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曾经介绍过，刘念安博士早在许多年前，便在病毒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

莫莉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如果刘念安实验室里的病毒外流的话，可能会引发一场波及全球的生化危机。

刘念安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这过于专业的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

十分钟后，所有人将装备收拾完毕, 便重新出发。

伊凛也主动帮冯蔓青博士背起那个沉重的保温箱设备。

就在此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凑近一看，却是王兵与居修远两人吵了起来。

伊凛走近时，居修远正面红耳赤地指着王兵，眼神愤怒：“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只负责保护调查队，无权对调查队的行动做出决策！”

王兵背着枪, 冷声道：“事态紧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无人区！”

“可我们只观测了一个地点！采集的数据远远不够！”

“居博士，这是紧急事态！我必须为你们安全负责！”王兵语气固执，寸步不让。

“可我们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负责！”居修远怒吼道。

王兵闻言，表情微微动容。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僵持。

谁也说服不了谁。

伊凛将莫莉拉至身边，询问王兵与居修远争执的始末。

“原来如此。”

伊凛此刻也明白双方争执的理由。

王兵认为这次无人区调查行动，出现了来历不明的敌人，他为了保障调查队的安全，决定终止这一次调查，要求原路返回。

而因为王兵隐瞒了部分事实的原因，居修远认为王兵是在小题大做，坚决要求继续进行调查，不同意中途放弃。

于是双方陷入了僵持。

伊凛思索片刻。

便在莫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莫莉闻言，先是惊讶地瞥了伊凛一眼, 但数秒后，她却走了出来。

“居博士说得没错。”莫莉表情冷静：“调查队的行为, 外勤小队无权干预。”

莫莉的发言, 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王兵眉头一皱，他霎时间也搞不懂莫莉忽然跳出来反驳是几个意思。

但在两秒后，王兵对上伊凛的眼神，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便闭口不言。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莫莉继续说道：“但你们别忘了，我才是调查队名义上的队长，我才有权利决定调查队的下一步行动。”

居修远目光一凝，下意识便开口说道：“哼，就算是你也……”

莫莉微微一笑，打断了居修远接下来的话：“居教授你先听我说完。”

“我相信每个人既然不顾危险进入无人区，绝对有各自的理由。”

“所以我认为，无论是谁独自做出决定，都无法服众。我觉得，我们可以采取更公平的方式做出决定。”

其他人闻言，顿时一愣。

“很简单……”莫莉微微一笑，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投票。”

顿了顿，莫莉补充道：“调查队七人做出投票，同意继续调查的请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居修远沉默片刻，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可以, 就这么办吧。”

王兵同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调查队共七人。

包括伊凛在内。

王兵心中雪亮。

明白了。

这是伊凛想出的办法, 绕过固执的居修远以投票的方式, 让调查队打道回府。

果然不愧是特异组的成员，这手段也远比王兵要柔和不少。

——社会社会。

既然居修远同意以表决的方式来决定调查队的下一步行动，最后投票表决的结果，就算不合居修远的心意，估计那老顽固也拉不下脸来出尔反尔。

这一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兵暗暗点头。

但王兵心里有少许纠结，该用什么方式给伊凛点个赞，才能既隐晦而又明明白白？

在线等。

——急。

……

“我同意继续调查。”

伊凛微笑着举起了手。

居修远、冯蔓青、莫莉、伊凛。

调查队中，四人先后举起了手。

同意继续前进，调查无人区。

“为，为什么？”

王兵有些不信。

居修远松了一口气，呵呵笑道：“你不要小看我们研究人的决心。我们既然敢组成调查队探索无人区，早就有了一定的觉悟。”

王兵皱了皱眉。

他其实这句话问的不是居修远。

而是伊凛。

居修远根本不知道，伊凛才是这个队伍真正的决策者。

居修远也不知道，他们外勤小队真正需要保护的人是谁。

哪怕调查队其他人一意孤行，只要莫莉大小姐强烈要求回程的话，王兵也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何伊凛和莫莉都选择了继续前行。

