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烟盒

“竟然是这样……”程千帆面露悲伤之色,悲伤中带了一分愤怒,两分震惊,三份羞愧,四分苦涩。

“八目昌二已经招供了,此人因为怀疑谷口教授和女助理晴子有暧昧关系,故而心中生恨,曾经意图下毒谋害谷口教授。”荒木播磨喝了一口清酒,说道。

“只因为没有下毒的机会,八目昌二便偷偷外出,以三百日元的价格通过卖毒药的支那小贩雇佣了一名刺客,对谷口教授行刺杀之事。”说着,荒木播磨将八目昌二的口供递给宫崎健太郎。

“卖毒药的支那小贩也已经被抓,其人对于帮助八目昌二收买刺客之事供认不讳,并且当面指认了八目昌二。”荒木播磨说道。

程千帆双手拿着口供,垂目看,供纸上有一大片褐色,这是鲜血干涸后的痕迹。

他的双手颤抖,悲愤吼道,“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自然知道,八目昌二乃是被拷打成招,对于这个日本人的生死,他并不关心,他悲愤的是那个小贩,很显然,这个无辜的同胞是被日本人野蛮抓捕,屈打成招,最后的结局自然也可以预料。

看到宫崎健太郎悲愤的样子,荒木播磨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安慰说道,“宫崎君节哀,能够查清此案,也算是告慰谷口教授在天之灵了。”

说着,荒木播磨又补充了一句,“经过调查,谷口教授和晴子之间的关系可能是清白的,八目昌二性格古怪,故而有此惨事。”

这是三本次郎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暗示,以春秋笔法,模糊口吻谈及此暧昧情事,也算是给谷口宽之保留了几分颜面,如此,也可对来电垂询此事的山田乙三将军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荒木君,我请求由我来处决八目昌二。”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

“很遗憾,宫崎君我帮不了你。”荒木播磨说道,看到宫崎健太郎生气、不解的目光,他解释说道,“八目昌二招供之后,许是良心发现,他撞墙自尽了。”

“便宜他了。”程千帆表情无比阴狠,冷哼一声。

“还有晴子小姐,得知谷口教授遇刺的真相后,她无法接受,也上吊自杀了。”荒木播磨缓缓说道。

程千帆盯着荒木播磨的眼睛看了好一会,默然点头。

随后,他起身向荒木播磨深深一鞠躬,“荒木君,能查清此案,老师也能够死而瞑目了,我代老师谢谢荒木君。”

荒木播磨回了一礼,“此事,真是……一言难尽啊!”

说着,他又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

宫崎健太郎是目前在上海的和谷口宽之最亲密之人,此事盖棺定论,是需要得到宫崎君的点头的,他知道,以宫崎的聪明,定然能够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但是,宫崎很聪明,知道这个结果是对大家都好,都能接受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谷口宽之死在上海,作为谷口的学生,宫崎健太郎也是有责任的,不过,现在案情清晰明了,乃是感情纠葛引发,属于外界不可控因素,如此,宫崎健太郎身上便也没有什么责任了,也足以向谷口宽之的亲友有一个交代。

此乃皆大欢喜之事。

……

翌日。

礼查饭店。

西装革履的小程总手中拎着礼盒,行走在走廊里。

侍者白小虾在头前引路。

“程先生,贵客在里面等您呢。”

“去吧。”程千帆从身上摸出一张钞票递过去,摆摆手。

“吓吓侬,吓吓侬。”白小虾欢天喜地的接过,隐蔽的使了个眼色。

程千帆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白小虾这才退下。

“宫崎君,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绫子。”川田笃人接过宫崎健太郎递过来的礼盒,微笑说道。

“绫子小姐,前番行色匆匆,实在是失礼了。”程千帆鞠躬一礼。

川田绫子一身和服,脚踏木屐,脸颊上泛起红晕,屈身回礼,“是绫子要谢谢宫崎君救了哥哥。”

