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天下之主

是啊,这太匪夷所思了。

至少如果不亲自到了那城塞之下,不亲自见识一下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城塞保卫战,任何人,怕无法接受这奏报中的事。

奏报之中,只用了天崩地裂来形容这场战争。

如此匪夷所思的战果, 对于这大燕的君臣们而言。

还能用什么来解释呢?

总不能说,燕军乃是渣一般的不存在,数万人,不但拿数百人毫无办法,还损兵折将吧,虽然是攻城,攻城战原本就极容易伤亡,战损比, 会比守城的军队要打的多,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几万雄兵,居然无法攻下一处要塞,还被陈军打得落花流水,死伤众人,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现在,天子找到了理由………大凶之兆。

一切……都清楚了。

悔不听方先生之言啊,起初……方先生说大陈的太皇太后,必定能逢凶化吉,此后,方先生又预测,南方会出现战争,现在……当方先生极力的想要阻止这场战争的时候, 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大燕国的皇帝, 自然有他的自尊, 怎么能容许,数百个陈兵, 深入大燕的国境放肆呢。

可现在……

直到现在……

天子信了,如果不是有大凶之兆,几万雄兵怎么会败在几百陈兵手里,这简直是他无法相信的事情,此刻他对方先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不得不相信方吾才的话。

他有些懊恼,悔不当初的想法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在心里思忖着,若是当初,一切听方先生所言,即便是舍弃掉一个小小的济北府,又如何?大燕国土地虽不广褒,可也有四州五十七府,至少,总比现在,精锐遭受了重创,朝廷的颜面大失,而因为战乱,使得南方十几个府,开始岌岌可危要好的多。

更可怕的是,数百个陈兵尚且如此,大陈可是带甲百万吗?

难道……这是天亡我也?

大燕天子突然觉得,整个燕陈之间的实力对比,徒然的失衡了,这时,他不得不重新去审视和面对起来。

只是,此时这位少年天子,却是茫然的。

转眼之间,这个世界给他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了,从前固执的念头,如今被这封战报击的粉碎。

人在迷茫的时候,就需要寻一个依靠,或者,有人来给他解开疑惑。

只是……他看着下头,只见一个个茫然无措的大燕文武官员,他们根本无法给他解惑,一时他嘴角轻轻勾了起来,竟是发出苦笑,这些人,只怕比自己还要无措吧。

天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有种无奈,无助感压得他传不过气来,下一刻他挥了挥手袖。

“起驾吧,去鸿胪寺。”

今日,居然没有人阻拦天子,即便是燕九龄,也只有垂头丧气,不敢横加干涉。

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鹅毛大雪里之中,大燕天子已至鸿胪寺,他被迎入了厅中,这里炭火冉冉,温暖如春。

方吾才看了一眼这位大燕国的天子,便大抵知道了他的来意,其实方吾才的消息来源,比大燕国还快,倒不是因为方吾才和陈凯之有什么厉害的飞骑快马传递消息,而是因为,当攻城战开始,便有专门的人紧盯着这一场战争,战争还未彻底分出结果,就已有人快马将消息送到燕京来了。

方吾才收敛起目光,便叹了口气,朝大燕天子无奈的开口说道:“陛下,节哀。”

少年天子显得失魂落魄,一双眼眸看着方吾才,只是目光里在也没有质疑,只有敬佩,他朝方吾才颔首点头,旋即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精打采的垂下了眼眸。

“朕克继大统,原以为想做一个圣明的天子,文治武功,谁料,而今为人所笑,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方先生淡淡道:“陛下还记得老夫对你说的话吗?”

少年天子呆了一下,抬眸看着方先生,很是吃惊的皱着眉头。

方吾才一字一句道:“陛下就是上天注定的人,假以时日,一定能横扫六合,完成不朽的功业,可陛下太急于求成了,而且……”

之后的而且两个字,让天子脸微微有些烫红,而且……自己还很固执,不听方先生的劝诫,现在……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他郑重其事道:“朕欲重整旗鼓,下旨调拨军马,将那陈凯之和他的用勇士营踏平,斩下他们的头颅,悬挂在燕京城,如何?”