而且看样子，莫莉的决定也是受到了伊凛的授意。

调查队剩余没有举手表决的三人，刘念安面带尴尬，其余两人都是满脸羞愧。

居修远目光在刘念安三人脸上快速扫过。

没有责备，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轻叹一声：“希望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知识，以及不要忘了曾经的那份骄傲。”

刘念安三人默默低下了头。

居修远背起沉重的设备，来到伊凛面前。

“小伙子，我对你另眼相看。”

居修远态度与不久前判若两人。

伊凛清楚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但他没办法解释。

只能无奈地接受居修远的表扬。

队伍重新出发。

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所有人也没有将刚才的争执放在心里……最起码表面看起来并没有。

王兵、居修远、莫莉三人聚在一起，看着地图，商量下一个观测点。

两个观测点之间相隔太近，数据没有太多意义。

但若是一下子走得太远，王兵也有所顾虑。

毕竟这帮学者的体质，肯定不如特勤小队，无法一口气行进太远的距离。

“就这里吧！”

王兵指着地图上一个地点。

地图上显示是一个“文”字图标。

代表着学校。

学校距离城市广场大约有五公里路，不近也不远，居修远与其他几位权威专家商量一番后，也同意了这条路线。

“你现在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莫莉与伊凛走在队伍后面，莫莉总算是找到机会，悄声问道。

伊凛想了想，衡量利弊后，还是没有隐瞒。

“对方有我的同类。”

“同类？”莫莉瞬间便反应过来：“你是说……”

“刚才有人对我使用了某种特殊能力……我第一时间去感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在21米范围内，初步推测有三种可能……”

伊凛缓缓分析道：“第一，对方在使用能力后，在极短时间内，快速离开我的感知范围。”

“第二，对方能力使用范围，远远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

“第三……”

不等伊凛解释，莫莉已想到了伊凛接下来所说的话，脱口而出：“他就在我们当中！”

“错！”

伊凛却摇摇头。

“为什么？”莫莉表情微怔。

伊凛哑然失笑：“你以为这是推理游戏吗？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的梗？”

“……”

伊凛见莫莉握紧粉拳，似乎有发飙的趋势，便也不再卖关子，小声解释道：“举个例子，在那些复古游戏里，魔法师放魔法需要消耗蓝条吧？”

“呃……然后呢？”

“我们的‘能力’也大概可以这么理解，也需要消耗某种‘蓝条’。”伊凛努力在不触犯禁忌的情况下为莫莉讲解：“这个队伍一共有13人，对方那么多人不挑，偏偏选了我来使用能力，你觉得是为什么？”

莫莉也不是傻瓜，伊凛隐晦描述后，莫莉也大致理解了情况。

“我明白了，你想说的第三种可能是……我们当中有内鬼？”

伊凛点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同类？”

伊凛微微一笑：“也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先说调查组，换作是你，你在知道了一加一等于二之后，还会花很多精力去研究为什么一加一会等于二吗？”

莫莉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会啊，一加一等于二只不过是数学层面上的答案。而在生物学领域中，两位动物繁衍会生下后代，不会等于二……其他还有物理学、哲学、量子力学、神学……”

“停！我现在特么不是跟你学术讨论！”伊凛听得头大，连忙中止了这个话题：“总之可能性不大，你就别再琢磨了。”

其实伊凛的意思也很简单。

身为使徒，知道了“塔”是属于超自然的存在，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去研究塔的来历。

因为那没有意义。

还不如去想办法强化自身，让自己从下一次试炼中活下来。

至于外勤小队，伊凛更觉得他们是使徒的可能性不大。

使徒身上刻有烙印，无法抹灭，一脱衣服便知。

赵玉龙身为资深使徒，不可能将使徒安插在“特异组”外勤小队当中，这一点，不难推测出来。

【鉴定术】这个技能，并不是非常罕见，伊凛也听说过。

【鉴定术】属于辅助类技能，灵能值消耗不多，但总归是有消耗的。

而且还存在技能成功率的问题。

对方不可能13个人全部砸一轮鉴定术，这不现实。

换言之，对方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自己曾与莫莉离开过队伍，并无声无息解决了四名敌人，所以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单体技能释放，需要视野，对方应该通过某种技能或道具，与队伍里某人共享了视野，对伊凛使用了鉴定术。

