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老师睿智!

“既然已经杀了吉祥林这个日本人,学生冷静下来后,就想着如果以程千帆这个身份,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然后就忽然想到,是否可以将此事利益最大化。”程千帆说道,“虽然学生深恨吉祥林想要害我,不过,吉祥林是帝国特工,他不能白白死去。”

他表情严肃说道,“任何一个帝国公民的死亡,都要有其自身价值。”

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似是对他这句话颇为满意。

他示意自己在听,让宫崎健太郎继续说。

……

“我想到老师曾经教导我,让我在汪填海那里好好表现,争取进一步赢得汪填海方面的赏识和信任。”程千帆沉声说道,“所以,学生将计就计,在杀死吉祥林之后,继续表现出因为遭遇刺杀而被激怒,甚至向帝国表现出不惜动用武力的强硬态度。”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相信程千帆做的这一切,定会被汪填海、楚铭宇等人看在眼中的。”

“说一说你这么做的考虑。”今村兵太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微笑说道。

“老师是帝国研究汪填海的专家,你曾经说过,汪氏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这人内心实则怯懦,却又期望自己是一个坚强之人。”

“他既对帝国软弱,又希望自己能够对帝国说不,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

“所以,这样的汪填海,既需要帝国的帮助,同时却又防备帝国。”程千帆说道,“类似程千帆这种人,他们亲近帝国,这是汪填海愿意看到的,因为这本身就和汪氏的和平建国路线是亲近的。”

“但是,汪填海同时又不愿意看到他们的人过分亲近帝国。”程千帆说道,“所以,程千帆亲近帝国,但是,当他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却又有勇气对帝国说不,这样的程千帆,想必会令汪填海感到满意。”

“说得好啊。”今村兵太郎高兴的点点头,说道,“看来你是用心了的,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上的那些课,你是用心记住了的。”

他越来宫崎健太郎,心中愈发满意,“你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想到我对你的期许和叮嘱,我很高兴啊。”

说着,今村兵太郎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健太郎,你很好,很好啊。”

……

得了老师的夸奖,宫崎健太郎眉开眼笑,就连脊梁都挺直了,一幅发自内心的欢欣得意的样子。

“别太得意。”今村兵太郎笑着摇摇头,“程千帆的行为对于宪兵队来说,不啻于是赤luo裸的挑衅,宪兵队此后必然会对你有所针对。”

“不怕,有老师在。”程千帆笑了说道。

“不,健太郎,你错了。”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件事上,我不会出手帮你。”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除非宪兵队那边的所作所为威胁到了你的性命安全,否则我是不会介入的。”

说完,他就盯着宫崎健太郎的眼睛看。

程千帆先是错愕,然后露出思索的表情,须臾,他说道,“老师的意思是,做戏要做全套,程千帆面对宪兵队的反击,乃至是报复,这才是正常的。”

今村兵太郎点点头,他的心中是满意的,这份满意不是因为宫崎健太郎立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更因为在他说出不会出手相助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学生并未有丝毫的愤懑情绪,而是思考其中缘由。

“还有就是,倘若程千帆受到宪兵队的刁难,他也正好可以向楚铭宇求援,如此反而能够加深汪氏那边对程千帆的亲近关系。”程千帆说道,他的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目光,看着今村兵太郎,“老师睿智,若非老师点拨,我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

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自己学生说的后面这些,却是他也并未想到的。

他能做的就是:微微颔首。

……

“方才我说了不会出手帮你。”今村兵太郎忽而问道,“健太郎可曾埋怨我?”

正是因为看出来自己学生未有埋怨,他才会发问。

“怎么会埋怨老师呢?”程千帆惊讶回答道,“老师待我如亲子,老师是不会害我的,你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原因和考量的,只不过学生愚钝,且需要仔细思考其中缘由罢了。”

今村兵太郎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要夸奖宫崎健太郎两句,这时候,便听得外面地板上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响起。

“参赞,我回来了。”

是金田骏马回来了。

……

程千帆双手将口供副本递给今村兵太郎,示意老师先看。

今村兵太郎摆摆手,“我不通刑名,这是你巡捕房的审讯口供,是你职责之内,你先看看。”

“哈依。”

