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姑娘不知丫鬟饥

望着自家聪明伶俐的丫头,机关算尽的维护他这个爹爹,林如海内心感慨万分。

“若非玉儿是个女儿身,科举取士继承我的衣钵,根本不是个难事,何须近来这夜夜受苦。”

林黛玉越是聪慧,越是出彩,林如海便越是惋惜她生作了女儿身。

再念起这般钟灵毓秀的姑娘,又只能嫁给岳凌为妻,成为他府中的臂膀,心里便更是五味杂陈了。

良缘在此,可他身为爹爹,当然也舍不得女儿。

沉吟良久,林如海轻吐口气道:“这法子不错,倒是用心了。”

林黛玉乖巧一笑,道:“此皆为纸上谈兵,我便只会空谈,如何做还得老成持重的爹爹来操办。”

林如海摇摇头,也是轻笑,“好了,你这丫头都莫要再恭维我了,时候不早,先回去歇下吧。”

差点让林黛玉方才在薛宝钗身上用的恭维话,在自己身上复刻一遍,林如海先让她们离开,便打算细细的谋划一番。

而林黛玉和薛宝钗也自然不再在这里扰清净了,相伴着告辞离去。

两女刚出了门,便见得白姨娘和周姨娘,似是在廊檐下等候已久,见到二人立即笑盈盈的迎上前来。

“姑娘,宝姑娘,房里的事可商议妥当了?”

两人联袂而来,行走间还伴着一股香风,脸上也着了粉黛,似是好生的打扮过一番。

明明这都快近夜里,没有出门的机会,两位姨娘反倒打扮的花枝招展,令林黛玉微微讶然。

薛宝钗则是自顾自的垂下了头,由林黛玉独自来应对局面。

“是商议妥当了,姨娘们先进门服侍爹爹吧。”

“好,好。”

两位姨娘似是就在等这句话,便笑颜如花的入了门。

林黛玉愣愣的回过神,望向门扉里面,喃喃道:“这……难道说,近来这两位姨娘有什么好事?”

林黛玉向着薛宝钗眨眨眼,要善察人心的她给点意见。

薛宝钗挽起林黛玉的手臂,羞涩道:“我们还是快走吧,保不齐哪天你便会添个弟弟妹妹了。”

林黛玉闻言脸色一红,后知后觉道:“啊,原来是这回事吗?”

……

与林黛玉分开,薛宝钗由林府的小丫鬟伴着,往自己下榻的小院走。

方才在堂上接收了太多信息,让薛宝钗一步步走着,脑中还在深思,消化着。

有关薛家要做的几件事,首先便是要整合好账目,有一个合规,不易被察觉的身份来参加这场即将开展的竞拍会,而后,她要根据一些信息来在最后引出幕后黑手,这也需要很强的临场发挥和言语逻辑能力。

而且,明面的目标是竞争盐商总商,必须要对自盐田高灶开始的一系列煮盐流程,仓储,运输,乃至分销的相关知识都要熟稔于心。

更是得通识律法,不能让人捉到话语间的破绽。

“嗯,这段时间,倒是有事做了。《两淮盐法志》也得再熟悉熟悉,倘若能再去盐田走一走,实地瞧一瞧便更好了。”

“看来还得寻个机会与林御史商议一声,行个方便。”

薛宝钗揉捏着手心,徐徐走过环廊,很快便回到了房前。

“薛姑娘,奴婢便送到这里,告辞了。”

“嗯,辛苦妹妹了。”

说着,薛宝钗习惯性的取了铜板赏给了丫鬟,便见着丫鬟福礼道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才回身要迈过门槛,薛宝钗又不自然的收回了脚。

由于岳凌外出,本该和岳凌同住一处的香菱,一早便在薛宝钗的身边养下了,并没去到外面那孤僻小院,而是在此间院落的偏房。

周遭无人时,薛宝钗便又想起今早秦可卿的调侃话,心里便又生起羞意来。

“呸,可卿姐姐就是个狐媚子转世来淫乱人间的,果真不知一个‘羞’字怎么写。平白要冤枉我的清白,她也不嫌臊得慌。”

不过薛宝钗倒也明白,对于秦可卿来说,一味调料罢了。

尤其是在苏州沧浪园时,她在灶房外偷偷看里面的时候,秦可卿根本不着恼,也成了薛宝钗挥之不去的梦魇。

自那以后,薛宝钗总是时不时得做噩梦.

