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苗寨

(上章末尾修改了,之前的内容不太安全。)

石门在湘州,湘州在荆楚省,荆楚省在夏国的中南部。

夏国立国九十年,天下三十六省,地广物博, 人口众多。

湘州算是人口密度较少的,城市与山林分界明显,东部发达,西部落后,满是千万年之久的原始地貌,以及传承古老风俗的村寨聚集地。

这一片巍莽大山,统称湘西,而石门,便是湘西的门户。

“滴滴!”

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一辆老旧的轿车正慢速行驶。小斋把着方向盘,忽按了声喇叭,随即踩了脚刹车。

“麻烦!”

顾玙也无奈,推门下去,将拦在路中的一只竹鸡赶走。那竹鸡很鄙视,“扁罐罐”、“扁罐罐”的叫了几声,扑腾腾的飞到矮石上。

“怎么感觉都成精了,一点都不怕人!”他回到车上,不由嘀咕了一句。

“想多了,真要成精就好了。”小斋道。

“啧!”

顾玙咂巴了下嘴,也没再说什么。

没办法。

他们到了石门的时候,就发现一个特悲摧的事实,这里的灵气浓度只有1。哦不,准确的说,是在1-2中间。

外围达到2, 才可能有节点,这就表明,壶瓶山或许并无异常。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过去瞧瞧,不然不死心。石门的交通极为不便,从县城到各村寨的小巴,每天只有两趟。他们错过了时间,若想过去,只得等明天早上。

俩人不愿干耗,索性租了辆破车,自己前往。

结果一上路,才知道现实有多糟,太绕太远了!那破车扎进大山里,立时就成了没有来路,没有尽头的扑街样。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找到住处就不错了。

“滴滴!”

小斋又开了一段,拐过一道弯,忽然再次鸣笛。却是前方路上,有个穿特色服装的妹子在慢慢行走。

她回头一瞧,笑着挥了挥手。

小斋把车停到近前,就听她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普通话,道:“我要去前面寨子,你们能捎我一程么?”

“可以啊,上来吧。”

“谢谢你们!”

她上车坐到后座,腰间挂的小铃铛一阵响动,惹得俩人频频侧目。她约莫十五六岁,肤色白皙,头戴银梳,身穿无扣交叉的大领衣,下着蓝色长裤,袖口绣着一只古怪小虫。

顾玙喵了几眼小虫,笑问:“你是苗寨的么?”

“嗯,从这里翻过一座山,再过一条河,就是我们寨子了。我今天去镇上买东西,回来晚了,还好碰到你们……”

小姑娘十分活泼,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又道:“哦对了,我汉名字叫龙棠,苗姓叫GhobMiel。”

“什么?”俩人齐齐一愣。

“GhobMiel。”她重复了一遍。

这回听懂了,谐音大概是“仡芈”两个字。湘州的苗民有十二宗支,即十二大苗姓,下面分衍无数,又经融合变迁,流入了对应的汉姓。

仡芈,就是龙。

待双方一番介绍,龙棠问:“你们是来旅游的么?”

“是啊,我们要去壶瓶。”小斋道。

“壶瓶啊,那里可远了,你们天黑也开不到。不如你们来寨子里,我们也有客栈的,还有停车的地方。”她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半点委婉。

顾玙倒好奇,问:“你们也接待外人么?”

“当然了,夏天有很多人来我们这儿,我们就卖一些自己做的小饰品,然后一起唱歌跳舞。现在是淡季,天冷了,才没人来。”

“……”

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顾玙笑道:“那好啊,就去你哪儿看看。”

…………

像这种山路,老司机也不敢飙车。

小斋慢慢悠悠的开了四十分钟,终于见了几处人家。随着道路愈发平坦,人烟也越来越多,将近傍晚时分,总算到了龙棠的寨子。

这里叫白青寨,人口近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苗寨。四面群山环绕,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筑,错落有致。

五条花街路串联寨中,东、西面置有木柱瓦顶的护寨门楼,寨中院坝及各户门庭,都是用青石铺就。

寨前是一条清澈溪流,上有风雨木桥,沿溪另有石磨碾房,并水车成行。

那破车驶进村寨,并未引起多大的关注,在龙棠的指挥下,一路开到最大的一栋木楼前。小姑娘下车,领着二人进去,喊道:“阿伯!阿伯!”

