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大佬的手腕

雨花台。

一支车队的闯入,让对峙的双方不由将目光偏移。

哪边的人?

在两方期待的目光中,李代侍从长跟黄老下车,随后在卫士营的护卫下,缓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线。

李代侍从长没答理杀气腾腾的保密局,反而先是对自己人“开刀”:

“胡闹!放下枪!枪口岂能对准自己人?”

卫士营自然是坚决执行他的命令,哪怕是保密局这边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收枪,而张安平则是深深的看了眼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李代侍从长后,也挥手示意保密局这边收枪。

李代侍从长依然无视张安平,“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副官的身上:

“怎么回事?我让你制止行刑,你为什么跟保密局的人持枪对峙?你难道不知道万一走火那就是惊天大事吗?”

副官敬礼后快速回禀:

“报告侍从长,保密局这边不仅撕毁了您的手令,还非要继续枪决——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哦?”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哦了一声后,这才转头望向了保密局这边,先是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随后望向了地上的尸体,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后,这才开口:

“张副局长,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处长已经谈过了?明日就会有正式命令下发——届时会分批释放这些地下党!”

“你这么做,置处长于何地?置溪口的‘先生’何地?置侍从府于何地!”

面对李代侍从长,张安平自然不会也不敢嚣张跋扈,此时李代侍从长连扣大帽子,张安平立刻恭敬中带刺地解释道:

“代侍从长,枪决之事早在之前就已经敲定,我保密局是按照规矩行事!”

“反倒是卫士营这边,莫名其妙的就来推翻过去敲定之事——张某不解,卫士营到底是保这些死囚,还是为反对而反对?”

李代侍从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张安平,他知道张安平能力出众,在国民党现有的特务头子中,张安平虽然时常被舆论“鞭尸”,但在军方中的口碑是最好的——可没人说过这厮竟然这般的牙尖嘴利!

他是扣帽子,暗指溪口的那位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暗指溪口那位根本就没有和谈之心。

但张安平却将这件事(枪决)定性为早就做出的决定,是符合规矩的,反倒是他这边,是故意在找茬、为反对而反对。

但李代侍从长又岂会被这句话难住?他便用温和的口吻解释:

“张副局长,你也是党国要员——眼下的情况你难道不明白吗?‘先生’临行前,已经表明了和谈之心,李某接过‘先生’之重任,务必要将和谈贯彻到底!”

“既然要和谈,我们总归得释放善意,毕竟当初是我们撕毁双十协定在先,眼下又处在绝对的劣势。”

“之前的考虑或有不周之处,但眼下一切以和谈为第一要务,张副局长可明白?”

别看李代侍从长字字温和,可实际上却是字字诛心!

张安平此时已然是进退维谷——他接下来无论怎么反驳,都会将溪口的那位牵扯进来,而一旦牵扯进来的话,就会印证一件事:

溪口那位是口是心非!

当然,这是事实,但凡是对溪口那位了解的深一些,就知道那位所谓的期待和平是多大的谎言。

但张安平却不能在这个场合下承认。

而他之所以如此被动,说穿了其实就一个缘由:

二者身份的严重不对等!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选择了认错:

“此事是保密局疏忽,未能及时调整所致。”

“张某这就带队回返。”

好一条走狗!

李代侍从长不由再看了张安平一眼,他“温和”的解释中,处处挖着深坑、处处埋着陷阱,张安平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坑里。

结果他竟然选择了揽下责任:

千错万错都是保密局的错,溪口的那位,是绝对不会错的!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代侍从长温和的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李某有一事不解:”

他一字一顿:

“李某的手令,张副局长为什么说撕就撕?”

“即便李某未从‘先生’处接过党国重任,张副局长也不该如此蔑视李某吧!”

说到最后,李代侍从长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冷冽起来。

他终究是带过千军万马的顶级统帅,更是在抗日的正面战场上,第一个打出了扬我国威的正面大捷。

张安平没有辩解,“乖乖认错”:“张某知错。”

“错?”李代侍从长目光森冷,对一方统帅而言,手令就意味着本人亲至,你区区一个特务头子,哪来的胆子!

眼见李代侍从长要借机发难,张安平“解释”道:

“枪决地下党要犯之事早已敲定!执行之际却有人阻止,张某以为是有人蒙骗代侍从长,考虑不周,还请代侍从长责罚。”

张安平:我要枪决地下党要犯,哪知道有人拿着你的手令来作妖,我认为代侍从长不会同情共党——所以我才撕毁了手令,我这是保全你的面子!

