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到达

晨光透过车窗上薄雾般的冰花,洒在车厢内铺着厚毛皮的地毯上。

路易斯睁开眼,手下触碰到的是一层被烘暖过的绒被,车内温度恒定,炉火安稳。

窗外是刺骨风雪,车厢内却如厅堂般舒适。

特制的领主车厢由赤潮工匠量身打造,壁炉嵌在角落中,铜管将蒸汽热流均匀送入座椅和床铺。

墙壁上挂着地图与作战图板,书架上则摆着几份北境各地的统计册。

路易斯从厚毯中坐起,披上内衬狐狸毛的外衣,踩入毛靴。

“已经出发十几天了。”他低声说。

霜龙领已不远,今日便可抵达。

他挥手熟练地激活每日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屏在车厢中无声浮现,一行行情报缓缓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博尔顿子爵、哈洛夫伯爵、希曼子爵、克兰侯爵、霍尔姆斯伯爵五人,已于霜龙领驻地接受六皇子阿斯塔资助,确认将加入其北境新理事会,试图重构资源调拨系统,削弱赤潮影响。】

【2:阿斯塔以霜龙领皇族身份利诱蛮族首领乌,提出用粮食、牧场与帝国名分换取协助,命其在二十天内对赤潮发动袭扰,并鼓动其尝试攻入赤潮城,制造破坏。】

【3:蛮族各部族商议应对,最终决定不按阿斯塔命令行事,而是主动出击霜龙领贵族会议所在,企图一举铲除北境各地领主,引发全面混乱。】

路易斯扫完,眼底微动。

“好戏开场了。”他喃喃,自语中多了一分轻蔑。

第一条情报显然是阿斯塔的试探。

他不过是攥了一把空权的傀儡,如今靠拢几个贪图利益的贵族,就妄图重构北境格局?

路易斯嘴角轻轻扬起,眼底却毫无波澜。

“新理事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某种不值一提的玩具。

他早就预料到北境旧贵族不会安分,尤其是那些古老的旧北境贵族。

可在这份情报里,他们终于撕下伪装,写下了自己的选择。

这是宣战,也是投名状,既然如此,反制就顺理成章。

他起身踱了两步,在随车作战图前驻足片刻。

这些贵族的名字逐一闪过脑海,有的曾在最艰难时求助赤潮领,有的则在公爵死后表达自己的忠诚,如今却一个个暗地里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可笑。”路易斯轻笑,语气淡然。

【2:阿斯塔以霜龙领皇族身份利诱蛮族首领,提出用粮食、牧场与帝国名分换取协助,命其在二十天内对赤潮发动袭扰,并鼓动其尝试攻入赤潮城,制造破坏。】

第二条情报更令路易斯轻哼出声。

阿斯塔能收买蛮族,不外乎是虚张声势,沉醉于自己的幻想里

蛮族这等喂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可能真听命于一个空有头衔的皇子?

他顶多是看中了赈粮和物资罢了。

再说以赤潮目前掌控的军力,就算他们想来,也未必能闹出多大风浪。

【3:蛮族各部族商议应对,最终决定不按阿斯塔命令行事,而是主动出击霜龙领贵族会议所在,企图一举铲除北境各地领主,引发全面混乱。】

第三条才真正有趣。

蛮族虽然在提斯图那场战争中伤亡惨重,几乎被打断脊梁,但当残余的野狼真正在雪原上集结起来,依旧能形成一股足以扰乱北境格局的暴风雪。

他们的野性未泯,不是因为忘了伤痛,而是始终未曾服气。

除了赤潮所覆盖的东南区域,许多角落的蛮族从未真正被纳入统治体系。

那位皇子居然以为用几袋粮食、几纸承诺,就能换来这些狼的忠心?荒谬可笑。

赤潮用了近两年、调配军政、实行体制,都尚未能完全驯服这些部落。

而他却妄图靠利益诱饵就让他们为自己效命,最终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蛮子死伤无数,却从未放弃窥伺,他们并不满足于眼下这点苟活。

一旦雪原真正燃起来,最先被吞没的,必然是那位愚蠢点燃引线的人。

“果然……狼群开始张嘴了。”路易斯轻声道,语气如冰雪落地。

突袭霜龙领贵族会议?荒唐,又精准。

路易斯并未动怒,反倒笑了。

这个提议比袭扰赤潮确实合理多了,却也……更合他意。

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展开。

如果安排得巧妙……

路易斯转身拉开厚毯帘,对书记官道:“叫兰伯特过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

清晨,霜龙领外天光初破,雾气未散,积雪覆盖的山道仍显得泥泞难行。

赤潮的车队缓缓驶入。

那不是寻常的领主使团,而是一场毫不掩饰的示威巡游。

数千人组成的队伍,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正压入这片残存帝国威权的土地。

打头的,是一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重装马车。

厚重铆钉与蒸汽钢轨环绕其身,赤潮的徽章并列镌刻于车头,金边太阳纹旗帜高高悬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轮冬日升起的太阳,宣告新的纪元。