“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不是去镇上了么?”

里面传来一声低斥,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腰背微驼。他穿着一身便服,对襟的黑色上衣,连钉十一颗布扣,前摆平直,后摆呈弧形,下面则是大裤脚的长裤。

“阿伯,我今天差点回不来了,多亏了他们……这是顾玙哥哥,这是小斋姐姐,他们要去壶瓶,今天想住在寨子里。”

龙棠连珠炮似的解释完,老头打量了俩人一番,不耐道:“去吧!去吧!”

“谢谢阿伯!”

小姑娘拽着二人出来,悄声道:“阿伯同意了,他就是这样,你们别介意。”

“那老人家是族长么?”顾玙奇道。

“我们这不叫族长,阿伯是爹爹的大哥,是寨子的款头,附近几个寨子都要听他的……”

经过她的讲解,俩人才明白,苗民都有自己的社会制度,各地的叫法也不同。黔州的叫“构榔”,首领叫榔头。滇州的叫从会,首领叫从头。而湘州的叫合款,首领叫款头。

通常由几个或几十个寨子组成,制定条约,选举首领一名,副首领若干,老虎汉一名(军事首领)、傩师(祭司)一名、“理老”(主持司法)等若干执事首领。

本朝建国九十年,这个古老的制度依然存在,成为政府的行政组织及法律的有效补充。

如此看来,龙棠的身份还真挺高杆,她爹爹便是傩师,第二大的木楼就是她家。跟首领相比,龙爹爹就很和善,对两位客人表示了欢迎。

见过了两位大佬,小姑娘才带他们去客栈。客栈也是一溜木楼,临着溪边,推开窗户便是山水如画。

龙棠很热情,非要掏钱请客,跟小大人似的掰扯一番,终究没争过他们。

交完押金,她又陪着上楼,笑道:“玙哥哥,你们一会就来我家吃饭,我们吃酸汤鱼。”

“太打扰了,我们在这吃就行了。”

“不打扰,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小姑娘明晃晃的颜狗直女一枚,对顾玙的热情程度远高于小斋。小斋懒得理,自己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忽地一指:“哎,那个人好奇怪!”

龙棠凑近一瞧,脸色糟糕,认真道:“那个人不好,你们不要靠近她。”

“哦?她是谁?”

“她是草鬼婆。”

(今天一更)

(本章完)

第104章 草鬼婆

有书记载:“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 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苗民擅养蛊,苗语叫“草鬼”,而养蛊者皆为女性,亦称“草鬼婆”。

蛊术不属于道术,起源于巫傩文化, 与茅山术倒有些相似。按照苗民惯例,必定一个寨子有一个草鬼婆, 不过发展至今, 传人寥寥。

方圆数百里,也就白青寨这么一位。

草鬼婆在族群的地位很特殊,平日遭族人嫌弃,各种受排斥,但有需要时,还不得不找她帮忙。

因此她们多数独居,性情孤僻,有乖戾者,稍微对其不敬,便会对你放蛊。

而小斋看到的,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束绾,眼眸如水,站在溪边往木楼观望。之所以说她奇怪,是因为她周身都笼着一种孱弱,病态, 就像被什么东西寄在身上吞血的感觉。

龙棠显然不喜欢, 探出窗户喊道:“他们是我的客人, 你到别处去!”

“……”

那女人见她探头,本是欢喜,又听这话,不禁面色一暗,默默转身离开。

“她是我阿姐,我五岁的时候,她就被草鬼婆带走了,回来就变成这样。总之你们不要靠近。”

龙棠的语气也很复杂,嘱咐了一句,径自下楼。

待她走后,小斋又望了望窗外,忽笑道:“玙哥哥,你怎么看?”

