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效仿南丁格尔,“稀世军师”的绝对

密集的弹幕扯乱空气。

眨眼间,土石飞溅!

看着眼前的高耸岩壁,看着迎面飞来的这一大波子弹,青登不禁怔住,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状。

只见他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猫下腰身,向侧边一滚,藏身进不远处的古木后方。

然而……青登身后的大部队可就没他这样的反应速度了。

弹幕呼啸而过,血雨缤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该死!我肩膀中弹了!”

“分散!都分散!别扎堆!”

霎时,伴随着飞溅的血雨,十余名队士哀嚎倒地。

长州军的攻势未歇。

冷不丁的,青登听见“呜呜”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便见一枚枚黑色物事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径直朝他们头顶坠来。

其中一枚恰好落到青登脚边。

青登定睛一看——是手榴弹!

瞬间……真的是在看清此物的这一瞬间,青登闪电般探出手,抓住掉在其脚边的这颗手榴弹,然后用力反扔回去。

这枚手榴弹尚未飞至空中最高点,就“嘭”的一声爆炸了。

与此同时,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落在其余地方的手榴弹紧接其后地纷纷爆炸。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满恶臭难闻的火药味。

这次换新选组遭受“破片”的范围伤害了。

不少人被手榴弹所伤,或是被炸伤,或是被破片刮伤,失去战斗能力。

这个时候,岩壁上的火枪手们已经完成装弹,黑洞洞的枪口再度直指下方的新选组——第二波弹幕袭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有一批队士不幸中弹。

长州军的这一连串攻势,彻底打乱了新选组的秩序、队形,进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此处地形开阔,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障碍物,避无可避。

青登见状,未让“快速攻下南宫山”的执念蒙蔽双眼,当机立断:

“后退!向后退!带上所有伤者,向后退!!”

……

……

在青登的指示下,队士们有序后撤,远离这面“岩壁”。

只顾自己逃命,置倒地受伤的战友于不顾……哪怕不论纪律、军规,光谈人伦、道德,青登也绝不允许这种行径发生。

因此,青登特地要求把所有伤员都带走,一个也不许剩下。

青登选择的休整地带,是离岩壁不远的一处树林。

该地位于敌军的攻击范围之外,外加上树木丛生,能够有效遮掩大部队的行踪,让“岩壁”的敌军无法看清他们的动向,实乃再好不过的藏身地、休整地。

就这样,大部队在此扎下简易的营地,暗自休整,准备重整旗鼓。

时下已是正午。

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激战,队士们早就饿坏了。

正好可以趁着眼下的休整时间,让队士们饱餐一顿,恢复体力。

“把路让开!后方送饭来了!”

“饭?!饭在哪儿?!”

“不许争抢!不许争抢!谁敢争抢,谁就没饭吃!”

伙夫们挑着一筐筐热腾腾的饭团上山。

眼见午餐来了,队士们虽万分急切,但还是遵循秩序,乖乖排队。

在接过还很热乎的饭团后,队士们急不可耐地将其塞入嘴中,几乎都没怎么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可见上午的战斗究竟激烈到何等程度。

在根据地……即在京都、大津等地,青登能够为将士们提供大米饭、味噌汤、肉干等丰盛餐食。

可到了远离根据地的前线战场,就很难保证物资的正常供应了。

后勤是一门大学问。

哪怕是当世顶尖的管理学大师,面对军队的后勤问题,也会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后方堆满物资,却因缺乏运力与有效的调度而无法运上前线……这种事情哪怕到了现代也屡见不鲜。

平心而论,新选组的后勤体系尚处于起步阶段。

在青登的授意下,岩崎弥太郎坐镇大津,全权负责此次战役的补给供应。

人吃得稍差一点并不打紧,不至于丧失战斗力。

可枪炮若没了弹药,那可就彻底抓瞎了。

因此,新选组的全部运力优先供应武器弹药。

至于肉干、豆腐等奢侈吃食,就实在是顾及不上了。

饶是经验老道、擅长管理的岩崎弥太郎,也被这巨大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无暇吃饭、睡眠。

