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滋水县的旱灾虽然解除,但是一场瘟疫却悄然而至。

疫情最先在县城边缘的贫民窟爆发。起初只是零星的呕吐、腹泻,高烧呓语。疲于应付灾后重建的县衙未曾在意,只当是风寒或水土不服。

然而,不过旬日,那恐怖的病症便如燎原野火,裹挟着死亡的阴风,迅速蔓延开来。城里的药铺被挤破了门槛,呻吟取代了灾后恢复的一点生气。

乡野间更惨,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同腐朽的堤坝,在瘟疫的洪流面前一触即溃。

村村寨寨挂起了白幡,抬棺掘墓的人比下田劳作的人还多。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浓重的绝望和尸体腐坏的甜腻恶臭。

“又倒了三个!东街的老王家,一家五口……全躺下了!”

“城南的粥棚刚开,排队领粥的人就晕了好几个,吐了一地啊!”

“听说老李庄那边……绝户了……”

“天爷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以更快的速度侵蚀着人心。县衙里,刚戴上灾后重建功臣桂冠不久的郝县长此刻脸色比霜打的茄子还难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案头堆满了染病和死亡人数的急报,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凌乱不堪。

“隔离!把所有染病的都给我圈起来!郎中呢?城里城外的郎中都征召了吗?”郝县长声音格外嘶哑。

“圈起来了……可地方不够,照看的人手也不够,送饭的都不敢靠前……郎中们…郎中们有的自己也染上了……”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捧着的又是一份最新报丧单。

郝县长颓然坐倒在太师椅里,正颓丧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白鹿原!白鹿原那边可有上报多少人感染瘟疫?”

秘书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地答道:“好…好像…没听到白鹿原那边有急报上来。就……就跟平常一样,报些治安、春耕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隐瞒灾情?”

“隐瞒灾情?”郝县长重重一拍桌子,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放屁!这么大的疫情是能瞒得住的吗?!”

秘书吓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

“电话!快!给关中大学,找白先生!不,找白校长!立刻!马上!”

关中大学校长办公室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打破了学术殿堂的宁静。秦浩拿起听筒,郝县长那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子瀚!是我啊,郝伟成!”郝县长语无伦次地将疫情爆发、失控的惨状飞快描述了一遍,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十万火急!我知道您在白鹿原…去年那么大的灾,白鹿原都安生无事!您…您一定有办法!看在…看在上次……看在滋水数十万百姓的份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郝县长提到的“上次”,秦浩心知肚明——鹿兆鹏那次刑场瞒天过海的计划,若非郝县长这位地头蛇冒着巨大风险配合执行、提供场地人手处理“尸体”和转运,绝不可能成功。这份人情,得还。

“郝县长,别慌。疫情虽凶,并非无解。我现下无法亲至,但可以把白鹿原去年至今一直沿用的一套瘟疫预防和处置办法告诉你,不过能否挺过去,就看你们的执行力和造化了。”

郝县长大喜过望:“您说!您说!我记!我一个字不漏地记!”

“第一条,也是根本:水!”“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沸腾至少一刻钟方可饮用!无论井水、河水、雨水,哪怕看起来再干净!这点关乎生死,必须强制执行!在县城、各大安置点、各村入口设置开水供应处,专人值守,确保人人喝到烧开的水。源头管控水源地,派人看守,禁止直接取用。”

“第二条,隔绝秽物:立刻在县城和所有村庄划定区域,远离水源和人居,挖深坑,作为定点公共厕所。粪便必须集中掩埋。所有污秽之物,严禁随意倾倒!家家户户必须自备马桶,倒入指定地点。派人巡查,违者重罚!这一步断了污染源。”

“第三条,清理源头:尸体!郝县长,这是大凶之物!立即组织可靠人手,必须集中统一焚烧!立刻执行!不得土葬,不得停灵!违令者,无论是谁,强行处理!疫病在腐尸中流毒最广,不容犹豫!焚烧处选在远离居住区和下风口,深挖坑,烧透后掩埋。处理尸体者须用石灰水洗手、更衣消毒。”

“第四条,消杀毒源:县城、各疫情村寨所有地面、水沟、垃圾堆、疫病人家内外墙壁地面,每日早晚两次,大量泼洒石灰水!石灰必须买足,这是保命的东西!病人呕吐物、排泄物处更需厚厚一层生石灰覆盖。”

“第五条,隔离阻断:将现有病人集中安置到城外空旷地带,搭建独立简易棚户,专人看守。没症状的也要减少走动。各村之间、村内邻里若非必要,暂时减少往来。县里停止一切集会。”

“第六条,补液固本:但凡上吐下泻的患者,身体水分盐分流失极快,比疫病本身死得更快!给他们喝淡盐水!大量喝!水里撒一点点盐,有咸味即可,不停地喝!这能吊住命!有条件再弄些糖,加糖盐水更好!这是能救下一大批人的法子!”