薛宝钗凝了凝神,便欲要去问问香菱,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可脚才偏移了几步,薛宝钗又驻足站住了。

让她出口去问实在太过难为情了,左思右想薛宝钗便就又打了退堂鼓,还感觉脸上愈发燥热,不禁轻咳起来。

听得声音的莺儿,快步跑了出来。

见是薛宝钗在门口咳声不止,脸色晕红,急忙将她扶到房里歇下,斟茶备药,翻箱倒柜的同时,还不禁诧异说道:“姑娘又犯了热症?”

“自从在沧州被侯爷开解过,姑娘再没像今日这般犯热症了,怎得突然就闹得厉害了?不然,我去外面寻个郎中来瞧瞧吧?”

取出了捏好的冷香丸,和水服下,薛宝钗的脸色渐渐有了好转。

“不必了,吃下这药便好了。之前也没少找郎中看过,你又不是不知,也都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莺儿在一旁绣蹾坐下,轻捶着薛宝钗的腿道:“我还记得,侯爷说姑娘是心有欲火,所以才热症不消退。”

“只要不执迷于此事,放下心中执念,便能有好转了。”

手指点了点唇瓣中间,莺儿摇晃着脑袋怀疑道:“难道又有什么事触动姑娘的执念了?”

“姑娘去正堂上都说了什么?”

薛宝钗品着莺儿的话,也由此思忖了片刻。

可不想还好,深想过后,薛宝钗骤然发现,她从最初的钱权傍身,渐渐转为了和房中人争宠的执念更甚。

尤其是在上元节之后,一早看了香菱,秦可卿,还被秦可卿气了一回,心里反而有些嫉妒她们了,都不禁暗暗扪心自问起那个膝下承欢的人,何时能是自己。

这让薛宝钗感觉一阵后怕,身子都不禁为之颤抖。

“啊?姑娘怎了,难道又冷了?”

莺儿正要去找个毯子与薛宝钗披上,却被薛宝钗唤住道:“不必不必,没什么事,先扶我歇下吧,歇了一晚应当也就好了。”

薛宝钗扶着额头,用手帕擦过了细汗,坐临床边又才清醒些,“不行,还不能歇下,正事要紧。莺儿,你去研墨吧,我有信要传丰字号。”

莺儿狐疑的打量着薛宝钗,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吩咐人做事还一会这样,一会又要那样,实在不像她素日所为。

莺儿也是久伴在薛宝钗身边的丫鬟了,当然也得几分识人之慧,当下心里不禁暗暗腹诽道:“姑娘到底怎么了,为何今日如此慌乱?难道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往后该更精细点看顾姑娘了……”

……

“紫鹃,你在看什么?”

林黛玉狐疑的从紫鹃背后绕出来,就见紫鹃动作迅速的把一本书合在了背后,遮掩起来。

左右看看,并无旁人,晴雯和雪雁都不在房里,紫鹃讪讪一笑道:“没看什么,就是读读书。”

林黛玉眨了眨眼,紫鹃脸上紧张的样子,哪里瞒得过她。

一双罥烟眉微蹙,林黛玉不悦道:“难道,你又有事要瞒着我?什么书,还得遮掩起来?”

“这……它……”

不小心被捉了个现行,紫鹃真不知如何辩解,几度犹豫之后,还是心一横紧闭双眼将手里在摊位上挑的春宫图交了出来,羞羞怯怯的道:“就是这个,姑娘若是看了长针眼,可别怨我的不是。”

林黛玉眉头依然没松,伸手接了过来,抖开道:“埋怨你做什么?”