程千帆连说不敢当。

“议员阁下。”程千帆进屋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川田勇詞,直接行了九十度的真礼。

“不错,不错。”川田勇詞微微颔首,“果然丰神俊秀,一表人才。”

他摆摆手,示意宫崎健太郎落座。

程千帆先是再度鞠躬行礼,然后只是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一幅聆听长辈训示的恭敬模样。

……

川田勇詞满意的点点头,“我与谷口教授也算是旧识,你是他的学生,又曾经救了笃人,我便称你一声健太郎吧。”

“阁下抬爱。”程千帆恭敬说道,“还请阁下莫再提什么救命之事,笃人少爷乃天生贵胄,自然吉人天相,便是没有健太郎,笃人少爷也可逢凶化吉,是健太郎运气好,有此机会结识笃人少爷,实乃三生有幸。”

川田勇詞微微一笑,看着面前这个英俊不凡的年轻人,听其所言,心中也是极为熨帖,不错,果然是一个颇为知趣的小伙子。

川田勇詞询问了宫崎健太郎的近况,还顺带着聊了聊福岛的风土人情。

约莫一刻钟后,川田勇詞微微打了个哈欠,程千帆知趣起身告辞。

“健太郎,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年轻有为,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帝国的未来,望你此后为帝国,为添皇陛下再立新功。”川田勇詞说道。

“谨遵阁下教诲。”程千帆毕恭毕敬的行礼,“健太郎定当严以律己,为帝国,为陛下效忠!”

“很好。”川田勇詞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小儿子,微笑说道,“健太郎,笃人以后便留在上海工作了,你们年龄相仿,又志同道合,笃人性子活泼,你多费心。”

程千帆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看向川田笃人,川田笃人并未告知他要留在上海工作。

川田笃人便哈哈大笑起来,“宫崎君,以后请多多关照。”

程千帆看向川田勇詞,连忙恭敬说道,“健太郎为人粗鄙,能够有笃人少爷屈尊指点,实乃是健太郎的福分。”

说着,他又看向川田笃人,“笃人少爷天资聪颖,更兼能力不凡,健太郎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保护笃人少爷,即便是牺牲自己,也绝不会令笃人少爷受到半分惊吓。”

川田勇詞满意的点点头,真是一个知情知趣的年轻人,一点就透。

……

离开之时,程千帆看到套间里川田绫子正在悄悄观察外面,他面色沉静,恭恭敬敬的向套间方向鞠躬一礼。

川田绫子犹如受惊的小鹿,有些惊慌的屈身一礼,抬头再去看时,那个英俊的身影已经和哥哥一起消失在门外。

“绫子,寿明上午发来电报,询问你何时回日本呢。”川田勇詞看了女儿一眼,说道。

藤原寿明是藤原家的三子,藤原家也是日本老牌贵族,藤原寿明的父亲藤原尘八也是贵族院的议员,两家乃至是政治上的盟友,早已经为川田绫子和藤原寿明定下婚约。

“绫子知道了。”川田绫子捏着衣角,向父亲行了一礼,低声说道。

……

“笃人你要留在上海工作,怎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程千帆看着川田笃人,有些埋怨说道,“害我险些失礼。”

“笃人少爷做事,还要向你请示?”川田笃人故意做出傲慢的样子,抬着下巴说道。

程千帆愣了下,然后,他倒背着双手,上上下下看了川田笃人几眼,笑着说道,“哎呀,尊贵的少爷,烦请问,您滞留上海,身居何职?”