李代侍从长被张安平的这番狡辩“逗笑”了,他不禁拍手,“挑明”了张安平的意思:

“原来是张副局长为李某人考虑的缘故?我还以为是张副局长知道我这个代侍从长政令难出侍从府,所以有恃无恐!”

“只是……”他神色冰冷:“这番好意,李某,不能接受!”

“这件事,我一定会跟‘先生’沟通!”

张安平不得不感慨李代侍从长的手腕。

他完全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角度:

政令不出侍从府!

通常而言,人都得“作势”,不管你弱不弱,都得让所有人知道:

我强的可怕!

可李代侍从长却反其道而行,先是自曝政令无法出侍从府,接着以一句我不能接受为锚点,最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要跟“先生”沟通。

沟通是假,真正的目的却是通过这番事实,将真相展现出来:

溪口的那位名义上是下野了,实际上依然牢牢地掌控着权力——典型的就是保密局。

我法统上的代侍从长,却需要通过“沟通”来维护我的颜面!

而他最锋锐的一刀则是:

如果张安平得不到任何的惩处,那就是说,溪口的那位下野的先生,根本就没有真正和谈的意愿。

除此之外,还能展现那位“死而不僵”的事实。

张安平不禁心里感慨,不愧是将侍从长逼得第三次下野的高人啊,这种手段,高啊!

而以党国忠臣的立场,他这时候又陷入了说什么都错的尴尬处境。

张安平此时此刻,能做的唯有垂首——甚至是接下来自请惩处,免得溪口的那位因此被“算计”。

可,真的会这样吗?

……

处长带着城防司令部一个营的士兵正停留在雨花台不远的地方——他本可以直接带兵过去的,但在听闻了李代侍从长已经过去后,他反倒是没有着急赶过去,而是派人打探、了解情况。

很快手下人就将临时收集到的信息汇总了起来。

“保密局在雨花台欲秘密处决95名地下党骨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泄露了,侍从府那边派副官带卫士营前来阻止。”

“后来张副局长亲自过来了,他撕毁掉了侍从府那位的手令,并且当着卫士营的面接连枪杀多名地下党。”

“卫士营那边最后下令,再有人敢动手杀无赦,这才阻止了张副局长。”

“再然后,李代侍从长亲自过来了——他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一堆记者。”

听着汇总的信息,处长不禁深思起来。

撕毁手令?

他第一反应是张安平做的太冲动了,可转念一想后,他又觉得张安平做的极妙,站在保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用这种手段打击、无视侍从府那边,非常的……妙。

在卫士营干预的情况下,枪杀地下党?

手段称得上是酷烈没错,可他看到的是张安平的决心!

【以他的手段,必然会借机发难。】

【安平虽然手段不错,但他跟那位的地位天地悬殊,那位的发难,安平怕是不好应对!】

想到这,处长遂决定立刻去雨花台,眼见城防司令部派出的士兵要跟随,处长思索后决意让他们撤回去。

李代侍从长是老狐狸,有他在现场,绝对不会发生最简单的武力冲突,带兵过去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胆小。

还不如就这么过去呢!

于是,他只带着贴身的警卫,一共三辆轿车驶向了雨花台。

抵达雨花台的时候,正好是李代侍从长再一次对张安平发难,但他不是简单的对张安平发难,而是把张安平当成靶子进行“输出”。

只听得李代侍从长对一众记者侃侃而谈道:

“‘先生’对和谈之事是抱有极高诚意的,为此他不惜下野让贤!”

“保密局却背离‘先生’之意——虽然张副局长口口声声说这是早已敲定之事,可这,真的是早已敲定的吗?”

“所以我是一贯反对特务政治的!”

“这一次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了对特务机构必须要下重刀——回头我就跟‘先生’沟通一下,对保密局等特务机构进行整改!”

李代侍从长句句不离“先生”二字,可句句都在磨刀霍霍的对准“先生”的肋部猛击,同样句句都在声讨“先生”。

就在这种情况下,处长大踏步的出现在了现场。

毫无疑问,处长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的镁光灯。

他在镁光灯闪烁中快步穿行,来到了李代侍从长面前,一脸疑惑的询问:

“代侍从长,这是?”