自从上一次看本杂书,闹了个大笑话,肚子痛错以为是怀孕,林黛玉便就养成了个好习惯,看书时要先看扉页。

先看看到底讲的是什么,再去浏览其中的内容。

当注意到封面写了篆体的四个大字,“春宫活色”时,林黛玉当即便将它丢了。

“紫鹃姐姐,你这,你这……怎么也不看点正经的东西,躲在这里看这个?”

林黛玉满脸涨红,一时还真不知怎么说教。

紫鹃俯身将春宫图抱起,丧气的垂着头,也十分难为情,“我……这,姑娘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林黛玉诧异的瞪大眼睛,“你,你还有难处?你在房里都看起这个了,难道还是我的不是?”

紫鹃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

“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了。”

紫鹃无可奈何,只好将心里纠结的事和盘托出。

“犹记在京城时,那夜意外受了老爷的恩宠,我便一心都在老爷身上了。”

林黛玉眨了眨眼。

紫鹃当即补充道:“还有姑娘,没有姑娘将我当做亲姊妹一般,我定也没今日的好日子,还在荣国府受苦呢。”

林黛玉满意的点了点头,扯着紫鹃往房里的茶案边坐,听一听她的心里话。

“可后来,老爷房里的姑娘越来越多了,尤其可卿姐姐,肤白貌美,四肢纤细修长,腰肢更是风流婀娜,我处处都比不得呀。”

“更还有可卿姐姐能舍得出身子……不瞒姑娘,我在房事上,都是任老爷摆布。”

“或许就是因为我太无趣了,相貌还比不过可卿姐姐和香菱妹妹,所以昨晚才……”

“停!先打住!”

林黛玉抬手止住紫鹃的淫词滥调,听了这么多污言秽语,林黛玉只觉自己胸口砰砰直跳。

她真想找个人问一问,这房里到底怎么了,何时议论房事都成了一种风气。

可真别说,站在紫鹃的角度想问题,她目前所处的局面也的确很尴尬。

与旁人相比,简直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但这方面,便是再聪慧的林黛玉,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她还是个雏呢,能给什么建议。

再说,哪怕她有一天有了,也没办法给呀。

这不成了教导小妾之间争宠了吗?

林黛玉轻抚一边脸颊,连喝了几口茶水,捱下了心底一大堆吐槽的话。

“紫鹃姐姐,人不一定都得以这个为活命的意义吧,明明还有很多可做的事……”

反正全都说,紫鹃也破罐子破摔了,连忙道:“姑娘,你不知我们的难处呀。我们是争着老爷,求一点点爬上身的机会,姑娘是就站在这什么都不做,老爷便要爬上来呀。”

“噗!”

林黛玉才喝了口水,听得这话如同花洒一般将水喷了一地。

连咳几声,紫鹃也急忙取手帕来为林黛玉揩拭了遍嘴唇。

林黛玉瞪了瞪眼睛道:“紫鹃姐姐,你胡诌什么呢,你何时见到岳大哥爬到我身上来了?”

紫鹃苦涩着脸颊,心道:“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可她也不好拆穿林黛玉那虚伪的自持,只好顺着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姑娘莫怪。”

“呸呸呸。”林黛玉又是连啐了几口,“定是你整日看一些不成经的东西,跟雪雁吃得又太多了,才饱暖思淫欲,我看你还是先冷静一段日子。”

“再者,在岳大哥那,对你们都是一般的心思,我看你还是别想着多做什么,免得弄巧成拙了。”

这建议还真的很中肯,除了林黛玉,岳凌还真就不曾偏爱了哪一个。

紫鹃叹了口气,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适时,雪雁和晴雯相伴着回来了,带了近十个食盒,来房里一起用晚膳。

紫鹃起身相迎,接过食盒,擦拭起桌案,摆起了菜。

林黛玉也起身,还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腰。

紫鹃胡诌一句,却还真让她说中了,岳凌真就爬上过林黛玉的身。

想着昨晚船舫中,岳凌将自己推倒在船上,慢慢垂头的同时,手上也不老实,摩挲着她的腰间,林黛玉脸颊便慢慢如同滴血一样。

念起一事来,林黛玉忍着羞意,唤道:“晴雯,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晴雯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疑惑的眨了眨,“啊?我呀?”