程千帆便仔细看这份口供,他严肃的表情下,时而更加凝重,时而露出惊异之色,时而有一丝懊恼之色,最后这一切都归于肃然。

“怎么了?”今村兵太郎问道。

“费贤达承认他是受到指使在自己汽车内安装炸弹,然后故意将车子停在我的汽车旁边,试图炸死我。”程千帆说道。

“不过,费贤达说他没见过张笑林。”程千帆说道,“他只见过太史静奇的小舅子庞涣,是庞涣向他下达这个命令的。”

“太史静奇是何人?”今村兵太郎问道。

“太史静奇是张笑林的盟兄弟,此人的身份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理事。”程千帆说道,“此人曾经和杜庸生走得近,不过,后来和杜庸生翻脸,转投了张笑林。”

“所以,费贤达只招供他是受到那个庞涣的指使。”今村兵太郎说道,“因此,并无确切证据指向张笑林。”

“是的,费贤达甚至都并未承认他见过太史静奇。”程千帆说道,他的脸色中有愤恨和不甘心。

然后,他的表情更加阴厉,他将手中的口供递给今村兵太郎,“老师请看。”

……

今村兵太郎接过口供,他先是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然后才低头看口供。

然后他就知道为何自己的学生面色如此阴沉难看了。

在口供中,费贤达招供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况:

那个叫吉祥林的男子,是宪兵队的军曹山内润也介绍给费贤达的。

并且,费贤达通过山内润也的暗示,实际上是知道吉祥林是帝国特工身份的。

此外,费贤达与吉祥林在聚财楼吃饭,也是费贤达应吉祥林之约,或者,更加确切的说,是吉祥林突然说想要吃苏帮菜,费贤达便推荐了聚财楼酒楼,吉祥林欣然点头。

今村兵太郎表情凝重,尽管费贤达的口中并未提及炸弹之事和宪兵队有关系,但是,只要稍稍动脑子,便能分析出这其中必然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最起码,那个化名吉祥林的帝国特工极可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其中。

那么,由此去推断的话,吉祥林背后的宪兵队军曹山内润也是否知情?甚或是是否参与其中呢?

进一步深推的话,一个宪兵队军曹没道理对一个与帝国亲善的法租界巡捕房高级官员动手,所以,山内润也背后又是谁呢?

因而,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从口供来看,完全有理由怀疑帝国方面有人涉入此袭击事件的。

……

“我会安排情报室的人秘密调查此事的。”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

虽然他方才说了,宪兵队为难乃至是报复程千帆,他是不会出手相助的,但是,现在既然有理由怀疑宪兵队内部有人参与了对宫崎健太郎的刺杀事件,这性质便不一样了。

自己的爱徒遭遇帝国内部的刺杀,他这个老师必须出手。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和推测。”程千帆皱眉思索,忽而开口说道。

“说。”

“我们现在假设的张笑林和宪兵队内部的人勾结,意图害程千帆。”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但是,有一种我觉得还是有把握确定的。”

“什么?”

“无论是张笑林,还是那个山内润也,应该都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程千帆说道,“他们不知道程千帆实际上是帝国特工。”

“当然,或许山内润也背后有可能存在的那个人是知道的我的身份的,但是,我还是认为张笑林和山内润也是不知道的。”他思索说道,“最起码,张笑林本人是不知道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村兵太郎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学生问道。

“我会让手下修改口供。”程千帆说道,“会撇除关于费贤达知道吉祥林是日本人的身份这一点,只保留吉祥林是日本军曹山内润也介绍他认识的商人这一点。”

……

今村兵太郎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帝国军方参与刺杀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这一点是不可以公诸于众的。”程千帆沉声说道。

“你心中就没有怨念?”今村兵太郎问道。

“自然是有的。”程千帆摇摇头,“老师。”

他表情纠结,终究还是坚定的神色占据上风,“健太郎是帝国特工,一切以帝国利益为第一考虑。”

“很好,你能够以大局为重,老师我很欣慰啊。”今村兵太郎深深点头,“而且,有一点你应该能想到,法租界当局应该也不会愿意看到有帝国军方涉嫌参与其中的文字记录。”

“是的,老师。”程千帆点点头。

今村兵太郎示意宫崎健太郎继续说。

……

“所以,这件事从表面来看,从目前巡捕房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就是张笑林要暗害程千帆。”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又摇摇头,“不,这就是一个叫吉祥林的男子,接受一个叫庞涣的男子的命令,意图谋害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程千帆副总巡长的袭击未遂案件。”