“处长你来的正好——”

李代侍从长对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会意的将撕碎的手令捧来,他这时候才道:

“我以前总听人说保密局张副局长行事跋扈,可没想到会如此跋扈——我亲笔书写的手令,他说撕就撕!”

“你代表‘先生’跟我沟通过,我们一致认为要释放被捕的地下党,向那边表明谈判的诚意——结果保密局非要在命令下发的前一天搞这种屠杀之举!”

“着实是无法无天!着实是嚣张跋扈!”

面对李代侍从长接连“砍”下来的两刀,处长立刻皱着眉头望向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叫屈”:“报告处长,这执行死刑之事,是早已敲定的事实,保密局只是在执行半月前的决议,绝无拆台之意,还请处长明察。”

处长厉声呵斥:

“避重就轻!”

“你为什么撕毁代侍从长手令?!”

张安平“实话实说”:“这些人皆是共党骨干,枪决之事又是早已敲定——保密局按照规矩执行死刑,这位副官拿着手令过来就要救人,属下以为是有人在扯虎皮行事。是属下思虑不周,还请处长责罚。”

刚才在奋笔疾书的记者们,这时候纷纷面露古怪之色。

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前面对李代侍从长,一口一个“张某”,反倒是面对处长的时候,一口一个“属下”——难怪李代侍从长要“反感”特务政治,难怪李代侍从长要整改特务机构!

处长心说安平倒是会配合,但面上却怒斥:

“狡辩!”

斥责后他转头对李代侍从长道:

“代侍从长,我没想到保密局之前就已敲定要对这批要犯执行死刑,未能及时沟通,才出了这般乌龙,此事全赖我。”

“张副局长虽然做事冲动,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您大人有大量,此事能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咦?

李代侍从长略有些错愕,处长竟然揽下了全责?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处长为什么这么做——他用一句未能及时沟通,将这件事做了定性,又揽下责任,若是自己不依不饶,反倒是显得咄咄逼人。

自己身为长辈,继续没完没了,反倒是显得是自己无事找事了!

而他对张安平的力挺,更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你给溪口办事,不管出什么纰漏,溪口这边都会力挺!

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这边对张安平越要追究,他反而越容易拉拢人心!

深深的看了眼处长,李代侍从长自嘲笑道:

“既然处长都这般说了,我这个政令难出侍从府的代侍从长若是再追究,反倒是显得没有格局了——”

“也罢,那我就以德报怨!”

处长心里连说三句难缠,随后故作羞愧道:“代侍从长若是这般说,羞煞小侄了——”

“这些地下党那我就带回去了!待代侍从长命令下发,保密局这边绝不会阳奉阴违,您看如何?”

李代侍从长一语双关:

“以后处长跟保密局等特务机构的沟通可要畅通,可不能我在前面拼命释放善意,保密局却在我身后扯后腿、捅刀子。”

处长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

李代侍从长微微点头,示意收队准备离开时,却又驻足回首,道:

“张副局长,你这性子要收一收,杀性太重了!即便是执行既定决策,也不该亲自动手。”

“堂堂保密局实权副局长,亲自动手残杀政治要犯,传出去可……不美。”

张安平未语,只是摆出了一副受教之势。

李代侍从长一行人即将离开,全程没有开口的黄老,这时候却突然出声:

“老朽的家门门槛是不是太高了,所以安平小友许久不登?”

“老朽拖大,今晚设宴候着小友,小友可否登门?”

黄老其实挺喜欢张安平的——抗战时期,在张安平动手整治重庆防空司令部的时候,他还亲自为张安平站台,为此还硬刚了刘经扶这尊大神。

但眼下他却对张安平失望透顶了,只是念及张安平在上海冒着风险硬生生救过他这个老家伙,所以想跟张安平好好聊一聊。

这才出言相邀。

张安平没有拒绝:“黄老有请,小子自当拜访。”(本章完)

第1071章 信息过载的一章

卫士营跟着李代侍从长离开后,雨花台就只剩下保密局体系的人马。

有特务请示邱宁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执行死刑,邱宁两眼一瞪:“还行什么刑?把人送回去!”

这其实是明摆着的事,处长“金口玉言”,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可这话被张安平听到后,“味道”就变了。

他神色玩味地看着邱宁:

“邱处长,现在……你倒是会做主了?”

