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十三云箓镇古神

雁过山邪煞害人的传闻由来已久。

至少对附近山民来说如此。

祖祖辈辈口口相传。

为此,许多年来都无人敢在山上过夜。

就如瓶山移尸地之说,十八洞寨的山民只要提起都是畏之如虎。

经验再老道的药农,冒险从瓶巅进入药壁,能活着回去的也是十不存一。

要知道,那还是有形的镇陵将。

而火洞庙邪物,无形无质。

寻常人别说看见,或许只是感觉到一阵阴风拂过,就被邪气侵入骨髓,最终染病卧床,甚至一命呜呼。

此刻。

那一缕细微的神识,透过静静窥探着那道黑色虚影。

看上去与人无异。

不过五官模糊不清,就像是雾气凝聚而成,周身黑雾弥漫,双脚浮空,在庙中四处游荡。

“游魂?”

“还是阴神?!”

陈玉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它。

自踏入修行后,他所见的邪煞鬼物并不在少数。

毕竟,坟茔墓葬,本就容易滋生邪煞。

尤其是滇南一行路上。

马鹿寨龙摩爷,供奉的大鬼多到难以想象。

沿途所过的深山老林,经常能够见到鬼火飘荡,一开始,山上那些伙计还会惊惶不安,到后面,都已经见怪不怪。

但眼下庙中那道黑影。

却与他之前见过的皆不相同。

一般而言,这等鬼物就是一团阴气所聚,纯凭本能而行。

但它却似乎有了灵智,此刻分明不是随意游动,而是靠近神龛外寻找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中好奇越发深重。

借着那缕神识,整座火洞庙都能尽收眼底。

依山而建。

一共前后两进,前殿后院。

从坍塌的高墙大门、斗拱梁柱,依稀还能看出此处当年的繁华景象。

只可惜,如今却是荒败的不成样子。

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瓦砾碎石。

石台堆砌的神龛也是斑驳不已,连供奉的祝融神像都从胸口处断成两截,神首消失无踪,不知是被人偷走,还是落入了阴影里。

后院更是荒凉。

随处可见的古树杂草,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路。

暗暗感慨了声。

陈玉楼便不再多想。

这年头祭祀之风极为盛行,随意一个村落里,可能就有六七种神奉。

有香火旺盛者,就有香火断绝的。

火洞庙都已经好几百年,落入今日这步田地也在预料之中。

神识继续锁定那道黑影。

他想知道。

为何一条游魂,竟然能够衍生出神智出来?

这完全不合常理。

身后危崖下山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除此之外,天地间却是寂静的渗人。

陈玉楼负手站在夜色中,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其中。

只是平静地望着不远外那座古庙。

他能洞悉游魂的一举一动。

后者对他的存在,却是一无所知。

呼——

绕着大殿游荡了一圈又一圈后。

那道黑影似乎确定了什么。

小心翼翼靠近神龛外,缓缓变动着身形,躬下身躯,看上去就像是……信徒跪在神像前祈求着什么。

“这……”

看到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饶是陈玉楼,都觉得无比荒唐。

火洞庙修建的初衷,就是为了镇压雁过山中邪祟。

结果,它竟然朝着神像下跪。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拜了几次后,那道黑影这才起身,一路飘到神龛前面。

神识随着它的举动,陈玉楼也看清了那座坍塌土台上的布置。

除却断裂的泥胎神像外,还有一口不过巴掌大的炉子。

那炉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落满了灰尘。

还残留着不少烧灼的痕迹。

造型与宣德炉有几分相似,不过却不是什么值钱的古物。

用的是最常见的石头,做工也粗糙不堪,似乎还经历过摔落,左侧边沿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但此刻,那道黑影面对石炉时,却表现出了异常的激动。

整道黑影飘起,俯身凑在石炉之上。

“等等。”

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

陈玉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见到过。

细细思索了下。

很快,他一双夜眼猛地亮起。

瓶山、元人大将冥宫、偷食尸气的老猿。

一连三处关键词,在他脑海里骤然浮现。

没错了!

此刻那道黑影,与第一次见到袁洪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日袁洪是在偷食棺中尸气。

而它……

则是在飨用石炉中封存的香火。

所以,它之所以能够衍生出一丝灵智,就是因为如此?!