让前线将士们吃上热腾腾的饭团——这已经是岩崎弥太郎……或者说是新选组当前的后勤体系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伙夫们派发饭团的同一时间,另一支团队也一并展开行动。

只见一名名身穿白色罩衣的“白衣人”在营地中快速奔走,救助伤员。

“唔唔……医生,救救我……”

“不要乱动!你越动血流得越多!”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快!再来个人,把他按住!”

“医生,我的肩骨被子弹打碎了……我以后还能挥刀吗?”

“我不知道,我不懂医术,没法给你一个准信。”

他们隶属于新选组医疗方。

只不过,他们并非专业的医生,其主要职责是将前线的伤员移送至后方,让专业的医师予以进一步的治疗。

换言之,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干苦力,只有少部分人懂得简单的医术,可以给人止止血、正正骨。

青登根本不懂战地救护,但他知道大名鼎鼎的南丁格尔的故事。

南丁格尔——近代护理学和护士教育创始人,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护士。

1854年至1856年,英国、法国、撒丁王国、奥斯曼土耳其联军与沙皇俄国在克里米亚交战,克里米亚战争爆发。

时下西方没有像样的战地救护……准确来说是压根儿就没有这一概念!

由于缺乏医护人员且医疗条件恶劣,伤员们基本得不到良好的救护。

不夸张的说,一旦受伤就只能躺在床上咬牙苦撑,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这样“放养式”的治理,使得伤员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光是英军的伤员死亡率就高达恐怖的42%。

这一惨烈的状况,随着南丁格尔的到来的到来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战役期间,南丁格尔主动申请担任战地护士,率领38名护士抵达前线服务于战地医院,为伤员解决必须的生活用品和食品,对他们进行认真的护理。

南丁格尔或许不是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既会医术也懂数学的技术性人才。

她不仅极大地提升伤员们的生存环境,而且将统计学运用在工作中,以科学的手段收治伤员。

南丁格尔的这些手段、措施,根本没法跟现代的专业救护相提并论。

然而,正是这些粗糙的措施,令得英军的伤员死亡率在短短半年间就下降至2.2%。

事实上,在很多时候,伤者往往就是差一口气。

只要给他们一点鼓励,让他们有生存的希望,他们就能咬紧牙关,挺过鬼门关——人体就是这么奇妙。

即使是在西方,“战地救护”这门学问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青登麾下没有像南丁格尔这样既会医术也懂数学的能人。

连个领军人物都没有,让新选组在短时间内拥有成熟的公共卫生体系,无疑是天方夜谭。

不过,努力搞好医疗环境,一切医疗器械统统用沸水消毒,让伤员们拥有生存的希望——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办到的。

因此,青登一直很看重医疗方,从不吝啬投入。

这不仅是出于利益方面的考量,更是出于一种朴素的正义感。

让本有机会存活的部下惨死——这种没人性的事情,青登干不出来。

……

……

在队士们休整的这个时候,青登寻了一块高处,远眺那面“岩壁”。

他端持望远镜,仔细打量“岩壁”的每一处角落。

山南敬助站在其身旁,也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轻声道:

“……橘君,依我看,我们面前的这支长州军,应该就是高杉晋作的奇兵队。”

青登轻轻颔首:

“巧了,敬助,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战至现在,敌军表现出来的强大火力,让人不禁怀疑:这还是长州的军队吗?

几乎人手一支燧发枪,甚至还配备有手榴弹。

除了装备优良之外,他们的斗志和训练水平都很高。

哪怕是打白刃战,也能跟新选组打得有来有回的。

哪怕是因战事失利而被迫撤退,也没有出现任何崩溃迹象,进退有据。

据青登所知,长州军中拥有这等素养的部队……就只有高杉晋作的奇兵队了!