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说道,“所以,老师,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调查,还是由我,不,是由程千帆来亲自负责。”

他思忖说道,“法租界都知道程千帆怕死,他遭遇了这样的炸弹袭击,无论程千帆采取什么样的过激手段来调查此案,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其中包括程千帆秘密调查宪兵队可能涉及到此次炸弹袭击事件?”今村兵太郎皱眉,问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有了程千帆在码头下令手下包围、逼迫宪兵队和侦缉队的先例,程千帆盛怒之下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合理的。”

今村兵太郎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

“当然。”程千帆继续说道,“老师这边可以下令情报室暗中调查此事,如果有进展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馆这边是秘密调查,你那边是大张旗鼓的公开调查。”闻听此言,今村兵太郎的眉头舒展,说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程千帆的公开调查,是对公馆情报室的秘密调查的掩护。”

“这个想法倒是有可取之处。”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忽而想到方才宫崎健太郎所说的对帝国态度强硬,以获取汪填海方面的进一步欣赏和信任之考虑,他的心中一动。

今村兵太郎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老师?”程千帆看到今村兵太郎发笑,赶紧问道。

“健太郎,你还想漏了一点。”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

“啊?”程千帆先是一愣,然后皱眉思索片刻,却是一无所获,只得说道,“学生愚钝,老师且为学生解惑。”

“程千帆的公开调查行为,乃至是暗中查到了宪兵队的头上。”今村兵太郎对宫崎健太郎说道,“这些,你都可以暗中向楚铭宇汇报。”

他对自己的学生说道,“无论是程千帆和张笑林之间的争斗,还是程千帆对帝国宪兵机关的秘密调查,相信这都会令汪填海那边对程千帆刮目相看的。”

程千帆认真聆听今村兵太郎的话,他陷入思索之中,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状。

“老师高见,老师睿智如斯。”他发出惊叹声,“学生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程千帆叹息着,“学生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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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6章 千北回沪

“可惜费贤达已经死了。”程千帆懊恼说道,“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厘清。”

“噢?”今村兵太郎饶有兴趣说道,“说来听听。”

“譬如说,费贤达是如何知道我会在那天那个时候前往聚财楼的。”程千帆说道,“现在有理由怀疑炸弹是定时炸弹,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确定了我去聚财楼,然后便立刻将炸弹定时安放,然后就立刻将车子开到聚财楼,与我的车子停在了一起。”

程千帆阴着脸说道,“如果不是那天我在聚财楼有事情耽搁了一会,按照正常的进餐时间,我离开酒楼走向车子,正好是炸弹爆炸的时候。”

“健太郎,你应该是被监视了。”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对方暗中监视你,时刻掌握你的行踪,确定了你去聚财楼,然后就安放炸弹,实施行动。”

“还是不对。”程千帆皱眉思考,他摇摇头,“老师,还有一点我想不通,根据口供,费贤达说吉祥林表示想要吃苏帮菜,所以费贤达便推荐了聚财楼,两人这才约好了去聚财楼用餐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村兵太郎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事先就确定了你那天会去聚财楼。”

“是的,老师。”程千帆说道,“这也是学生现在最想不通的,我去聚财楼吃饭,乃是临时起意,并非事先计划好……”

说着,程千帆闭口,皱眉思索。

……

“可是想到了什么?”今村兵太郎问道。

“聚财楼酒楼是菜品不俗,最近人气很旺,我是早有耳闻。”程千帆说道,“我确实是表示过要去尝一尝这家的菜品。”

“什么时候的事情,都有哪些人知道?”

“就是前几日在巡捕房捕厅,手下人在聊天,提起过聚财楼的生意不错,是正宗的苏帮菜。”程千帆说道,“我听了后,就随口说了句,若是果真如他们说的那般好,我倒要去品尝品尝。”

说到这里,程千帆的表情阴沉,目光阴狠。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老师,一定是张笑林。”

“以张笑林的能耐,在巡捕房安插一两个暗子,或者是收买内奸,完全不是问题。”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那么多人都听到我的话,所以,他们便做好了我某天会去聚财楼用餐的准备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守株待兔。”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

“应该是如此。”程千帆点点头,他拿起今村兵太郎办公桌上的铅笔,在一份空白文件纸上写写画画。

“昨天我在巡捕房安排手下打电话给聚财楼订了桌,然后从巡捕房出发去接朋友。”