邱宁额头冒出冷汗:“张长官,属下、属下……”

张安平摄人心魄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邱宁:“告诉我,哪里走露的风声?!”

邱宁额头冷汗更重,低头羞愧道:“属下不知,我立刻展开调查。”

“五天!”

张安平冷声道:“五天之内,我要结果——你可以试试滥竽充数!”

“属下不敢。”

“滚!”

打发走了邱宁以后,张安平才一脸沉色的走向处长,微微躬身后,低语:

“属下无能,让处长受累了。”

处长眼见刚才张安平对邱宁的呵斥和最后通牒,心里已然明白这件事绝对不是张安平主动插手,但还是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掺和进来了?”

张安平闻言苦笑:

“局本部值班室的电话打到我跟前了——毛局长不敢出面,他们就只能找我。”

不敢出面?!

这其实跟处长猜测的一样,但此刻被张安平肯定后,他心中依然忍不住升腾起怒火。

“张副局长,你替我问问毛局长——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点担当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重,尤其是“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这都涉及到人身攻击了。

正是由此,可以看到处长的怒火。

交给你的事,你办得不好不说,捅出了篓子以后,你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把别人拉下水——你自己却躲到一边。

毫无担当可言!

处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就是怒极了。

张安平默不作声,明显是有一种“不满”——这件事我要主动去做,你反倒是交给了毛仁凤!

要是交给我,何至于此!

处长能感受到张安平的不满,虽然早已经解释过了,可最终演变成眼下这个局面,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面对张安平流露出的些许不满,处长叹了口气后,发出邀请:“一道回去吧。”

“嗯。”

张安平跟着处长上了处长的座驾后,处长一改人前的威严,轻拍张安平的肩膀:

“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考虑得不完善——我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毛仁凤竟然会搞砸!”

“以后保密局内部的事,你尽量多负担些,明白我的意思吗?”

之前就说过,对溪口的那位而言,即便现在对毛仁凤极其不满,也需要忍着,不能轻易动他——这时候如果毛仁凤直接倒向侍从府,影响就太坏了。

这个道理,处长同样非常明白。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了——向来都是下面的人替上面背锅,结果呢?

他反倒是要替下面的人背锅。

背锅其实问题不大,给张安平这样的嫡系背锅,他心甘情愿——张安平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忠诚,为这种忠臣背锅,他是乐意至极的。

可一想到这件事的起因,他就不乐意了!

再加上毛仁凤没担当的行径,这让处长忍不住“提点”张安平:

赶紧把这孙子架空,到时候一脚踹飞拉倒!

我受够了!

张安平面色沉沉的应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老毛啊老毛,老毛啊老毛,又到了我拉你一把的时候了……

沉默一阵后,张安平道:

“我想个办法,到时候把他们秘密……”

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处长略犹豫了一下后,摇头说:“现在没必要了。”

“此事已经闹开了,以他的性子,怕是巴不得我们有小动作——授人以柄的事不能做了。”

张安平不甘心的握拳,随后又道:

“那我安排一下,在名单上动一动手脚,然后把各地监狱中重要的地下党骨干,想办法全都秘密转移去重庆!”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不甘心的说:

“今天的这批人,怕是……不能转移了。”

处长没有说话,却用点头的态度认可了张安平的提议。

事情说完,张安平便说:“那您放我下来吧,我得把车开回去。”

处长呆了呆:“你没带司机?”

他之所以拉张安平一道走,是为了在车上说些私密话——至于车的问题,在他的认知中,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结果张安平告诉他,要将车给开回去?

张安平摇头:“出来的太急了,没让司机开车过来。”

处长哭笑不得:“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啊……”

他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开车的党国高官。

但最“惊喜”的还在后头呢,送张安平回去的秘书在复命后,忍不住禀告了一件事:

“张副局长开的是他父亲的车——据我了解,他的车是严格按照保密局公务用车使用的,从不在私人时间使用。”

处长听后错愕了良久。

当初查抄张家,结果查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此事本就够让他惊骇了,没想到张安平在公务用车方面,竟然还这么的“锱铢必究”。

许久后,他摇头说:“用我的名义给他弄辆车吧——他这个官当得真够另类的,别人都是给上面送房送车,轮到他,结果是我给他送房送车!”