忽然间,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大将!总长!”

二人双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望去——五番队队长新见锦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虽然没法跟总司、永仓新八等人相比,但精通神道无念流的新见锦同样是一员猛将。

早在加入新选组之前,他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剑士了,在水户有着很高的知名度,人称“水户的狮子”。

光看其衣裳上沾染的厚沉血迹,便不难想象他奋勇杀敌的豪壮姿态。

在青登面前站定后,新见锦缓缓道:

“橘大将,山南总长,那些俘虏全都招了。”

他口中的“那些俘虏”,指的是在今早的乱战中所俘获的一批敌兵。

青登现在急缺情报——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这批敌兵究竟隶属于长州的哪支部队,更不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是谁——于是便派新见锦去审问这些俘虏。

青登扬了扬下巴,示意“说吧”。

新见锦心领神会地请了清嗓子,一五一十地将他收集到的种种情报徐徐讲来。

首先,青登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支据守南宫山的部队,确实就是大名鼎鼎的奇兵队。

他得知奇兵队被拆为两部分,大部1500人由高杉晋作率领,前来阻截新选组;小部500人则由桂小五郎率领,同“斯拉夫军团”一起继续向关东进发。

接着,他知道了这些棘手的防御工事都是由谁设计、部署的——奇兵队军师大村益次郎。

大村益次郎……对于这个名字,青登并不感到陌生——因为早在许久以前,这人就颇有名气!

他本名村田良庵,文政八年(1825)生,原是长州藩的一个医生。

他家祖辈行医,其父村田孝益是村里享有盛名的医生,并通晓兰学。

大村益次郎受家庭影响,在青少年时期便开始学习医学和荷兰语。

众所周知,“弃医从X”是诸多名人的必经之路。

大村益次郎在行医之余,出于对兵法的浓厚兴趣,他陆续翻译了大量荷兰陆海军兵法书,从而掌握了一些近代兵法知识。

不久后,“黑船事件”爆发。

幕府为了维护其统治地位,曾下令各藩购买、制造先进的舰船枪炮,改革落后的兵制兵法,加强日本海防力量。

但对于长期实行“锁国”的日本来说,要改革军事,不知从何下手,说是加强海防也不知怎样行动,于是各藩积极四处寻求人才。

在这种情况下,大村益次郎于1853年受到举荐,接受了宇和岛藩主伊达宗城的招聘。

大村益次郎受聘后,其主要任务是翻译兵书,教授西方兵法和指导设计建造炮台,制造战船等。

在宇和岛藩任职期间,曾奉藩命于1854年和1855年两次前往长崎,较系统地向荷兰人学习了军事知识和武器技术。

渐渐的,其优秀的军事才能越来越为人所熟知。

在当今日本,熟稔西洋军事的人,怕是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换言之,在青登还是小透明时,大村益次郎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军事专家了!

1860年,在军事知识上渐享盛名的大村益次郎被长州藩聘请供职。

但是,长州藩认为他出身卑微,故不予重用,只打算让他翻译兵书、讲讲课。

自此之后,青登就没听过大村益次郎的消息了。

而现在,通过俘虏之口,青登得以获悉后续剧情——

长州藩不愿重用大村益次郎,却让高杉晋作捡了漏。

就跟新选组一样,奇兵队也是一支不问出身的队伍。

高杉晋作看中大村益次郎的才能,积极地延揽对方,并不因其低出身而看轻对方。

具体经过如何,无人知晓。

总之,大村益次郎欣然接受高杉晋作的邀约,成为奇兵队的一员。

高杉晋作任命他为奇兵队的军制总管——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做了奇兵队的军师,专门负责完善军制、训练将士、出谋划策。

“长州三杰”高杉晋作+“稀世军师”大村益次郎+训练有素的奇兵队……面对这一豪华阵容,山南敬助苦笑着耸了耸肩,感慨道:

“怪不得我们打得这么艰难……”

青登没有作声,略作思忖后便对新见锦说:

“新见君,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让新见锦暂且退下歇息后,青登重新端持望远镜,眺望那座“长”满火枪的“岩壁”。

越是仔细观察这“岩壁”的全貌,其颊间的凝重神色就越发浓郁。

这“岩壁”的位置极为险要,就像是一堵横亘在十字路口上的高墙。

由青登率领的新选组右翼军若欲攻上南宫山顶,就必须经过这处“岩壁”!

