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4.第999章 蒸汽机车通车

第999章 蒸汽机车通车

既有王命,怎么能犹豫呢。

这是态度问题。

方景隆的能力,若是值得商榷的话,那么他的态度,却是绝不会有丝毫的问题的。

这也正是朝廷所欣赏他的一点。

那宣读旨意的宦官,朝方景隆行了个礼,连茶水都不敢喝一口。

从前,方继藩混迹京师,开口就是我爹方景隆。

而如今,人人却知,方景隆有一个叫方继藩的儿子。

宦官见了他,如见瘟神一般,哪里敢讨茶水。

方景隆手里拿着圣旨,现在所考虑的,却不是是不是去黄金洲,而是怎么去,到了黄金洲如何行事的问题,首先……得知晓黄金洲的地理和天文,以及大明在那里的安置情况啊。

…………

最后一条铁轨,终究铺进了内城。

在铺设铁轨之前,在内城,靠近紫禁城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车站,已经修建完毕。

混凝土最大的好处,并非是它比其他建筑材料有什么优势。

优势是有,可无论是土木还是砖石结构的宅邸,经过人们几千年的不断演化,早已达到了高超的水平。

混凝土最大的优势在于,在保证坚固耐用的基础上,能保证工程的进度。

朱厚照挥洒着汗水,这最后一条铁轨,是他亲自铺设上去的,他将一个巨大的螺丝钉,钻入了预设的枕木孔洞里,接着,再用扳手,将紧固件使其死死的固定在了枕木之中。

这一项巨大的工程,在经过了八个月的努力之后,终于彻底的完成。

四十一里长的铁轨,八座站台,连接了新城和旧城,六千多匠人的努力,每一里的造价,高达九万三千两纹银。

不只如此,为了前期的铺设,新建的钢铁作坊,新建的紧固件和螺丝工坊,还有枕木作坊,以及蒸汽机车的研究、制造费用,甚至……若是还加上购置的大量土地成本,那么……这个数目,只怕还要增加许多倍。

大明一年的银税,只怕也不及这个巨大工程的两成,从一个图纸,再到一个个难关的攻克,到一个个匠人变得成熟,到越来越多的生员,慢慢的明白它是怎么来的,为何它能传动,自上游到下游,七八万人,围绕着这条铁路劳作、生产、思考。

朱厚照一屁股跌坐在了参杂着碎石的枕木上,显得虚脱无力,近三年的时间……终于……从一个概念,再到脚下的铁轨,终于……完成了!

踩在自己脚下的,是一条白银铺就的道路,是无数人血汗的累积。

接着,他巍颤颤的站了起来,左右四顾,四周,有生员,有匠人,有苦工,各色各样的人,看着太子殿下,朱厚照大手一挥:“滚回去休息,明日通车!”

接着,朱厚照坐上了马车,这一路,回到了西山。

方继藩正苦着脸,在镇国府里,提笔,对着案牍发呆。

还缺点啥呢。

这是亲爹啊。

总感觉,还少了一点什么。

罐头,对了,是罐头,这罐头……要多带一些,此次……船队将尽力的少运一些货物,也会有数百艘新造的舰船,加入船队之中,这规模格外宏大的船队,将带着数不清的补给品,承载着大明对于新世界的希望,一路西行。

也就是说,这一次航运,将不是以带来财富为目的,虽然不介意,多少抢一点啥带回来作为纪念,可真正的任务,却是将大量的人口,带到黄金洲去。

近千条大小舰船,预估的军户,是十一万,不只如此,他们还将带上家眷,若是没有足够的药品和补给,又或者,他们运气差一些,遭遇风暴,都可能尽数葬身鱼腹。

舰队为了规避风险,将分五批出发,每隔一月……

方继藩总觉得,可能带的东西少了一些什么。

现在,生产‘厨具’的作坊,正在日夜不停的生产,生铁,是足够的,练成了钢之后,便锻造出半丈长的菜刀,一丈长的驱鸟棍,还有用来猎虎们打猎用的弓弩,当然,顺道还制造了一些给移民们抵达之后,表达内心喜悦的炮仗。

当然,炮仗大是大了一些,可九死一生,抵达了新世界,内心的喜悦,总比过年要高级一些,这些,都是可以解释,情有可原的。

甚至……还要预备大量的农具和工具。

大量的移民,必须立即进行开垦,等到他们自给自足,能够生产农具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人人都希望自己开局等级九百九十九,下船就有黄金套。难道让自己的爹,带着一群穿布衣,手持木棍的家伙们,跑去那万里之外的世界?