“欸,党国高官,为何都不能像安平这般大公无私?”

处长幽幽的发出了感慨,可他浑然忘了古人说过的一句话:

上行下效!

……

邱宁将之前掉落的蛤蟆镜重新戴上,掩盖了眼眸中浓浓的怒色。

四人!

张安平当着副官的面,枪杀了四人。

这四人中,只有赵伟恒是个西贝货,其他三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地下党骨干——被捕以后,面对敌人的酷刑和利诱,从未背弃过理想的革命者!

四人,四枪,无一活口!

他之前还期盼着中枪的三位同志中有人能被救活,可现实却这般的残酷。

血债,又添几分!

监刑特务这时候请示:“邱处长,这四具尸体……”

邱宁皱眉:“还需要我教你?就地掩埋!”

监刑特务讪讪离开后,邱宁轻揉自己的脸颊,似是为之前那一耳光耿耿于怀——可无人知道的是,他被墨镜遮住的双眼中,这时候却通红的骇人。

这里叫雨花台。

自22年前的412反革命政变至今,埋葬了太多太多的英魂。

有多少?

邱宁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根据他粗略的统计,大约有十万……

而他们的尸骸,向来都是被就地掩埋!

就地掩埋,四个字代表的是一层又一层英烈的骸骨,在这里形成了“髅上髅”的惨像!

抗战时期,侍从长喊出了十万青年十万军。

这句话,是一个国家在绝望时候的怒吼——代表着未来的青年,走上了战场。

但作为对比,仅在这个地方,却同样掩埋着十万英魂!

十万青年十万军是一个民族在绝望下悲壮的呐喊,可这里的十万英魂,他们,却是一个残暴政权,对内血腥的缩影!

他透过墨镜凝视着这片大地,心中自语:

当阳光彻底笼罩这片大地以后,这里,一定要向世人永恒地去讲述曾经的血色岁月!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邱处长,你很闲么?”

邱宁浑身一个激灵,眼眸中的血色飞速地消散,他转身后,就看到了张安平正冷冰冰地站在他的身后。

“张、张长官。”

邱宁不由自主地结巴。

张安平冷冷地看了眼邱宁:“跟我走!”

邱宁心中忐忑,如提线木偶一样地跟在了张安平的身后,到了车旁后,见张安平坐进了驾驶位,他带着一抹难言的复杂,进入了后排。

面对张安平重返后带走邱宁的一幕,正在扫尾的特务们不由神色闪烁。

这是……什么情况?

汽车启动,行驶过程中,张安平悠悠问道:

“邱处长,五天内,有把握查出是哪个环节泄密吗?”

邱宁沉默一下后回答:“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调查,务必查出个水落石出。”

张安平专门回头看了眼邱宁,随后道:

“那我就静候邱处长的结论——另外有一件事,还需要邱处长费心。”

“请张长官示下!”

“因为你的鲁莽,现在不能再秘密对地下党要犯进行处决——但放虎归山是为大忌,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需前往各地站组秘密视察,在押犯人中,凡是地下党骨干,需立刻甄别出来,秘密送往重庆关押。”

“邱处长,你已经错过一次了,我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出什么纰漏,否则……”

张安平透过后视镜,给了邱宁一个意犹未尽的警告。

邱宁立刻应道:

“请张长官放心,属下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出纰漏!”

张安平一脚将汽车刹停后,回头看着邱宁:

“记住你说的话!”

“下车!”

邱宁下车后,看到张安平的座驾扬长而去,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天知道搭乘张安平的车,对他而言是何等的煎熬。

此时已经距离雨花台超过三公里,邱宁犹豫了一下,打消了心中的冲动——他之前想秘密折返雨花台,将赵伟恒的尸体挖出来埋在其他地方。

他接受不了一个特务跟自己的同志一道长眠!

但被张安平“顺路”拉了一趟后,他这会儿“清醒”了。

自己是隐藏在敌营中的钉子,不应该被太多的负面情绪所裹挟,纵然想转走赵伟恒的尸体,也不该由自己出面。

“正好去见见柴莹同志,将这件事告诉她!”