不难看出,敌军很清楚这堵“岩壁”对新选组的重要性。

因此,他们在此布下重兵!

绝大多数火枪手都布置在岩壁上方该地视野良好,享尽地利,可以居高临下地打击倾泻弹幕。

为了更好地搜寻、打击新选组,他们特地在岩壁前方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空地。

所有的大石头都被搬开,所有的树木都被砍倒。

如此,一旦新选组攻上前来,将会陷入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窘境。

除了火枪之外,他们在刚才的交锋中还展示了手榴弹。

天知道他们接下来是否会拿出别的什么武器?

也不是不可以绕路。

然而,这样的话,会有拉长战线、暴露侧翼的风险。

在通讯不便、行动不便的山地中,假使军队侧翼受到袭击,根本来不及回援,恐有倾覆之险。

再者说,绕路的话会耗去不少时间。

这对急着赶往关东的青登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代价。

一言以蔽之,青登没有别的选择——唯有设法突破眼前这堵“岩壁”!

在青登看来,若求稳妥,那最佳策略无疑是拉来大炮!用大炮密集轰炸“岩壁”!

可是……将沉重的大炮从松尾山顶搬出,再运送至南宫山上……这一趟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天的时间!

耗时良久,并非上策。

直接正面强攻也不可行。

这面“岩壁”是这般高耸,上百名奇兵队队士在此严阵以待,不知要填入多少人命才能将此拿下。

这般一来……可选的策略就只剩一个了……

一念至此,青登沉下眼皮,面露复杂神情。

这个时候,冷不丁的,一旁的山南敬助轻笑了几声:

“橘君,你在犹豫什么?”

“你的想法理应与我一致。”

“所以……快下令吧。”

“让我率队在正面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你率领总司、斋藤君等少数精锐从侧面翻越‘岩壁’,发起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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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农历11月13号,是豹豹子的父亲的生日!今天忙着给豹父过生日了,所以字数稍少一些……(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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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青登和大岳丸单挑,结果最终胜利者却是河童——观本年TGA有感。

什么?你问我河童是哪位?

没错!这就是我对本年TGA的最大感想!

你JB谁呀?

第923章 “叛逃”的山南敬助与胡斯战车!【

“……”

青登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百试不爽的战术。

若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面“岩壁”,那么唯一可选的计策,就只有发动奇袭!

派出一支敢死队充当“正兵”,在正面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使敌军无暇它顾。

接着,再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充当“奇兵”,偷偷绕后,偷袭敌军。

如此,便有机会一战功成!

就理论而言,这计策无疑是最适合当下的新选组的。

但……姑且不论其他,光是如何组建那支负责吸引敌军注意力的“正兵”,便是一个大麻烦。

敌军的火力无比凶猛,并且占据压倒性的地利。

“岩壁”前方的草木树石被彻底清空,假使正面强攻,便会完全暴露在敌军的枪口下。

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地上跟敌军展开正面交锋,一直坚持到“奇兵”完成任务……称之为“九死一生”,似乎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了。

新选组的队士们再怎么勇猛顽强、训练有素,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强行派他们去打这种十生九死的战斗,他们也会感到心虚,也会感到害怕。

因此,必须得派一强人去统领这支“正兵”,方可让他们鼓起战斗的勇气!

