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魔鬼们的阴谋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一直将所谓的王牌组合视作一个笑话的段子,时不时地拿出来活跃一下气氛,可看到伯洛戈居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帕尔默真的慌了。

已经来不及阻拦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向是行动要比言语快,当伯洛戈说起那不好笑的笑话时,他已经跃到了半空中,朝着银骑士掷出了铁矛。

以凝华者之身对抗守垒者,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但对伯洛戈而言,倒可以搏一搏。

这就是不死者的优势所在,哪怕是面对着死神,伯洛戈也有着与其从容对弈的资本。

漫天的火雨后,铁矛砸向银骑士,可银骑士看都不看,即依靠着那环绕在身体旁的以太,就轻而易举地震开了铁矛。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之前他就在观察银骑士的力量了,这家伙自身的以太强度高的可怕,哪怕是丛生的血肉也会被轻易地碾碎,更不要说常规的投掷攻击了。

好在伯洛戈的攻势为妄想家争取了些许的时间,时间短暂,但也足够他编织幻想了。

身体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层层的白骨叠加在其上,而后炽热的大火凭空燃烧,吞没了银骑士。

战局的天平时刻都在变化,如果妄想家死了,那么银骑士的目的就得逞了,同样,如果银骑士被击溃,以现有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拦住妄想家了。

伯洛戈努力调控着战局的走向,对于他这个暴力狂而言,可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更不要说在那张残破的面具下,还有藏着另一个可悲的心灵。

伯洛戈想帮助艾缪走出内心的牢笼,她必须在这里与泰达做出决断,在做出决断前,泰达还不可以死。

人没法从死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泰达死了,艾缪就再也无从知晓那深埋的秘密了。

伯洛戈吩咐道,“帕尔默,你在远处协助我!”

“正合我意!”

帕尔默甩出钩索,下降的身影迅速地停滞了下来。

和伯洛戈这个无所谓生死的家伙不同,帕尔默只是个幸运与厄运并行的可怜鬼。

帕尔默从不期待自己的运气,反而对自己的厄运恐惧不已,面对一个守垒者本身就是一个糟糕的厄运了,帕尔默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不可知的运气上。

前方以太激昂,银骑士紧握秘剑,丝毫不受火海的影响,从容地走出了出来,如同不可阻挡的死神。

拿起枪械,帕尔默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在菌毯上溅起一重重的血花,落在银骑士的身上,火花四射。

对于守垒者而言,热武器显然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还是咬开了引信,朝着银骑士掷出手雷,在狂风的托举下,手雷如同炮弹一样掷出,转眼间就砸到了眼前,炸裂成了刺眼的火海。

红水银具备着极强的燃烧性,它们迅速地烧穿了血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但落在银骑士的甲胄上,也仅仅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很快便被以太斥开。

“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帕尔默怀疑着。

“有的,虽然希望不大……我怀疑对方只是一具支配物”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对手激烈的交战之余,他居然还能腾出心思,和几人对话。

“第三席的秘能可比现在所展示的要恐怖的多,如果他释放了秘能,战斗早就结束了,可至始至终都只是依靠着纯粹的以太来作战,还有他手里那把秘剑。”

“他不在这里,这具甲胄只是一件与刃咬之狼一样的支配物。”

帕尔默惊声道,紧接着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帕尔默亲眼看着伯洛戈落向了下方的战场上。

妄想家抬起头,现在他的视野内一片黑暗,在这无尽的深邃黯淡中,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来自伯洛戈的体内。

那光芒是如此地刺眼,甚至让他忽视了银骑士的存在,伸出手掌,仿佛要抓住伯洛戈般。

银骑士并不在意伯洛戈的到来,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如果他要上来送死,银骑士不介意送他一程。

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银骑士必须在事态完全脱离掌控前,结束这一切,夺回不灭之心。

银骑士已经很烦躁了,可还是有些蚊虫没完没了地来干扰他。

空中传来撕裂狂风的锐鸣,冰冷的铁矛命中了银骑士的后背,可在与甲胄接触的瞬间,它便被弹开、弯折,碎裂成一地的铁渣。

银骑士缓缓地转过头,伯洛戈深呼吸,即便自己是不死者,可迎上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还是让人觉得压力颇大。