川田笃人哈哈大笑,他从身上摸出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又递给宫崎健太郎一支香烟,“我是想要找一家帝国在上海的报馆工作,父亲要我在总领事馆的文职工作和宪兵司令部参谋中选一个。”

程千帆目光平静的在川田笃人的烟盒扫过,他接过香烟,先帮川田笃人点燃,然后才给自己点燃,轻轻抽了一口,说道,“总领事馆吧。”

他示意川田笃人听他说完,“报馆的工作,以你的身份不太合适,且市面上鱼龙混杂,安全方面无法保证。”

“宪兵司令部的参谋,亲临一线的可能性较低,但是,也不能说没有危险。”

“总领事馆的工作,外交人员的安全能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他看着川田笃人,语气诚恳说道,“我不仅仅因为答应了议员阁下要保证你的安全,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拍了拍川田笃人的肩膀,“战争距离我们似乎很遥远,实际上有可能很近,我希望我的朋友安全。”

川田笃人被宫崎健太郎真诚的话语和那双眸中的真挚友情所感动。

“宫崎君,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的。”他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最重要的是我要尊重父亲大人的建议。”

“理解。”程千帆点头微笑,“议员阁下高屋建瓴。”

两人在路口又聊了几句,三辆小汽车一字竖开抵达,程千帆和川田笃人握手道别,“笃人,有决定了告诉我一声,我设宴为贺,为你正式接风洗尘。”

……

回到礼查饭店的贵宾套房,川田笃人来到内间书房。

川田勇詞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宫崎怎么说?”

“健太郎建议我去总领事馆工作。”川田笃人说道,“他说上海市面上鱼龙混杂,不安全,同时记者的工作也不符合我的身份,而宪兵司令部的参谋工作有亲临一线的安全隐患,只有外交人员最安全。”

川田勇詞满意的点点头。

“父亲大人。”川田笃人不满说道,“宫崎君救过我,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这种试探他的方式。”

“你错了,正是因为我尊重你和朋友的友谊,这份小心才是有必要的。”川田勇詞表情严肃,“笃人,你是川田家的孩子,记住了,以我们的身份地位,最能够轻易害你之人,极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那么,尊贵的父亲大人,宫崎君通过你的考核了吗?”川田笃人挖苦说道。

“宫崎健太郎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川田勇詞说道。

川田笃人闻言,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开心,这是他自己所交的朋友中,第一次有来自平民阶层之人得到父亲的认可。

……

这一天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压的很低,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似的。

有黄包车夫撞到了路人,双方发生了争吵,马路上有了短暂的拥堵。

程千帆瞥见有汉奸文学社的文人墨客在马路边举着铁皮喇叭演讲,他的同伴则在身后举着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的是:

蝗军来到了,大家的好日子也来了,大家安居乐业!

旁边有被雇佣的闲人在面无表情的鼓掌。

程千帆还瞥到了人丛中的赵义,他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找了一个较好的角度准备拍照。

赵义身旁的中年男子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不时地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笔部队?”程千帆心中暗自思忖。

“浩子,按下喇叭。”程千帆看了看还在拥堵的马路,皱了皱眉头。

浩子便按了喇叭。

很快前面的保卫车辆有保镖下车,上前就是一顿呵斥。

得知挡了小程总的车道,被黄包车剐蹭的路人吓坏了,不敢再要赔偿,连忙跑开了,黄包车夫也吓得不轻,几乎要下跪,车里的半老徐娘女乘客更是直接下车逃一般的离开。

小程总的大名堪比净街虎,道路顿时畅通了。

……

“浩子,你记性好,问你个事。”程千帆问道。

“帆哥你问。”李浩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玖玖商贸打造了几盒‘九一八’特质烟盒?”他问道,那天浩子汇报的时候,荒木播磨请他吃酒,他有些喝醉了,虽然具体数目他心中还是有印象的,不过还要确认一下。

“就四个。”浩子想了想说道,“特高课三本次郎一个,今村兵太郎一个,剩下两个今村送给宪兵司令部的池内,后来帆哥你还提到过,今村说池内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程千帆点点头,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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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45章 精心构思

程千帆的情报触角目前而言可以延伸到数个角落:

法租界是小程总的大本营,此外,他和法国人、英国人以及美国人,乃至是德国人关系都不错。

特高课是宫崎健太郎的‘地盘’。

日本驻沪上总领事馆的大门几乎是向今村兵太郎的学生宫崎健太郎半敞开,与此同时,宫崎健太郎本身也是岩井公馆的成员。

只是,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火苗’同志、‘钢琴同志’、‘飞鱼同志’同‘蒲公英’同志进行过一次秘密会晤。

在会议上,‘蒲公英’同志向法租界特别党小组介绍了抗日形势的发展、变化,传达了江苏省委和上海市委的一些指示。

其中,‘蒲公英’同志非常悲痛的通报了一个消息:

我党在闸北的一个地下交通站被日军宪兵所破获,两名同志当场牺牲,三名同志被捕后遇害。

随着上海伪政权的建立,日本人的触角开始延伸到上海的角角落落,特别是日军宪兵机关更是残暴至极,大肆抓捕抗日人士,甚至是随意捕杀无辜百姓,其罪行罄竹难书。

‘蒲公英’同志向‘火苗’同志转达了‘包租公’同志的一个建议:

随着斗争形势的愈发严峻,日军宪兵机构在残害抗日军民的血腥行动中将会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火苗’同志能否想办法接近、甚或是渗透进日军宪兵机构?

此并非‘包租公’下达的命令,更确切的说是带有商讨、建议的语气。

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确实是暂时由上海市委代为领导,但是,党小组真正的指挥权在西北总部,在‘翔舞’同志的手里,由‘农夫’同志直接领导。

程千帆将‘蒲公英’同志的建议发给‘农夫’同志,‘农夫’同志思考,并且报‘翔舞’同志同意后给出回复:可以尝试接触宪兵司令部,然则安全第一,保重,切切。

于是,程千帆便开始琢磨如何接近日军宪兵司令部。

他本来的目标是接近宪兵司令部的中下级官佐,但是,经过慎重考虑后,程千帆放弃了这个思路。

原因简单直接:三本次郎会不高兴。

于是,程千帆决定走高层路线。

……

程千帆打听到宪兵司令部司令池内纯三郎曾经在关东军任职。

而就在今年今村兵太郎过寿的时候,池内纯三郎送来亲笔手书的贺寿词为礼,今村非常喜欢,甚至还特别交代今村小五郎装裱起来。

再考虑到今村均曾经担任关东军副总参谋长,由此可见今村兵太郎和出身关东军系统的池内纯三郎之间必然私交不错。

于是:

为了庆祝‘柳条湖事件’七周年,宫崎健太郎特别以玖玖商贸的名义打造了四个金质烟盒。

烟盒上拓印了关东军侵占中国东北的图案——

在日军飞机、坦克、大炮、步枪包围逼迫下的,是一个中国的城池,旁边是东北物产的标志物——一株硕大的高粱,并且刻有日文“帝国进驻满洲纪念”!

四个特制纯金打造的烟盒,他先是送给了三本次郎一个。

然后才在合适的时机送给了今村兵太郎三个,何谓合适的时机——在池内纯三郎的生日前几天。

正如他所料,今村兵太郎见了这份礼物大喜,直言好学生帮他解决了一个头痛的难题。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程千帆所预测一般,今村兵太郎自己留下一个纯金烟盒,将另外两个作为礼物送给了池内纯三郎:

今村兵太郎自诩君子,此人是做不出自己留下两个,只送给池内纯三郎一个这种事情的。

若是三个都送给池内纯三郎,今村又不舍得。

两个正好,‘柳条湖事变’纪念日和池内生日接近,双喜临门嘛。

池内纯三郎收到了两个金质烟盒,程千帆还有一个‘细心’考虑,若是池内的友人亦或是上司看到此烟盒很喜欢,池内手中还有一个,自然可以拿出来相送,而不会出现心爱之物不舍割舍的情况:

若是只有一个,池内不舍得割舍,自然会惹得友人、上司不开心,即便是池内舍得割舍,也会心中愤懑,如此,池内便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之下,甚至会迁怒于送他礼物之人。