方继藩努力的搜索着,恨不得将整个西山都打包,让自己的爹带走。

“老方,老方……”

朱厚照匆匆而来。

方继藩抬头,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眼睛通红。

最近……似乎,每一个人都多愁善感,爱哭鼻子的人比较多。

难道,也被自己丧心病狂的征西讨逆檄感动了。

方继藩头皮有些发麻,不会吧,这鸡血太子也吃了?

朱厚照二话不说,上前,便是给了方继藩一个拥抱:“成了,成了!”

方继藩:“……”

朱厚照激动的道:“铁轨啊,铁轨……已经铺设完毕了,各处的车站,也已完工,蒸汽机车,已生产了六列,每列有车厢八个……老方……本宫终于将这铁轨,铺成了。”

方继藩有点发懵。

成了……

几年之前,方继藩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甚至,他将蒸汽机车的构想提出来时,只是希望,自己所开的‘脑洞’,能够激励后世的徒子徒孙们,朝着这个伟大的构想去迈进。

他愿意砸钱去尝试,一方面是太子殿下表现出了极浓厚的兴趣,另一方面,似乎也乐于如此。

毕竟,银子砸进去,就算是不成功,可是总能研究出点什么,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银子是不会白花的。

可现在……蒸汽机车成功,铁轨……也终究铺设成功。

虽然只是短短的四十里……可这四十里,对于方继藩而言,已是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殿下威武。”方继藩激动的拍着朱厚照的背。

朱厚照咬牙切齿道:“是你我威武,哈哈,成了……终于干成了,自打开始研究这蒸汽机车来,多少人在看本宫的笑话啊,老方……明日就通车,明日,我要亲自将蒸汽机车,从新城,开到旧城去!”

方继藩顿时眼珠子打转:“要热闹一些才好,得邀请一些人。”

“邀请谁?”朱厚照有点无言,他看着方继藩。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你下了邀请,有人会来吗?

毕竟没有人对会动的车,有什么兴趣。

百官们对此,兴致缺缺,他们认为,这是奇巧淫技,除非亲眼所见,他们是绝不会对蒸汽机车,有半分认同的,毕竟,他们顽固的恪守着‘子不语怪力乱神’。

皇帝老子……根据宫中传出的消息,陛下现在想抽太子殿下已经很久了,他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对于这玩意,产生什么兴趣。

“就怕邀请不来。”

朱厚照显得没底气:“要不,我们等到通车之后,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再……”

方继藩摇头:“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指着靠这个发财呢,当然要越轰动越好,一来图个吉利,二来,让这满京师的人看看……我有办法。”

“啥办法?”

朱厚照觉得脑袋疼,这方面,他确实经验不足。

方继藩似看智障一般的看着朱厚照,笑呵呵的道:“太子殿下啊,这就是多用脑袋的好处,你放心,只需按我说的去做,保准,明日通车之时,所有人都会来捧场!”

朱厚照兴冲冲的看着方继藩,他知道,方继藩总会有办法的。

“当然……这个法子,会有一点风险!”

朱厚照挺起胸膛:“本宫……不怕!”

…………

方继藩最欣赏的就是朱厚照这一份勇气。

有的人,勇气是与生俱来的。

这样的人,要嘛被人称之为英雄,要嘛,他就被人鄙视为二货。

为了确保通车无误,方继藩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事,和朱厚照一道,到了始发站,这里,依旧是靠近宫城,以及新城里的所有重要的部堂和衙门,这是第一条铁路线,所经过的站点,在新城就有三个,大多为人口密集区,或是未来的黄金位置。

许多的匠人,正连夜对蒸汽机车进行检修。

朱厚照怕出什么意外,亲自提着马灯,检查蒸汽机车的每一个位置。

方继藩则登上了车厢,车厢构造简单,就是一个装了轮子,能和车头连接的铁皮,除了一号和二号车厢里有座位之外,其余的车厢,统统没有位置,站着多好,有蒸汽机车给你坐就不错了,还要啥座位……

方继藩几乎可以想象,这车厢,在未来就形同于是沙丁鱼的罐头……不过……挺好。

将就睡了一会儿,到了清晨,朱厚照便已换了新衣,预备入宫了,方继藩亲自将朱厚照送出来,拍拍他的肩:“殿下,珍重!”