噗!

顾玙暴汗,道:“你别闹!”

“我没闹啊!山清水秀,苗女多情,你干脆留在这儿成亲,我自己去西天取经。等回来时,说不定你就生出个小和尚了。”

嘁!

他懒得回怼,只拎着袋子撞进浴室,闷声道:“我洗澡了!”

没劲!

小斋耸了耸肩,身子倚着窗台,两条大长腿尽情伸展。小青也滑了出来,开心的在地板上游走,似乎很中意这里的环境。

她就一边逗着宠物,一边无聊的四处瞧看。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他们去龙棠家吃了饭,又回到客栈。苗寨的晚上很枯燥,基本没有娱乐活动,俩人闲聊了一会,各自上床休息。

室内安静,月光清冷,烧了半截的安神香飘着淡淡青烟。

“咝咝!”

突然间,正盘成一团的小青挺起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不自觉的游到窗台。尾巴缠住把手一拉,就开了一条小缝,嗖地就钻了出去。

它顺着木楼游走,到了地面,又过了小溪,最后消失在树林中。

而在树林深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那个草鬼婆正烧着一方铜鼎,鼎身圆形,口小肚大,下面架着火堆。

她攥着一把绿色粉末,不断往里添加,从鼎口飘散出一缕缕的白雾。与此同时,林中簌簌不止,大量的黑影在月光下蠕动着,争先恐后的爬进铜鼎。

有蜘蛛,有蝎子,有小蛇,有蜈蚣,赫然是一只只狰狞可怖的毒虫。

那女人看铜鼎快要装满,不禁露出喜色,而随即,这喜色就变成了剧痛。

“啊!”

“啊……啊!”

只见她双目紧闭,疼得全身抽搐,雪白的面皮下竟形成了一块波浪凸起,似有活物在里面乱钻乱窜。

“盘王在上,佑我,佑我……”

女人咬着牙根,嘴角丝丝血红,勉强往鼎中一指。

轰!

就像瞬间增强了火势,鼎中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夹杂着毒虫的疯狂嘶叫,令人毛骨悚然。

过了半响,嘶叫渐渐平息,女人的脸色也略微好转。她又一指,一道肉眼分辨不出的虚影闪过,似缩回到了体内。

“呼……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真若死里逃生。

“咝咝!”

正此时,前方又有响动传来,她一怔,却见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冒出了头。这二货循着味道前来,结果到了现场,却发现人家收工了。

丫晃了晃脑袋,还挺不爽的样子。

女人却眼睛一亮,此等灵蛇极为罕见,若能抓回去喂养,等明年端午之日,放于蛊瓮。以这灵蛇的资质,必成胜者,那便是绝好的一只阴蛇蛊。

阴蛇蛊,蛊入则成形,或为蛇、或为肉鳖,在身内各处咬噬。夜间更甚;有阴蛇随风入毛孔来咬,内外交攻,无可求治。

“咝咝!”

小青跟着主人得瑟惯了,不知危险,就见这女人站起身,对自己笑了笑。

下一秒,它就觉得自己飘了起来,没错,就是凌空飘了起来,并迅速往那边移动。小青立时炸了,拼命拧着身子,可惜挣脱不得。

等到了近前,女人伸手就要抓,忽觉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袭来。

“啪!”

一颗石子正中她的手背,小青掉落在地,转身即逃。

“对不住,那蛇是我的,你不能抓。”

随着一句招呼,林中走出俩人,正是客栈里的一男一女。他们站至场中,并无恶意,只有浓浓的好奇。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也是蛊么?”顾玙问。

“……”

女人眉头一皱,红唇轻颤,似在念叨着什么。

顾玙突然眼神一凛,运气于掌,右手向前一抓,随即稍顿,然后又是一抓。

“好家伙!”

他匪夷所思,只觉掌心微微刺痛,像被叮了一下。而那无形的东西碰壁,又直奔小斋,小斋手指一挑,雪亮的匕首转了个圈,在面前一横。

“戕!”