伯洛戈低声道,“你还可以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从不久前起,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很快以太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炼金矩阵散发着灼热的辉光,伯洛戈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自身与祷信者唯一的差距,就是秘能尚未经过晋升,但即便晋升了,面对眼下的情况,伯洛戈觉得也没什么用。

“组长,这已经不是三倍薪资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伯洛戈嘟囔着,眼中闪过疯狂的喜色。

血肉遍及大地,秘能·征召之手可无法统驭它们,现在伯洛戈能利用的征召物只剩下了诡蛇鳞液,好在它们可以进行自我增殖,伯洛戈觉得也不错。

冰冷的铁甲覆盖住了躯干,伯洛戈握起双刀,以太增幅加持着身体,他如疾风般出击,杀向银骑士。

银骑士的耐心所剩无几,握紧秘剑,以太随之注入其中,理论上裁铁之剑可以斩断所有具备物质形态的东西,哪怕是游动的狂风,也会被斩成真空。

两者的身影不断地缩减、靠拢,银骑士冷漠地看着前来送死的伯洛戈,就在秘剑将要落下时,空中袭来致命的飞刀。

帕尔默的把戏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用在别人身上还有点作用,可对于银骑士而言,他仅依靠着释放以太就轻易地震开了飞刀。

伯洛戈在此时杀到了眼前,他记得列比乌斯说过的话,比银骑士本身更致命的,是他手中那把经过三重质变的秘剑。

可再怎么致命的剑刃,只要无法命中,那么它就毫无意义。

伯洛戈精神从未有的过集中,青色的眼瞳牢牢地注视着秘剑的轨迹,他能看到浮动的微光,金属表面的纹理,炼金矩阵勾勒的痕迹……

钻心的痛楚从胸口爆发,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胸口被拉扯出一道血痕,自身的甲胄与血肉在顷刻被击穿,心脏险些被粉碎。

银骑士保持着单手举剑的动作,与伯洛戈的震惊不同,银骑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的,可在斩击达成的前几秒,伯洛戈本能地做出了回避,这才令伯洛戈只是被切开了胸口,而不是被拦腰斩断。

算了,反正两者的结果都一样,无非的需要再多挥一剑而已。

伯洛戈的身体向后倾倒,银骑士此时也扭动着手腕,准备再度挥下死亡的锋刃。

刹那间,以太高亢轰鸣。

伯洛戈没有倒下,恰恰相反,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身上破碎的铁甲也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疯狂蠕动,化作诡诈的群蛇缠绕向银骑士。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群蛇如同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没了银骑士。

银骑士体表震荡着强烈的以太,可这并没能完全驱逐群蛇,同时冷彻的极寒也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冰霜凭空生成,冻结了他的双脚,并且迅速向上蔓延,将半个身子封入了寒霜中。

妄想家抬起手,目光痴狂地看着这一切。

银骑士没有理会妄想家,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伯洛戈,赤红的光芒在面甲的缝隙间变得越发明亮。

庞大的以太被释放,依靠着纯粹的冲击震开了冰霜与群蛇,连带着伯洛戈也被击退了几步。

伯洛戈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体,艾缪援助的以太注入身体,加快着身体的自愈,看着从容的银骑士,伯洛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胜算。

可这一次银骑士没有追击自己,他似乎有些疑惑,很快他想明白了某些事,开口问道。

“你是谁?”

今日发生的怪事伯洛戈觉得已经足够多了,紧绷的神经早已变得麻木不堪,所以当银骑士询问自己的身份时,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个与敌人交谈的好时机。

伯洛戈后退的同时抬起手,群蛇沿着他的手臂向前延伸爬行,相互扭曲交织在了一起,紧接着凝固为冰冷的实体。

刹那间,庞大的铁棘钢枝爆发,冰冷的荆棘疯长了过去,刺穿切碎沿途的血肉,并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银骑士,将他置于荆棘的密林中。

银骑士身后的妄想家在此刻也再度展开了攻击,三方混战下,伯洛戈与妄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对银骑士出手,只因他在这三方的平衡中,是最为强大的一位。