方吾才今日显得极淡定,内心古井无波,在他看来,这小天子的话,已经吓不着他了,他反问道:“陛下若是认为这样可以解恨,那就如此吧,区区一个勇士营,不足道哉。”

天子的眉宇皱得越发深了:“朕并非只是为了解恨……朕想的是……”

方吾才又摇头,叹气着:“陛下啊,解恨固然可以痛快,可成大事的人,能屈能伸,老夫早就料到,南方会有凶兆,大燕三年之内,不可对南方用兵,反而是倭人,才是陛下宏图霸业的起点,若是陛下一意孤行,那么尽管去将勇士营那些狗贼统统杀个干净,只是……”说着他面色漠然:“只是希望,陛下将来不要后悔。”

后悔二字,让天子的心一颤,他已经后悔了,后悔了一次,不能再后悔第二次,因此他格外激动的看着方吾才,很是不甘心的说道:“只是,这些陈兵深入了我大燕的国境,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放弃济北三府……”方吾才厉声道:“陛下,立即放下济北三府!”

“什……什么……”这个提议,是天子所不能接受的。

怎么能放弃呢,这是多少将士用血汗拼来的,一旦放弃,自己岂不是成了无道昏君。

方吾才张目,正色道:“陛下,现在是壮士断腕的时候了,济北三府,对于陛下而言,不过是鸡肋而已,要之无用啊,反而现在,已成了陛下的累赘,若是陛下舍不得,老夫已经可以预料,陛下必定有灭顶之灾,陛下,天道无常,陛下虽是上天注定,可一旦陛下逆天而行,到时……”

“这……”天子像是心口遭了重击,顿时颓然,面色苍白无血,很是无力的摇头,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朕若是放弃,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方吾才捋须笑了:“陛下不需要交代。”

“什么?”天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方吾才,似乎感觉自己听错了一般,怎么不用交代。

方吾才继续笑道:“因为一旦放弃了济北三府,上天,将会给陛下一份大礼。”

天子一呆:“什么意思?”

方吾才慢悠悠的道:“老夫这些日子,夜观天象,东胡人,极有可能摄于陛下威严,而遣使内附。”

天子精神一震,双眸发光发亮。

他其实已经觉得济北三府确实如方先生所言,是个累赘了,可要放弃,谈何容易啊,一旦放弃,臣民会如何看待自己?

大燕地处苦寒之地,民风彪悍,他们是绝不愿意接受一个软弱君王统治的,割地,就意味着朝廷的威严扫地啊。

可是……东胡……

这胡人分为东胡和西胡,其中燕国接壤的,多是东胡,大燕与东胡常年征战,一直谁也不服气谁,东胡内附,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只是……假若东胡当真内附,这……足以称得上一份大礼了,就算没了济北三府又算什么,一旦东胡肯臣服,这燕国上下,谁不称颂天子的武德?

“只是,这东胡兵强马壮,如何肯甘心内附?”

“这是天数,怎么,陛下不相信吗?”方吾才很认真的道。

天子顿时喜出望外,是啊,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方先生呢,多少匪夷所思的事,都被方先生所言中陪你过,他固然也觉得东胡内附绝无可能,可方先生既然都开了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顿时激动起来,起身,面带着烫红,来回的踱步:“若是如此,这就太好了,太好了,朕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东胡,便可直接驱兵东进,将那倭寇,杀个片甲不留,对,方先生说的不错,济北三府,不过是弹丸之地而已,留了有什么用,朕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镇住后方,唯有如此,方能厉兵秣马,三年之后,便可南下,到时候,何止是济北三府,这天下,唾手可得啊,若是东胡内附,朕便给予他们重重的赏赐,让这十万东胡铁骑做朕的先锋,哈哈……朕可高枕无忧了。”

方吾才则是面无表情,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态度。

可这天子,还处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东胡内附啊,这是天大的好事,足以让他,为天下人所敬仰,这时,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有了十万东胡铁骑,便足以踏平天下,他挑了挑眉,激动的手舞足蹈:“方先生,朕放眼的乃是天下,并不在乎几个府县的得失,朕……要做的,是始皇帝,是大汉的高祖皇帝,能屈能伸,施舍几个府县,又有何妨?”