首先,此人要拥有足够高的威望,能够让队士们全身心地信任他、追随他。

其次,他要具备过硬的才能,能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准确的决策。

最后,他要有足够的勇气,不惧枪林弹雨,敢于直面这严峻的挑战。

综上所述,最佳人选无疑是青登本人。

假使青登领头,新选组队士们自然会勇往直前,个个以一当十、以十当百。

不过,让青登去统领“正兵”,纯属是杀鸡用牛刀。

甭管“正兵”如何,此计的胜负手在于“奇兵”。

倘若“奇兵”没能完成“偷偷绕后,奇袭敌军”的任务,任凭“正兵”再怎么顽强也是白搭。

因此,抽调出以青登、总司、斋藤一为首的精兵强将,由他们来组成“奇兵”,使“奇兵”的战斗力最大化才是最优解。

况且……说得直白一点,青登理应远离这种被动挨打、死伤率奇高的战斗。

相比起硬抗敌军攻势的“正兵”,绕后偷袭的“奇兵”的生存率无疑要高得多。

如果青登出了什么意外,那这仗就到此为止了,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那么,除了青登本人之外,其身边符合上述条件的人……就只有山南敬助了!

山南敬助是新选组的总长,更是秦津藩的元老重臣。

其威望之高,自是不必赘述。

因为性格温厚,宽以待人,所以他很受队士们的爱戴。

在“号召力”这一方面,不论是总司还是斋藤一,全都差他一截。

毫无疑问,此时此地,唯有他能此大梁!

只是……这样的话,就等于亲手把山南敬助推向火坑……

正面迎击这刺猬般的“岩壁”……连青登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遑论山南敬助?

一想到这儿,青登不禁心生踌躇,迟迟没有作声。

山南敬助像是看穿了其心思,微微一笑:

“橘君,关东的万千子民都在等着你的驰援,值此紧要时刻,你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嗯,我明白。”

青登以沙哑的声音这般说道。

语毕,他闭上双目,仰面朝天,深吸一口气。

少顷,他睁开双目,面朝山南敬助,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敬助,拜托你了。”

山南敬助坦然一笑:

“明白!”

看着对方这欣然领命的模样,青登眸光微微闪烁,“坚定”中浮出一丝“犹豫”。

不过,他很快就抑制住这丝“犹豫”,使其转瞬即逝,变回坚定、毫不动摇的强硬模样。

他从怀中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半个时辰后,开始进攻!”

“苦战在即……敬助,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山南敬助轻轻颔首:

“也好,我还没吃午饭呢,我的前胸快贴到后背了。”

青登随口道:

“我也没吃饭,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山南敬助就扬了下眉毛:

“哦?那还真是巧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净的布包,然后轻轻掀开布面——里头放着十几个尚留余温的饭团。

山南敬助的饭量并不大。

这么多饭团,显然是两、三人的份量,他根本不可能吃完。

“橘君,我恰好准备了一些饭团。机会难得,咱俩就在这儿吃顿饭吧。”

在说到“恰好”这个字眼时,山南敬助特地加重口气,并且朝青登投去调侃般的目光。

青登见状,哑然失笑,以手势表示“悉听尊便”。

二人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并肩相坐,一边眺望远方的天际,一边啃着手中的饭团。

这一霎间,萦绕在二人身周的氛围发生显著的变化。

变得宁静、祥和……仿佛连时间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忽然间,在啃完手里的第一个饭团后,山南敬助冷不丁的开启话头:

“橘君,我曾经想过脱离新选组。”

“……”

“橘君,我曾经想过脱离新选组。”

“我听到了,不必重复一遍。”

青登缓缓放下手中的饭团——就在刚才,这只抓着饭团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扭头看向身旁的山南敬助,表情认真:

“敬助,即使是说笑,也别拿这种事情来打趣。”

《新选组法度》第二条:不可擅自脱离组织。

如有犯者,斩首示众!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当逃兵”都是一件可耻的、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面对青登的严肃告诫,山南敬助露出平静的笑意:

“橘君,我没有在说笑。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认真地考虑过是否要脱离新选组,变回一介浪人。”

“……可以让我听听理由吗?你为什么想要脱离新选组?你讨厌新选组吗?还是对我或是对谁有所不满?”