而在马车四周,是赤潮的武力本体。

先锋骑士团由兰伯特率领,银红披风披挂,赤黑战甲整齐划一,五列纵队,宛如刀锋前鞘。

赤潮主力骑士团三百余人骑阵肃穆,马蹄沉稳如擂鼓,长枪如林,盔甲反光如水银泻地,构成北境最锋锐的武力象征。

马车之后,赤潮经济厅、理事厅、军务厅的车厢井然有序地编入队伍,每一辆都是一座移动的行政厅堂。

书记官、政务使、理事厅观察员各就其位,衣着统一、表情肃穆。

随行的还有东南部归顺贵族代表团,他们不是随行者,而是赤潮权力的见证与传播者。

八匹寒霜骏马并驾领头,铁蹄踏雪如战鼓擂地,甲铠响交织成一曲肃杀交响。

霜龙领的街道早已清空。

平民被临时驱赶至郊外,以免瘦骨嶙峋的身影玷污景观,脏了贵族老爷的眼。

城墙之上、迎宾之下,北境诸贵族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站立的,是第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

他嘴角努力维持住那抹迎宾的微笑,然而目光却不自觉地紧随着那队逐渐逼近的钢铁洪流,越来越凝滞。

阿斯塔本以为早已做足准备,早有耳闻赤潮有兵有粮,有械有制,但真正亲眼所见,有股恐惧的情绪油然而起。

赤潮的队伍如同一座从南而来的堡垒,正以毫无情绪却无可阻挡的方式,将整个北境的旧格局一寸一寸碾压入泥雪之中。

显得阿斯塔的重建会议谋划,不过是一场表面冠冕堂皇的宫廷权术,一张绣花的窗帘,挡不住这从南方滚滚而来的风暴。

他喉头微动,声音没能发出,内心却一片冰凉,甚至不敢握拳,唯恐掌心那层冷汗将气势出卖。

站在阿斯塔身侧的,则是帝都监察特使卡米尔更是神色剧变。

当他看到那辆刻有金边日轮的主车缓缓驶近,脑中便浮现出那晚宴上路易斯送上的餐盒。

没有一句指控,只有一杯举起的葡萄酒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如今重逢,他再看那位青年领主的队伍,心中只剩悚然。

卡米尔明白,自己已然失去主动权,只能顺从,无论路易斯说什么,他都不敢拒绝。

他极力维持姿态,背脊却微微弯曲,在赤潮主车驶过他面前时,眼神下意识地低垂了半寸。

而在更远处,北境旧贵族联盟派,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等人,个个如坐针毡。

他们曾是北境话语权的象征,准备与皇子联手,共压赤潮。

但此刻看着那支前进的队伍,他们的心气一瞬被拔空。

有人握紧了权杖,面色苍白,有人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议程尚未开始,他们已然失了势,心思各异,甚至在内心重新考虑站队问题。

反倒是随行在队伍末尾的东南部归顺贵族,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路易斯大人像是来接管领地的,让我们也沾一沾光。”年轻男爵不屑地扫了一眼霜龙领那斑驳的城墙,“这破地方甚至还不如我的领地。”

一位女爵皱起鼻子,掩着帕子轻声道:“空气里都是潮味,城门漆都掉光了,像是从没见过马车的乡下寨子。”

她目光随赤潮主车掠过,“这才是贵族应有的模样。”

归顺贵族们昂首挺胸,望向两侧霜龙贵族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这群人除了血统,还剩下什么?”一位来自东南部的子爵悄声冷笑,“比起他们,我们才是真正站在未来的人。”

这里的城池被赤潮城彻底碾压得体无完肤。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如城堡般轰鸣驶过的主车上。

路易斯无需发言,他早已以出场将对手全数踩于脚下。

霜龙领的主场,从六皇子之手中,滑向了那位青年领主所率之赤潮车队。

路易斯的马车在贵族面前稳稳停下,所有人都停下议论声,目光集中在那辆马车上。

沉默中,那扇装甲门缓缓打开,一只穿戴银纹皮手套的手按住门沿,一个青年自车内缓步而出。

他披着红色长披风,身影挺拔如枪,未言一句,气场缺是已凌驾所有人之上。

这是北境真正的主人,大部分都贵族心中想到。

阿斯塔转过头,看见一众贵族或是惊叹、或是动摇、或是愤懑、或是失语的神情。

他心头泛起一阵灼热的屈辱,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默。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主导。

