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三分

宇文悉拔雄要到明年二月才会离京。

太子私下里召见过一次他,给他讲了很多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把紫蒙川作为他的封地,赐“勇毅侯”金印紫绶。

他听到后就心下一沉。

紫蒙川是宇文逸豆归的老巢,当年抵抗慕容鲜卑的前线重镇,筑有城池。听闻去年九月被国相莫浅浑的兵马攻破,据为己有。

逸豆归仍在饶乐水(作乐水),与国相的兵马对峙。最近似乎止住了一点颓势,打得互有胜负了。

从莫浅浑手里要回紫蒙川,不太容易。

只希望大梁朝的虎皮还管用,毕竟慕容鲜卑的惨状摆在眼前。在朝廷使者的陪同下,以前任单于宇文乞得龟亲侄子的身份拿回紫蒙川,作为自己的地盘。

宇文悉拔雄左盘算右思虑,觉得希望还是有的。

他并非孤家寡人。事实上,十一年前南下当质子时,可是带着“骏马五百匹、车千乘、军民数千人”。

麻烦的是这五千男女老少一时间难以召集。

最开始几年,他们被分散安置在汝南、黎阳、汴梁三地放牧。后来又被迁至谯郡放牧了两年,最近几年则在王屋山、河清一带耕牧。

他虽然有家奴管理日常庶务,但长时间与梁朝官府接触下来,这些人里有多少愿意跟着他离开可不好说。

他没指望把这些人全带走,但至少得让他招募数百丁壮啊。没点自己人,便是去了紫蒙川也要受人摆布。

至于篡夺他家位置的宇文逸豆归,天子显然已经不打算让他当单于了。

鲜卑诸部之中,拓跋什翼犍最先被摘掉单于头衔,接着是慕容皝,现在轮到宇文逸豆归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

按照梁廷的意见,承认目前宇文十二部的既成事实,以宇文逸豆归为肃毅侯,以国相莫浅浑为果毅侯,以他为勇毅侯,三人各据一方。

他居南,背靠梁廷,莫浅浑、逸豆归居北,东西对峙。

如此一来,宇文三分矣。

能怪梁廷么?其实也怪不上。

先是晋惠帝太安年间,单于宇文莫圭攻慕容廆,损兵折将,前后死伤、被俘两万余人。

接着是神龟年间,三家围攻慕容氏,惨败。单于宇文悉独官(莫圭之子)单骑走奔,收容亡散之后,损失过半。

最后便是单于宇文乞得龟(悉独官之子)时期,更是经历了多场惨败,直让慕容鲜卑如入无人之境,几场战役下来,损失数万人牛羊百余万,连城池都被拆了好几座。

连续三任单于都是这个熊样,宇文悉拔雄自忖换做是他,怕是也要反了。

此番内乱,表面上是攻慕容鲜卑后内部分配不均,其实是长期矛盾积累所致。

说白了,单于威望太低,敢当面指责、谩骂他的贵人越来越多。

如此一来,分裂在所难免,终于让梁廷觅得机会了。

他暗叹一声,兴奋劲慢慢退潮,甚至有些怀疑返回草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现在是太子仆,如果安安心心等到太子登基,作为东宫老人,混一个太仆卿未必没有可能。世上有多少人能当一国之九卿?

但随即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远离是非是对的,太子就一定能顺利登基吗?谁都说不好。

******

年前最后两天,宇文悉拔雄通过河阳三城浮桥,返回了洛阳。

河阳三城的浮桥在秋天进行了一次大修。

据说是使用鄱阳郡阴干了数年的上好木料,在当地打制船只,然后一路向北运至黄河,组装成浮桥。

河阳三桥亦有摆渡,不过只起辅助作用,绝大部分过客还是通过浮桥南来北往,整日车水马龙,不大修不行了。

朝廷甚至为此专门配备了十名船匠,没别的事,就专门巡视浮桥损坏状况,定期维修。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天下太平之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河南、河北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日渐繁盛的商旅是最好的证明。

城北大夏门外的鸿胪寺宾馆内,已经住满了来自各处的使者。

宇文悉拔雄停下用午饭时,甚至见到了高句丽王弟高武。

是了,正旦要到了,高句丽被羞辱后已经选择屈服——或许是暂时屈服——他们若不派人来参加朝会,显然说不过去。

宇文、高句丽两家虽然一起围攻过慕容廆,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悉拔雄、高武二人都没参与,也不认识,只互相看了一眼,便忙着自家事了。