一条条由金属打造的手臂幻造而出,伴随着手掌的牢牢紧握,幻造的手臂握起一把又一把可怖的长刀。

仿佛有百臂的巨人在此作战,坠落的乱刃如同雷暴般砸向银骑士。

伯洛戈不觉得这能杀伤到银骑士,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伯洛戈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拖延时间,只要他拖的越久,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面对这重重的重击,银骑士显得很平静,他依旧保持着强者的从容,面甲下传来诡异的审视,紧盯着伯洛戈。

银骑士观察着伯洛戈的身形,那被面具遮掩起来的脸庞,青色如鬼火般的眼瞳,还有他那诡诈的秘能,对物质进行精密的统驭操控,将它们塑造成所愿的模样……

这一切对银骑士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银骑士似乎在伯洛戈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时隔多年,那个身影掘开记忆的坟墓,再度站在了自己眼前,如果不是伯洛戈的以太强度过于弱小,银骑士甚至会以为伯洛戈就是他。

这样的失神只持续了几秒,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也不会是他。

“锡林……”

银骑士喃喃道。

迟疑过后,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作为霸主·锡林最为忠诚的部下,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晓那秘密战争内情的人。

无止境的愤怒从银骑士的心头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位篡夺了霸主之力的男人,咆哮的以太掀起了轰鸣的风暴。

“所以是伱吗?”

银骑士对着伯洛戈怒吼,锐利的剑光闪动,密集的铁枝被他轻易地击垮,破碎成纷纷扬扬的铁屑。

伯洛戈被银骑士这暴怒的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虽为敌人,但也只是立场上的纷争,可这一瞬间,两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深仇大恨一样。

银骑士的力量完全展开,他向来忠诚且绝对地执行每个命令,可现在涌现的暴怒,居然令他暂时地改变了想法,要去摧毁伯洛戈。

伯洛戈身上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疯嚣的存在,他带着阵阵轻蔑地笑声,向着人们伸出了手。

在他的许诺下,哪怕是高贵的国王也会恭敬地跪下来,去亲吻他的手背。

“搞什么啊!”

伯洛戈被这猛烈的攻势打的措手不及,现在别说拖延时间了,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

钩索钉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如被风暴洗礼的风筝,避开冲击后,他本想拉回钩索,可银骑士一个起跳便跃到了眼前,而后劈出锐利的剑光。

已经没办法躲避了,群蛇汇聚在胸口,凝聚成厚厚的圆盾,遗憾的是盾牌再厚再硬,面对那把足以斩断一切的秘剑,依旧是毫无用处。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该如何粉碎你们的阴谋。”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一剑粉碎了圆盾,连带着伯洛戈的胸口一起被斩开,这一次银骑士释放了全力,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可能。

剑刃撕开了血肉,切断了骨骼,依托着守垒者的阶位,银骑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伯洛戈自身的矩魂临界,令“斩断”的指令,降临在伯洛戈的肉体之上。

“只要杀了你就好,杀了你,魔鬼的阴谋就不会实现了!”

银骑士的话语里饱含憎恨与毒怨。

越来越多细密的血痕从伯洛戈的体表破出,他的身体被“斩断”,守垒者的力量是如此地强势,不容置疑。

伯洛戈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紧接着秘剑抽出,在半空中扬起一道泼洒的血迹。

斩断生命。

伯洛戈的心脏碎裂,脊柱也被斩断,眼中失去了光泽,身体也冰冷下来,直直地坠落了下去,只剩手中的钩索还连接着狼蛛。

此刻伯洛戈就像被吊死的罪人,坠在狼蛛的下方,被猩红的血肉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晃荡着。

银骑士斩杀掉了伯洛戈,当伯洛戈倒下后,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虽然说自己的阶位远高于伯洛戈。

不……银骑士甚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到伯洛戈,这位被卷入魔鬼的阴谋中、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家伙。

失控的情绪很快平缓了下来,银骑士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首要目的仍是不灭之心。

身后劈来妄想家的长刀,在他那疯狂的幻想下,风雨雷电齐鸣而至,银骑士仿佛被拖入了一场混乱的气象中。

可这一切仍干扰不到他,他动作坚定地向前,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银骑士有种发自真心的恐惧感,一种面对纯粹未知时的惊慌与无措。

这是人类与魔鬼的博弈,他们已经输过很多次了,而这一次,自己真的能赢吗?