陈玉楼眸光一清。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心头原本杂乱的思绪一一梳理清晰。

香火之力。

从古狸碑那头黄妖算起的话。

迄今为止,他已经见过数次。

佤寨龙摩爷供奉大鬼、虫谷深处山神庙的山魈神像、南盘江水中老鼋、抚仙湖下蛟龙、

这些都能算的上是香火祭祀。

虽然他向来对此敬而远之,但不得不说,对神以及妖而言,那绝对是一份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自古求长生的诸多路中。

香火道都占据着极高的地位。

此处荒废,祝融神像也断成两截,石炉中的香火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倒是聪明。”

陈玉楼眼底一冷。

难怪它身上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变化。

要是再给它几百年,未必不能成就阴神之位,就如马鹿寨众人从山神庙中迎回龙摩爷的那头大鬼,实际上便是一道阴神。

道门中人修一身性命,凝聚金丹、化作阳神。

而这些阴鬼之物,则是修阴神。

真到了那一日,它可就不是以阴气害人那么简单了。

寻不到足够的香火延续阴神之位。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食人血肉。

不错,就是白老太君的路子。

老庙荒废,香火断绝,仅凭吞吐月华、吸纳古狸碑山林阴气,于它修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所以它才会劫杀过路行商以及附近山民,吞食鲜血以助修行。

那头老狸子,受限于血脉,一眼就能看到头。

但阴鬼之物却是不同。

真修成了阴神。

到时候绝对会成为一方大祸。

“人修行有天劫、蛟走水有雷劫,今日碰上陈某,那合该就是你命里大劫。”

陈玉楼一声冷笑。

随即再不迟疑。

纵身一步掠出。

身形如烟一般穿行在夜色之中,速度快的惊人,才堪堪踏出一步,下一刻人便已经出现在了火洞庙外。

一身气息尽数敛起。

滴水不漏。

直到负手站在大殿之中。

那道黑影这才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张笑吟吟的脸庞。

咕——

几乎是看到陈玉楼的刹那。

那诡影便本能的察觉到了一股危险。

但它明显舍不得炉中香火。

犹豫了下,只是朝陈玉楼发出一声尖啸,试图将他吓退。

同时,模糊的身形中凝出一道黑色箭矢般的黑雾。

只是……

让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雾箭还未临近陈玉楼,便在数尺之外凭空消失。

看到这惊人一幕。

那诡影明显有些错愕。

斜着身形深深打量了眼陈玉楼。

见他神色依旧平静。

与往日那些撞见自己的山民完全不同,甚至见不到半点惊恐。

一时间,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竟是连石炉中香火都顾不上,身形一个模糊,径直朝着火洞庙顶上逃去。

“现在才想起逃,是不是太晚了些?”

陈玉楼摇头一笑。

不愧是衍生了灵智的邪物。

换做寻常山间鬼物,完全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哪里能看出端倪。

听到这话,那头诡影逃离速度更快,犹如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不过,陈玉楼怎么会给它逃走的机会。

要不然今夜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话间。

手掌轻轻抬起。

“去!”

似是道门言出法随。

去字落下。

一道符文便已经凭空而显,青芒涌动,映照天穹。

轰!

那道诡影还想尝试融入夜空,但符文布起的一瞬间,整座火洞庙的天地就像是被封死了一样,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融于半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大如星辰的符箓落下。

原本模糊的脸上。

五官渐渐浮现而出。

看上去是個三十来岁的男人,脸颊尖瘦,双眼狭长,不过,此刻整张脸上满是恐惧。

随着那道符箓临身。

感受到的凶险便愈发强烈。

犹如附骨之蛆,根本避无可避。

“不……”

眼看那道箓文,从青芒转为灿金色。

原本漆黑如墨的火洞庙,一瞬间也仿佛从黑夜转为了白昼。

大日悬空。

映照的它周身黑雾汹涌。

仅仅是光影,便让它有种镇魂之痛,就像是烈日下的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诡影脸上的骇然之色更浓。

拼命的冲着陈玉楼摇头,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似乎在祈求。

只可惜。

它不知道的是,陈玉楼今夜来此,就是要将其镇杀。

如今又岂会动摇?