今天晚上机场接同学,呜呜呜,车里码字,咱们继续。

(本章完)

第544章 屈人之兵

人性就是如此啊。

一个人若是拥有百万身家,即便是拿出几万来,也觉得心疼的厉害。可若是亿万家财的人,这就成了九牛一毛了,甚至有时候,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已, 根本不会在乎的。

这天子,其实不过是百万家财,让他拿出一个三个府出来,这就是割肉挖心。

可若是当他知道,不久之前,就有人会送上千万的资财, 而且, 很快, 自己可能拥有亿万身家呢?

顿时这区区的济北三府,顿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臣民们有意见,又如何?

很快,东胡人就要内附了啊,到了,人人都只会称颂天子圣明,谁还会关乎这些小事?

自然是没有的。

现在,天子豪气万丈,心情愉悦,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宏图,可转眼之间,他还是有些不自信起来,一双眼眸闪了闪, 又转了转,最后目光落在方吾才身上, 抿了抿唇犹豫着, 下一刻他支吾的开口问道。

“方先生, 东胡内附之事,会不会中途有什么变故?”

方吾才只是抬眸风淡云轻的看了他一眼,这时候,他越是这般,天子就更加有信心,他继续捋着须,神色淡然如水,含笑着反问道:“陛下,老夫说过的话,可曾错过吗?”

天子打了个激灵,没毛病,这一下他放心了,方先生的话,就没有一句是不准的。

从方先生说大陈的太皇太后,必定能逢凶化吉,在到方先生又预测,南方会出现战争,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情不准的,几乎他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准确无误的,没有偏差。

若是自己当初听方吾才的话,就不会有悔了,天子细细想了一番,自然是不敢在质疑方吾才,而是连忙点头:“朕明白了,不过……可否在东胡内附之后,再……”

方吾才眼眸微微一眯,直直的看着北燕天子,旋即一声叹息,忙是摇头:“陛下,眼下,南方的事,与陛下犯冲啊,陛下若是再不割舍,则不免伤了气运……”

“朕明白了。”天子打起精神,一脸尊敬的朝方吾才作揖:“朕已经知道如何做了。方先生,告辞!”

下一刻他便匆匆离去,显然这天子已经将方吾才当做神来崇拜了,可以说方吾才叫他往东,即便东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退后一步的。

大燕皇帝很快,便召开了廷议,随即,他宣布了割让济北三府的旨意,当然,也不能叫割让,而是念在陈燕两国的邦交,退还大陈龙兴之地,顾念兄弟之邦的友谊,并且,下令济北王,立即退兵!

诏书一下,顿时满朝哗然,大燕的文武俱都慌了神,有人不安,有人焦虑,更有人气的跺脚。

那燕九龄气的跺脚,跳了出来,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质问道。

“陛下怎么可以如此,而今我军虽是大败,可是济北依旧还有精兵无数,济北三府,乃武皇帝与无数的将士,殚精竭力,方才夺得,而今竟要割让,陛下啊,老臣只恐陛下此举,令臣子们寒心,会令子民心痛啊。”

“陛下……”说到了这里,燕九龄此时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陛下啊,请陛下收回成命,老臣侍奉两代先帝,而今……”

“住口!”天子越发的觉得这燕九龄,就是来捣乱的,他猛地想起,方先生曾说过,此人乃是妨主之臣,凡事只要和他沾了边,都可能坏了自己的气运。

想到这些,这天子竟是格外恼火,一脸气愤瞪着燕九龄,咬着牙齿冷冷呵道

“莫非卿家以为,朕是无道昏君吗?朕告诉你,朕放弃济北三府,乃是深谋远虑,怎么你要破坏朕的大计不成?”

他双眉一挑,不禁冷笑起来。

“朕看你就是不想让北燕有好日子过,真看你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臣不敢,只是……”燕九龄立即惶恐的跪下,脸色蜡黄,颤抖的咬着唇角。

天子嘴角的冷意愈发甚了,一双看着燕九龄的眼眸透着鄙夷之色,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什么三朝老臣,愚不可及,不过是靠着资历,在朕面前倚老卖老罢了,他双眸微转起来,一一扫向众人,此刻他看到了群臣的疑惑,面上诡异一笑。

“卿家们信不信,不出三月,这东胡人,便要归顺我大燕,今日朕归还济北三府,自然有朕的深意,谁若是有异议,坏朕大计,朕绝不轻饶。”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天子说的有板有眼,顿时令群臣哗然。

东胡人内附……

这怎么可能。

难道,东胡已经有密使和陛下联系上了吗?可这和济北三府又有什么关系?只是……陛下说的信誓旦旦,堂堂天子,怎么可能贸然失言。

于是,有人谨慎了,住了嘴,若真的有什么自己所不知的大计,现在开口,不但顶撞了陛下,可能没有好果子吃,倘若真有那么点儿和东胡内附有关,自己岂不是坏了大事?