自己理应赢了才对,自己已经杀掉了伯洛戈,在裁铁之剑的斩杀下,没有生命能拒绝那断裂的意志。

银骑士这样想着,但心中的阴冷感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魔鬼们总是在赢……一直在赢,似乎除了他们本身外,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那是很多年前,锡林曾对银骑士说过的话。

疯狂的幻想在眼前降临,风雨雷电之后,是疯嚣的杀意,这是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但影响不到身为守垒者的银骑士。

妄想家用尽了一切手段去阻拦银骑士,可他就像一堵不断逼近的城墙,将沿途的所有敌人与尸体都碾成污血。

秘剑反复地挥动,劈开一重又一重的阻碍,直到银骑士再度来到了妄想家的身前。

望着那张残破的人偶面具,银骑士决定夺回不灭之心后,就与影王离开此地,自己粉碎了魔鬼的阴谋,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眼下妄想家的反抗,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秘剑无情地挥下,妄想家的双手断裂,狭长的伤口沿着脖颈延伸,喷洒出了大抹的鲜血,浸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

妄想家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在不灭之心的影响下,他没有死去,可想要恢复这样的伤势,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与银骑士接连的战斗,已经让妄想家疲惫不堪、身负重创。

银骑士看了眼倒下的妄想家,秘剑再度落下,将那从脊柱之上延伸的血管切断,这似乎是妄想家与不灭之心的联系,现在联系中断,妄想家呕出了更多的鲜血,疯狂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在没有守垒者出现的情况下,银骑士配合着手中三重质变的秘剑,他就是战场的主宰,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决断。

朝着血肉的深巣走去,银骑士能感到那逐渐清晰的疯嚣力量,不灭之心就藏在其中,等待着自己回收。

可就在银骑士将要步入其中时,接连不断的铁矛被投掷而来,它们没有命中银骑士,而是拦截在了银骑士的身前,变成倒刺的拒马。

银骑士转过头,一个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透露出挑衅的意味。

看着再度活过来的伯洛戈,银骑士的心底闪过一丝的无奈与悲哀,他低声道。

“魔鬼又赢了。”

(本章完)

第361章 归于凡世

“不死者吗?”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银骑士久久地注视着伯洛戈。

“差不多,”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体,被杀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意外……很多人都会震惊不已。”

每当自己复活后,伯洛戈的一大乐趣,就是观察对手的反应,看看他们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会露出什么样表情。

遗憾的是伯洛戈很少会遇到能杀死他的对手,那些人对于死而复生反应,大多也是震惊,像银骑士这样镇定的人还真没多少。

也可能是银骑士已经见识过不少不死者了,对方毕竟是守垒者,在作战方面的经验一定高于自己。

伯洛戈深呼吸,先前的战斗中自己已经受了不少伤,再多死几次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昏迷中,那样的话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拿生命为试错的代价,这还真是高昂,但依托着这些,伯洛戈对于银骑士的力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别说是杀死他了,自己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难以伤害到他。

好在列比乌斯给自己的指示只是拖延时间,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结束了战斗,胜利的天平将会重新向他们倾倒。

用生命拖延时间吗?这看起来确实是只有伯洛戈能完成的任务。

银骑士幽幽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扰乱世界的进程,夺取更多的灵魂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不是吗?”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伯洛戈也懒得去理解,他很少会认真去听敌人的话,他又不是什么神父,没必要听取他们的告解。

群蛇在身上爬行,构筑出一层层坚韧的盔甲,这阻挡不了裁铁之剑的攻击,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令剑刃没办法那么迅速地触及自己的身体,从而将自己斩断撕裂。

“你看起来并不知情。”银骑士对着毫无反应的伯洛戈说道。

“知情?我甚至听不懂伱在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蛮愿意和银骑士聊一聊的,反正都是拖延时间,对话总比厮杀强。

银骑士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毁掉魔鬼的阴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是一位不死者。

如果继续放任伯洛戈成长下去,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霸主·锡林,并且还是一位不会死亡的霸主·锡林。

银骑士想不明白接下来的事了,即便是他想要弄明确这重重的阴谋,也要花费上不小的心思,而现在并不是一个思考事情的好时机。

经过短暂的犹豫,银骑士当下做出了抉择,预想中的战斗没有爆发,银骑士完全忽视了伯洛戈,直接扭头朝着血肉的巢穴冲去。

他速度飞快,强劲的以太增幅令他的步伐无比沉重,每一次踏足都仿佛是巨人踩踏着地面,带来轰鸣之音的同时,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碾碎。

庞大的狼蛛在他的踩踏下,居然朝着一侧倾斜了过去,如同将要崩塌的建筑。

“拦住他!帕尔默!”