虚空中龙吟响彻,夜色惊荡。

女人面色大变,这俩人居然能挡住自己的蛊虫,待要全力攻击,又听有人呼喊:

“龙秋!”

“龙秋!”

好嘛,今晚的树林真是热闹,这已经是第三拨了。乱糟糟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股脑的钻出好些人,打头的正是龙棠,后面跟着两个青壮,其中一人背着个男孩。

“玙哥哥,小斋姐姐,你们怎么……”

龙棠见此情形,不由一愣,怒道:“龙秋,你又害人了!”

“没有,我没有……”

女人似对她非常忍让,画风骤转,慌乱的摆着手。

“还说没有,你的鼎就在这儿呢!”

“她确实没有,我们睡不着出来逛逛,碰巧遇到的。”顾玙给解了围。

“哼!”

龙棠这才作罢,厌恶的瞟了眼铜鼎,道:“小山肚子疼,你给看看。”

“哦……”

龙秋垂头上前,让男孩平躺在地,摸了摸他的腹部,问:“他疼多久了?”

“晚饭时还好好的,睡到半夜喊肚子疼,我们就马上送过来了。”一个男子应道。

“可能吃了脏东西,跟我来吧。”

说着,她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停在一栋木屋前。旁人都不敢靠近,她进去片刻,拿了一枚生鸡蛋和一根红线出来。

龙秋把红线绑在鸡蛋上,然后手指一划,白嫩的小臂就渗出了几滴血珠。她将血滴到鸡蛋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蛋壳,一点点融裹了红线。

滴了一会,她把男孩的衣服掀起,用鸡蛋在腹部滚来滚去。

众人的表情十分奇怪,恐惧又带着期盼。顾玙和小斋一眨不眨的盯着,皆感新奇有趣,这完全是另一个体系的能量,跟道法截然不同。

约莫几分钟后,龙秋问:“肚子还痛么?”

“不痛了。”男孩挺着小脸应道。

“呵,记得以后别……”

“哎呀,不痛就好,不痛就好。走,我们回去睡觉,这次谢谢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抱起孩子,逃命似的撂下一句。龙棠也凑到近前,道:“玙哥哥,我们也走吧,这里没事了。”

“……”

俩人都没动,她正奇怪,却见小斋抹身过去,笑道:“你那个鸡蛋能给我么?”

“嗯?”

龙秋抬起头,失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自觉的把鸡蛋递过。

“呵,谢谢!”

小斋笑了笑,这才起身闪人。

今晚无心再睡,他们出了树林,回到客栈,龙棠忍不住埋怨:“你们拿那个干什么,不干净的。”

“怎么个不干净?”顾玙问。

“反正,反正……哎呀,你别敲!”

她见小斋磕了一下鸡蛋,连忙躲到一边,看都不敢看。

俩人莫名其妙,见那鸡蛋哗啦落在茶杯里,不由凑过头去。蛋清呢,还是蛋清,蛋黄却很古怪,不是黄黄的,而是白花花的一坨。

“噫!”

连他们都有点恶心,那竟是一堆在蠕动的白色虫子。

“这就是蛊么?”小斋奇道。

“它们不算蛊虫,这应该是,呃……”

龙棠想了想形容词,道:“应该是被蛊去除的病气,嗯,是这样。”

俩人一怔,那可真神了,病气居然能实体化,变成一条条细白虫子。顾玙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留下聊聊,我们对这个很好奇。”

“可以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龙棠见他挽留,自然没话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就知道蛊有多好种,能伤人,也能救人。以前一个寨子必须有一个草鬼婆,后来都没人学了,龙秋可能是最后一个。”

她说到龙秋,不由黯淡了些,低低道:“寨子里原本有个草鬼婆,很大年纪了。她怕这个东西失传,就找到阿伯,阿伯让她在五个寨子里挑,最后就挑中了阿姐……阿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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