“对,快来。”

(本章完)

第360章 被带偏的林黛玉

紫鹃无心插柳说了一句,使得林黛玉又想起上元节,瘦西湖上船舫的旖旎。

且在那之后,林黛玉心中就隐有担忧,便唤了晴雯出门来问话。

只是被叫到的晴雯实是一头雾水。

在这房内,紫鹃便是贴身的大丫鬟,雪雁即使每日多操持灶房之事,但也与林黛玉最亲近,与紫鹃平起平坐。

而她,则是这房里的二等丫鬟,寻常端茶递水的活计都轮不到她,只是些粗活打扫庭院,浣衣,裁衣才是她的本职。

这会儿,临近用膳,紫鹃和雪雁都在房里,偏要叫她出来问话,让晴雯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姑娘是有什么想问?”

来到抄手游廊中,深入几步,才见到背靠廊柱,避人耳目的林黛玉,晴雯轻轻福了一礼才上前。

林黛玉牵起晴雯的手,颇为郑重的问道:“晴雯姐姐,我有一事相求,你可千万要答应我。”

闻言,晴雯受宠若惊,连连应道:“姑娘直说便是,奴婢一定倾尽所能。”

林黛玉脸颊又微微染粉,嚅嗫着道:“我想让晴雯姐姐帮我绣几身新的亵衣……”

晴雯愕然道:“姑娘的衣物不都是由紫鹃操守着,应当也不缺呀……怎么还要做些新的,可是有别的缘故?”

晴雯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一语道破天机。

林黛玉轻抚着衣襟,扭扭捏捏的解释道:“如今我身上的衣物,除去宠兽,便是莲花莲子,梅花桃花,实在太稚气了,我怕有一日意外……”

说着,林黛玉还不禁抚了下领口。

依稀记得昨晚她穿了一身宽松的裙钗,在倒在船上的时候,裙子都已滑肩了,要是意外被岳大哥看到里面的衣物,还如稚童一般,实在是太令人羞臊了。

晴雯听得半知半解,犹豫着道:“奴婢以为,姑娘只要维持原状就好了,老爷应当不会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又不如说,原原本本的姑娘就很好了,实还不到考虑这个的年纪……”

“当然这不是奴婢惰性,不想帮姑娘的忙。若是姑娘决心要些不一样的,我今晚便回去绣,正好老爷刚给我买了一套骨针,为姑娘做些轻薄的内衣。”

林黛玉听得愣了神。

沉吟片刻,她真以为晴雯的话颇有道理,是自己太多心了。

素日里处置别的事,她往往是冰雪聪明,信手拈来,一牵扯到与岳凌之间的私密事,总让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羞臊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林黛玉也找补道:“你说的对,我这是被紫鹃那丫头给带偏了。”

回转过头来,林黛玉又扯起晴雯的手道:“方才的事权当我没说,不必麻烦做内衣了。听闻你还在赶工春夏的衣裳给岳大哥,我也不想打搅你。”

“不过,往后你多留意一下屋内。不知为何,房里总是有股邪风,吹些淫词滥调,好不下流。长此以往,都要将府里的风气给带坏了。且不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但被外人知晓,还不知要怎样污了岳大哥的名声。”

嘱咐了一遍,林黛玉心下一松,畅快的回房里用膳,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晴雯缀在身后默默念道:“这房里的风气……好像一直都这个模样吧,姑娘这是要我来监督她们吗?真是一件棘手的差事……”

……

隔日,

扬州府衙,

小吏匆匆忙忙跑入班房内,呈交上从盐院中传回的消息。

“知府大人,盐院传讯,御史林大人前夜感染风寒,近两日都病卧榻中未有好转。林大人又遣人来说,盐务之事不可废,希望竞任总商事宜,能够由知府衙门一力操办,其余的细节琐事,都写在这封文书中了。”

案牍劳神的崔影缓缓抬头,接过了信笺展开一观,面色古井无波。

随后,又将信笺交给身旁的绍兴师爷,轻叹道:“林大人望来奔波劳碌,身子一直不好,这初春冰雪渐融又感染风寒,着实是难以痊愈。”

“既然林大人能如此信任本官,本官自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身边师爷将信笺也通读了一遍,捋着胡须道:“大人高风亮节,令人钦佩,只这盐务,还得交由熟悉的人来做。”

崔影颔首,与堂下小吏道:“备马,本官去盐院慰问慰问林大人。”

说着,崔影又回过神来,疑惑道:“诶,安京侯此时在何处?”