伯洛戈大吼着,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出现了,那就是银骑士完全无视自己。

高空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帕尔默没有身处正面战场,但现在他也压力十足。

“我已经快分不清究竟是谁打谁了!”

帕尔默掏出了身上仅剩的炼金手雷,一股脑地将它们丢入风中,丢的同时还不忘念叨着。

“老板!现在多少也算是在帮你打架!多少起点作用啊!”

伯洛戈想,这次帕尔默口中的老板不是指列比乌斯,而是那位拿走了帕尔默部分灵魂的女士。

猩红主母。

这么算下来,帕尔默保护不灭之心不被银骑士抢夺,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为猩红主母而战。

那位饥饿暴食的女士,似乎真的聆听到了帕尔默的呼唤,她对此做出了回应。

炼金手雷被卷入风中,经过几秒的延迟后纷纷爆炸,它们在战场的上方爆炸,漫天的火雨坠落,如同崩塌的末日。

伯洛戈举起一面圆盾,挡住身体,在这火雨之中狂奔、前进。

爆炸掀起了阵风,气流在狭窄的裂隙内相互挤压、加速,最终狂风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在大裂隙内横冲直撞的龙卷。

漫天的火雨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燃烧的风暴,将狼蛛完全吞没了起来,炽热的焰火穿插在其间。

见此情景,帕尔默有些懵,他确实可以借助着气象来强化自身的秘能,但没想到误打误撞下,他还真的能引发风暴。

赤焰风暴无法击溃银骑士,但能对狼蛛产生重创,血肉在高温中不断地崩塌,脚下的血肉大地开始分崩离析,连带着银骑士的前进也受阻了起来。

高温中妄想家发出了一阵阵的悲鸣,灼热的火流吞食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随即有大量的血肉朝着他涌了过来,将妄想家一重重地包裹了起来,如同一颗肉卵,抵御着灼烧。

伯洛戈在赤焰的风暴中前进,高温将他的甲胄烧得微微发红,赤红的世界里他亲眼目睹着银骑士步入巢穴之中。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越过了那包裹妄想家的肉卵。

肉卵的外壳被烧焦成了漆黑的硬质,在红水银的侵蚀下,表面布有诸多的裂隙,深邃的黑暗里,伯洛戈隐约地能听见那贪婪疯狂的喘息声。

伯洛戈目不斜视,可内心却微微抽动了几下,他不觉得那是泰达……至少不是自己熟悉的泰达,最多算是泰达在这世间的一个残留的影子罢了。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不灭之心。

伯洛戈这样说服着自己,他想艾缪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暂时不去思考泰达事,等一切尘埃落地后……

前进的步伐停滞住了,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浑身的骨骼仿佛在瞬间被钉死了般,连带着肌肉与血液也一同被冻结。

难以言明的寒意在刹那间降临,大力揉捏着他的心脏,伴随着隐隐的用力,将要彻底扼杀伯洛戈的生命。

“你……感觉到了吗?艾缪。”

低沉的声音勉强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挤出,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嗯。”

脑海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即便躲藏在自己的身体内,艾缪也察觉到了相同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降临此地,它是如此地邪异与疯狂,乃至令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静谧之后,疯狂爆发。

血肉的巢穴中爆发出高亢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只能看到几抹闪动的剑光,随后万物崩塌。

在裁铁之剑的号令下,所有与秘剑接触的物质都在崩塌,即便没有剑刃的切割,它们也在自我解体、破碎。

一瞬间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庞大的血肉躯体开始衰败,血肉变得苍白、腐烂,大块大块的血肉如同剥离的墙皮,不断地脱落着,下起了腐败的血雨,粘稠的污血混合着肠子,如同节日的彩带垂落,腐烂的气息扩散了出去,宛如混合着剧毒的雾气。