有了两个,便可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

此外,程千帆当时还向今村兵太郎坦诚自己的心思。

今村是极聪明之人,虽然当时会没有想到,后面定然会意识到自己学生打造这份特殊礼物的一部分小心思,故而,程千帆表现的很坦然,他会直接而适时地表示出想要攀交池内的意思。

今村兵太郎谈及三本次郎的时候,时常会鄙薄,言说三本次郎气量狭窄,‘这辈子也就止步于佐官’了。

程千帆了解今村,知道今村不会因为他想要攀交池内而生气,反而会较为欣赏。

与此同时,自己学生有了这份心思,他是不会昧下自己学生的这一份心意的,礼物是今村送的贺礼,但是,今村兵太郎会向池内提及自己的学生,帮宫崎健太郎刷一下存在感。

这一切都是程千帆建立在对今村兵太郎非常熟悉的基础上,精心构思设计的。

不过,饶是如此,程千帆也没有想到池内纯三郎竟然真的将此特制的烟盒送人了,毕竟从今村兵太郎那里反馈的情报显示,池内是非常喜欢这份特殊的礼物的。

并且,正是送给川田笃人的。

是的,川田笃人此前从身上掏出的那个金质烟盒,程千帆一眼便认出来是他安排人特制的烟盒,然后他便在脑子里快速思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川田笃人极可能在其父亲的带领下登门拜访过池内纯三郎,不,以川田家族在日本国内的名望,甚或是池内纯三郎登门拜访川田勇詞。

池内纯三郎将自己珍爱的特质烟盒送给川田笃人,仅仅是因为川田笃人是川田勇詞之子,似乎并不足以,唯一的可能是川田笃人已经确定要去宪兵司令部工作,于是乎,池内纯三郎便将心爱之物赠予川田笃人,以兹表示鼓励和赞许之意。

故而,程千帆当时便断定川田笃人应该是已经确定要去宪兵司令部当参谋,但是,他故作不知,以一个真正的朋友的身份帮助川田笃人分析,以‘外交人员最安全’为理由劝说他去总领事馆工作。

程千帆并不清楚川田勇詞是出于何种考虑会安排川田笃人去宪兵司令部工作的,毕竟正如他向川田笃人所分析的那般,去总领事馆工作,川田笃人的安全最有保障。

毕竟,川田笃人两年前在杭州可是曾经遇险过的。

也许川田勇詞自有其考虑和安排,大家族自有其考虑,这不是程千帆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从他的角度来说,他是最满意川田笃人去宪兵司令部工作的:

川田笃人当记者,其利用价值最低。

去总领事馆工作?程千帆是今村兵太郎的学生,此外,坂本良野也在总领事馆工作,他本人也正是岩井公馆的成员,总领事馆方面程千帆已可自给自足了。

唯有宪兵司令部不一样,此正合他意,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

渝城。

罗家湾十九号。

“女先生那边有动静没?”戴春风问齐伍。

“没有动静。”齐伍摇摇头。

‘女先生’是军统高层内部对汪填海的代称,以遮人耳目。

填海,精卫填海,精卫乃神之女,女先生也。

不过,盛叔玉却是私下里嘟囔,说‘精卫’乃神女,‘女先生’乃是尊称,汪副总裁若是果然和日本人有勾连,那简直是糟蹋了‘女先生’这个名。

戴春风皱了皱眉头,他摇摇头,“咱们这位‘女先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不知道。”齐伍摇摇头,“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好药。”

此前,副总裁官邸的电话疯狂向外打出,戴春风得到手下汇报后大惊,以为汪填海会有什么重要行动,立刻向领袖汇报。

没想到这些天过去了,那边却似乎又偃旗息鼓了。

虽然戴春风无法判断汪填海要做什么,但是,必然是在谋划什么大事情,都说这位汪副总裁做事情优柔寡断,难道这次又是老毛病犯了?