“为祸多年,害人无数,今日陈某特来斩你!”

陈玉楼平静的道。

随着斩你两个字落下。

镇邪符也轰然坠下,炽烈的金光爆发,将那道黑影彻底笼罩,几乎就是瞬息之间,黑影便消融殆尽,凭空蒸发。

符箓上光芒散去。

火洞庙中再度恢复之前的幽暗寂静。

但……之前的阴煞之气,却是一扫而空,连一丝残留都无。

仿佛之前一切不过是幻象罢了。

“直接融化?”

看着庙中变化。

饶是陈玉楼有所心理准备,但此刻都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镇邪符的强大,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本以为,面对一头生出灵智,几近阴神的邪物,应该是以镇压的方式结束。

没想到镇邪符下万物寂灭。

字面意思上的融化。

要不是亲眼所见,别说后来人,就是他都想象不到,半分钟前那头在雁过山为祸数百年的邪物,还在此地飨食香火。

“还有斩妖、破煞等十二道云箓!”

“要是尽数修成,岂不是能……镇压古神?!”

陈玉楼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作为此方世界最终的存在。

八大古神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动辄逆转乾坤、时间与空间,甚至动念之间直接灭世。

所以,从踏入修仙路的那一刻起,陈玉楼就知道想要成功飞升,就注定绕不开它们。

但无论怎么推演,他都不曾想到能够镇压,不对,准确的说是对抗古神的手段。

眼下,从镇邪符中他终于窥见了一丝可能。

此刻。

陈玉楼眼前似乎看见了一副惊世骇俗的画面。

门、熵、蛇神、九头虫、鬼方树、生命之树、宝相花、大肉块。

一道道虚影坐镇周天。

试图拦住他登天成仙之路。

踏空而起的他,手握十三道天书云箓。

封字符封锁天地,镇字符镇压虚空,斩字符斩断因果,灭字符灭杀古神。

“哈哈哈。”

“莫名有点热血啊。”

想到这。

陈玉楼自己都忍不住嗤声一笑。

毕竟,八大古神,每一位无论长相、力量都不相同,更不可能坐镇周天。

但人都有中二的时候。

虽然已经过来那个年纪。

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摇摇头,陈玉楼敛去心中杂念,随即手掌一挥,悬于空中的镇邪符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他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算算时间。”

“石君山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转身走出火洞庙。

陈玉楼站在崖壁前,来时还是漆黑一片,但此刻远处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估计最多还有一两个钟头,天就要彻底放亮。

抬头望了一眼北边。

那里赫然就是石君山以及洞庭湖的方向。

这段时日,他虽然一直在闭关,但还是能大概算出时间。

距离李树国带人入山,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以他的能力,秦川弓和九节鞭应该都已经完工,唯一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的,是那件蛟鳞重甲。

“昆仑应该也差不多该回了。”

前几天。

拐子已经让返回的伙计带了信。

说他拜入了一位青城山老道门下,修七星横练功,并且展露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天赋,老师傅对他极为满意。

算算时间。

三招十一式。

学下来估计也用不了太久。

毕竟当初跟随张云桥练枪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更何况,是与他最为契合的炼体功夫。

“下山。”

回头看了眼山上密林中,几座依山而建的建筑,隐隐还能从大门上看见几张被晒得发黄的符纸,犹豫了下,陈玉楼还是放弃进山的念头。

若是以往。

遇见辰州符他说不定还有几分兴趣,停下来研究片刻。

不过,如今身怀十三道云箓天书。

一时半会都参悟不过来。

哪还有那些心思。

目光只在身后已经破败的火洞庙上停留一瞬,随即他人便一跃踩空,朝着山下径直掠去。

驾轻就熟。

返程只花了不到一半时间。

只是,等他靠近大湖外的高墙时,原本打算翻墙回去休息,但让陈玉楼没料到的是,庄子外的山路上,此刻几道身影并行。

分明就是老洋人、花灵和红姑娘。

除了他们外。

还有一个略显陌生的年轻身影。

身材高大,目光炯炯,身后背着一把铁鞭,看上去气质过人。

“难道是……”

(本章完)

第205章 傩神天花板 打神鞭杨方

“打神鞭杨方?!”