咚——

战鼓声从衰败的血肉中响起,仿佛是某人复苏的心跳声。

鼓点声逐渐密集了起来,连带着所有聆听到鼓声的人,心脏也随之而震颤。

伯洛戈捂住胸口,痛苦地半跪了下去,他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压制这致命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炸开了。

身下猩红的血肉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仿佛那强劲的生机被某种更加贪婪的怪物吞食殆尽。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伴随着一声金属的震鸣,银骑士的身影倒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一侧的崖壁内。

伯洛戈的心沉了下来,在这战场上能击退银骑士的人可不多,哪怕现在的银骑士只是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

青色的眼瞳突然凝固了起来,伯洛戈来不及去观察银骑士的状态了,他的视线被眼前发生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就连呼吸也被遗忘,屏息了起来。

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注意到了眼前发生的事,身后的肉卵裂解,妄想家探出了头,看着那从衰败之中走出的身影。

妄想家觉得自己正注视着天使的降临,她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残破的面具下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手,发出模糊的呓语。

衰败的血肉巢穴中,熟悉的身影赤足走出了污秽,羊脂般的皮肤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胸口则被猩红的血肉覆盖,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镶嵌在了胸口上。

爱丽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不带丝毫的情感。

“爱丽丝,她……”

震惊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艾缪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近的脸庞,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

妄想家最终达成了他那疯狂的幻想,他将不灭之心植入了爱丽丝的尸体里,凭借着那禁忌的生命力令她重归尘世。

爱丽丝复活了,如今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这样真真实实地站在了艾缪眼前。

“她什么都有可能是……但唯独不是爱丽丝。”

伯洛戈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声音严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是你身上的哲人石。”

伯洛戈精神高度集中了起来,极度的紧张下,现在伯洛戈甚至产生了些许的呕吐感。

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哪怕面对银骑士时也没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仅仅是注视着那从污秽中走出的身影,伯洛戈就有种注视世界邪异云集之物的感觉。

灵魂沿着视线被拉扯着,直到被拽出躯壳,只留下苍白灰败的尘埃。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哪怕魔鬼也做不到。

所以爱丽丝死了,现在活过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爱丽丝,她只是某个披着爱丽丝皮囊的……怪物。

轰鸣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银骑士从峭壁的碎石中起跃,再度杀向爱丽丝,现在不灭之心与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想要夺取不灭之心,就需要斩杀掉爱丽丝。

裁铁之剑尚未落下,爱丽丝抬起手,硕大的触肢从卷起,直接将银骑士拦腰卷起。

这并不足以阻止银骑士,剑光闪动,再怎么庞大的身躯,在秘剑的挥舞下,也只会崩塌而已。

可这一次银骑士挣脱束缚后,他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银骑士的动作逐渐变慢了起来,关节间仿佛被填入了阻塞物,变得干涩迟钝。

一向光滑银白的甲胄上,此刻多出了诸多细小的血丝,它们居然抵御住了银骑士以太的威压,顽强地在这盔甲的缝隙间扎根生长了起来。

银骑士能听见那密密麻麻起伏不断的啃食声,这些血肉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甲胄,并不断地渗透着。

眼下第三席的真身并不在这战场中,他正处于雾渊堡垒内,贴身保护着影王。

现在所行动的银骑士,本身就是一具炼金武装,可以作为支配物进行远程行动,它可以完全地传导着守垒者的力量,但无法将秘能的效果一并附加。

所以第三席才将自己的佩剑也携带了出来,利用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进行作战。

按照第三席的计算,这些力量足以击溃泰达了,但意外却接踵而至,直到现在可以突破甲胄防御的爱丽丝也出现了。

爱丽丝完全融合了不灭之心的力量,腐化的血肉贪婪地吞食着所有的物质与能量,而这正是祸恶的力量。

伯洛戈见过遗弃之地内的情景,祸恶饥饿地吃掉所有的精华,归根结底它不止是在进行简单的进食,而是在吃掉所有具备“能量”的东西。

以太被吞食殆尽后,它就开始吞食那些凡性的物质,经过祸恶的消化,它粗暴地篡夺着那些属于物质的“冷铁的灵魂”,令其化作无数的尘埃。

现在祸恶的力量在爱丽丝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展现,那些附着在银骑士身上的血肉,正吞食着银骑士自身的以太,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突破矩魂临界的效果。