于是阿斯塔强压心绪,脸上露出招牌式温和笑容,主动上前两步,高声说道:“欢迎你,赤潮之主,北境的荣光,路易斯·卡尔文伯爵阁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开始审时度势。

阿斯塔继续微笑,伸手示意所有贵族:“这是北境最重要的会议,也是我铁血帝国第六皇子、北境皇家重建特使与诸位共议未来的时刻。霜龙领今日以皇家之名接待诸君,愿我们携手共建北境新秩序。”

他特意加重了“皇家”二字,强调身份。

只要还有这层身份在,他便未输。

路易斯微微一笑,举止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而不失尊贵的贵族礼。

他的语气温润得体:“能得殿下召集,是北境之幸。赤潮愿尽绵薄之力,与诸位共商大计,携手为北境绘制一幅新图。”

路易斯说得诚恳,措辞礼貌,声调柔和,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地体现了贵族间应有的尊重与谦和。

若只是旁观者听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场面恭维,甚至还能感受到路易斯对皇子的礼让。

但阿斯塔却听得心中发闷。

那语气太自然,太从容了,仿佛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东道主,而不是被召来的与会者。

更刺耳的是那句“绵薄之力”,像是在含蓄地提醒所有人,他并不是服从命令前来赴会,而是出于配合与善意。

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阿斯塔却听得如针扎般难受。

他面上依旧维持微笑,但喉头一阵发紧,不得不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军队虽不入城,但可在霜龙外布防。”阿斯塔笑着补充,语气尽量自然,仿佛只是会议接待的例行安排。

“当然。”路易斯轻轻颔首,似乎早已预料,“兰伯特。”

“是,大人。”骑士兰伯特躬身领命,带领骑士团安静调转马头,绕行霜龙领南侧。

铁甲摩擦、马蹄齐动,整整三百余名骑士在晨光中宛如一列退入林雪的钢铁巨龙,悄然无声,却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

“这只骑士团怕是北境最精锐的吧……”有贵族近距离观看发出低声惊叹。

“甚至每一位先锋都是超凡骑士……”另一位贵族脸色发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全数噤声,那沉默中传递出的,不是对赤潮的畏惧,而是对路易斯本人的深刻敬畏。

城门之下,再无人敢低声议论。

空气里,只剩下马蹄声渐远的回响与赤潮旗帜飘动的猎猎风声。

(本章完)

第360章 暗流汹涌

霜龙领北方,深谷之中,积雪厚重,白林遮天。

在这片被北境忽视的残雪之地,一股濒危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准备最后的反扑。

洞窟深处点着昏黄的兽油火炬,火光把几十道身影拉长。

他们披着兽皮、执铁刃,有人戴着羽骨头盔,有人脸上刻着古老的纹身,甚至有的衣不蔽体却赤脚站在冰面上,寒风似乎从未能把他们驱走。

这些正是蛮族残余的首领与领袖。

准确地说,这是雪原最后能召集起来的一切。

乌鲁站在火堆边,沉默地注视着众人,身影被火光切出一条暗影

他的名号是特使,由各部临时推选,派往皇子身边传达蛮族意见的人。

在冰穴之外,黑岩、雪狼、哀歌等数个支系已集结近六百名沸血战士。

他们擅长冲锋与近战,是从小训练、战功累累的突袭者,蛮族中的精英,身上带着血的记忆。

这些人,是蛮族剩下的力量。

将他们召集起来,为的只是一件事。

他们不与北境的骑士团硬碰,那样的对抗,是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们要做的是斩首,是在会议日那一刻,将长桌掀翻,让那些举杯谈笑的贵族和决策者,在火光与混乱中尝到恐惧。

若能做到,北境将陷入无序,他们便能趁乱取粮、拿地、换取未来的一线生机。

若失败,便是彻底的毁灭,蛮族的名字,可能就此从这片土地的记忆里消失。

火堆旁,众人的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决绝。

年轻的战士握紧短斧,老者低声念着祖先的名号。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最后的赌注。

这就是雪原的最后一击。

一场为生存而起的赌注,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突袭。

乌鲁其实有些慌乱且不知所措,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把阿斯塔的命令传回,让各部族自行决定行动。

依照他最初的设想,这些族长顶多会派人去赤潮边境外围骚扰几次,好给那位六皇子一个面子,再换回几袋粮食。

但局面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得知众人打算趁会议之机,袭击霜龙领、将所有贵族一网打尽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疯了,”乌鲁压低声音,额角的汗在寒气中结霜,“那是霜龙领,不是哪个小贵族的领地!帝国的骑士都在那里守着!若动手便是灭族!”