堂下小吏才转出去的身子,又扭了回来,“前两日听守门的士兵说过,出城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暂无人知晓。”

崔影从案后起身,不禁在堂上踱起了步子。

“怪哉,竞拍之事并非小事,陛下又有旨意要他们翁婿二人好生查案,便是林大人病了,此事也该落在安京侯头上,却又委托于本官……”

“难道安京侯还有更要紧的事,不得不离开扬州府?”

师爷起身,跟在崔影身后道:“之前,侯爷曾因鞭笞村妇之事,对知府大人颇为不满。今大人有在安京侯面前将功赎罪的机会,以此便也该应下来,更惶论……”

崔影抬手止住师爷要说的话,回首瞪了一眼,而后一抖官袍,“走,先去巡盐御史府。”

时值晌午,暖阳东升。

由于冬季运河河水并不充沛,漕运未完全通畅,巡盐御史府的公务也并不算多。

正门前零星几人,一顶轿子悠悠落地,崔影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三个小厮,手上皆捧着礼品。

“本官不请自来,还请往房中通传林大人。”

崔影自持身份,先往盐院里来,而是叫人先通传,自己候在门外。

盐院的人当然是认得扬州知府的,便速速往房里通传,没过多久林府的管家韩大便快步迎了出来。

迎面一礼到地,韩大客气道:“见过知府大人,我家老爷正在用药,还请您往房中一叙。”

崔影颔首,轻车熟路的跟着韩大入了林府。

两人过着弄堂,到抄手游廊上,崔影关怀问道:“林大人的病症可严重?”

“尚可,大人入房便见得了。”

崔影又问道:“安京侯不在此处吗?本官倒也想一并拜见。年前曾说,要设宴款待安京侯,这也才留出空档。”

韩大依旧模棱两可的应着,“侯爷在府中不受拘束,何时出门,何时归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不知的。”

“不过我听闻,侯爷是同几个朋友外出采风了,毕竟侯爷在有官衔之前,还曾是个游侠。”

崔影面露艳羡道:“侯爷这官才做得有滋有味,我们不过是案牍上的苦命人罢了。”

韩大客气道:“大人太过自谦了,您是扬州城的父母官,城里的数十万户乡亲父老,还得仰您的鼻息。”

崔影摇头笑笑,由韩大打起了毡帘,低着头入了正堂。

崔影来了内宅里,房中女眷也尽是清空,只有搭在病榻旁的矮脚桌上,摆着些汤药碗碟还没来得及撤去。

再看病榻上林如海的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长发凌乱得都未盘成一个髻,病症比崔影预想的还更严重些。

在丫鬟的搀扶下,林如海欲要起身行礼,还是被崔影连连摆手止住了。

“林大人身体有恙,怎好还拘于礼数。是本官不告而来,林大人安歇便好。”

林如海声音细微,有气无力道:“崔大人海涵,林某本欲操持盐务,熬了几个昼夜,不想竟是病倒。”

连咳几声,林如海又道:“年节已过,这总商的位子也不能一直空缺着。有关竞拍的细节,林某倒是都想好了,只是眼下无力操持,给崔大人添了麻烦。”

崔影摇摇头道:“林大人客道了。今日造访,一来是看一看林大人的身体如何,二来便是这盐商之事。”

“本官对盐务并不通晓,还需得问一问林大人,这总商的条件都得满足哪些?”