银骑士自身以太完整的流动性被打破,如同一个水杯破损出了数个小孔,自身的力量在不断地外溢。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好消息,银骑士被削弱了,可即便削弱了,依旧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存在。

伯洛戈努力克制着心底的不安,这场战斗正面对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了,他需要在爱丽丝与银骑士两败俱伤之际出手。

爱丽丝吸取光了狼蛛所有的精华,脚下的血肉枯朽死去,她的力量则在一点点地抵达峰值,可怕的以太反应激昂不止。

轻轻地抬起手,爱丽丝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很快大裂隙的雾海深处响起了阵阵的咆哮声,声音自那遗弃之地升起,沉眠的祸恶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呼唤,试着挣脱束缚。

“她变成了祸恶吗?”艾缪不可置信地问道。

伯洛戈同样搞不懂现状,他回答道,“我不清楚。”

种种的未知填满了战场,幸运的是,银骑士会替伯洛戈前进,进行所有的试错。

银骑士没办法拒绝,他的目标也是那颗珍贵的心脏。

以太在甲胄的表面躁动,银骑士没法根绝这股祸恶之力,但短暂的压制还是能做到的,血肉纷纷休眠了下去,令啃食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银骑士望着爱丽丝,她一身的洁白,就像浸染在晨光中般,泛着炫目的光晕。

爱丽丝如同降世的天使,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虚伪的假象,天使并不来自那云后的天国,而是深红炽热的地狱深处。

除了一个人,他仍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痴狂不已。

“爱丽丝……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双手,踉跄着向前,他反复地眨眼,在面具下挤出大滴大滴染血的热泪。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妄想家成功了,爱丽丝活了过来,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

伯洛戈在一旁观望着,银骑士也是如此,面对复活的爱丽丝,他们都保持着距离,警戒着潜在的危险。

只有陷入疯狂的妄想家,他完全无视了爱丽丝的威胁,像个要拥抱孩子的父亲般,张开双手,一点点地靠近爱丽丝。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舍弃了一切迈入疯狂之中……

妄想家付出了如此之多,在今日这一切终于达成了。

接连的战斗与血肉的蚕食早已让妄想家的身体残破不堪,可他还是拖着布满污血的身体,一点点地来到爱丽丝的身前。

爱丽丝的目光空洞,她似乎是在看妄想家,又好像没有,任由妄想家来到了她的身前。

“爱丽丝……”

妄想家的声音嘶哑,他似乎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然后抱住爱丽丝的身体,布满污血的面具用力地蹭着爱丽丝,感受着这股温暖的真实感,妄想家似乎终于可以停歇下来了,喉咙里响起满足的呜咽。

爱丽丝对此毫无反应,至始至终她都一言不发,只是以那冰冷空洞的目光审视着妄想家。

妄想家抬起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这面具他戴的太久了,久到就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样。

撕扯中拉扯出一道道粘稠的血丝,脸庞的血肉破溃,露出那枯朽将死的面容。

“是我啊,爱丽丝。”

泰达希冀地呼唤着,直到这一刻爱丽丝终于有所反应了,她微微地歪头,看着泰达。

她朝着泰达伸出了手,似乎要抚摸泰达的脸颊,泰达也完全陷入了满足感中,仅存的理性一点点地归于寂灭。

泰达张开手等待着爱丽丝的拥抱……然后他被爱丽丝扼住了脖颈。

爱丽丝注视着泰达,伴随着手腕的用力,窒息感制止住了泰达,他试着挣扎,可身体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泰达不理解地看着爱丽丝,爱丽丝则在他的注视中露出了充满邪性的微笑,紧接着她的嘴角向上裂解,细密的血痕从嘴唇的中间张开。

眨眼间爱丽丝的头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花瓣,分裂成了数瓣,每一叶血肉花瓣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如毒蛇般的信子在其中摇曳,延伸至了喉咙内的深沉黑暗里。

泰达听到了,那从深渊里响起的呼唤。

“父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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