“并非讨厌新选组,更非对什么人有所不满,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感到迷茫吧。”

“‘迷茫’?这算什么理由?”

“自上洛以来,我们南征北讨,打了一场接一场仗,击败了一个接一个强敌,可我总感觉我们像是在一个泥潭里瞎转悠。”

“你以前好像有跟说出过类似的感慨。”

“是的,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对你发出这样的感慨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萌生出‘退出新选组’的念头。”

说到这儿,山南敬助停了一停,咧了咧嘴角,颊间挂起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我虽是剑士,但我的内在其实是很传统的儒生。”

“我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用自己的双手,开创太平盛世——我正是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才一直奋战至今。”

“我尽信我所挥舞的剑乃当之无愧的‘义剑’,直到……某一天,我看着那些被我们斩毙的尊攘志士,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我心中浮现:我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打从那时起,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愈发迷茫,愈发怀疑自身。”

“不知道自己目前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

“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干的这些事情,是否真的是在‘平天下’……”

“每天都是混混沌沌的,感觉自己如陷五里雾中。”

“渐渐的,我不禁想着:若是离开新选组的话,我是否就能以全新的目光来审视自己?进而找到正确的道路?”

这时,青登倏地插话进来:

“你这只不过是在自暴自弃吧?”

“因为钻牛角尖,想不到一个足可说服自己的答案,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着逃离此地。”

山南敬助怔了怔,随后苦笑道:

“你说得没错,我无从辩驳。”

青登神情复杂地紧盯着山南敬助,略作思忖后正色道:

“敬助,你若想离开新选组的话,大可来找我。”

“虽然舍不得你,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会以合法正规的流程来为你办理退队。”

“只要别触犯《新选组法度》,那一切好说。”

“你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脱离队伍……老实说,我会很难过的。”

“为了维护新选组的纪律,我会于第一时间派出快骑将你抓回来,然后……依法处斩!”

“哪怕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留情的。”

“我能给予你的优待,顶多就是改‘斩首’为‘切腹’,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山南敬助轻轻颔首:

“我明白。”

“军纪就是军纪,不容挑战。”

“若因私人交情而对我网开一面的话,那新选组的纪律可就要垮了。”

“实不相瞒,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受刑那天,就指名你来当我的介错人。”

“能够死在仁王刀下,我也不枉此生了。”

青登气笑似的“呵”、“呵”两声。

“饶了我吧,让我亲手砍下挚友的脑袋?你是想让我余生的每一个晚上都在噩梦中度过吗?”

二人这不着调的对话,使原本略显紧张的现场氛围变舒缓不少。

山南敬助的面部表情变回平静的微笑。

“橘君,放心吧。”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脱队的想法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指名你来当我的介错人。”

闻听此言,那萦绕在青登眉间的消沉情绪顿时消散大半。

“……敬助,容我多嘴一问,你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你打消‘脱队’的想法?”

山南敬助轻笑几声:

“这都要归功于原田君啊。”

“左之助?”

突然乱入的原田左之助,使青登不禁愣了愣。

山南敬助自顾自地继续道:

“多亏了原田左之助的那番建言,让我拨云见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言及此处,他倏地坐正身子,一脸严肃地直视青登。

“我的双眼已无法分辨‘义’与‘邪’。”

“哪些想法是正确的、哪条道路是错误的,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但是,唯有一点是我很确定的,那就是橘君你拥有改变世道的能力!”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能使我的理想得以实现。”

“因此,我已下定决心——我会全身心地信任你,追随你!”