也有人生出疑窦,可陛下杀气腾腾的说出决不轻饶,却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能一双眼眸悄悄的打量着天子,观察他的神色。

因着有方吾才的预言,这天子完全是相信方吾才的话,因此现在的他,一副势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样子。

殿内的大臣们顿时再也提不出一句质疑的话来了。

因为天子有他的计划,而且这计划一定能成,若是反对,不是跟整个北燕作对嘛?

诏书火速的送至了济北三府,这济北王已派兵将城塞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燕军并不过份靠近城塞,慢慢的,这燕军总算是缓过劲来,当初是被打懵了,可燕军的精锐,并不傻。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城中的守军,最犀利的武器,不过是有一些火炮而已,这些火炮确实很厉害,可也未必无法战争。

比如,在攻城时,让士卒们分散一些,又比如,等待时机,多运输一些攻城器械,这城中的人少,只要不莽撞的攻城,慢慢和他们消耗,怕个什么?

何况,那开花弹的弹片,军中的巧匠也专门的研究过,他们一致认为,这样的炮弹制造起来必定靡费惊人,而且要制造出来很是不易,所以城中这样炮弹的储备一定不多。

因此,这燕承宗一面的在大营里养伤,另一面,则躺在病榻上,召集武官,开始针对性的进行布置。

只可惜,就在这时,钦使已飞马而来,传达了诏书,燕承宗看了诏书,气得脸色发青,差点一口血没有喷出来。

陛下……竟是让他立即撤军。

撤军……

损失如此惨重,如此大的仇怨,居然要撤军,这怎么可以呢,此仇不报,天下岂不是会笑话北燕,不过这些还不要紧的,不只是撤军这么简单,这陛下竟还要将这济北三府拱手相让。

燕承宗伤才刚刚好了一些,顿时疯了似得要跳起来,一把要抓住钦使的衣襟,这钦使忙是往后一避,燕承宗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地,这旧伤顿时复发起来,刚刚勉强止住血的伤口,顿时又撕裂开,鲜血泊泊而出,不只是身子在流血,心也在流血,便连口里,也喷出血来,他嗷嗷叫道。

“不退,宁死也不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陛下啊,历代先皇创业维艰,陛下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

他滔滔大哭,又是一口血喷出,直接昏厥了过去。

吓的大夫们这才反应过来,将他搀扶而起。

到了这个份上,那钦使悻悻然,却想着,自己前来传达圣命的职责,便又召了副将,下令退兵。

此时济北王已是昏厥不醒,继续带兵在此,也是徒劳无益,再加上陛下既有圣命,这军中上下,谁敢不听从,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开始开拔。

………………

“都督,都督……”

陈凯之正在厅中看着舆图发呆,听到有人呼喊,随即,那李东正气喘吁吁的跑来,他惊喜的道:“燕军退了,退了……”

他一面说,一面泪眼纵横。

退了,这燕人,也不知是不是见了什么鬼,居然退兵了。

呼……陈凯之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若是继续打下去,胜负还真不好说,自己第一次,可以说是一下子将燕军打懵了,可现在勇士营的三板斧,俱都被对方摸透,但凡是有经验的将军,都会开始重新部署,下一次,火炮的威力还能发挥多少,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终于退了。

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吾才师叔在燕京里的运作,吾才师叔还真是神了,这银子,花的值啊。

其实在来之前,陈凯之是多少没有底的,开战是容易,对勇士营,他也有信心,可是想要善后,却很不容易,自己区区三百人,确实可以给燕人迎头痛击,但是并不代表,当真可以凭着一个城塞,和燕国作对,可现在,陈凯之总算是松了口气,吾才师叔终于……创造了奇迹。

单凭吾才师叔这善后的手段,便是再给他十五万两银子,也值了。

第五章更不了了,好吧,我的错,道歉,反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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