电话那头传来郝县长粗重的喘息和刷刷的笔尖划纸声,显然记得飞快。

“白校长,您…您就是滋水的再生父母!我郝伟成替全县百姓给您磕头了!”他真恨不得对着电话磕头。

“郝县长,言重了。尽快执行吧,时间就是人命。记住,执行要彻底、要快、要严!民心恐慌时,强硬些反而能稳定局面,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放下电话,郝县长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扫颓唐。

“快!通知所有科局头头,立刻到大堂集合!”

滋水县的抗疫战争,在郝县长前所未有的强硬手腕下,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高效展开了。

衙役、乡勇、征调的民夫,甚至部分尚能行动的灾民,都被发动起来。一车车生石灰被紧急购入,堆放在各交通要道。县城街巷和重灾村落的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浓烈而干燥刺鼻的石灰味。

开水供应点在主要街道和城门迅速设立。深挖的公共厕所在城外划定区域匆匆成型。更令人心悸的是,城外专门划出的焚尸场上,日夜火光不熄,浓烟滚滚,虽然凄凉残酷,却也像一道坚定的防火墙,试图阻隔死神的继续肆虐。

衙役们戴着口罩,挨家挨户巡查,严厉督促盐水饮用和定点排便。县里专门组织了盐巴供应点。

起初,强制措施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抵制。尤其是焚烧亲人的尸体,冲击着传统孝道的底线,有些人家哭天抢地,甚至试图抢尸。

但郝县长这次铁了心,派出了尚能控制的少数警备队士兵维护秩序。在血淋淋的“立刻执行,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的标语和几声震耳欲聋的枪鸣震慑下,混乱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随着措施逐步落实,尤其是那些上吐下泻、本已绝望等死的病人,在喝了几天盐水后,竟然真有不少人病情没有急剧恶化,甚至慢慢能睁开眼睛喝点稀粥了!这生还的实例,比任何说教都有力。恐惧渐渐被一点点求生的希望取代。

就在外界瘟疫肆虐、人心惶惶的这段时间,白鹿原却仿佛被神祇格外眷顾,自成一片安宁祥和的世外桃源。

得益于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以工代赈”修路工程,白鹿原的村民在秦浩的带领下,不仅吃饱了饭,更集中劳力,挖掘修建了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

这些由关中大学学生参与测量、设计的水利工程,将流经原上的溪流河沟巧妙引导、蓄积。

去年旱灾时的无水之痛尚历历在目,白嘉轩便深知这水渠是命根子,入冬前便以族长的权威和组织力,动员全村劳力维护疏通。

此刻,充沛的春雨滋养了干渴的土地,经由那些宽阔坚实的水渠,如同血脉般,将生命之水均匀地输送至每一块田地。

“老哥,你这麦子长得可真不赖啊!比我那两亩强!”一个老者扶着锄头,对邻居赞道。

“托老天爷福,更托咱族长和子瀚的福气咧!看看这水,啧啧,顺着沟就流过来了,去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邻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白老哥家是祖坟冒了青烟,出了子瀚那么个能人!不光能修路赈灾,还能引水灌田!这水渠就是咱原上的命脉!”

旁边的汉子大声附和。

这样的话,这些天来白嘉轩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无论他走到村中巷口、田间地头,还是村头老槐树下,总能听到村民带着敬意和感激的议论。

白嘉轩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式褂子,头上扣着瓜皮小帽,下巴微微扬起。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沉静威严的样子,微微颔首,偶尔搭一两句“嗯”、“都好”、“靠天吃饭”之类的场面话。

但仔细看,他那双深邃的眼底,却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时光荏苒,在白鹿原一派祥和、努力恢复生机的日子里,滋水县那边如同炼狱般的瘟疫战场,也在郝县长依仗秦浩“六条”的强力推行下,经过数月的殊死搏斗,终于迎来了曙光。