神识越过陈家庄外沃野良田。

陈玉楼‘看’着那个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见到过。

直到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杆用黑布缠绕,但隐隐还是能够看出四棱阔面的精钢长鞭,他才一下恍然大悟,反应过来。

四棱七节打尸鞭。

金算盘弟子。

赛狸猫杨方!

数月前在抚仙湖龙王庙中,方才见识过羽蛇神、拜蛇人、绿色坟墓,没想到回来陈家庄才十来天功夫,竟然又遇见了他。

再加上崔老道、周明岳的话。

傩神、鬼不语、谜踪之国、四神斗三妖。

笼罩在这方世界上的雾纱,被掀开的越来越多了啊。

陈玉楼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激动却是掩盖不住。

杨方此人,骁勇善战,单论武力,绝对算是傩神篇的天花板,即便是崔老道都不行。

毕竟后者更擅长于道法。

也就是没去天津卫,不然就该是五神斩三妖了。

或者八绝八怪,十虎十龙了。

虽然只不过是猜想。

但也能从中一窥杨方的霸道之处了。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收起心绪。

目光也随之从身前高墙上收回,选择一路绕行。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只不过昨夜下了点淅淅沥沥的雨,一早山林里云遮雾罩,几人穿行在薄雾之中,发梢都被打湿。

“杨兄弟,前边就是陈家庄了。”

老洋人神采奕奕。

指着不远处背靠青山,地处良田间的城镇道。

他背着大弓,马背一侧则是悬着箭筒。

整个人看上去角箭拔弩、气势磅礴。

“不愧是陈家……”

杨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陈家庄。

一张脸上写满了惊叹。

他们这一路,从石君山出发,沿途见过太多流民,陡然见到这样一座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心里哪能不震撼莫名。

“掌柜的有容人之量。”

“不过,你最好把身上的江湖气收一收。”

红姑娘一袭红裙,扎着马尾,眉宇间英气勃勃。

腰间悬着一把九节长鞭。

忽然提醒了一句。

面对她的提醒。

马背上的杨方却显得有些恍然,只是失神的看着她手中长鞭,有惊叹,更多的却是一股浓浓的战意。

自前几年从方家山离开。

这些年里,他一直行走江湖,背着打神鞭四处倒斗。

他性格放荡不羁,倒斗之余,最喜欢的便是寻人比试。

纯粹的武痴一个。

不过,民国虽然武道昌盛,练武者犹如过江之鲫,但真正的高人,尤其是武道宗师,大都神龙见首难见尾。

杨方倒也遇见过几个。

只是少有能让他尽兴的对手罢了。

没想到,这一次过洞庭前往武陵山,途中竟让他碰到了两位女侠。

不但身手过人。

行事风格也颇对他的脾气。

杨方骨子里继承了师傅金算盘的性格。

济世救民、劫富济贫。

只要遇到不平事,从来都不会视而不见。

当日过山,一行山匪劫掠归来,绑了十多個闺中少女,不用想都知道她们的下场,正要出手相救时,花灵和红姑娘已经冲阵。

原本他还担心两个姑娘家会羊入虎口。

结果……

不到半刻钟。

三十来号人的山匪就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杨方虽然没有亲身下场,但却是时时刻刻提马在一旁掠阵,顺便将几个试图逃走的山匪解决。

让他惊叹的远不止两人身手之凌厉。

更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红姑娘手中那把九节鞭。

柔而不绵、心随意动,发力如山崩,行劲胜蛟龙,杀伐比起他手中的打神鞭丝毫不弱。

而今的江湖,练武之辈,要么专攻于拳脚,要么钟情于刀枪,以长鞭为兵刃者几乎一双手数的过来。

至少在此之前。

他还从未遇到过。

即便红姑娘用的九节鞭,和他的打神鞭不尽相同。

前者以柔劲见长,他的竹节钢鞭走的却是力大势沉、以力伤人的路子。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试图一较高下,切磋过招的念头。

只可惜。

这位红姑娘性格冷漠,完全是生人勿进。

就算他一路死皮赖脸的求着。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松口。

反而是那位花灵小道姑,平易近人,时不常说上几句话,才不至于让他尴尬。

直到闲聊中,得知杨方出身摸金一脉,师承金算盘时。

红姑娘脸上才终于起了一丝惊讶。

作为陈玉楼心腹。

她很清楚,从滇南返程的一路上,掌柜的一直计划于去一趟无苦寺,寻找了尘长老。

而那位,在出家之前,正是张三链子嫡传弟子,也是此代摸金门的大师兄。

杨方身为金算盘弟子。

论辈分的话,岂不是还要称了尘长老一声师伯?