“只要是你的决断,我就会听从;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就会执行。”

“我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都赌在你身上了。”

“赌你就是那个能实现我理想的人。”

“赌你就是那个能平天下的人。”

“既然押上这么大的赌注,那就不容我中途掉队了。”

“不论我们脚下的这条道路是通往极乐盛世,还是通往十八层地狱,我都会奉陪到底!”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山南敬助,这时难得地用上高昂的语调。

青登怔怔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后才半开玩笑地开口道:

“虽不清楚左之助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但看样子,他似乎是对你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啊……”

“所以,你突然向我掏心挖肺,倾尽肺腑之言,是想做甚?”

“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接下来的战斗很凶险,自己很有可能会死,所以想要抢在自己还能说话的时候,把深藏已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地说给我听。”

山南敬助莞尔: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看着一脸坦荡的山南敬助,青登先是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换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吻:

“敬助,你刚才说你要全身心地信任我、跟紧我……既然如此,那你可不能掉队啊。”

“如果你中途掉队了,那还怎么陪我到最后?”

他说着随手拿起一枚饭团,递给对方。

“想陪我到最后的话,那就快把肚子填饱,好好休息,然后击溃敌军,取得全胜!”

“一个连‘无伤且胜利’的自信都没有的人——我可不要这样的同伴。”

他和山南敬助四目相对。

出于此故,他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只见多种情绪在其颊间流转。

片刻后,这些情绪化整为“败给你了”、“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与欣慰。

“了解!”

他伸出手,用力地接过饭团。

……

……

半个时辰后——

“岩壁”——

奇兵队的队士们严阵以待,时刻关注“岩壁”下方的一切动静。

一束束目光在“岩壁”下方来回扫视。

没有说话声,更无谈笑声。

空气中溢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冷不丁的,某人大喊一声:

“他们来了!在那边!”

霎时,“岩壁”上的所有目光投向同一个地方——“岩壁”正前方的树丛。

轱辘……轱辘……轱辘……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车轮转动声,一辆辆车厢从树丛中驶出。

推动这些车厢的并非牲畜,而是人。

只见新选组的队士们藏身于车厢后方,推着车厢向前走。

“都藏好了!别把身体露在外面!”

山南敬助伸长脖颈,高声提醒身周的队士们

拿马车的车厢来做掩体——这是青登的主意。

在毫无遮蔽物的情况下,直接硬闯敌人的火枪大阵是绝对的送死行为,上多少人就死多少人。

为了应对这一困局,青登想到了车厢。

只要藏在车厢后面,就能大大增加敌人的射击难度。

不仅如此,还可以在藏身车厢后方的同时,推着车厢向“岩壁”移动。

这般一来,既能防御,又能移动,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利器!

于是乎,青登在半个时辰内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车厢,提供给山南敬助他们使用。

眼见新选组来了,把守“岩壁”的奇兵队队士们即刻展开攻势。

“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砰!

转睫间,枪声大作。

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下,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打进地里,只有少部分命中车厢。

青登的“车厢战术”凑效了。

这些子弹的贯穿力远远未到能够射透车厢的程度。

在敌方的第一波攻势结束后,山南敬助立即大喝道:

“回敬他们!”

随后,他以身作则,将小半颗脑袋探出车厢,架稳掌中的燧发枪。

这等境况下,刀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用不惯西洋物事的山南敬助,也不得不抄起燧发枪,同敌人展开对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大波弹幕。只不过这回的弹幕是由新选组一方射出的。

子弹打在岩壁上,击飞无数碎石。

紧接着,敌方马上展开还击……

一时间,场面可谓是飞沙走石!

古人设计“飞沙走石”这一成语,是为了形容强劲地疾风。

可将这一成语套用进当前的这场战斗也毫不违和!

双方展开激烈的互射。字面意义上的枪林弹雨。

在射击的同时,山南敬助不忘指挥部众推车,向“岩壁”进发,做出一副“准备攻打岩壁”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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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青登解锁战术——胡斯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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