火堆旁短暂的沉默里,几位年长的族长也开始犹豫。

“也许他是对的,”一名老者喃喃,“我们能拿到一点粮,就够族里过冬了。”

乌鲁以为理智的声音终于会压过那一时的疯狂,还准备循序渐进地把阿斯塔的意图分析转述,让族人各自权衡选择时。

那位如今掌控最多战士的青年蛮族领袖,猛地站起,脚趾在冰面上刮出细小的响声。

卡尔克的眼神生出一种狂热,嗓音兀然拔高:“已经到这里,我们还要退回去吗?我们还要退到哪里去?

退回去,他们会笑话我们,踩碎我们的门楣,烧掉我们的屋炉,叫我们的孩子去乞讨,那不是生存,那是苟活,再等待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次,不为谁的命令,不为一袋面粉,而是为年轻人的未来、为我们祖先的骨骸!

把他们的议桌打翻,让掌权的人尝到恐惧,这就是我们正确的选择!”

卡尔克说得铿锵有力,像是把几十年的压抑孤注一掷。

话音落下,洞内先是短暂的静默,随即一波又一波的低语和应声像雪崩般传来。

哪些年轻的首领们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拳头紧握,眼里有血的兴奋。

他们曾见过帝国的旗帜飘扬,也曾半夜沐血而归,卡尔克的话唤起了他们的愤怒与渴望。

老一辈人沉默得更久。

一位白发的长者终于低声说道:“不能盲动,但若不反抗,我们又能怎么样?”

另一位族长的声音颤抖:“我们要的只是活着。”

乌鲁夹在其中,双手无力垂落,他大概知道了,已经阻止不了这场行动。

“若只是骚扰,能换来几袋粮和几个放牧权,那就足够不少人余生平稳。”乌鲁的理性做着最后的反抗。

但卡尔克并不让步,他走到火堆边,弯腰拾起一根火炬,执在手中像一杆旗。

火光跳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你们说得都对,也许活着重要。但我们活着却要日日低头,这种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是帝国的附庸,我们要让他们记住,雪原也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把绝望化作决意的坚定。

年轻人的呼声越发高亢,洞穴像被风吹拂过的旷野,声音层层推进,最终压过了犹豫。

几位资深的族长对视,长久的沉默后,他们缓缓点头。

那不是热血的主动,而像是无奈。

有人低声念起了保护祖先的咒语,也有人用粗糙的手拍了拍旁边年轻人的肩膀,仿佛在把自己的祝福和恐惧一并交付。

乌鲁闭上眼,体内的冷意更深。

他感觉到血色的潮水在洞内升起,听见年轻脚步的铿锵回响。

他神色复杂,见众族长皆默许,最终妥协,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一一托出。

乌鲁指着地面摊开的粗糙地图,声音沙哑而谨慎:“赤潮精锐守在南面。

东门是旧贵族团体的营地,唯一能进入主厅的北门外围,只由四皇子的部队看守,我们在那儿有内应,可以打开两处暗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后天有赤潮的焰火礼花庆典,就是一种用来看的魔爆弹,声势大,能掩盖动静。若真要行动,那就是唯一的时机。”

听完这些,众族长开始低声讨论,火堆边的影子交错摇晃。

“那就动手,”卡尔克总结道,“趁贵族齐聚主厅。第一步,趁烟花升空时,由内应打开北门暗道。

第二步,沸血战士突入主厅,用火油封锁四门。第三步,我亲自带突击队直扑重要人物,目标是阿斯塔与路易斯,北境如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物,杀了一个我们就是赚的。”