高武身边跟着一堆僚属,用着高句丽土话说着什么。

旁边一位似乎是鸿胪寺的官员,顿时不满了,带你来吃住,居然还避着我说话?于是咳嗽了一声。

高武醒悟了,于是换了夏言,道:“明年春耕后,五部各出二百精锐,计一千人,最迟七月初抵达此处,交由上国操练。”

“二百人还出得起。这是要打仗吗?”有随行贵人问道。

“难道要去晋国故地打仗?我们的人不耐酷暑啊。”

“我听说在洛阳集结后,就会开往凉州操练。”

宇文悉拔雄将最后一块碎饼就着菜汤吃下,没说什么。

很巧,离开洛阳前他听闻巴西板楯蛮要出二千“善射”弩士,明年七月初抵达天水,然后开往凉州整训。

据相熟的兵部官员说,天子特别要求精挑细选,不能滥竽充数,一定要技艺娴熟的板楯弩士,且配备好铜弩、药弩。原因嘛,西征“不养闲人”,精兵吃那么多饭,羸兵也要吃那么多饭,那还不如悉数抽调精兵。

蜀中板楯蛮都出兵了,宇文鲜卑逃得掉吗?定然会抽调强兵劲卒。军士抵达中原后,不合格的可能还要被退回,乃至申斥、责罚。

会账之后宇文悉拔雄便准备离开了。就在此时,一绿袍官员匆匆入内,扫视一圈后,快步来到高武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宇文悉拔雄特意从旁边经过,只听到“周才人”、“求恳”、“怜悯”、“觐见”等词。再用眼角余光一瞄高武脸上混合着感激、谄媚以及一丝丝屈辱。

宇文悉拔雄顿时明白了,怜悯地看了高武一眼,出门离开了。

随从们窝在宾馆墙外,刚刚啃完几个干饼,见得悉拔雄后迎了上来。

悉拔雄摆了摆手,道:“天快黑了,进城。”

众人纷纷上马,一溜烟离开了。

******

对很多人来说,贞明六年(339)的正月就是吃吃喝喝,宇文悉拔雄也不例外。

初六这天,他受太子家令陈逵相邀,入府饮宴。

一起来的人不少,除东宫同僚外,还有部分河南、关西士人。

奇怪的是,没看到几个幽州人。

陈逵心情不佳,因为他要被外放了,据说只得了个太守之位。

换旁人能当太守,早就弹冠相庆了,但陈逵不同,离了东宫,也就淡出了权力中枢。

“卢家日渐得势,我等老人苦不堪言,奈何!奈何!”陈逵喝了不少酒,又是在家中,脑子已经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

宇文悉拔雄暗道离开东宫果然是对的。

颍川人被惯坏了,晋季以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以为自己的一切理所当然。殊不知,天子若换个地方起家,比如南阳,一样能成事。

他只是恰好利用了颍川士人罢了,而南阳虽然豪族不少,但同样没有太过强大的家族,天子舍下脸皮娶乐贵人为妻,有你们什么事?不过——那样就是齐王当太子了,宇文悉拔雄觉得有点不妥。

宇文悉拔雄默默喝着酒,发现左卫率垣喜、右卫率刘达都没来。

垣喜是老将,刚猛忠直,不苟言笑。

刘达风趣幽默,但为人颇有分寸。

这两人都没来,显然和陈逵等人搅和不到一起去。

中庶子桓宣没来,他以前是谯郡太守,以一郡之力坚守淮水,与吴兵打得有来有回,没让他们占太大便宜,显然是有本事的。

率更令金灌没来。这是个用骑兵的行家,十四五岁就上阵了,作战经验丰富无比。

太子舍人阳骛、姚益生都没来,前者是太子妃的人,后者搞不好也投靠太子妃了。

太子文学荆博来了,去年试通四经失败,不知道明年会不会试经。呃,他似乎也有些三心二意,居然在偷偷看自己。

宇文悉拔雄端起酒樽向他致意。

荆博回敬了下,一饮而尽。

宇文悉拔雄暗暗思索,荆博家本来只是一豪民,而今虽位列士族之林但根基浅薄得很,属于跟着天子发家的土豪,不太容易被老牌士族看得上。

不过他是荥阳人,与颍川近在咫尺,被拉拢似乎说得通。

但他又走的是太学试经的路子,与大部分颍川士人不是一回事。听说太子挺欣赏他的,这大概便是荆博能被邀请过来的主要原因吧。

宇文悉拔雄暗叹一声,这帮人是真的不行。

在他眼中,也就冯翊人鱼遵、扶风人鲁尚比较有能力,心里玲珑之余,诸般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前年新来的太子洗马毌丘斯也不错,一年接触下来,发现他文采飞扬,书写公文时又思虑缜密,能时不时提醒太子一些错漏乃至完善文稿,考虑到他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相当可以了。