“也就在那个时候,巡捕房的内奸向对方汇报我要去聚财楼,他们那边便开始做准备了。”

……

程千帆在纸上画出了路线图。

“老师且看,我从薛华立路二十二号出发,先去辣斐德路,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再去聚财楼,这中间大约有三刻钟的时间。”

“这段时间,对方完全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了。”

今村兵太郎看了一眼文件纸,微微颔首,从逻辑上来讲,自己学生的这一番猜测是合理的。

“有一个问题。”今村兵太郎似乎对于这种刑侦推理卓有兴趣,他想了想说道,“你说对方大概推算了你的用餐时间,然后设置了定时炸弹,这从理论上来讲是行得通的,但是,现实操作是很难精准把握的。”

“老师说的有道理。”听了今村兵太郎的话,程千帆陷入沉思之中。

“我离开聚财楼,上车,然后离开,这中间的停留时间至多一两分钟。”他思忖说道,“对方显然无法精确把握的。”

“如果我上车离开了,炸弹却还未被引爆……”

程千帆手中捏着铅笔,陷入沉思,“我明白了。”

“如果我用餐时间过长,就如同昨天那般,这是他们无法把控的,所以炸弹提前爆炸了,并未伤害到我。”程千帆说道,“但是,倘若我离开酒楼的时候稍早,这种情况下,他们是能想办法拖延我离开的脚步。”

他来回踱步,思忖说道,“这种办法会有很多种,譬如说制造一些意外,制造摩擦,口角,只需要延缓我一会……”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学生愚钝,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然的话,当时在现场搜查,一定能够抓到对方安排的可疑人员。”

程千帆停止踱步,看向今村兵太郎,露出既敬佩,又略有些惭愧的表情,“老师还说不懂刑侦,学生自诩专业,却是远不及老师。”

“不过是事后分析推理罢了。”今村兵太郎摆摆手,“若是我在现场,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老师不必自谦,这就是天赋。”程千帆感叹说道,“老师睿智。”

他感慨一番,随即正色说道,“学生还要去特高课,向三本课长就昨日之事进行汇报。”

“去吧。”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口供,“这份口供就留在这里,你再弄一份带给三本君。”

“学生明白。”

……

离开今村兵太郎的办公室,程千帆的表情依然是阴沉的,他的心中且是暗自警惕。

尽管方才与今村兵太郎的谈话,一直都在他所预设的节奏之中。

尽管此次爆炸事件都是他一手策划,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但是,今村兵太郎在这个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查勘推理能力,却还是令程千帆所警觉。

自己这位老师不简单啊。

他来到坂本良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程先生,坂本君出去了。”一个总领事馆工作人员走过,说道。

“好的,谢谢。”程千帆微微点头致谢。

看到帆哥从总领事馆出来,侯平亮丢了手中的烟卷,赶紧下车迎上去。

几个保镖也立刻围上来,拱卫。

“帆哥,去哪里?”侯平亮问道。

“车子给我,你们先回巡捕房。”程千帆说道。

“帆哥,你一个人……”侯平亮不放心。

“回去。”

“是!”

程千帆直接上了驾驶室,打火,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看着帆哥开车远去,侯平亮目光闪烁。

“猴哥,那我们……”

“回巡捕房。”

“是!”

总领事馆二楼的参赞办公室,今村兵太郎右手下拨着百叶窗,看到宫崎健太郎一个人开车离开,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

程千帆的嘴巴里咬着烟卷,咔嚓一声拨动打火机,点燃了烟卷。

他轻轻抽了一口。

在昨日刚刚遭遇炸弹刺杀的情况下,素来珍惜生命的他,却选择一个人驾车离开,这确实是不合常理,谨慎如程千帆,他自然是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尽快和宋甫国见面,宋甫国秘密来沪,宪兵队却在码头蹲点抓捕,这是极为恶劣事件。

是哪条线出问题了?

是南京?

还是浙江方面?

亦或是上海方面。

蓦然,程千帆的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潜伏在军统内部的‘戒尺’!

