

“没事的,只是摧毁不朽甲胄,耗费了我较多的心神。”

伯洛戈疲惫地靠在一边,双目紧闭,尝试舒缓脑海中的疲惫感与痛意。

如今,伯洛戈经过无限狭锐的特化,确实可以强行统驭不朽甲胄,并在微观层面,摧毁它的炼金矩阵,但这一过程并不轻松,相反,这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极为巨大。

瑟雷站在一边,静候着伯洛戈的调整,一段寂静后,瑟雷主动开口道。

“先前耐萨尼尔说,我父亲变成了此世祸恶,说实话,我是不信这个情报的,”瑟雷耸了耸肩,“我太了解他的懦弱了,他可没有勇气敢于堕落成此世祸恶。”

瑟雷的目光落在了南森破损枯萎的残骸上,“但……但如果说,我的父亲、夜王,他也在漫长的岁月里,饱受渴血症的折磨呢?”

伯洛戈怀疑道,“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夜王也在这漫长的折磨中,心智趋于破碎,变成了失心者,”瑟雷思考了一下,“真实的情况可能会更糟,比如在彻底崩溃前,他选择向魔鬼俯首称臣,只为保持生命的延续,从而进一步地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主动堕落?成为此世祸恶?”

伯洛戈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深知成为此世祸恶意味着什么,献出全部的灵魂,自我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身心地归顺于魔鬼的麾下,成为任他操控的傀儡。

“这是夜王能做出来的事,”瑟雷收起匕首,双手抱胸,“他对于不死的执着远超于你我的想象。”

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算只有一缕意识,一丁点的细胞存留,在他看来,都将是自我不死的延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直沉默的帕尔默开口道,他难以想象一个人会对不死执着到如此程度……到了那种份上,夜王还算活着吗?

类似的例子,帕尔默等人都在不死者俱乐部里见过,永恒屹立的石像,无限衰老的躯骸……他们都保持着不死的姿态,可那种姿态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瑟雷扫了一眼帕尔默,问道,“作为债务人的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执念之重吧?”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魔鬼们代表着不同的原罪,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受到了原罪的束缚,如同一个恒定向前的惯性,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违逆。

这一点最显著的体现,便是魔鬼们的加护,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将受到加护的诅咒,那源自于原罪的偏执惯性。

越渴望,越得不到。

“大家都是为了某种事物而活,固执己见,不受干预,”瑟雷冰冷地评价道,“就连魔鬼们也是如此。”

“但相应的,我们也可以通过这原罪的惯性,推断出魔鬼们的行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先前与魔鬼的种种交涉,他补充道,“不止是魔鬼,还有债务人的动向,乃至魔鬼赋予的加护。”

摸清楚束缚魔鬼们的规则后,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想到这,伯洛戈突然看向瑟雷,张口说起了过往,“我先前和摄政王交手过的,那时我才是负权者,根本没有能力正面对抗他,可他却要和我搞些公平决斗……”

“然后?”

“然后我赢了,他就主动离开了,”伯洛戈倍感不解地说道,“这很不合理不是吗?他明明有机会解决掉我的,但却打着什么公平的旗号。”

“这太不合理,也太反常识了,除非……除非这和他身负原罪的偏执有关。”

伯洛戈紧盯着瑟雷,此时伯洛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瑟雷身上还有许多秘密,他没能挖掘出来。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瑟雷。”

瑟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越过伯洛戈,像位向导般,指引着他们在迷宫般的王城下水道里前进。

脚步声回荡在管道间,回音重重,如同波涛般反复锤打着耳膜。

“夜族力量的源头是傲慢之罪,一头被称作晨星的魔鬼,”瑟雷低声道,“傲慢的晨星。”

“相应的,就和你们先前遇到的种种受加护者一样,晨星赋予给凡人的加护,也与其原罪有关,这一力量被称作加护·狂骄障仪。”

伯洛戈注视着瑟雷的背影,心底浮现起一连串诅咒般的话语。

暴食者永恒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嫉妒者终不可求,傲慢者……

“和其它已知的加护不同,傲慢的加护是时时刻刻映射在我们己身上的。”

瑟雷的话,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加护将定下一系列的规则,会约束我们自身,令我们保持着高傲,只要遵从这份规则,我们就会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伯洛戈,“如此看来,摄政王为自己定下的规则,应该就是公平的决斗了。”

回想起摄政王的秘能,再加上一对一决斗的约束,这么看来,摄政王的诸多能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如果不是伯洛戈自身具备诸多特殊的能力,还是一位不死者的话,少有人能活着从镜界决斗中走出。

伯洛戈喊道,“那你为自己定下了什么样的规则呢?瑟雷。”

瑟雷站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会,他似乎在深思些什么,然后一脸惊喜地指向左边的路。

“走这边!”

他向伯洛戈挑了挑眉。

……

幽邃的回廊间,奥莉薇亚一如既往,自身扭曲成漆黑的阴影,在一个个影子之间跳跃移动,直到目前为止,奥莉薇亚的行动很顺利,虽然中间遇到了几波巡逻队,但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奥莉薇亚的存在。

奥莉薇亚的秘能非常善于潜行,虽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在生存能力方面,足以令她适应诸多恶劣的环境了。

沿着记忆里熟悉的道路前进,奥莉薇亚知道,自己距离始源塔已经不远了,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随着自己靠近始源塔,等待自己的防御也会越发森严,甚至说,还会遭遇到荣光者的存在。

奥莉薇亚不清楚自己的秘能,能否躲过荣光者的监视,但她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恐惧、担忧、慌乱……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奥莉薇亚的心头弥漫,她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把自己变成一具冰冷的武器,只保留唯一的执念存在。

向上,向上……

在奥莉薇亚身后的不远处,丘奇一如既往隐匿跟随着她的足迹,但这一次,丘奇在跟了一段距离后,果断停下了脚步,奥莉薇亚则在丘奇的注视中,越行越远。

丘奇抓紧了既定之枪,漠然的脸庞上浮现了纠结的神情,他在犹豫要不要帮助奥莉薇亚,可一旦帮助了奥莉薇亚,自己必然也会暴露出来。

就在丘奇思考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丘奇的身后响起,数头身负不朽甲胄的失心者从丘奇的身旁掠过,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丘奇的存在,但早已嗅到了阴影之中那若有若无的血气。

丘奇知道,来不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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