再加上,掌柜的向来喜欢结交江湖好汉。

她也是老江湖。

虽然对杨方无感,但对他的实力却是极为认可。

既然撵不走,那不如带回陈家庄,让掌柜的头疼去。

而听闻她们一个来自常胜山,另一个是此代搬山道人,杨方心中更是惊叹。

当年在方家山学艺。

他就听师傅说过无数次。

倒斗江湖上,有摸金发丘,也有搬山卸岭。

没想到无意间撞上的两个女子,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多年来,他也曾听闻陈玉楼以及鹧鸪哨大名,只不过一直无缘相见。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杨方哪里舍得错过?

反正武陵山就在那,又不会长了脚自己离开,早去晚去又有什么区别?

当即放弃了原本的行程。

跟随三人来见陈玉楼与鹧鸪哨。

“红姑娘放心,杨某又不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懂得分寸。”

失神片刻才反应过来的杨方。

摇头一笑。

不过从他不羁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早就听闻陈家三代盗魁。

常胜山更是统领南北一十三省绿林。

按理说,能够坐上常胜山总瓢把子的人物,又岂会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见他目光闪烁。

言语中甚至透着几分期待与急切。

红姑娘暗暗叹了口气。

她刚才那句提醒,纯粹是出于好心。

这家伙性格直,一根筋,脑子里只有武道修行。

见她没松口答应。

于是转身就盯上了老洋人。

一路上不知道切磋了多少次。

听他意思,这趟说是来拜会,实际上就是想找掌柜的和杨魁首打架。

只是……

哪一位,他是对手?

掌柜的实力通神,只身一人便能斩杀大妖。

而鹧鸪哨从出道至今,便是以身手名动江湖。

在瓶山时,更是凭着一枚金丹修行入道。

杨方虽然不错,但和他们两位老江湖相比还是嫩了点。

要是到时候,一根弦的跑上去要求比试身手,怕是要被打得道心破碎。

只可惜,这家伙完全没听懂自己的好意。

既然这样,她也懒得多劝。

“走了。”

轻轻一拍身下马背,一袭红裙的她,犹如一道火焰破开晨雾,直奔不远外的陈家庄而去。

“红姐姐,等等我。”

花灵也不耽误,迅速追了上去。

见她们先行离去。

老洋人看了一眼杨方,见他一脸茫然,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本以为自己就已经足够愚钝,不通世事。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走啊,老洋人兄弟。”

杨方对此毫无察觉,满脑子都是见到陈玉楼、鹧鸪哨两位魁首后的情形。

看老洋人束马停在原地。

还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好。”

老洋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反正师兄和陈掌柜经验老道。

尤其是后者,待人接物更是有一套。

总不可能真把人给打伤。

不再迟疑,扯了扯缰绳,身下老马顿时往前奔行而去。

只是……

四人前后抵达庄外。

还未进城。

远远就看见一道身着青衫的身影,从庄子另一侧信步而来。

“掌柜的?!”

“是陈大哥。”

见到他的一刹那。

红姑娘和花灵皆是一脸欣喜。

虽然出去才十来天,但不知道为何,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本以为他在闭关,就算回庄了,也得几天才能见到人。

没想到,这才刚回,第一时间就见到了他。

“回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陈玉楼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之前在火洞庙,他还琢磨两个丫头怕是都要玩疯了,出去十多天都不见人,结果刚一下山,正好就能遇上。

“离的也不远……”

花灵一脸惊讶。

但深知掌柜性格的红姑娘,则是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恰好被后方赶来的杨方和老洋人见到。

两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方还好。

毕竟一行人相处时间并不算长。

但老洋人却是知道,红姑娘人如其名,性烈如火,手段惊人,山上伙计对她畏之如虎。

而在外人面前则是冷若冰霜。

即便认识这么久。

两人关系也是疏离间隙。

何曾见过她这副小女儿家的模样?