吱呀一声,程千帆踩住刹车,车辆急停。

他深深的抽了两口烟,然后摇下车窗,将烟蒂扔出窗外。

随后车辆继续前行,在经过前方路口的时候,程千帆一打方向盘,向右侧拐弯。

向左拐弯没多久,就会抵达宋甫国现在下榻的迎春旅社。

他本意是抽出这个简短的时间去迎春旅社和宋甫国碰个面,然后再抓紧时间去特高课,打一个时间差。

但是,他改变主意了。

日本人既然在码头设下埋伏抓捕宋甫国,这说明宪兵队那边是有确切的情报的。

宪兵队抓人无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任何与昨日的抓捕事件有牵扯的人,都会进入到宪兵队的视线范围。

其中也包括遭遇炸弹袭击,并且因此和宪兵队结怨的他。

程千帆无法排除自己现在是否处于宪兵队的监视之中,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冒险。

他打的这个时间差,看似稳妥,实则反而正好落入敌人的算计。

约莫二十分钟后,程千帆驾车来到了特高课的驻地。

也就在他的车子开进特高课的院子的时候,一个邮差骑着洋车子从院门口的马路疾驰而过。

邮差车速不减,又继续骑行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个电报厅。

“是的,程千帆离开了总领事馆,现在径直去了特高课。”

“好,明白。”

……

“宫崎君。”小池刚好下楼,就看到从车子里下来的宫崎健太郎,主动迎了上去。

周遭的特高课人员看到宫崎一夫,也都友善的点头,虽然有些人心中也许并不认可这个取了日本名字的‘小程总’,但是,对于‘玖玖商贸’的代金券,大家还是感觉亲切的。

“课长在吗?”程千帆递了一支烟与小池,问道。

“在。”小池与宫崎健太郎边走边说话,“昨天聚财楼的爆炸,没受伤吧。”

“运气好,要是早几分钟出来,小池君今天就见不到我了。”程千帆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查不出来是什么人所为?”

“张笑林。”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

“他怎么敢?课长不是再三警告他了吗?”小池大惊,问道。

“许是觉得翅膀硬了,不把课长的警告放在眼里了呢。”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

“有需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小池弹了弹烟灰,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面露感激之色。

“千北原司昨天从青岛回来了。”小池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正在课长办公室。”

“多谢。”程千帆拍了拍小池的肩膀,随后阔步上了楼梯。

……

站在课长办公室门口,程千帆将手中的烟蒂丢下,用鞋尖碾灭。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装,这才与门口的警卫点头致意,上前敲响了房门。

“进来。”

程千帆推门而入,就看到三本次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正在埋头阅读文件。

而千北原司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摇晃着红酒杯。

看到这一幕,程千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然后他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酒柜,他微微皱眉,然后脸上瞬间浮起了平常的微笑。

“课长。”程千帆向三本次郎毕恭毕敬的敬礼。

“健太郎来了。”三本次郎没有抬头,右手指了指,“坐。”

“哈依。”程千帆却是并没有落座,而是继续毕恭毕敬的站立等待。

他就好似没有看到千北原司一般,并未主动和千北原司打招呼。

“宫崎君步履匆匆,可是有什么事情?”千北原司慢悠悠的晃悠着手中的红酒杯,突然开口问道。

“原来楼记者也在。”程千帆这才看向千北原司。

千北原司那慵懒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他看向宫崎健太郎。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六三花园汪公馆,他的身份是《上海每日新闻》的记者楼汉儒。

此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依然还是以楼汉儒的身份,那是在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他与这位‘小程总’做了个专访。

所以,宫崎健太郎称呼他为‘楼记者’,这没错。

但是,千北原司现在丝毫不怀疑宫崎健太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但是,宫崎健太郎故意以‘楼记者’来称呼他。

……

“正式认识一下。”千北原司左手擎着红酒杯,伸出右手,“梅机关庶联室二等秘书千北原司。”

程千帆没有立刻伸出右手,他看着千北原司,“那楼汉儒……”

“不过是任务需要,掩护身份。”千北原司微笑着,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向宫崎健太郎。

“原来是千北君。”程千帆这才与千北原司握手,他微笑着,“久仰大名。”

“我也早就久仰宫崎君的大名了。”千北原司也是微笑着,他自然听得出来宫崎健太郎微笑着说出的‘久仰大名’背后的冷意。

三本次郎依然是在认真的低头看文件,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得力手下和自己宠信的世侄的言语交锋。

“宫崎君急匆匆而来,面色严肃,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千北原司轻轻饮了一口红酒,微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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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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