计划粗糙,却足够致命。

众人明白,即便不能毁掉全部贵族,只要杀掉最强的几人,北境必乱。

到那时,他们便能四散而逃,抢粮掠物,重建部落。

众人散去,乌鲁独自坐在冰崖之上,望着远方霜龙领的灯火。

风雪拍打着他的肩,冰屑划过脸颊,像细针一样刺痛。

他仰头望着那一抹微弱的光,不知道那是否是最后的机会,还是真正的灭族前奏。

…………

卡米尔这一年过得太安逸了。

北境的寒风对他而言,只是宴会厅外的背景声。

四皇子阿斯塔奉他为座上宾,每日的酒宴、舞会、佳肴、美人,令他几乎忘了自己只是被派来的监察特使。

这里的人称他帝都派来的眼睛,而他也乐得装作还握有帝都监察院的权威。

他喝着北境的酒,听着贵族们虚伪的笑声,慢慢地,连那段恐怖的记忆都淡了。

可命运最喜欢开玩笑,当赤潮骑士团的铁蹄踏进霜龙领时,卡米尔的手又开始发抖。

今天的宴会上,路易斯对他彬彬有礼。

笑容克制,礼节完美,没有丝毫敌意,偏偏这让他更害怕。

因为他不知道路易斯想让他做些什么。

他知道阿斯塔不是路易斯的对手。

这个年轻皇子满口重建与理想,在他看来不过是宫廷笑话。

霜龙领的重心,早在那支赤潮铁骑入城那刻,就已经转移了。

而且路易斯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帝都知道,他是翡翠联邦的间谍。

宴会结束,卡米尔喝多了,他需要酒精来驱赶那种令人发狂的不安。

回到官邸,他的步伐踉跄。

烛火微弱,屋子里寂静得连心跳都能听见,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信,信封洁白,封蜡上刻着赤潮的徽章。

那道金色的太阳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嘲笑他。

卡米尔的手停在半空,呼吸变得急促。

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紧闭,墙角无影,连空气都没有异样。

他冲出门外,问守卫:“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守卫一脸茫然:“没有,大人。没人靠近。”

卡米尔沉默几秒,又缓缓退回房内。

他盯着那封信,瞳孔颤抖,手指发抖,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

…………

夜宴散去,霜龙领的厅堂还留着余温与酒香。

阿斯塔·奥古斯特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他却迟迟不肯放下。

厅外雪声簌簌,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他一个人。

他回想着方才的场景,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投下的光辉摇曳,丝织的幔帐散着温酒与香料的味道。

那些北境贵族、旧家族、帝都来的使臣,穿着华贵的外袍,在那位年轻伯爵身侧聚成一圈。

笑声与银杯碰撞的清脆声不断,仆从递上陈年的烈酒,侍女的裙摆在烛光下闪着金光。

整个场子热闹得像帝都的宴会,只是中心不在他这里。

阿斯塔坐在主位,看着那些人转向路易斯,恭维、寒暄、谦笑。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只是布景,是那场盛宴里多余的一道阴影。

“那是我的主场……”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掺着一丝酸涩。

路易斯·卡尔文的名字此刻像根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那家伙不用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阿斯塔握紧酒杯,嘴唇颤抖。

若这次重建会议仍被对方主导,北境的秩序就将完全属于赤潮,而不是他这个所谓的皇家特使,到那时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一股压抑的焦躁在他胸口翻滚,如果失败了,他将什么都不是。

阿斯塔猛地起身,披上外衣,命人带乌鲁来见。

乌鲁过了好一会才到,带着一身寒气。

阿斯塔看着他,有些焦虑的说道:“袭击赤潮领的事,准备得如何?”

乌鲁站在原地,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一切已按殿下之令布置完毕。部队已经重新潜伏,就等命令。”

阿斯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他们确定目标吗?”

“赤潮领的防线松懈,我们会选择恰当的时机突袭,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乌鲁的声音干涩却笃定,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

阿斯塔盯了他几秒,眼神里闪着不安的光。

他的唇角微微抽动,仿佛在压抑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一只手,平静地说道:“退下吧,乌鲁。”

乌鲁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只剩阿斯塔一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他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种压抑到近乎扭曲的情绪在眼底翻滚。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自从皇帝失踪的那一刻起,阿斯塔的世界便像坍塌了一样。

他夜夜失眠,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里掐着他的脖子。

他害怕醒来那天自己就被遗忘,被抛弃,或者被杀。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证明自己仍然有资格被称作“皇子”,他开始疯狂地拉拢。

拉拢卡米尔、收买旧贵族、甚至与蛮族交易……

他为此付出了太多:财富、名誉、权力。

他甚至把南方贵族最垂涎的贸易权和矿区权割让出去,只为换取资源和支持。

只为了让自己更有力量,而不是被人随手一捏就死的蚂蚁。

但始终有一个人挡在他的身前——路易斯·卡尔文。

那家伙是自己的心魔。

“很好。”阿斯塔低声道,语气里混着压抑的狂躁,“很好……这次,必须成功,不然……”

他一边说,一边重复地轻笑,笑声干枯刺耳,像要驱散体内的寒意。

可那笑声很快断了,他猛地抬手掩住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呼吸渐渐急促,低声喃喃:“如果失败……我就让所有人陪葬。”

这一刻,他的神情近乎癫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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