“相安无事就好。”

陈玉楼目光扫过两人,温和道。

随即视线落在杨方和老洋人身上。

“见过陈掌柜。”

老洋人起身抱了抱拳,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忙指着一旁的杨方介绍道。

“这位是……”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

杨方已经提马越过三人,一跃翻身下马,背着打神鞭,大步流星的走到陈玉楼跟前,目光粲然,炯炯如火。

抱着拳头咧嘴道。

“在下杨方,见过陈掌柜。”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严肃。

只是那张脸上,天生就有着几分玩世不恭、放荡形骸的味道。

不过。

陈玉楼却毫不在意。

“打神鞭、赛狸猫,久仰杨兄弟大名。”

“咦……陈掌柜知道我?”

见他一口道破自己身份来历,杨方不禁一脸错愕。

他这些年,大都行走于黄河流域。

与湘阴相隔千里。

而且自己如今还未闯荡出太大名声,按理说陈掌柜不该知道自己才是。

“金算盘高徒,陈某岂会不知?”

陈玉楼笑着摇摇头。

“更何况,杨兄弟难道不知我是做什么的?”

“倒斗……对啊。”

杨方一怔,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眼前这位可是一十三省绿林总把头。

又是此代卸岭魁首。

消息灵通。

就算不知道自己,又岂会没听过师傅的大名?

“陈某多年前就有过拜会尊师的念头,只可惜一直被事情拖累,不知尊师可好?”

身前的杨方,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

正是年少正当时。

算起来应该出山还没多少年。

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不曾结识崔老道、孟奔、冯殿臣以及澹台明月、瞎老义等人,洛阳城斩屠黑虎也就无从说起。

“不瞒陈掌柜,我也已经有几年没见师傅他老人家了。”

说到金算盘。

杨方脸上那抹放荡不羁的神色,才终于敛起。

他跟在金算盘身边学艺多年。

尽得摸金寻龙诀。

只不过下山后,一直行走江湖,再未曾回去。

如今听到陈玉楼提及,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思念。

见他语气不像作伪。

陈玉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按照原著中的说法,杨方离去后不久,金算盘便去了龙岭,借着鱼骨庙遁入那座西周墓中。

这么算的话。

如今极有可能凶多吉少,怕是已经坐化。

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他衣领处。

杨方身上并无摸金符。

也验证了这一点。

“不说这些,杨兄弟远道而来,先进庄休息如何?”

“休息不急。”

杨方摆摆手。

转瞬间眼神里那抹黯色便消失无踪,重新被一抹浓浓的火意覆盖。

“江湖上都说陈掌柜身手过人。”

“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次切磋的机会?”

来了……

见他当面下帖。

身后三人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闪过一抹无奈。

这一路上,他们算是见识过了杨方的性格。

哪怕只有一点空闲。

都能聊到武道两个字上去。

老洋人觉得自己就已经足够武痴,毕竟之前没少拉着昆仑较量切磋,见识过杨方后,他才发现跟他一比,自己简直不值一提。

“切磋?”

陈玉楼眉头一挑。

深深看了他一眼。

几乎就是瞬息之间,杨方便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气血如汞、隐隐有虎豹雷音。

一身经脉窍穴打通大半。

他这个年纪,能在武道上有这份成就,确实远胜常人。

不过……

与他之间差距还是太大。

他若修行,见自己就如蚍蜉见青天。

“陈某已经多年不与人动手。”

收回目光。

陈玉楼看着他那双灼灼如火的眼睛。

说起来,杨方与他其实有诸多相似住处。

尤其是那双夜眼。

绝对是整个鬼吹灯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

一听他话里的婉拒之意,杨方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失落,但当他话锋一转时,失落里又迅速生出一抹期待。

“杨方兄弟要是不急,这两天暂且在庄子住下。”

“过几日我给你找个人,绝对让你满意,如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