张安平将邱宁“丢”下后,驱车来到一处秘密据点,立刻进行伪装,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国军士兵。

随后将一辆藏起来的卡车开出来,绕道前往雨花台。

他是故意把邱宁“顺道”带回来的——邱宁的性子他是了解的,以他的性子,必然会去挖走赵伟恒的尸体,免得赵伟恒的尸体玷污了英魂的埋骨地。

但自己要去挖其他三位同志,他俩的目的近乎一致,可他不能等邱宁、也不能让邱宁察觉到异样,所以顺势将邱宁带回来了。

经此一遭,邱宁必然会通过柴莹来达成目的,到时候即便他发现了袁农等三人的“尸体”消失,也只会认为是柴莹在暗中收敛了同志的尸体。

这才是他的目的。

通过小路重回雨花台后,张安平立刻搜索起来,找到了回埋的痕迹后,他赶紧用手刨了起来。

四人被埋的很浅,稍稍手刨一阵,便将四人刨了出来,张安平仔细拭去三名同志口鼻间的土壤后,将三人背回了卡车。

邱宁不允许赵伟恒这样的特务,跟自己的同志一道长眠于一地,但张安平却能接受。

因为……

张安平将赵伟恒的尸体回埋后,悠悠的“打趣”了一句:“倒霉孩子,这就是人民战争!”

雨花台,十万英魂长眠,你一个狗特务混在里面,哪怕是化为了齑粉,都得战战兢兢!

这,就是张安平对赵伟恒的“惩罚”!

“这口气,替我家墨怡出的!”

完成回埋以后,张安平驱车飞速地离开了雨花台——他要争分夺秒的往手术室赶去!

回顾这一次张安平的火中取栗,他做的准备其实非常完备。

怕火候不够,他还特意以身入局,背负刽子手的骂名。

而假死药的环节,更是最重中之重的——大规模使用假死药,风险太大太大了,柴莹甚至因此反对张安平的这个计划。

她反对的理由很明确:

潜伏,最核心最关键的是保存自己!

若是因为大规模使用假死药出现了纰漏,导致张安平被怀疑,这个代价,太大太大了!

好在张安平善于变通,既然柴莹反对的原因是知情人众多,那就减少知情人!

假死药,他选择通过混在断头饭的方式,喂给这些同志。

一旦这些同志受到致命的伤害,假死药就会立刻发挥作用。

但柴莹依然反对——原因依然是“受众”太多了,服用假死药后,这个人就必须“死亡”,不能再出现,一旦出现,张安平马上就会有麻烦。

九十四人,这个数字太多了!

最后张安平再退一步,选择了挑选十四人——计划顺利,他不会“毙”掉这么多人,计划不顺,那就只能有限度的保下这些同志。

很残酷的选择题,一直拒绝张安平的柴莹其实更心痛,对比邱宁列列这个名单的艰难,就能想到柴莹内心的痛苦。

可是,这就是隐蔽战线!

残酷的隐蔽战线!

好在计划顺利,张安平最后只“杀”了三名同志,就彻底的达成了目的。

而隐藏三名同志,相较于94人,明显难度低了几千倍!

……

张安平驱车来到了一处据点,抵达后他按照约定闪烁灯光,铁大门立刻被地下党的同志打开,张安平驱车进入后,值班的同志立刻两两一组转移且相互监督,而张安平则亲自负责将套上了头套的三名同志背入隐于地下室的手术室。

三个互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医疗小组,立刻展开了紧急救援。

三台同时展开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三位主刀大夫用时接近的完成了取弹工作。

擦拭汗水的三位互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大夫,此时都有同一个想法:

【当真是危险!子弹再偏半公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完成工作后,三个医疗小组通过三条不同的通道撤离,期间从未相互照面,且全程都在遵循隐蔽医疗的原则。

医疗小组撤离后,张安平挨个检查了三位同志的情况,确认了他们的安全后,悄悄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这一次,他也慌了——第一次将假死药混在食物中,万一假死药失效呢?

万一呢!

这三个,一直让张安平提心吊胆。

好在一切顺利。

可能是因为身处自家绝对安全的据点,此时的张安平竟然松懈得离谱,就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有打趣的声音响起:

“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偷偷擦汗的时候!”

张安平惊讶地转身。

果然是厉同志!

面对跟柴莹一道出现的厉同志,张安平惊讶道:

“首长,您怎么来南京了?!”

厉同志笑了笑,我怎么就不能来?

南京,是龙潭虎穴么?

可纵然就是龙潭虎穴,那又如何?

龙潭虎须,难道就走不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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