死亡名单的增长速度已变得极为缓慢,新增病例几近于无。焚尸场的浓烟熄了,石灰水的刺鼻气味也淡了,街上行人虽少,但愁苦绝望的氛围总算褪去,渐渐有了一点劫后余生的生气。

而就在白鹿书院那间简朴清幽的书房里,一位“沉睡”已久的故人,也终于养好了他半年前在鬼门关捡回的半条命。

身体渐好,那颗注定要奔波于烽火乱世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个春深似海的傍晚,鹿兆鹏收拾起极其简单的行囊,缓步来到朱先生的书房。

“先生。”

朱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那双能洞察世事的眼睛里,并无讶异,只有深沉的关怀。

“伤好了?”

“好了,让先生挂心了。”鹿兆鹏直起身,目光恳切而坚定:“先生,学生……该走了。”

“去吧。”朱先生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这世道,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搏、去闯。老夫不问你去向何处,亦不问你要做何事。唯有一言,望你谨记于心:——”

“前路险恶,步步杀机。命,只有一条。做事,要三思而行,谋定而后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鹿兆鹏闻言,心头猛地一热,鼻尖泛起酸楚。这半年的休养,是疗伤,更是受教。朱先生没有说教救国大义,没有责备他离经叛道,只叮嘱他珍惜性命,懂得韬晦。这份关怀,比任何壮烈的鼓励都更让他动容。

他后退一步,拂开长袍下摆,挺直腰背,重重跪下,额头狠狠叩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先生教诲,字字如金,铭刻五内,永世不忘!此外,请先生,替学生给子瀚带句话……两次救命之恩,深似沧海。今生恐难报答,只能……来生结草衔环以报!”

再无更多言语。鹿兆鹏最后看了一眼这清雅的庭院,这如父如师的先生,眼神复杂,深深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斋的门。

时光倥偬,白鹿原的麦浪在农人的辛勤照料下由青转黄,金色的海洋在1931年秋日的暖阳下翻滚涌动,处处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丰收的期盼。这年的秋收,对于经历过惨烈旱灾和瘟疫的滋水县百姓来说,意义非凡,那是实实在在的活路和希望。

然而,这宁静注定短暂如琉璃。

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秋日清晨,如同血色标枪般的巨大标题,像一颗炸雷在中华大地炸响。

第1282章 尾声

“九一八!东瀛狼子悍然兵发沈阳北大营!我东北同胞水深火热!”

消息如同瘟疫,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关中、整个西北,瞬间点爆了这片古老土地上压抑已久的怒火!西安城内,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奔走呼号,挥舞着报纸,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同一个名字——东洋鬼子!

积压的民族屈辱和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点燃。工厂停工,商铺关门。关中大学的校园,更是瞬间成为了怒涛的漩涡中心!

“同学们!父老乡亲们!日本鬼子占了我们的东三省!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我们还有书可读吗?有家可回吗?!”一名热血沸腾的学生跳上食堂的饭桌,挥舞着拳头,声音因悲愤而变调。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河山!收复东北!”

“血债血偿!”

吼声如雷,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海啸。以关中大学学生为骨干,各大院校学生、愤怒的工人、市民,自发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又一条愤怒的长龙。

他们高举着“誓死抗日”、“请政府出兵”的巨幅标语洪流般冲破军警设下的薄弱障碍,向着省府、向着党部涌去!呼喊之声,震动云霄,连西安城坚固的城墙也为之震颤。

省府大院外,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震天。

岳维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连一群学生都拦不住!”

桌上的电话铃声尖锐地炸响,如同催命符。他一把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顶头上司因惊怒而近乎咆哮的指责:“岳维山!你干什么吃的?!学生都堵到省府门口了!游行队伍快要冲击党部了!立刻给我弹压下去!马上控制局面!再出乱子你自己提头来见!”

“是!卑职明白!一定处理好!”岳维山额头渗出冷汗,连声应诺。

……

关中大学校长办公室内。

岳维山脸色铁青:“白校长,外面的乱象你不会看不到吧?都是你关中大学的学生在挑头闹事,你这个校长要是管不了他们,可别怪我手底下的子弹不长眼睛。”

“闹事?”秦浩冷笑:“请问岳书记长,学生们在喊什么?不过是为了不做亡国奴,想收回被强占的土地,想守护自己的家园。我身为校长,难道要去制止他们的爱国之心?制止他们发出一个中国人该有的声音?抱歉,这个我还真教不了!”