也就这几个了。

“我走之后,诸君不必挂念,松月林泉,亦我所爱……”陈逵用力拍着案几,叹息道。

宇文悉拔雄觉得没甚意思,酒至半场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出得陈府时,他长吁一口气。

有些富贵,注定不属于他,或许紫蒙川才是他的未来。

大势若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章完)

第1413章 辞行

与燕王邵裕一样,宇文悉拔雄离京时,同样采买了大笔物资。

但他没多少钱,除了自家积蓄及太子赠送的财货外,左右借了一圈后,才置办了百余车货物。

二月初八,于洛阳西市采买鞍具时,他遇到了同样来此置办货物的楚王邵珪。

邵珪认识宇文悉拔雄,但没有与他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楚王文学郦怀跟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走远了。

宇文悉拔雄也没有说话,径直挑选货物。

虽说楚王失势已久但他毕竟是东宫旧僚,过多牵扯总是不美的。而今宇文三分,他的紫蒙川背靠大梁,若得罪了太子,将来争斗之际被掏了老窝,找谁说理去?

宇文悉拔雄熟门熟路来到了一座卖马鞍、箭囊、麸袋的邸舍。

“你怎么又来了?”店主正在揩婢女的油,见状奇道。

“马鞍——”宇文悉拔雄说道。

“不降价。”店主轻拍了下婢女的臀,让她离开,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爱买不买,吴公已经数月没来送货了。”

宇文悉拔雄暗暗着恼。

店主是知道他身份的,此刻提及“吴公”,便是存着警告的意味,你别拿太子僚属的身份来压我。我的货全是从吴公那里进的,你耍横,太子未必会帮你,但吴公肯定会帮我。

见宇文悉拔雄不说话了,店主指了指里头的货架,道:“没多少了,尚余四百具,你若不买,四月前定能卖光。”

“而今又不打仗如何能卖光?”宇文悉拔雄其实不愿如此自降身份与人争吵,但没钱就是没钱能怎么办,只听他说道:“再者,为何没新货了?”

店主冷笑一声,道:“便说予你听又如何?省得你整天以为我刁难你呢。”

说完,清了清嗓子,道:“朝廷多年不分地,府兵、禁军士卒家口又众,死心了,只能向外迁徙。这会就已经走了不少人了,人少了,干活的人也就少了,有的还是熟手。”

说到这里,店主有些唏嘘。在他看来,有些做了六七年的熟手离开了是真可惜,对谁都没好处——他们往往只会做一个小物件,不能像传统工匠那般独立完成整个马鞍,一旦离开了洛阳,手艺就浪费了。

不过人家等了这么多年,都没等到洛阳分地,而今年及弱冠,亦有妻室,再这么混下去不像样子,淮南有地分那就去好了,不管是三十亩还是五十亩,总好过继续在家混日子,受兄嫂白眼强。

简单来说,他们顶不住了,妥协了。

洛阳的地本来就金贵,人烟又这么稠密,再等十年也不一定能分田,死心吧。

宇文悉拔雄不傻。太子在东宫议事时,提到过并州府兵家口渐多的问题,推而及之,聚集了大量禁军和府兵的洛阳问题只会更严重,人口向外走很正常。

“罢了!”他长叹一声,道:“剩余鞍具全买了。”

店主喜上眉梢,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可别闹事啊。”

因为种种原因,汉魏以来民间私造兵甲的行为很普遍,士族力量蓬勃发展后,自己训练部曲、打制兵器,几乎是公开行为。

进入大梁朝后,因为府兵需要自备器械,民间制作鞍具、刀剑、枪弓、铠甲、盾牌之类的事情更是随处可见。

简而言之,几乎不禁民间兵甲了,也禁不了,三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想造反,他是很容易获得各色器械的——只要有钱就行,且确保消息没有走漏。

店主这是在提醒宇文悉拔雄呢。

悉拔雄笑了笑,道:“我省得,休要聒噪。”

店主又打量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

采购告一段落后,十三日,宇文悉拔雄入宫觐见太子,正式辞去太子仆的官职。

好巧,太子同样正要出行。原因是《括地志》有些疑难,报上去后,天子着太子北上并州,实地察看的同时,抚慰地方、体察民情。

宇文悉拔雄知晓后,又有些纠结了。

天子自己不去巡视,令太子代之,这是给太子在并州建立人望。

储君之位很稳嘛,至少看起来很稳,父子二人关系没有破裂,那他离府……

“宇文卿。”太子邵瑾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复见。”

“殿下,臣——”