莫莉点点头：“我懂了。如果说我们当中有内鬼的话，我们如果按原路返回，无疑是正中对方下怀，反而让他们有时间准备和埋伏……倒不如继续往前走，化被动为主动……咦？我突然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不少啊？”

伊凛：“……”

“那你下一步计划应该就是想办法找出内鬼了吧？”

伊凛表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莫莉：“你不害怕吗？”

莫莉一脸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伊凛表情微怔。

莫莉嘴角一翘：“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临死前本小姐也会一脚先把你踹死。这么一想到能拉你一起垫背，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莫莉这话看起来很轻松，但从伊凛角度望去，莫莉那娇小的背后微微颤抖，似是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

伊凛沉默不语，伸出手轻轻抱着莫莉肩膀。

莫莉也没有拒绝，只是抬起头，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伊凛，小声道：“你这算是在泡我吗？”

“你放心，没有这回事。”伊凛微笑安慰道。

莫莉突然有种一脚踹死这魂淡的冲动。

不过这么一打岔，莫莉发现自己竟然心安了不少。

“对了，如果你找出了内鬼，怎么处置？”

“？”

当伊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莫莉：“？”

“什么叫怎么处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听不懂人话吗？”莫莉两眼一瞪。

“还能怎么处置？”伊凛语气平静而温和：“杀啊。”

莫莉瞳孔微缩。

“不杀……留着过年吗？”

伊凛反问。

……

……

伊凛又详细问了一遍调查队每个人的情况。

排除莫莉与伊凛之外，目前内鬼的可疑目标有五人。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伊凛把外勤小组的五人也加入了嫌疑人名单中。

毕竟，他们虽说不是使徒，但内鬼的可能性，仍是存在。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有被收买的可能。

这……不奇怪。

“有目标了吗？”莫莉将每个人的情况告知伊凛后，便忍不住追问道。

“嗯……有点头绪，不过，为了防止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我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你比较好。”伊凛呵呵一笑。

“……小气。”莫莉虽说知道伊凛说的是事实，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

平坦的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一辆辆锈迹斑斑的汽车，在灰雾中，曾经繁华的城市却处处透着渗人的腐败，没有半点生命迹象。

一座彻底的死城。

“这就是死亡……”

伊凛眯着眼，凝望着灰雾尽头，那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塔。

死亡之塔。

这是“它”的力量。

也是从“塔”中诞生出的“天启骑士”所拥有的伟力。

王兵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有袭击事件在前，王兵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手里的枪就从没放下过。

其他几位外勤组特种兵，以专业的战术布局，将调查队众人包围在其中，缓慢行军，倒是有几分在丛林中潜伏的味道。

包括居修远在内，调查队的其他人却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们所知有限，只是闷头背着行李，赶往下一个观测点，同时顺便在脑中整理那些不久前得到的数据，是否有用。

王兵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不知道这个队伍继续往灰雾深处前进，是否是一个决策上的错误。

他……没有把握。

无人区越靠近“塔”的方向，灰雾便越浓，若不是早有研究表明无论任何隔离措施都无法隔绝这层灰雾的话，王兵都恨不得给自己裹上十层八层防护服，才能让自己多几分安全感。

忽然。

走在队伍前方的一位特异组特种兵，闷哼一声，咔嚓，子弹上膛。

几乎是在同时，枪声响起，砰砰砰——

队伍最前方的王兵，霍然朝灰雾深处开了几枪。

突如其来的枪声，再次引起了骚动，调查队其他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蹲在了地上。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站得高，更容易被子弹打中。

砰砰砰——

路上只回荡着王兵的枪声。

“卧槽！”

王兵狠狠地骂了一句，回头看了身后的战友一眼，低声道：“没事吧。”

伊凛眉头一皱，心念一动，直接放出来了白小依。

白小依轻笑一声，欢快地遁入灰雾当中。

在骚乱之间，加上白小依身为灵体，本就若隐若现，伊凛这一手也没人让留意到。

“怎么回事？”