岳维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跳了起来:“哗众取宠!扰乱治安!危害邦交大局!这就是他们的所谓‘爱国’!白子瀚,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这里是陕西!党部有权力维护地方安宁!我以省党部书记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弹压学生!阻止游行的进一步扩散!否则,你就是纵容暴动!与匪类何异?!到时你这校长的位子坐不坐得住是小,别以为你有几分虚名,我就动你不得!”

“请你去请你去党部审讯室喝茶的权利,岳某还是有的!”

“呵。”面对如此露骨的威胁,秦浩反而轻笑出声:“岳书记长好大的官威!好一个‘危害邦交’!东北已陷敌手!同胞在流血!国土在沦丧!这时候你跟我讲‘邦交’?讲‘安宁’?试问岳书记长,你们的‘弹压’,是弹压在东三省烧杀抢掠的日寇?还是弹压在关外浴血奋战的义士?抑或……只是在弹压一群手无寸铁、为故土泣血哀鸣的学生?!”

“你想请我去党部喝茶?好啊!白某随时恭候!我倒要看看,这青天白日之下,到底容不容得下一点爱国的声音!”

岳维山的眼神如同毒蛇,死死盯了秦浩足有半分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白子瀚!你有种!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我们走着瞧!”

岳维山走后,外面的喧嚣并未平息,西安城内的军队越来越多,一场血腥风暴正在酝酿。

秦浩深知岳维山这些人心狠手辣,很有可能会对游行队伍动手。

翌日清晨,学校的大礼堂内人头攒动。得知校长要在今天讲话的消息,不仅仅是关中大学的学生,许多悲愤的教员和闻到风声的市民都挤了进来。

空气沉重而压抑,无数的目光聚焦在讲台,夹杂着悲愤、无助和迷茫的渴盼。

秦浩缓步走上讲台,神情异常沉静。他没有佩戴校长的徽章,只穿着一身简单的青灰色长衫,目光如古井,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鼎沸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秦浩的声音透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师长、同学、乡亲父老。”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叠了一只纸飞机,那纸飞机叠得很精巧。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掷向高空。它乘着风,飞啊,飞啊……穿过了高山,越过了大河,一直飞到了东北……”

“我看见它在长春、在沈阳的上空盘旋。它飞到了那些耀武扬威的日军营房上空,飞到了那些轰隆隆开过的铁甲战车上空……”

他微微停顿,语气加重:“然后,在梦里,我心中默念:打!狠狠地打!去教训那些侵略者!我的纸飞机就像听到了我的呐喊,像利剑一般俯冲下去!撞在了日寇的坦克上,坦克爆炸了!撞在了日寇的军旗上,军旗被撕碎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蕴含着澎湃的情绪,台下许多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光亮,仿佛也在梦中看到那大快人心的一幕。

“好!”不知是谁,压抑不住地低吼了一声。这声音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情绪,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短暂而热烈的喝彩!

“好!炸得好!”

“就该这样!”

然而,秦浩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他缓缓抬手,压下这片振奋的欢呼。脸上的神情从梦境的壮怀激烈,迅速转为一种沉重的、浸透了凉意的清醒。

“火光在我眼前炸开的那一刻,确实畅快!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梦醒了。”

“刺眼的阳光照进窗棂。梦里那惊心动魄的火光和爆炸声消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我知道,那是梦。”

“我比谁都清楚。纸飞机,哪怕叠得再漂亮,飞得再高……它也终究只是一只纸飞机。”

“它轻飘飘,没有力量。它承载不了炸药,撞不破铁甲战车,撕不碎侵略者的钢枪利炮,更挡不住那些夺走我们家园、屠戮我们同胞的日本强盗!”

“诸位,“靠纸飞机不行!靠空喊口号也不行,我们只能,也必须依靠一个东西——那就是实实在在、能让敌人粉身碎骨的力量!”

秦浩紧握拳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要想不做亡国奴,只能依靠真飞机!真大炮!”

“从今天起,你们的战场,就在这里!在关中大学的图书馆里!在你们日夜自习的教室里!在你们可能觉得枯燥的物理、化学、工程图纸上!在那些冰冷的机械和精密的计算中!拿起你们手中的笔、实验台上的仪器、机床上的部件——它们将来组装起来,就会是你们今日梦想中的真飞机、真大炮!那才是雪耻报国、光复河山的真正力量!”