林如海深吸着气,调解呼吸,轻声回应,“需得看财力,人力及运力。便是盐引,盐田,漕运及商铺分销。倘若在一地的商会中,名声人脉都为上乘,更是上佳。”

“再……”

身边丫鬟恰到好处的再喂了几口水,林如海继续道:“再有人能为其背书,那便是不二人选了。”

崔影听得认真,暗暗将林如海所言记下。

林如海又道:“眼下,可先统一筛选一遍,在扬州盐库发放盐引,以多少盐引为门槛,为竞拍会门槛,便由崔兄来定了。”

崔影连连颔首,“这个法子很不错,那好,既然林大人已有规划,本官更是义不容辞了。要本官独自来办,的确困难重重,但林大人病卧床榻,将心血和盘托出,这政绩本官自然要笑纳了。”

崔影打趣一句,林如海也是赔笑。

“有劳崔兄了。新发盐引模具可见照磨所,用兄长官印便可生效。”

每一张盐引皆需要拓印,而拓印的模板,便统一收容在掌管文书,卷宗的照磨所内。

崔影起身作揖,“好,那本官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崔影转身离去,两位姨娘正巧从远处廊道里走了过来,每人穿得都极为素净,眼中更是泛红。

“崔大人。”

崔影微微颔首,余光又留意了两位姨娘脸上的愁容,实乃不经雕琢,发自本心,内心不由得暗叹了遍,快步离去。

恰巧出现的两位姨娘对视了一眼,望着崔影远去再不见了身影,便忙回去了房里,坐来了床榻旁。

“老爷,崔知府已经走了。”

方才有气无力的林如海,再开口便是浑然有力,瓮声瓮气道:“我倒真不想岳凌的怀疑能成真,这崔影是个有能力的官。”

白姨娘开解道:“表面浮华,也并不一定内里不含铅。倘若真为人父母官,爱民如子,便能知百姓之忧而忧,绝不会以权谋私,行作奸犯科之举。”

“侯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林如海也是点头,惋惜道:“朝中多有能人,但却不做有能为之事。藏拙于身,锋芒尽隐,只图一时安宁。”

“若是前朝,如此行事也无话可说。但陛下所需,是在动荡之际,能力挽狂澜扶天倾,这便显出岳凌的可贵来。”

“而且,在这风口浪尖之际,若还有人包藏祸心,挟势弄权,依我看是没好结果的。”

林如海悠悠感慨国事,两位姨娘便也插不上嘴,便都坐来了榻上,一左一右的服侍起来。

两人贴得近了,便让林如海不禁皱眉。

他的脸色苍白,虽然有一部分是妆容的原因,但底子也真是没太多血色,所以才没被崔影察觉。

这一切还真得“归功于”这两位姨娘。

“你们能不能去偏院和那些丫头顽闹,留我一人在房里清静清静?”

林如海冷声开口。

两位姨娘幽怨的瞥了林如海一眼,又抚了抚有些不争气的肚子,叹息着再出了门。

……

“崔大人,您随我这边来吧。”

盐院的师爷引路,将崔影一路带到了照磨所。

“林大人亲力亲为的习惯了,一点小事都需过问。本来无需知府大人太过操心,只这照磨所的盐引,实在牵扯巨大,还需大人亲自过目。”

崔影微微颔首道:“林大人为官以勤勉著称,本官虽然也是公务缠身,但要想事情做得并无纰漏,多与林大人学一学,多来看一看也是好的。”

师爷连连称是,唤了照磨所的小吏将库房大门打开。

光照进房,便见得靠墙的木架上,摆放了成排的匣子,每个匣子上倒是都没上锁,似乎只是为了保存方便,才密封存储。

小吏拿着一本名册,对照着木架的盒子寻找起来,半晌才翻出了今年该发行的新盐引,掀开木盖呈给了崔影一观。

里面躺的是一方正的铜板,其上篆刻云龙纹边框,篆书的户部官印,以及几排小字。

“隆祐五年春,两淮巡盐御史府。”

“每引计重四百斤。”

“私贩越境者斩。”

最后还有盐场的落款,其余有关盐商姓名,商号,领引日期,核销日期,便都需要手填,一式两份。

崔影收回目光,望向着满排的木架。

“这里是旧盐引模具,为了方便,都在一起存放监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