朱厚照带着英雄们身上都具备的大无畏精神咧嘴一笑:“会的。”

“出事了……”方继藩千叮万嘱:“别供出臣来,臣的孩子还小。”

(本章完)

第1000章 光宗耀祖

翰林院待诏房。

一封快报紧急的送了来。

这是一份奏疏,是顺天府报上去的,说是铁轨已经铺设完毕。

可至于这铁轨要做什么,有什么用处,却无人之知晓。

不过至少,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顺天府才不管这铁轨有什么用处呢。

他们只知道,在铁轨铺设的过程中,顺天府成日都在担心受怕啊。

这是太子殿下的铁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地上,虽是固定了,也有专门的护路队巡视,可顺天府哪里敢怠慢,倘若当真有什么刁民,将这铁轨偷去了几截,太子殿下震怒,顺天府怎么交代?

可这玩意,它不能吃,不能喝,放在这里风吹雨淋吗?

顺天府的意思是,是请陛下定夺。

可陛下定夺什么,直接将奏疏留中了,没有给顺天府一个准信。

这一条铁轨,花费了无数的银子啊,据说是天文数字,想一想,还真是心疼,拆是不可能拆了的,所以陛下,只好不予置评。

留中的奏疏,都需送待诏房来。

待诏房里,翰林们各司其职。

侍读学士王不仕如往常一般,低头整理着诏书。

闲暇时,便开始起笔,写一写自己的心得。

贷来的数十万两银子,统统都押了下去,至今……还没有任何的音讯传来,这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能投入进去,已是王不仕破釜沉舟,若说他心里没有一丁半点忐忑,这是假的。

尤其是时间越长,他越显得有些焦虑。

这种焦虑,直接写在了脸上,引起了同僚们的暗暗揣测。

当然,看笑话的人多一些,这不是活该吗,哈哈,他竟收购了这么多旧城的土地,据说,银子还是贷来的,限期不还,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可偏偏,他将这真金白银,却去买了旧城的土地。

翰林们有种种的传闻,有的人说王不仕花费了十万两银子购地,有的说是二十万,众说纷纭。也有人质疑王不仕银子的来路……

在此时,突然有人惊讶道:“呀,铁轨铺设完成了!”

说话的,乃是老侍学严喜,严喜做了一辈子官,是老油子,他恪守中庸之道,待人谦和,和与人格格不入的王不仕相比,人缘好的多了。

严喜一说,许多翰林们都兴奋起来。

铁轨的事,京里都传开了,不知道到底有何用,说什么的都有,想不到,终于完工了。

严喜捋须,摇头晃脑,笑吟吟的道:“诸公,这是顺天府的上奏,说是已经完工,奏疏送到了内阁,内阁诸公,没有拟票,显然,也觉得棘手。于是,这奏疏又送到了陛下面前,让陛下圣裁。而陛下则直接留中,看来……对此也没有任何的主意。”

“听说,这铁轨花费了上千万两银子,可是真的?”

“天知道,这铁,何其贵重啊,可太子殿下,还有那方都尉,却将它们,当做是石头一样,铺在地上,说句实在话,谁看了不心疼呢,有银子,也不是这样败的啊。”

有人磨牙:“银子,这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民脂民膏。”

一说到民脂民膏,大家就有一种割肉般的疼痛感,这个‘民’,可不是普通的‘民’,普通的‘民’,他也别巴望着在新城能买一个宅邸。

说到底,这是太子殿下和方都尉,在自己身上割的肉啊,可他们呢,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严喜显得稳重,厉声道:“好了,慎言。”

他说慎言,一面眼角却瞅向王不仕。

其他人明白了。

严侍学的意思是,说话小心点,小心隔墙有耳,我们的身边,可有一个‘叛徒’。

而至于‘叛徒’是谁,这就不言自明了。

王不仕显然,听出了话外音。

他一听到铁轨铺成了,便连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这铁轨的用处,可不知道,并不代表他意识到不到这铁轨的价值,这肯定和旧城的地价卖空有关。

看来……该来的,要来了。

王不仕虽是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激动万分。

可此时,诸同僚们看他的脸色,显然……有些微妙。

王不仕皱眉,淡淡道:“铺设铁轨,无论花了多少银子,可至少,这么多生铁,变成了铁轨,树木,成为了枕木,这么多的匠人的劳力,连日操劳,他们总算,有了一份薪水,也有了一口饭吃,这未必是坏事。”