秦浩的话语,宛如黑夜海面上亮起的灯塔,瞬间点燃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潮——一股涌向知识、涌向技术、涌向实干的热潮。

接下来几天,关中大学内部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机械工程、应用化学相关的专业——突然人满为患。

工学院的教室里挤满了学生,走廊上都挤满了蹭课的身影。许多年轻的文学才子放下了诗卷小说,笔记本上开始画满了齿轮、杠杆、化学方程式。

教授们惊讶地发现,那些曾经抱怨微积分和理论力学太难的文科生,此刻眉头紧锁却也异常专注地推导着公式。

图书馆里,有关工程制造、金属冶炼、航空动力学、火炸药原理的外文书籍和专业期刊成了最紧俏的“抢手货”。

学生们如饥似渴地阅读、抄录、讨论,白炽灯在深夜里照亮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年轻脸庞。

昔日吟风弄月的角落,现在充斥着关于“合金比例”、“弹道计算”、“发动机效率”的低声争论。

岁月如白鹿原上的溪流,在激越的回响后,带着更深沉的力量静静流淌。

1931年至1937年的六个春秋,对于中华民族是屈辱与抗争交织的苦难岁月,对于关中大学的学生而言,则是埋头苦干、砺剑锋刃的蛰伏期。

当年挤在讲台前抄笔记的文学青年,眉宇间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工程师的严谨和沉稳。

曾经在游行队伍前列激昂演讲的学生领袖,如今是车间里最能熬夜解决技术难题的“拼命三郎”。

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少了,图书馆、实验室通宵达旦的灯火成了常态。

1937年7月,卢沟桥的炮声彻底撕碎了短暂的宁静,全面抗战爆发!国难当头,哀鸿遍野。前线浴血的将士们面临着一个比敌人更可怕的困境:极度匮乏的武器弹药!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早已沦陷敌手,后方新建立的兵工体系捉襟见肘,前线急需的枪支、弹药、迫击炮弹如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时间,“缺枪少弹”成了笼罩在各个抗日战场上的沉重阴霾。无数装备简陋、英勇无畏的士兵,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日寇的飞机大炮,伤亡之惨烈,令人扼腕。

此刻,大后方战略枢纽西安的地位陡然凸显。它被赋予了新的、关乎民族存亡的重任——成为支撑抗战的“兵工命脉”!一座座崭新的兵工厂、修械所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西安城郊及周边地区紧急建立、扩张起来。

就在这民族危亡的紧要关头,关中大学积蓄了六年的力量,轰然爆发!

成千上万的关中大学毕业生,特别是工科的精英们,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下,如同奔向各自战斗岗位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西安及邻近地区各大兵工厂:

从历史悠久的大型军工厂如巩县兵工分厂西安办事处、新建的陕西第一兵工厂,到为地方部队服务的修械所,再到生产特殊零件和化工原料的配套小厂……处处都能看到关中大学学生的身影。

在这些维系着前线将士生命的军工厂中,活跃在第一线的核心工程师、关键技术骨干、车间生产主管、质量检验负责人……超过60%都来自关中大学!

冬去春来,寒暑易节。

从1937到1945,抗战八年,烽火连天。

关中大学作为大后方的重要教育基地,其工科院系的师生从未离开过为抗战服务的核心岗位。

每一届的毕业生,绝大部分首选就是奔赴全国各地的兵工厂、军事研究机构、甚至是冒着炮火硝烟深入前线的随军技术保障队伍。从初期的仿制维修,到中期的技术攻关、效率提升,再到后期的质量稳定、小规模创新,他们始终是支撑后方军工生产、保障前线弹药供应的中流砥柱。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

当胜利的号角响彻神州大地时,那些在西安各个工厂车间里、在绘图板前、在轰鸣机器旁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关中大学毕业生们,

脸上除了喜悦的泪水,更透着一丝自豪——他们用自己学到的知识、磨练的技能,实实在在地为这场伟大的胜利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在这14年里,秦浩也从关中大学校长一路升任陕西教育部长,不过他始终兼任着关中大学校长的职务。

就在所有人都为抗日战争胜利欢呼雀跃时,秦浩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即将打响。

也就是在这一年秦浩辞去了所有职务,带着冷秋月跟儿子回了白鹿原,这一消息也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抱歉小伙伴们,白鹿原的时代背景太过敏感,很多剧情都不能写,只能在下一章做个简短的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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