两人又秘密分析了一会,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PS2)

戴春风并不知道的是,按照计划,汪填海应在十二月八日离开渝城,但却是恰逢常凯申收到戴春风的汇报后,立刻果断从抗战前线返抵渝城,还通知汪填海于九日到黄山官邸谈话。

如此,汪填海惊恐,不敢有丝毫妄动。

翌日。

戴春风去黄山官邸拜见领袖,听到王之鹤正在破口大骂,悄悄凑过去听,却是王之鹤正在偷偷骂人,说汪填海的坏话。

“汪填海早晚当汉奸。”王之鹤气呼呼骂道。

旁边众侍从官吓坏了,赶紧劝王之鹤不要乱讲。

原来,就在昨日,汪填海与常凯申见面后,汪填海仍坚持对日主和,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也正是因为此次见面,汪填海非常紧张,不敢在紧急情况下仓促出逃,便一再改变计划,而那边早就相约好的近卫也只好一再推迟发表声明。

……

九日后。

汪填海终于觅得出逃时机。这天,他以赴成都演讲为名,偕陈碧君、曾正敏等人直飞昆明。

在出逃之前,汪副总裁还通知陈南海,让他务必于他抵达之前先到昆明等候接驾。

在逃离渝城的飞机上,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当时,汪填海一伙登机后发现国党空军司令周智煣也在机上,大惊,惶惶不已,担心事迹败露。

陈碧君连忙上去主动解释:“汪先生是应云南龙宇主席的邀请,去昆明讲演的。”

飞机起飞后不久,周智煣竟径直走进驾驶室亲自驾机。

汪填海等人大惊失色,担心周智煣把飞机开回渝城。

曾正敏立刻示意同伴密切监视航向,随时准备应付突发局面。

又过了一会,陈碧君透过机窗往下看,以为是嘉陵江与长江的汇合处,不由大惊:“周司令!你为什么把我们送回渝城?”

曾仲鸣等人将右手插入口袋,紧握手枪。

周智煣大笑:“那是沱江与长江的汇合处,是泸州,不是渝城。”

汪填海等人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飞机抵达云南上空,周智煣离开驾驶室,笑问:“报告汪主席,您看我这个航空兵合不合格?”

汪填海早已一身冷汗,强装笑脸,竟连说了三个“合格、合格,合格。”

大约中午午饭时间,飞机抵达昆明。

之前,汪填海曾通知龙宇,为了“不引起日寇注意,避免敌机中途截击”,只请他一人去机场迎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龙宇满口应允。

但汪填海到昆明时,省府各厅、署、局长,都在机场列队迎候,满街挂了旗帜,军乐队也大吹大擂起来。

如此大张旗鼓,令汪填海做贼心虚,一见当时的场面,大不高兴,害怕阴谋暴露,于是佯称“因飞机颠簸太甚,脉搏时有间歇”,身体不适,拒不见客。

只与龙宇作了数小时的密谈,并透露他将到香港与日本人商谈“和平条件”。

龙宇请汪副总裁等在昆明多留数日,以便一尽地主之谊。

汪填海断然拒绝,他担心夜长梦多,便以‘心系国家,当即刻启程’为理由令龙宇准备飞机。

第二天,汪填海等人便由昆明逃到了河内。

为制造假象,汪填海在起飞前还曾打电报给黄山官邸,佯称赴昆时因“飞行过高,身体不适,且脉搏时有间歇现象,决多留一日,再行返渝。”

……

上海。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程千帆做东,他设宴为川田笃人接风洗尘,同时也祝贺他履新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参谋一职。

就在他离开巡捕房,准备出发前往酒楼的时候,李浩瞥到了挎着菜篮子在一个杂货铺门口买东西的周茹。

“浩子,你去。”程千帆眉头微皱,说道。

周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必然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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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当时真的没有人想到汪填海竟然要投日当汉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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