严喜等人,对此,自是嗤之以鼻,可论起经济之道,谁是他的对手,至少口舌上,他们是占不了王不仕的便宜的。

一个年轻翰林有些不服气,便道:“王学士在旧城收购的土地和宅邸,下官听说,又跌了。”

其他人,顿时挤眉弄眼,自打旧城的地卖给了王不仕,大家都安心了,至少不必操心旧城的地价和房价,心里……踏实啊。

现在这烫手山芋,统统都丢给了王不仕,可不是大快人心吗。

“嗯……”王不仕的脸色,显得很是平静,他淡淡道:“是这么一回事,这几日,行情尤其的糟糕,又下跌了一些,不多,一成还差一些。”

“……“

这口气,就好像王不仕掉了一串铜钱一般,轻描淡写。

那严喜诧异道:“外间说,王学士,花了十万两银子去购置旧城的土地,除了我等手里的地产,还收了不少。”

“不是十万。”王不仕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当他否认自己花了十万的时候,他分明可以看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王不仕随即道:“而是二十三万两纹银。不瞒你们说,老夫借着新城的东风,确实是买下了一些新城的房产,再用新城的宅子做抵押,才勉强贷了这些银子来。”

二十三万两……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坐实了,大家心里都仿佛踏实了,有人想要噗嗤的取笑一声,也有人,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王不仕。

而王不仕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挤眉弄眼,却纷纷摇头:“没,没有,王学士好魄力啊。”

严喜乐了:“祝王学士能金玉满堂!”

王不仕微笑:“谢诸公吉言!”

这哪里是吉言,这是讽刺。

可面对讽刺,王不仕早已习惯,他报之以微笑,仿佛充耳不闻。

一个人,当他到了更高的层次,哪里还在乎,和目光短浅的人去逞口舌之快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样,让自己手中的资源,不断的翻番。

可对于许多翰林而言,他们是乐于坐看事态发展的。

这王不仕,会不会挂印而逃,为了躲债,销声匿迹呢。

………………

次日清晨。

朱厚照已穿着簇新的新衣,大早,感到了仁寿宫。

好久不曾见到自己的曾孙,一见到他来,太皇太后心情也愉悦起来,带着几分嗔怒:“你还记得哀家?”

朱厚照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曾祖母就算是化成灰,孙臣都记得的。”

“……”

有时候,太皇太后也算是很服气这个曾孙的,化成了灰,这话……听着实在是……

好在,太皇太后是不会计较子孙们的口不择言的。她依旧微笑:“说罢,有何事,你先近前来,哀家看看你。”

朱厚照便起身,上前,太皇太后慈爱的打量着他,朱厚照道:“曾祖母真是圣明哪,一见孙臣,就晓得孙臣是有事来,孙臣,是来给曾祖母报喜的?”

“报喜?”太皇太后凝视着朱厚照道:“喜从何来?”

朱厚照喜滋滋的道:“您可记得,孙臣这两年,都在研究那会动的车吧,实不相瞒,这会动的车,孙臣已经造出来了,曾祖母,您不知道,孙臣为了这个,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您看看……”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太皇太后周氏见了,忍不住皱眉,心疼,这可是天潢贵胄,是储君,是自己的曾孙啊。

看看他的手,这孩子,是遭了多少罪啊。

“可万幸的是,幸赖列祖列宗保佑,曾祖母,孙臣将这车造出来了,今日……就是通车的大喜日子,曾祖母,您看,这一闲下来,如此重要的事,孙臣便想到了您,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曾祖母,这样大好的日子,对孙臣而言,可比登科和入洞房还要喜庆一些,孙臣在想,得让曾祖母一道去看看才好,曾祖母打小,就最疼孙臣的。”

“呀。”这一番话,倒还算是中听,至少比化成灰要好许多。

周氏连连点头:“好孩子啊,难得你还记得哀家。”

“既如此……”朱厚照美滋滋的道:“曾祖母,咱们这就出宫去,吉时要到了。”

“这……”周氏有些为难。

朱厚照便开始耍赖了:“曾祖母,您非去不可,时间来不及了,车驾……车驾孙臣都吩咐好了,咱们得赶紧。”

周氏心软,最重要的是受不住这宝贝曾孙的软磨硬蹭:“派人,去问问皇帝才好。”

“不可,父皇若是知道,可不准您去,他心眼儿小。”朱厚照道:“何况,时候不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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