邵瑾摆了摆手,道:“好生经营紫蒙川。以卿之才具,当不在话下。如此,北疆安矣。”

“臣一日为东宫僚属,世代不忘。”宇文悉拔雄说道。

“好。”邵瑾拍了拍他的手掌心,笑道:“有这句话,孤便放心了。”

宇文鲜卑诸部理论是归燕山大都护管辖,便是李重了。

邵瑾和李重没什么来往,关系一般,而今有宇文悉拔雄统领紫蒙川诸部,算是东宫势力深入平州了。

当然,邵瑾本人也不是太在意。

这根伸出去的触手太纤细了,实力不太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巡视并州,抚慰军民,积累人望。

这是父亲给他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按照计划,第一站便是上党,重点查看“削藩”进度。

第二站便是并州心脏太原了。

第三站则是平城周边区域。

整个巡视历时数月,恐要八月金秋时节才能回返。

其实邵瑾很喜欢这次出巡。不独独因为可建立声望,更在于可以走出沉闷的东宫,出去看看风土人情,熟悉下地方风物。

终日修书人都要傻了。

送走宇文悉拔雄后,太子回到了书房之中。不一会儿,太子妃卢氏抱着三岁的世子钧衡来了。

看到妻子窈窕的身形,邵瑾微微有些口干舌燥。

祖父已经去世一年又四五个月了,对他们这些孙辈而言,其实不用守那么久的“心丧”。

父亲悄悄暗示过,邵瑾听得懂,但他觉得刚过孝期就迫不及待沉溺女色,有点太急了。

只是,男欢女爱乃人之本性……

卢氏轻笑一声,道:“夫君,今日钧衡在九华台玩了一下午,龙颜大悦,赏赐了许多宝物。”

邵瑾嗯了一声。

带孩子去父亲那里多多走动的主意是太子妃提出的,如今看来效果极佳——虽然父亲没当着他的面说,但母亲告诉他,陛下私下里多次夸赞钧衡“聪慧”,甚是喜爱。

靠儿子稳固自己储君的地位,说起来不是很好听,但确实有效,卢氏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

想到这里,他将卢氏揽入怀中,一边看着正在熟睡的儿子,一边柔声说道:“辛苦了。”

卢氏妙目生波,嗔道:“还不是为了你?”

邵瑾心下十分受用,轻声说道:“马上就要北巡了……”

卢氏闻弦歌而知雅意,红着脸道:“夫君你——”

邵瑾见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喜爱,道:“今夜我入你房中。”

卢氏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道:“凉城郡公会一起北上吧?”

邵瑾点了点头,道:“我亦很喜欢元真,一路上当不会寂寞了。”

卢氏说道:“凉城郡公乃北疆藩篱,夫君可要着意笼络。”

邵瑾笑道:“元真自小就爱凑我身边,情分自不一般。不过你说得没错,北巡的路上,自当好好叙叙旧情。”

“元真性情真挚,对这种人,可以诚心相待,必收奇效。”卢氏说道:“夫君可多提提旧时往事,元真回忆起来,必会更加爱戴夫君。”

邵瑾微微颔首。

举一而反三,身为五原郡公的代景亦当好好笼络。

这种笼络不是给钱、给官位,而是以兄弟的身份加深联系,俗称“情分”。

但说实话,他和代景之间的情分远不如元真,今后需要加强,毕竟代景十一岁了,且有了一批五原少年伴当学习,再过两三年,就会和元真一样接触五原国军民事务。

仿佛能看穿自家丈夫在想什么似的,卢氏又道:“殿下亦可派私人至凉城,看看有无适合货殖之物。元真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要成婚,总得积蓄些家财。”

“嗯。”邵瑾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郭明融似有族人往来于凉城市马,有点记不清了,依稀听人说过。若由此人出面,如何?”

“郭公乃名门俊彦,定能成事。”卢氏高兴地说道。

邵瑾也很高兴,决定明日就派人问问郭德。

他好像与居于江南的辛佐联手,贩卖草原马匹至南方,去年应该是头一次贩马,获利颇丰,今年多半还会继续。

想到这里,邵瑾更高兴了。

妻子没有排斥郭德这种王府老人,这就很好嘛。按理来说,这种事交给熟悉塞外的幽州人操办更合适。

但她终究识大体,知道着眼于全局,而不是死抱着畛域之分。

与太子妃相比,良娣、孺子除了美色之外,当真差得太远了。

他是爱美色,但如果与江山比起来,美色又算不了什么了,完全不重要……

二月十五望日朝会后,太子邵瑾向邵勋、庾文君辞行,然后带着东宫左右二卫,离开洛阳北上,至河内野王汇合黑矟左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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