伊凛走上前，放出白小依后，立即将感知扩散开来。

但，伊凛并没有在周围发现有隐藏的敌人。

至少在21米范围内，并没有。

王兵见伊凛与莫莉走来，便压低声音说道：“有敌袭！二柱受伤了！”

“收拢！所有人收拢队形！”

王兵以通讯器分别对其他人做出指挥后，这才蹲下来查看二柱的伤势。

“队长，我没事。”

二柱看起来是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的青年，他咧嘴一笑，捂着手，指缝间鲜血直流。

“看看。”

伊凛打开二柱伤口一看，只见在掌心间，一道锐利的刀痕一划而过，鲜血汩汩流出，但看样子，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口。

简单包扎处理过后，二柱也是面不改色，重新扛起了枪。

“领队，你看……”

趁着调查队其他人仍在惊慌失措中，王兵沉着脸，趁机询问伊凛下一步的行动。

虽说是询问，但内心深处，王兵还是很想赶紧离开这该死的无人区。

伊凛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循着二柱被袭击的方向，伊凛从地上找到了一把小刀。

他悄悄地将小刀，以念动力摄入手中，握着刀柄，眯着眼睛观察。

伊凛在一边小动作的同时，也言简意赅问出意外发生的经过。

就在刚才，灰雾中毫无征兆地飞出一把刀，让二柱猝不及防。

伊凛：“飞刀？”

王兵：“古武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刀？”

莫莉走过来，好奇地伸出手——

“等等，别动。”

伊凛不经意间与二柱那呆滞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因为二柱皮肤黝黑，伊凛一时半会也没有注意到，但当二柱连嘴唇也变黑时，他终于是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这刀，有毒！

剧毒！

“呃呃呃——”

几乎是在伊凛喊出声的下一秒，二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两眼上翻，口中吐出粉红色泡沫，两手痛苦地扼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间发出高调的喘鸣声，似是难以呼吸。

伊凛手掌一挥，剧毒飞刀直接被伊凛送到了远处。

远离这里的地方。

——摸不得。

“对了！快让韩博士过来！”

伊凛忽然想起，调查队里有一位叫做韩冰冰的知性女博士，是一位医学专业的博士。

“快！韩博士！快来！”

韩冰冰穿着一身宽松便于行走的衣服，嘴角有一颗痣，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知性。但此刻当她来到二柱面前时，也是脸色微微发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不轻。

当韩冰冰来到二柱面前时，二柱却早已没了呼吸。

瞳孔散大。

韩冰冰眼看就要挽起袖子给二柱做心肺复苏，却被伊凛阻止。

“没用，他是中毒。”

王兵将大致情况与韩冰冰说了一遍。

“中毒？”

惊魂未定的韩冰冰只能无奈地检查二柱的尸体，当然，她也不是法医，在缺乏条件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出太过专业的判断。

但在简单查看了二柱尸体后，她皱了皱眉，语气有七分肯定：“死因应该是急性呼吸肌麻痹，以及急性肺水肿……这种毒素的性质，有点像神经性蛇毒，但这毒性非常强。”

伊凛站起身来。

往前走了几步。

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融入伊凛体内。

白小依在四周飘了一圈后，在共享视野之下，伊凛也获得了周边的情报。

没有任何人。

伊凛第一时间已放出了灵体。

但仍无法搜索到对方的踪迹。

只有两种可能，敌方使徒敏捷属性非常高。

第二就是，他所在的距离，超过了伊凛的搜索范围。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很棘手。

对方就像是一条潜伏在灰雾中的毒蛇，不疾不徐地狩猎猎物。

在猎物一不留神之际，方才展露剧毒獠牙。

“有点麻烦啊……”

伊凛有些头痛。

使用剧毒飞刀的使徒……

好像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应该不会太有名气。

换言之，不会太难对付。

但在无人区灰雾这种地理位置，对方的能力就变得非常棘手。

飞刀威力应该不大，否则也不会只在二柱手掌上割下这么一道浅浅的伤口。

且若那一位飞刀使徒对自己的飞刀有信心，便也不会用剧毒这种不入流却很实用的杀人方式。

谨慎、不择手段、阴险、不要脸。

伊凛默默为对方贴上了几个标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